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春风不度
春风不度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我挡在程铭身前打拼事业多年,在我要死的时候,他却转身拥抱背后的那个女人,在情人节浪漫绚丽的烟花中当众求婚。
我死的那天,他新婚燕尔。
很快,他哭了,满世界疯狂找我。
离了我,他才发现自己变得一无是处。
1
撞见程铭背叛的那天,正是我强行出院,千里迢迢赶回来为他庆生的日子。
风尘仆仆地拉着行李箱从机场往出走,我想见程铭的心情,从来没有像此刻这般强烈过。
我像是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稍微不慎就会一脚踏空,坠入万丈深渊。
而程铭就是我的安神剂,只有看见他,我才能安心。
我看见程铭了,在机场的咖啡厅外。
被巨大惊喜冲昏了头的我,以为是他知道了我的航班时间,特意来接我回家。
嘴角挂上幸福的笑容,我想立刻飞奔到他的身边,扑到他的怀里。
可刚踏出一步,脚步就顿在了原地。
一个女生跑到程铭身边,然后热烈投入了他的怀抱。
就像我想象中的那样。
但女主角不是我。
程铭伸手接住了女生,动作娴熟温柔。从我的角度还能看见,他偏头看向女孩时眼底还有笑意。
那种眼神我再熟悉不过,是程铭每次看向我时,眼睛里所透出的宠溺地笑。
我看着这一幕,心底有什么东西悄然碎裂。
我想此时我应该冲上去,扇程铭一巴掌,然后大声谴责他。
但我只是僵在了原地,脚底像是沾了胶水似的迈不开步子,只能用视线追寻着他们的身影。
看着两人走进咖啡厅,直到背影都再也看不见时,方才回过神来。
我狼狈地站在机场旁陌生的角落,身旁来来往往的行人同我擦肩而过,然后接着大步流星地朝前走。
整个世界,好像只有我一个人被迫按下了暂停键。
我以为我会哭,但真正的难过是在心底的。
那一瞬间,我的心好像突然枯萎了。
我还记得程铭和我表白时捧着一束白玫瑰,眉梢眼角都是笑意。
他看着我说。
「昭昭和白玫瑰很像。」
程铭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真的很勾人,当他满眼只看着一个人的时候,会让对方觉得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从前他只要一看我,我整颗心都软了,觉得自己就是他的全世界。
可现在,那种眼神不是独属我一个人的了。
他用那样温情的目光,看向了另一个女孩。
我不再是他的全世界了。
我同意程铭的表白后不久,那束白玫瑰就枯萎了。
无论我怎么折腾,它最后都还是枯死了。
程铭是怎么做的来着?
他捧起我的脸,擦去我眼角的泪,认真地说道。
「昭昭别哭,虽然白玫瑰会枯萎,但昭昭不会,我会永远爱昭昭的。」
少年用诚恳又笨拙的情话安慰着我,惹得我脸红心跳。
他随口便许下了永远的诺言。
「……骗子。」
声音一说出口,我才发现竟然有些哽咽。
我阖了阖眼,调整自己的情绪。
骗子。
你的昭昭,已经在枯萎了。
你的昭昭马上要死了。
2
程铭是在高三的时候转到我所在的高中的。
转来的第一天,就对我一见钟情。
他说,那天他无聊地趴在窗户上,不过是往下瞥了一眼,就顿住了。
当时我和同学正在打羽毛球,跳起来的时候露出了一截白嫩嫩的腰肢,看着又细又软。
他说,我扣球得分之后,笑得很甜,勾得他心痒痒。
那一刻就决定以后一定要拐我做他女朋友。
程铭那时候还没有现在的成熟稳重,追人的手段也很稚嫩。
但他确实长得很帅,少年有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一双桃花眼很迷人,薄唇总是似笑非笑地勾着。
看着就像个花花公子,但不得不说,很招女孩子喜欢。
他转来的第一天,学校大群里就已经掀起了一阵讨论他的热潮,大多都是女生。
他放话说要追我的时候,大群里更是疯了一样的下注。
不过,赌的不是他赢。
同学们一致认为他拿不下我这朵高岭之花。
但显然,程铭是一个很有毅力的人。
我在四楼,他在二楼。
每天他都跑到四楼来给我送早餐,打水,送零食。
可以说,程铭的存在贯彻了我的整个高三生活。
少年的喜欢,炙热又单纯,恨不得把一颗真心都捧给你。
我并不是对他全然没有感觉。
但我有自己的梦想,我想成为一名设计师。
为了全身心投入到学业中,不可能浪费时间去谈恋爱。
同时我也有我的顾虑。
程铭真的很有钱,在我过生日的时候送给我一块几万块的定制手表。
我没有要,给他退了回去。
但从那时候起我便意识到,我们两个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
程铭长得好、家境好,追求他的女生如过江之鲫,他的选择太多了。
白马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真的很美好。
可我也不是相信童话的小女孩了。
但程铭没有如同我预想中的就此放弃,他追着我上了同一所大学。
直到大三,在我生日那天他再次向我表白时,我接受了那束白玫瑰。
身份由程铭喜欢的女孩,转变成了程铭的女朋友。
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程铭的呢?
