14.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怀孕三周时,我的丈夫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他全部的遗产留给了一名海外女学生。

我恍然大悟,原来他不是唯爱茉莉花,而是因为她叫林茉。

1

接到警方认领尸体电话的时候,我刚从医院出来。

手里的怀孕确认单掉在地上,我只觉得整个天都塌了。

分明刚才还跟我打电话,说给我买了最喜欢吃的桂花糕的男人,现在只剩下一具冰冷的尸体。

高速上发生重型车祸,双方司机当场身亡,火光几乎染红了整片天。

我看见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尸体,唯独他无名指上的戒指狠狠刺痛了我的双眼。

就在我哭得泣不成声的时候,一名律师来到我的身边,将一份早就拟好的遗嘱递给我。

我意外蒋迦南怎么会提前料到意外,甚至还在半月前拟定遗嘱。

然而更让我震惊的是。

遗嘱内容,蒋迦南全部的财产,都给了一个叫做「林茉」的人。

而我作为他的妻子,甚至都没在遗嘱中被提及。

2

我在意大利的街头找到了林茉。

十岁左右的女孩穿着碎花连衣裙,兴高采烈奔跑在街头,头上还别着一朵纯白色的茉莉花。

微风吹过,我只觉得双眼干涩得厉害。

我忽然想到刚结婚的时候,我好奇蒋迦南为什么要在院子里种满茉莉。

他只是笑笑不语。

我曾以为,蒋迦南是单纯的喜欢茉莉花,可现在才明白——

因为她叫林茉。

茉莉花的茉。

我从没想过,蒋迦南会背叛我。

但事实又不断刺激着我的神经,让我不得不相信这个背叛的事实。

蒋迦南将自己为数不多的遗产都留给了林茉,只说明一个问题。

林茉,是他的女儿。

思及此,我迫不及待地冲上去,颤抖着双手抓住林茉的手臂,用不够流利的英文质问她的母亲在哪。

女孩受了惊吓,扯着嗓子大声尖叫,引来路人的围观。

不远处跑来一个金发碧眼的白种女人,她狠狠将我推开,接着将林茉护在身后,「放开我女儿!」

我微微一愣。

林茉的母亲是白种人,可林茉分明是亚洲黄种人,而非混血。

兴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炙热,女人满脸警惕地盯着我,「你是谁,想干什么?」

我深吸口气,艰难开口道:「我是蒋迦南的妻子。」

然而,让给我全然没想到的是,她们不认识蒋迦南。

也并不知道,有这样一笔遗产落到了林茉的身上。

她们跟蒋迦南之间,简直是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稀罕你们的钱,请你不要再来打搅我们的生活!」女人避开我的视线,说完后就匆匆带着林茉离开了。

没走多远,林茉扭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意味深长,我甚至觉得,那简直不是一个十岁孩子能拥有的眼神。

看似平常,但处处又透露着古怪。

我想,我一定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信息。

林茉,对于蒋迦南来说,绝对是一个很特殊的存在。

特殊到,寥寥几行的遗嘱,百分之八十都在提及她。

3

我还记得刚认识蒋迦南的时候,他是街边面馆里默默无闻的打杂小哥。

他也是我相机里上千张照片唯一的主角。

我喜欢看光影落在他挽起袖子的手臂上,衬托着他小臂上凸起的青筋格外性感。

更喜欢看他穿上围裙后的宽肩窄腰,以及认真干活的清冷侧脸。

听面馆老板说,他无家可归,无亲无友,也不爱说话,好在干活利索,所以才收留了他。

那天下午,我照旧去面馆。

可就在门口被人抢走了钱包,求救声还卡在喉咙里,一道黑影就从我的面前飞过。

蒋迦南是在面馆三公里开外的地方追到那人,帮我抢回了钱包。

夕阳下,他额头上布满晶莹的汗水,桃花眼微微上挑,伸手将钱包递到我的面前。

「看看少东西没。」

这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空气中似乎飘散着淡淡的雄性荷尔蒙气味,我面颊微红,伸手接过钱包的时候,触碰到他的指尖,心头微微一颤。

「我叫周琬星。」

「今天谢谢你,我请你吃饭吧?」

那双漆黑的眼认真盯着我,好像透过我看见了什么。

马路上汽车的发动声嘈杂无比,好在我等到了蒋迦南的回复。

「好。」他回答。

于是,我们之间汹涌的爱恋始于一顿感谢饭。

尽管,那只是我单方面情感汹涌的追求。

4

我被飞机乘务员叫醒,扭头看向窗外的停机坪,只觉得刚才的梦真切又遥远。

仿佛,蒋迦南从未因为一场意外离开。

我下了飞机直奔医院。

我觉得那个白人骗了我。

她一定认识蒋迦南。

既然她不说,那我就自己找答案。

我将林茉跟蒋迦南的头发交给医生,开始了长达 48 小时的漫长等待。

我忽然意识到,即便在一起两年,我却连蒋迦南的一个朋友都不认识。

好像他的生命里,除了我再无旁人。

5

回家后,我看见屋内一地狼藉,瞬间警铃大作。

电子密码锁,只有我跟蒋迦南两人知道密码。

保安很快就赶了上来,陪同着我在屋内四处检查。

贵重的首饰物品整整齐齐放在抽屉里,没有移动分毫。

那人似乎在找东西,但他不为钱财,还能为了什么呢?

就连楼道监控也没有显示任何异常。

自打蒋迦南死于车祸,一切都变得古怪起来。

保险起见,我换了门锁,也去警局备了案。

回家的路上,我从口袋里拿出蒋迦南的手机。

壁纸是我们俩的婚纱照。

西装革履的男人垂眸望着我,眼底满是遮掩不住的爱意。

蒋迦南话少,我们俩相处时更多是我在,而他总是静静盯着我笑,伸手帮我整理耳边的几丝碎发。

唯独求婚那天,他单膝跪在我的面前,说了许多。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这样浑浑噩噩的活下去,是你走进了我的生命。」

「我对你,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好像从上辈子开始,我就深深爱上你了。」

「我爱你,今生也认定你一个人。」

我伸手摸了摸小腹,通红着双眼解锁手机。

下一秒,系统提示「密码错误」。

我微微一愣,蒋迦南所有的密码,都用我的生日来设置,可手机却不是。

我试了所有能够想到的密码,换来的只是手机被强行锁定 3 小时。

直觉告诉我,蒋迦南的手机里,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或许就是所有古怪现象的答案。

6

回家后,我尝试着登陆蒋迦南所有的社交账号,企图从中找到蛛丝马迹。

然而,他的账号干净得不行。

联系人只有我一个,并且置顶。

他的生活里,好像真的只有我。

我努力回忆车祸前夕,蒋迦南的各种举动。

毫无破绽。

如果不是林茉的出现,我真觉得,这个男人爱我入骨。

7

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那天,天色阴沉。

我静静坐在医院走廊上,过了许久才颤抖着双手打开报告。

可鉴定结果出乎我的意料。

蒋迦南与林茉没有亲缘关系。

那该是什么样的渊源,才能让蒋迦南倾其所有赠予林茉呢?

我连夜前往意大利,却被告知,那个女人已经带着林茉搬家了。

她们走的匆忙,屋内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收拾。

与其说走,不如说是逃。

房东太太不明所以,热情地领着我进了屋。

我一眼就望见桌上新鲜绽放的白茉莉,心脏被狠狠刺痛。

「凯瑟琳是单亲妈妈,搬来的这两年她也不容易。」

我捕捉到房东话中的重点,「她们是两年前搬来的?」

「前年十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因为我跟蒋迦南的婚礼,就在前年十月举行。

只差一个节点,就可以将所有事情串联起来。

离开前,我回过头,盯着桌上那束白茉莉,脑海中忽然想到很久之前。

蒋迦南将一朵白茉莉别在我的耳畔,低声喃喃道:「还是短发的时候最好看。」

当时的我,还以为他喜欢我剪成短发的模样。

现在我才恍然,我从未留过短发。

而他口中好看的人,必然也不会是我。

告别房东太太后,我从七拐八绕的小巷子走出来。

迎面走来两个醉醺醺的意大利男人,伸手就要搂着我的脖子。

他们嘴里说着下流的英文,毫不避讳玩弄的眼神打量着我。

就在其中一个男人强行将我推到墙角的时候,我一把拽住他的手臂,快速旋身,当场来了个漂亮的过肩摔。

面对一米九几的男人,我丝毫不畏惧,灵活的闪躲,飞快地出击。

眨眼的功夫就将三人撂倒在地。

我扭了扭手腕,转身就走。

我埋怨蒋迦南为什么要背叛我,但又一边庆幸他曾经教过我的防身术。

站在意大利人潮往来的街头,我的视线恍惚。

我也不是没有好奇过,蒋迦南为什么会那样专业的防身术,为什么他的后背上满是伤痕。

但每每提及到他的过往,蒋迦南总是神色淡淡:「时间太久,我早就忘了。」

我的蒋先生,究竟是什么人?