大概是在新生军训的时候,他打横抱起中暑晕倒的我。我靠在他的心口,听着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又或许是他向我表白被拒绝时,在垂眸的瞬间,我看见他眼皮上有一颗浅褐色的小痣。
在右眼就的双眼皮褶皱处,随着眨眼若隐若现,特别撩人。
具体在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我也不知道。
但我确定我被程铭宠成了公主。
不然我怎么敢冒险,做一次相信童话的小女孩?
3
最后我还是回了家,因为我还没准备好怎么面对程铭。
很奇怪。
明明背叛的不是我,我的心里却生出了一股胆怯。
我没有勇气接受他的离开,可又不想轻易地原谅他。
我靠着墙,眼里久违的流露出一抹茫然的神色。
这几年我的生活一直都围着程铭转,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不再需要我。
也从没想过,他会背叛我。
但这件事真的发生了,直白又残忍地由我亲眼见证。
只是看着背包中隐约露出的病例的一角,出了神。
这一次出差,因为身体的不适已经严重影响到了工作。所以我抽空去了趟医院。
得到的结果,让我如坠冰窟。
医生告诉我,我得了胃癌,已经到了晚期。如果保守治疗,还有三到六个月的时间。
我怔愣了片刻,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
从一开始的经常性胃痛,再到没有胃口,吃什么都吐个干净。
最近我甚至开始呕血,大片大片鲜红的刺眼的血花,似乎已经向我预示了这个结局。
这个比我预想中还要差的结局。
它宣判了我的生命已经进入倒计时。
真正让我崩溃的不是即将到来的死亡,而是我想起了程铭。
我大概是真的无可救药了。
那个时候,我居然想的是:以后没有了我,程铭该怎么办?
我太爱程铭了,我太在乎他了。
所以我决定隐瞒我的病情,只是在生命的最后这段日子都陪在他身边,不浪费每分每秒。
我以为,他像我离不开他一样,也无法接受没有我的生活。
我甚至害怕,他会在我死后,跟着我一起离开。
所以我熬了几个大夜,忍着腹部的绞痛,提早完成了工作,只是想能多在程铭的身边待上一会。
可现实却给了我重重一记耳光。
程铭或许根本就不需要我,我的那些担忧不过都是我的自以为是罢了。
看,程铭没了我,也可以去找别人。
没什么大不了的……
手中紧握的手机屏幕亮了一瞬,唤回了我的注意力。
是程铭发来的微信。
发来的是一张照片,是一条很精致的白玫瑰项链。
紧跟着是程铭的一条语音。
「老婆,我出来给客户买礼物,看到这条项链一下子就想到了你,我买回来送给你好不好?」
听着程铭邀功一般的语气,我的眼中不由得浮现了一丝。
万一是误会呢。
我尽力去忽视,脑海中反复回想起刚才看见的画面。
尽力去忽视心口那种隐隐作痛的感觉。
我突然想起当年那个,站在我的面前故作轻松却耳尖红了个彻底的程铭。
在挣扎拉扯中,五年的情谊到底占了上风。
我想,程铭的心里还是有我的,他依然迫切地需要我。
于是我将露出来的病例重新塞回了包里。
删掉刚才打好的质问的话,在冰冷的房子里将自己千疮百孔的心一点点补好。
然后缓缓打出了一个字。
「好。」
就这一次。
程铭,我只给你一次机会。
4
程铭回家回得很早。
几乎是天刚擦黑的时候,我就听到指纹锁识别通过的声音。
程铭回来了。
我是笑着去迎程铭的。
可当我看见他身后那个娇小的身影时,我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住。
他把那个女孩带回了家!