8

印象中,蒋迦南是沉默的,也是温柔的。

面对我的时候,他总是笑意满满,像春日里和煦的微风,也像夏日里明艳的烈火。

毫不吝啬的宣扬对我的偏爱。

甚至连路过的流浪狗都要被喂一嘴狗粮。

我也总爱逗他,看他吃醋生气时泛红的耳尖。

我曾问他,「蒋先生,以前还喜欢过别的女生吗?」

他摇头,眼底清楚倒映着我的面庞,嗓音低沉,「只有你。」

我想也对。

像蒋迦南这样木讷沉默的男人,很少能有女生像我一样坚持追他这么久吧?

蒋迦南不爱说话,但他对我的爱却体现在每个细节。

他几乎把我宠成了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

除了,他总是记不住我爱吃香菜。

「要双份香菜,双份香菜,双份香菜,重要的事情说三遍,以后可一定要记住了,别再让老板把香菜挑出去了。」

蒋迦南拿着筷子的手有些无措,最后还是点头。

「好。」

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知道,那个会陪着我熬夜追剧,会自己湿透也绝不让我淋到一滴水,会每天为我做爱心早餐的男人,终究还是不在了。

就在我最爱他的时候,他却死在一场车祸中,而他心心念念的人,不是我。

9

回国的当晚,我被人绑架了。

绑匪伪装成出租车司机,将我带去了一个偏僻的郊外。

昏暗的灯光下,我看见为首那人的左脸上有一条很深的刀疤。

他转了转手里的匕首,刀尖对准我的眼睛,语气凶狠,「东西到底在哪?」

我皱起眉头,不明就里,「什么东西?」

「少跟我装蒜,蒋迦南到底把东西放在哪里了?」

我突然想到几天前,家里被人翻得一团乱,想必就是他们这伙人。

可我的确不知道,蒋迦南藏了什么。

我盯着刀疤男,内心更加好奇蒋迦南的身份。

为什么,他会跟这种人有牵扯?

「不说?」男人嗤笑一声,眉眼中满是不屑与鄙夷,「没想到,蒋迦南身边还有这么个烈性子。」

我轻咬着下唇,此刻满心困惑。

房门打开,有人跑上前跟刀疤男低声说了什么。

紧跟着,刀疤男眼神玩味的打量着我,「确实长得跟许纪北有几分像,没想到蒋迦南还挺喜欢这一挂的?」

周围人纷纷畅怀大笑,笑声中又充满了鄙夷。

「既然他因公殉职,我这就好心的送你去见他!」

我心口猛的一震,不可思议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因公殉职?

蒋迦南分明是死于一场意外车祸!

我瞪大双眼,只觉得眼眶酸涩,泪水控制不住朝外涌,直到眼前男人狞笑的表情变得模糊不堪。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蒋迦南会那样专业的防身术,也明白他身上为什么有那么多伤痕了。

因为他是警察。

10

我被五花大绑地扔进了大海。

冰冷的海水灌入耳鼻,伴随而来的是我内心的苍凉。

我想,假如人死之后真的可以灵魂相遇,我一定要问问蒋迦南,为什么要瞒着我。

只是可惜了我肚子里的宝宝。

他甚至都还没有睁开眼看看这个世界,就被残忍地剥夺了生的权利。

耳边传来扑通落水的声音,我缓缓睁开眼,看见一道黑色的身影朝我游来。

那人动作敏捷,眉目俊朗,眼底透着坚毅。

看来我真的快要死了,现在都已经看见蒋迦南了。

紧接着,他抓住我的手臂,手指温和的触感让我心头一颤。

他逆着灯光,脸上的神情让人看不透。

现实与虚幻交错,让人分不清楚究竟哪个是真,哪个又是假。

蒋迦南捧住我的脸,深深的吻了上来。

腥咸的海水入口,就在意识混沌的最后一刻,我似乎真的听见了蒋迦南的声音。

「琬星,醒醒——」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熟悉,却又那么遥远。

再醒来时,我已安然的躺在医院病房,不远处的窗边背光站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迦南……」

我身体虚弱,就连动动手指都觉得艰难。

侧对我站着的男人闻声回过头,那是一张完全陌生的脸庞,并非我的蒋迦南。

男人大步上前扶住我,「你现在身子还弱,先躺下吧。」

大概见我将手搭在小腹,男人会意说道:「你放心吧,孩子没事,只不过你受了寒,之后还得好好调养。」

「你是——」

我盯着男人的脸庞,脑海中却不断闪现出昏迷之前的场景。

我分明看见了蒋迦南奋力朝我游来,听见他呼唤我的名字,也真切的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与真实的触感。

男人给我倒了杯水,接着亮出了他的警官证明。

「我是市公安局第三分队队长,徐杰,由于你的溺水事件涉及到刑事案件,所以我们警方有一些情况需要向你确认。」

伴随着他的话,我的思绪再一次回到了昨天被绑的时候。

「他们抓住我,是想找蒋迦南留下的东西。」

「那你知道是什么东西吗?」

我摇摇头。

不光是那东西,就连蒋迦南这个人,我也是一无所知。

这么想着,我也不由得自嘲,在蒋迦南的心里我到底算什么呢。

我抬起头,看徐杰满脸郑重的神情,缓缓开口问道:「那,你知道是谁救了我吗?」

是蒋迦南吗?

他没死,为什么却迟迟不愿意来见我?

徐杰站直身体,说话口吻公事公办,「是我们大家救了你。」

「警方,还有一些热心群众,幸好你现在没事了。」

他的话简直像是一把锋利的刀,狠狠将我脑海中的虚无场景与现实撕裂。

我低垂眼眸,眼泪不受控制地滴在掌心。

徐杰留下一句好好休息,转身就朝外走。

就在他伸手将房门拉开的那一刻,我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蒋迦南。」

「他还活着,对吗?」

我缓缓抬眸,看着不远处那道坚挺的背影:「因为你们警方的任务,所以他没有办法站在我的面前,对吗?」

「你已经是一个母亲了,这段时间好好在医院里面休息,其他的事情就别想了。」

他的话,似乎在暗示着我什么。

但我没有细想。

因为什么都比不过蒋迦南重要。

徐杰离开后,我忽然发现手腕上的手链不见了。

那是蒋迦南在一个月前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上面的铃铛是他亲手打造的,对于我来说更是有着特殊的意义。

可是手链不见了。

就像蒋迦南这个人,彻底的消失在了我的生命中。

可无论如何,我都不想这么不明不白的失去他。

我想到被绑的时候,那个男人提到了一个名字。

许纪北。

可我除了知道这个名字外,再也没有半点相关线索。

11

两天后,徐杰来医院探望我。

他眼底的乌青明显,仿佛刚熬了个大夜,还马不停蹄的赶来看我。

但我却觉得,徐杰日理万机,何必专程来探望我?

「你是怀疑我骗了你,私自把蒋迦南留下的东西藏起来了吗?」

「我是警察,有义务保证你的个人安全,周小姐,你应该知道有人盯上你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抿抿嘴唇。

「我能见见蒋迦南吗?就一面。」

我只是想听他亲口告诉我,为什么。

徐杰眉眼低垂,半晌后才不冷不淡说道:「蒋迦南已经在半个月之前,因为一场意外车祸当场身亡,尸体也是你亲自去认领的。」

「周小姐,你忘了吗?」

空气中有淡淡的茉莉花香,我深吸一口气。

半个月来往返意大利的事情宛若放映电影般,在脑海中一一回荡着。

我沙哑着嗓音问,「那许纪北呢?」

徐杰扭过头看我,眼神中夹杂着几分意外。

也正是他此刻的神情,让我再一次确定。

许纪北跟蒋迦南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甚至他们曾有过一段亲密美好的时光。

可我又记得,蒋迦南分明说他只爱过我一个人。

徐杰还没开口,就接到一通电话。

我看见他的脸色骤然变化,接着就连外套也来不及拿上,匆匆向外跑。

那一瞬间,我的心口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捏紧,窒息感再次传来。

直觉告诉我,出事了。

蒋迦南出事了!