我想此刻我的脸色一定白得像纸,想笑却又笑不出来的僵硬神色一定很狰狞。
不然程铭看我的表情,怎么像看到鬼一样。
他下意识地站直了身子,挡住了我看向女孩的探究时眼神,挡得死死的。
看着他护犊子一般的行为,我被气笑了。
如果是在电视剧里,男主角挡在女主角前面,为她抵挡一切的画面真的很让人心动。
可此时,我的男朋友挡在别的女人的身前,警惕地看着我。
几乎是瞬间,我的心就像被刺了一下开始疼起来。就像是被心脏一下被人捏住了一样,喘不过气,只能发出无声的哀嚎。
真的很痛,不然我怎么会感觉到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呢。
在程铭回头对那女孩说话的时候,我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
如果是在以前,别说落泪,哪怕是情绪稍微有些不对,程铭都会第一时间发现,抱着我哄上半天。
「昭昭乖,昭昭不哭……」
我一直说他,对我就像哄小孩一样宠,这样不好,早晚会惯坏我的。
程铭却不这么觉得,他弯起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笑着说。
「昭昭就是我的小朋友啊,惯坏了我就受一辈子。」
那时的我看着那颗浅褐色小痣,喜欢得紧,觉得好像是一颗星星缀在了我的心里。
连同他说的话。
而现在,我看着他对着别的女孩露出担忧又爱怜的眼神。
恍然间,他此刻看她的眼神仿佛同他哄我时的眼神重合了。
没错,是一模一样的。
他又一次用曾经看我的眼神,看向了别的女人。
5
程铭是偏过头对那女孩说话的,我只能看到他线条流畅的侧脸。
平日里带着几分冷厉,但此刻却柔和得不像话。
我却只能强迫自己,假装没有看见。
大概是哄好了她,程铭才终于舍得看我,他看着我的眼神多少有点心虚。
他肯定觉得自己隐藏得很好,但我还是看出来了,毕竟我们在一起已经快五年了。
1500 多个日日夜夜,我比他自己都要了解他。
但现在我却觉得,或许自己也没多了解他。
毕竟在今天以前,我从来没想过他会背叛。
我甚至天真地觉得,程铭和我就是童话故事的男女主人公。童话故事里面怎么容得下第三者?
可我眼前的画面,却残忍地告诉我:我太天真了。
程铭或许是王子,但我却不是他故事中的公主。
或许我的公主梦也该醒了。
程铭掩饰的轻咳一声,开口问道:
「昭昭,不是说要下周才能签好合同吗,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
在这一瞬间,我在前几个晚上忍着剧痛,强撑着赶工,一板一板磕止痛片的努力,都成了笑话。
程铭不会觉得心疼,也不会觉得内疚。
他只是疑惑又心虚地质问我:为什么提前回了家。
我如鲠在喉,原本准备好的说辞这一刻全都用不上了。
说了有什么用呢?
程铭会在意吗?
这一刻强烈的失落与不甘情绪占领了高地,我眼前的一切好像都模糊了。
我几乎想要狼狈地夺门而逃。
但我忍住了,这是我的家,凭什么是我走。只是避开了这个问题,问道:「这位小姐是?」
程铭身后的女孩听见我的话后,冒了个头。
我才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
那是一张很柔很嫩的脸,一双杏眼小心翼翼看人的时候,很容易让对方生起保护欲。
和我完全不是一个类型的。
如果说我是娇艳的红玫瑰,那她就是栀子花,清新脱俗,清丽纯洁。
为什么会是她呢?
难道是腻了我,在和我截然不同的女生那儿找新鲜感吗?
几乎是这个想法出现的那一秒,我攥紧了手心,指甲掐进肉里带来的尖锐痛感唤回了我的理智。
心痛难忍的是爱着程铭的宋昭,假如我不爱他了,他又算得上什么?