12

我追着徐杰出了医院,手心里的汗水几乎将袖摆濡湿。

就在一个红绿灯路口,我坐的出租车没能追上徐杰的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安慰我说道:「小姑娘你别着急,这条路是上高速的,等下我开快点再追上就是了。」

我说话时带着颤音,「好。」

我在内心祈祷,千万不要出事。

纵使蒋迦南身怀一身秘密,但他也是我由衷希望还好好活着的人。

然而,就在我们的车子刚上高速的时候,前方不远处发出一声巨响。

一辆大货车撞上了黑色的轿车,剧烈的冲击导致黑色轿车冲破护栏,几乎整个车身都摇摇欲坠的吊在半空。

我推开车门,跌跌撞撞地走下来,清楚看见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牌。

是徐杰队长的车。

空气中随风飘散着的汽油味道,难闻得让人心里作呕。

下一秒,失控的货车再次撞上护栏,伴随着「砰」一声,火光四起,热浪扑面而来。

一只手突然从后方伸来,迅速捂住我的双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

我好像闻见一丝丝茉莉花的清香。

他的掌心有薄薄的茧,也有着我再熟悉不过的触感。

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此刻一发不可收拾。

就算眼前一片黑暗,但我依旧知道,站在我身后的人,究竟是谁。

耳边充斥着惊叫声,刹车声,但我跟蒋迦南却相对无言。

分明他就站在我的身后,我只要一转身就能用力的抱紧他,可我却觉得,他对我来说好陌生。

在这之前,我曾幻想着,如果再见到蒋迦南。

我一定会狠狠揍他。

一定会质问他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不来见我。

而现在,我静静站在原地,双手颤抖着握成拳,下唇几乎被咬出血。

却始终没有勇气开口。

直到交警赶到现场,警笛声划破天际。

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喧闹中,我听见身后人低低说道:「对不起,好好照顾自己。」

眼前再一次恢复光亮,我没敢回头去看蒋迦南离开的背影。

因为我知道,正如徐杰所说。

他有着自己的使命,他身上的责任大过于一切。

而现在,他正在为他的信仰努力。

可我只自私的希望,蒋迦南可以好好的活着。

不管是林茉,还是许纪北,都不重要了。

只求他,安然顺遂。

13

那天之后,我彻底失去了蒋迦南的音讯。

如果不是看见新闻报道高速上的那场车祸,我甚至都以为,我是因为思念成疾产生了幻觉。

我不是没想过以身涉险去找蒋迦南,可我不能。

为了他,也为了我肚子里的孩子。

冬天快要过去的时候,我打算搬家。

搬离这座充满了我跟蒋迦南所有回忆的城市。

我忽然想到很早以前。

我为了去买最喜欢吃的桂花糕,七拐八绕的走了好多小巷子,最后彻底把自己绕迷路了,根本走不出去,偏巧手机也在那时候没电了。

我蹲在路灯下,以为今晚都要露宿街头的时候,蒋迦南像是天神降临一样,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他牵起我的手,宽厚的手掌温暖干燥。

他说,「不管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所以,你只管放心去你想去的地方,我永远都会在你的身后。」

那时的我握紧他的手,满心期许觉得我们真的可以携手到白头。

我回过神,将衣服整齐地叠进行李箱。

我想再给蒋迦南最后一次机会。

我想跟他玩一个躲猫猫的游戏,我赌他总有一天,能够再一次找到我。

搬家的前一晚,外面突然开始打雷。

雷声滚滚,伴随着狂风呼啸,但这种天气在冬日里很是罕见。

我赶忙去关紧门窗,然而窗帘拉开,我却看见花园里面的白茉莉谢了一地。

蒋迦南从前最宝贝这些茉莉,甚至花了大代价买来温室养育,可现在,白色花瓣却落了一地,即便温度合适,也依旧是一副破败的模样。

我心绪复杂地站在窗边许久,总觉得有什么情绪要冲破心底的枷锁。

就在我准备拉上窗帘回房的时候,我忽然看见楼下昏黄的路灯,将一道黑色的身影拉得老长。

那人一身黑色长大衣,头上的鸭舌帽压得很低。

但我就是能一眼认出他的身姿。

就像他即便没有定位,也可以轻易找到我一样。

「蒋迦南。」

我喃喃低语,楼下的人似乎跟我有心灵感应一样,当真在这一刻缓缓抬起头。

但昏暗光影下,我看不清楚他脸上的神情。

我顾不得穿鞋,转身飞奔下楼。

然而,路灯下空无一人。

蒋迦南走了。

他多一句话都没有说。

我闭了闭眼,转身时瞥见花坛上放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盒子。

这是蒋迦南留下的吗?