我听着程铭和我解释说,白知知是他的助理。
今天出去陪他买礼物的时候,裙子上不小心沾上了咖啡。带她回来只是想要找一条我的裙子给她换上,让我别多想。
我已经不知道怎么回复他这种拙劣的辩解了,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地笑着。
心中的一角好像悄无声息地碎了,四分五裂的再也无法复原。
我淡淡地瞥了程铭一眼,大概是看惯了我望向他的目光中总是满怀深情的。如今这种冰冷漠然的眸光,让他愣了一瞬。
我没再看他一眼,转过身去卧室的衣柜里找了一条白裙。
等到我出来时,程铭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我。我装作看不见,笑着将裙子递给白知知。
「白小姐,这是条裙子是新的,洗过了,希望你别嫌弃。」
我的行为似乎代表着,我接受了程铭的解释。
这件事在我们心照不宣的诡异氛围中揭了过去。
我看见程铭悄悄松了一口气。
我心里想着:程铭,你以为我还会再给你机会吗?
不会了,那个爱你的宋昭已经死了。
白知知怯生生地看了程铭一眼,见他没有异议才接过我手里的裙子,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看着白知知走进卧室后,我放空得想:假如今天我没回来,白知知和程铭会怎么做。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应该会干柴烈火,缠绵一夜吧。
想起我同程铭共枕几年的床上,他会和别的女人在上面翻滚诉情,我竟不由得有些恶心,控制不住地冲进厕所抱着马桶吐得昏天黑地。
胃一抽一抽地疼的厉害,但却比不上我心上疼痛的十分之一。我的心就像是被人揉烂了捏碎了一样,痛的让我没了力气。
我没有了力气去质问程铭为什么背叛我,为什么要带别的女人回家,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她。
我只能沉默。
我的自尊,不允许我低头挽回一个变心的男人。
6
后背被人轻柔地抚过,是程铭一下一下地帮我顺着气。
他知道我的胃不好,呕吐和疼痛已经成了常态。
「又没好好吃饭吧,最近还没去医院看看么?」
我心下一动。
程铭担忧的声音不似作伪,他或许是真的担心我。
感受到程铭对我的珍视,我冷硬的心软了一瞬。
看着程铭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关心,我突然有了想要将一切都告诉他的冲动。
我想说我得了绝症,没几个月可活了,我想问问他到底还爱不爱我,我想让他的心重新回到我身上。
但我的自爱不允许我说出这种,近乎祈求程铭的爱与怜悯的话。
所以我压下了想要倾诉的欲望。
等漱了口,又喝了几口温水,我才感觉又活了过来。
程铭就在一旁殷勤地忙前忙后,给我烧水,喂我喝水。
对上他担忧的眼神,我觉得我们好像又回到了从前。
「程总?」
白知知甜美的声音响起,将我从不切实际的幻想拉回到了现实。
我一米七五,她足足比我矮了十五公分。
所以她穿上我的白裙子后显得十分滑稽,领口大的几乎遮不住女孩的美好,下摆却长的能拖地。
她这副打扮肯定是没法见人的,程铭看了看我,犹豫地说。
「昭昭,你看知知一个女生,穿这身回家是不是……」
知知?
叫得可真亲密。
程铭的话让我几乎要瞬间拉下脸。
我低下头,将眸中复杂的情绪隐藏在程铭看不见的黑暗里。
明明房间里不止我一个人,我却觉得自己似是寂寞零落的雁群,无边的孤寂与漠然裹挟着我。
凌迟一般的疼痛,让我忘了自己是怎么强扯出笑容,善解人意地说出让程铭先送白知知回家的话来的。
当我再回过神的时候,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我自己。
我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厚重的妆容也遮不住疲惫与怠倦,惨白的脸上没有丝毫血色。
又想起年轻貌美的白知知。
也是,男人不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吗?
痴情如程铭,也不例外。
哪怕是看见我如此惨白无力,他仍没有丝毫犹豫地抛下了生病的我,选择了送白知知回家。
程铭,我要死了,你知不知道?
我透过窗户向下看时,程铭的车刚驶离小区。我靠在窗边静静地看着,直到连车影都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
白知知肩上披着一件衣服。
是程铭刚才穿着的那件的西装外套。
我嘴里发苦,大概是心尖泛上的苦被我尝出了味道吧。我死死地咬着唇,口中多了一丝腥气。
那套西装是我去法国出差的时候,给程铭买的四周年礼物。当时他说,亲亲老婆送的他肯定舍不得穿。
我突然想问问程铭,将外套脱下来披在白知知身上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那时候的程铭,大概满心满眼都只有白知知一个人吧。
7
程铭一晚上没回来。
直到快到十二点才发来一条微信,说是临时加班不回来了。
临时加班?
我在心里自嘲地想着,他连骗我都不愿意花心思了。
最残酷的现实我面前,甚至不用多想,我就能猜到。
他送白知知回家之后去了哪?应该留在她家了吧。
我都不敢去想他们现在正在干什么,耳鬓厮磨?颠鸾倒凤?
情到深处程铭会不会对白知知说爱她,会不会许诺要和我分手之后永远和她在一起……
不能想了,不能再想了。
但脑海里总是不住地回想,程铭看向白知知时那满含爱意的目光。
我蜷缩在床的角落里,胃疼得我衣服都被汗水浸透了。
但我没吃药,任由疼痛肆虐疯长,仿佛这样做就能抵消我心上的疼痛一样。
脑海中一片混沌,疼到最后甚至都有些麻木了。
孤寂的月光洒在我身上,我放空地看着天花板。眼中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但仔细看去又觉得眼里什么都没有。
我睁着眼睛看了一个晚上天花板,死亡就像是一把悬在我头顶的利剑,随时都会落下,收割我的生命。
我不想死,但我好像也不是特别想活。
生理和心理双重的打击压迫着我的神经。
许是真的熬得太憔悴了,以至于等我给闺蜜江茜开门的时候,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然后骂了一句脏话。
「宋昭同学,你干了什么把自己折腾成这副鬼样子。你家程铭呢,去上班了?」
从江茜嘴里听到程铭的名字时,我的心里还是感到一阵钝痛。我抿了抿唇没回话,但眼中到底是流露出几分痛苦。
哪怕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别再爱程铭了,他不值得我的爱,但多年相处,哪里能够一夜真的就彻底忘干净呢。
理智和感性的拉扯几乎将我撕碎。
江茜发现了我神色中的异样。
在江茜的再三追问下,我才把一切和盘托出。
她听完之后,心疼地看着我,她问我:「阿昭,你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我能有什么事呢?
江茜只是抱着我,紧一点,再紧一点,她说:「没关系的,你还有我。」
我心中一股暖流流过,是啊,我还有江茜。
压在我心口的石头落了下来,那些不能同程铭讲的话,我可以全数告诉江茜,她可以陪我一起承担这一切。
我把我的病情告诉了江茜。
我话音落下的瞬间,江茜顿时失力几乎要站不住倒在地上,同我交握的手却死死地抓着我。
尖利的指甲划破了我的手心,我也没有放开她,只是紧紧的回握她。
她强扯出一抹笑容说:「阿昭一定是开玩笑对吧,你怎么可能得绝症呢……」
我对上她的目光,她的眼神像是溺水的人看见船只经过时眼中生出的希望。
那种无助又渴求的目光像是化作了实体,看向我时,散发出要将我烫伤的热量。
我偏过头,不敢再同她直视。
我后悔了。
她抱住我的那一刻,我几乎是头脑一热的就将所有都说了出来,我迫切地想要将痛苦宣泄出来。
可我忘了,我在江茜心中的分量,甚至比程铭在我心中的分量还要重。
最后我拗不过,掏出包里的病历单递给她,她沉默地看完了。
但我知道,她此刻的心情并不是她表现出来的这么平静。
从接过病历单那一刻就在抖,她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然后哽咽地喊我:「宋昭。」
我笑着应她:「嗯,我在。」
她突然抱住我,把头埋在我的颈窝。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我的脖子上,我愣住了。
江茜哭了。
而且哭得泣不成声,却仍然一声一声地叫我的名字:
「阿昭,阿昭……」
她哭着替我鸣不平:「为什么是我的阿昭呢,阿昭明明这么好,为什么会是阿昭呢?」
我也茫然了一瞬,是啊,为什么是我呢?