我走上前拿起来,盒子里静静放着我落海那天丢失的手链,可戴上之后,我却发现铃铛不响了。

14

离开的前一夜,我失眠了。

分明困意十足,可我就是睡不着,一闭上眼,眼前就会出现蒋迦南站在路灯下的孤单身影。

他一直都是黑暗中前行的人,孤独无依。

台灯被反复关掉打开,我透过光线看着手腕上的铃铛手链,忽然发现在铃铛的最下方有一个可以拨动的单向开关。

只要稍微用力就可以将铃铛打开。

但我总是觉得,这个铃铛的开关并不简单。

15

离开那天,我惊愕的发现院子里面的茉莉,就连枝叶也开始枯萎。

我捡起落在脚边的叶子,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我又说不出来,究竟怎么了。

距离登机时间还有两个小时,我利落地将行李放上车。

可就在路上的时候,我却接到一通电话。

「请问是周琬星小姐吗,我是市公安局,这里有一份给你的物品……」

年轻男人的话轻飘飘的,又像是沉重的石块狠狠砸在我的心口。

我像是有所预感一般,回头看了一眼院子内落了满地白色花瓣的茉莉,疯了一般的让司机带我去警察局。

二十分钟后。

我安静地坐在警察局办公室,对面的中年警员神色黯然,冲我深深鞠了一躬。

「抱歉。」

「请你节哀。」

那一刻,我心底好不容易铸起的坚强壁垒轰然倒塌,我眼前发黑,几乎站不住就要晕倒。

分明昨晚,我还看见他了。

分明昨晚,他还好好的。

「不,不是的。」我低低呢喃着,没走两步就跌坐在地上,「蒋迦南不会死的,我不相信!」

我颤抖着声音,说到最后只能双手抱住头,闭上眼时,眼前满是我们从前相处的画面。

五脏六腑好像被一只大手狠狠蹂躏,冰冷感在四肢百骸不断蔓延。

许久,我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

警员将两样东西放在我的面前。

一张照片,还有一个警员编号牌。

照片是五年前拍的合照。

那时候的蒋迦南一身阳光正气,手捧着警帽,眉宇间是我从未见到过的少年骄傲姿态。

而他身边站着一个短发小巧的姑娘,鬓边别着一朵小小的白色茉莉。

我见过这个女孩。

在我跟蒋迦南的婚礼上。

我看见她站在角落里,眼含泪水地望向我们。

当时我还好奇地问蒋迦南,「那该不会是你的前女友吧?」

可蒋迦南却满眼冷淡地看了不远处方向一眼,「我不认识。」

他转过头,眉眼间又变得极其温柔,牵过我的手,一一敬来宾。

等我在回过头看的时候,那个女生已经不见了。

从照片最下方的名字陈列上,我知道她叫许纪北,是蒋迦南的青梅竹马,也是他在警校的同期校友。

16

我在蒋迦南的母校,看到了许多他跟许纪北的照片。

他们曾经是让所有人羡慕的校园情侣。

俊男美女,各自身上都散发着夺目的光彩,好不登对。

迦南纪北,就连名字也是如此般配,像极了天造地设的一对。

整整八年的恋爱时光,早就让他们将彼此刻进生命的最深处。

直到毕业之后,蒋迦南因为一场警方卧底任务,不得不隐藏身份前往国外。

他一走就是两年多。

后来,犯罪头目落网,蒋迦南却没有回来。

警方在现场寻找了一夜,都没有找到蒋迦南的身影。

所有人都希望他是被好心人救走了,所有人都希望他还好好活着。

但现实却又很残酷。

那件事情对于许纪北的打击很大。

直到第二年立秋。

许纪北得知蒋迦南还活着的音讯,可与之伴随的而来的,是蒋迦南已经失忆,有了新的爱人。

所以,她不远万里,独自来到我的婚礼现场。

只隔着不远的距离,静静看着那个曾经承诺会娶她的少年,最终还是挽着别人的手走进婚姻的殿堂。

那年冬天,许纪北因为一场扫黑任务殉职。

而那时候,我却依偎在蒋迦南的怀里,跟他一块畅想着未来与明天。

警方告诉我,绑架我的那些人,是当年被捕头目的手下。

他们从未放弃过救出自己的老大,而他们一直都在寻找的东西,其实是一张微型磁卡,里面记录了蒋迦南卧底期间收集到的所有犯罪证据。

那张小卡片,一直都在我的身上。

就在蒋迦南送给我的铃铛手链里面。

因为他会好好保护我,所以东西放在我的身上才是最安全的。