可下一秒,我抬起手,抚了抚江茜的背。
在心里想,这大概就是我挡在程铭身前的后果吧。
毕竟,我和程铭算是彼此唯一的亲人。
8
我和程铭之间,早就不只有爱情了。
童年时期是我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父母都陪在身边,那时的我是个被爱着所以有底气的小女孩。
因为身后有两个最爱我的人为我撑腰,所以我受了委屈可以尽情地哭。
反正最后,他们总会来哄我开心。
直到十三岁那年,一场车祸带走了父亲的生命,也带走了我能够放声大哭的权利。
我开始学会了坚强,因为我没有别的选择。
我只能坚强。
后来,母亲因为父亲的离世,一病不起。
不久后她也与世长辞,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的身后一个人也没有了,我没了依靠,愈发沉默寡言。
我卖了和父母有着共同回忆的老房子,哪怕再不舍也没办法。
因为我要完成我的梦想。
那个和父母一同许下的愿望,如今只能由我一个人来完成了。
成为一名出色的设计师,已经成了我的执念。
再后来,程铭出现了。
他的出现是照亮我灰暗人生的一束光。
是他让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我还有他。
他让我又找回了被爱的权利。
大三我和程铭正式在一起,小情侣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
他真的很爱我,他知道我喜欢吃笋,不喜欢吃香菜,奶茶喜欢喝七分糖。
甚至他记我的姨妈期,比我自己记得都清楚。
每天雷打不动地送早餐,接送上下课。
他会记住我们两个的每一个纪念日,然后精心地准备一些小惊喜。
我告诉他父母的离世,告诉他一定要实现的愿望,那时程铭满眼疼惜地抱住我。
他说:「昭昭这几年失去的爱,我来补上。」
我沉沦在他的爱里,以为接下来的生活都会同这些日子一样甜蜜而又顺利地度过。
可,想象终归是想象。
现实给了我当头一棒。
彼时我和程铭正在大四的关键时期,他父亲身体越来越差,他终于妥协学着打理公司,而我则准备出国进修。
程父的车祸是我们谁都没预料到的。
程铭的母亲在他小时候就走了,尽管父子俩不对付,但程父却是他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了。
那天是程铭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也是第一次在我面前展露他脆弱的一面。他哭得像个孩子,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走廊上,不管不顾地嚎啕大哭。
等我赶到的时候,程父已经不行了。
这个驰骋商界、骄傲一世的男人在生命的最后,颤颤巍巍地将程铭的手交到我的手上。
他让我照顾好程铭。
他将程铭交给了我。
9
程父的离开,仿佛也带走了程铭的一部分。
之后的几个月,他总是深夜去程父为他买下的房子里,一坐就是一晚。
我跑着去找他,我怕他出事。
看见我来,他抬眼,双眼猩红。
我喘着粗气,不知道说什么,只是问他吃饭了吗,要不要吃什么我去买。
他却好像有了主心骨一样,那双空洞的桃花眼里突然有了光彩。
他蜷缩着身子,肩膀哭得一颤一颤的,怪可怜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我只能学着他当时安慰我一样,抱着他,一下一下地摸着他的头,说我在,还有我呢。
「昭昭,我的父亲走了。」程铭死死地环抱我的腰,力气大的他手指骨节泛白。他把头埋在我的胸口,声音闷闷的。
「昭昭,我没有亲人了。」他的声音很茫然,就好像一个迷了路的孩子找不到家时那样的堂皇,「昭昭,你理解我的对吧……」
是啊,我当然理解他的。
在父亲离开的那天,我一遍一遍地确认:父亲真的不在了吗?父亲真的回不来了吗?
然后无措地看着母亲,颤抖地掀起父亲脸上盖着的白布哭得凄怆。
不久之后,母亲也没了,不过这次趴在病床上哭嚎的换成了我。
所以我怎么会不懂呢,这种痛苦我甚至理解的比程铭还深。
所以我毫不犹豫地回了他:「我理解,我知道你有多难过,就像是心里的一角被生生挖去了一样,痛得喘不过气。」
看着程铭,我就想起了当年的我。程铭带我走出了那片孤寂的深海,那谁又能帮他放下呢?