而这条手链,也是在蒋迦南三个月之前,恢复记忆之后送给我的。

因为他恢复了记忆,想起了自己究竟是什么人,也想起了自己身上的责任。

还有未完成的使命。

所以,他找到了从前接头的上级警官徐杰,希望将剩下那伙人一网打尽。

蒋迦南为了将我排除在外,以身涉险制造了一场车祸,用一具无名尸体转移了我的注意。

但他却忍不住,在我危险的时候现身。

他一直都在暗中保护着我,直到那晚。

路灯下的对视,原来是他特殊的告别方式。

17

我用蒋迦南警员编号的后四位,解锁了他的手机。

在云盘中,我看见上百张我的照片,有睡着的,也有发呆时候的。

蒋迦南没有花言巧语,但他却用实际行动爱着我。

然而,这一刻我才明白。

从来都没有背叛。

林茉是他跟许纪北在大学时候资助过的孤儿,他们帮她找到国外的领养家庭,放假时,也会一块去看林茉。

林茉知道蒋迦南这个人的存在,但为了他的安全,却不能承认他们彼此认识。

蒋迦南对我的爱纯洁至上,容不得半分玷污。

可是,他并不是我一个人的蒋迦南。

他爱上我的前提,是因为我跟他潜意识中深爱的许纪北太像了。

我们都喜欢美好的事物,喜欢拍照,喜欢笑,喜欢吃桂花糕,喜欢偷偷的捉弄他,喜欢在深夜睡不着的时候,让他讲鬼故事……

我们的左眼眼角下,也有一颗相似的泪痣。

笑起来的时候,仿佛真的能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神韵。

但我跟许纪北又完全不一样。

我怕疼,怕黑,爱吃香菜,喜欢高调张扬的红色玫瑰。

而不是纯白的茉莉花。

我也明白,即便是失忆的蒋迦南,即便他已经忘记了那个叫做许纪北的爱人,可他心底深处的爱依旧存在。

所以在我主动追求他的时候,他总是愣愣看着我的脸,好像真的要透过我的面庞看见谁。

在他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里面,他是真的很爱我。

但我是后来者居上。

虽然什么都没有做错,心底却有一种浓浓的悲哀油然而生。

18

我还是决定离开这座城市。

就在那些残余的不法分子落网的当天,我去了一趟墓地。

我看见北邙垒垒的无名碑,心口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好像再一次被狠狠撕裂。

阴冷的空气中似乎都带着崇高的敬畏。

我的蒋先生,或许真的早就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场意外的车祸中。

死在了他去买桂花糕来见我的高速上。

19

安安出生的时候,正是茉莉花绽放的季节。

我看向床头花瓶中新鲜的茉莉,视线有些恍然,好像再一次看见了那个身姿挺拔的男人,俯身将一朵纯白的茉莉花别在我的鬓边。

他的神情一如既往的温柔,眼底好像只能装下我一个人。

我想,一切或许真是冥冥中有所注定。

蒋迦南最终选择了他的使命,带着完整的记忆去找他的姑娘。

而我,也会带着他的爱继续活下去。

20

蒋安周岁抓阄的时候,抓到了一个警徽。

那张与蒋迦南相似的眉眼中,似乎透露着坚定。

后来,他如愿上了警校,继承了从前蒋迦南的警号。

毕业第一年,他带回来一个女孩。

女孩手捧一束纯白的茉莉花,甜甜的向我问好,那张熟悉的面庞恍然间让我回到了很多年前,再次看见了那个穿着碎花裙,在意大利街头奔跑的姑娘。

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使命。

而这份使命,代代传承,生生不息。

我想,这大概就是蒋迦南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吧。

(全文完)

作者:千年女妖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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