那一瞬间,我突然做出了一个决定,我对他说:「程铭,我来做你的亲人,以后我来护着你。」
我妄想做程铭的救赎。
却困住了自己。
10
那天之后,我放弃了进修的资格,放弃了那个执念,陪着程铭撑起了公司。
他酒精过敏,就我来喝。
那段时间我喝酒比吃饭都勤,洋的白的啤的混着来。
每天都吐得昏天黑地,几乎没有清醒的日子。
我烫了大波浪,涂着大红唇,褪去了青涩稚嫩。
开始学着隐藏自己,学会了怎么在生意场上圆滑处世、左右逢迎,逐渐在设计部独当一面,得到了所有人的敬佩的信服。
我做到了我的承诺,永远无条件地挡在他前面。
没两年我喝得胃出血,被抬着送进了医院。
医生看着我的病历本,皱着眉不赞同地看着我。虽然是指责的话,但语气里却带着我许久都未曾听过的关心意味。
「仗着年轻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身体啊,这样搞下去身体是要垮的。」
我笑了笑,连连应声。
出院之后,还是像以前那样不要命地陪客户喝酒。
但夜深人静的时候,却开始一板一板地开始吃保健品。
我怕我没了之后,程铭会撑不住。
现在看来,这种没用的担心,大概只有我一个人会有。
这四年,我为了程铭而活。
然而等我死了,他不过掉两滴鳄鱼的眼泪,就能被旁人夸赞说:程铭真爱宋昭啊,然后接着投入白知知的怀抱寻求安慰。
凭什么呢?
我宋昭的爱这么下贱吗?
11
冗长的回忆一闪而逝,我回过神。
江茜哭完了,正肿着眼睛看着我,她突然有些难为情,嘟囔着嘴抱怨我:
「怎么都是我在哭,你却一直看着我笑啊。阿昭,你不难过吗?」
听着她直白的话,我突然怔住了。
是啊,我怎么不难过呢。
这个疑问直到江茜离开,我想了一个下午,都没想明白。
等晚上程铭回家后,像变魔术一样拿出了那条白玫瑰项链时,我才有了答案。
原来不是我已经漠然了生死,是习惯了只在程铭面前放肆。
程铭把我的头发拢到身前,然后郑重地为我戴上项链。
那一刻,我生出了一丝难过与不舍。
我突然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我想说,其实我得了胃癌,马上就要死了。我特别想你,你能不能离开白知知,只要你辞掉她,我们就能像从前那样。
但当我看见他白衬衣领口旁那一枚口红印时,我将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我全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眼前一黑,嘴唇颤抖着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程铭没看出我的异样,他走到我的身前然后把我抱在了怀里。
程铭比我高了十二公分,所以我正好靠在他的肩膀上。
那枚唇印就在我的眼前,甚至我一偏头脸都能蹭到那个唇印。
我冷了脸,觉得恶心。
胃里翻江倒海,直从我的喉头往上涌。
我推开了他,跑到卫生间吐。
程铭跟了进来,像上次那样替我抚背。
「难受就去医院看看。」
我想让他滚开,只是被呕吐堵住了话。
我忽地失去了诉说的念头,心一寸寸变得冰冷。
有什么好说的呢。
既然他不知道,那就让他永远都不知道好了。
12
我在程铭熟睡后,用他的指纹解开手机,然后点进他和白知知聊天框。
他们是在五个月前加的微信,那时候白知知大概是刚当上程铭的助理,两个的聊天显得十分疏离。
白知知对程铭的称呼是程总,程铭叫她白助理。
一切都规规矩矩。
直到一次出差,她生病,程铭陪了她一个晚上。
一切开始变质。
两个人的关系变得暧昧不明,哪怕是在上班时间都打得火热。
程铭会说想她,让她进办公室,至于干什么则不言而喻。
而程铭最近频繁的加班和出差,在他们的聊天中一一得到了印证。
每一次,他都和白知知在一起。
白知知和我的饮食习惯截然相反,她爱吃香菜,喝奶茶要喝全糖的。
这些程铭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我和程铭回忆中的那些地点,他带着白知知都去了一遍。
回到卧室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
我把程铭的手机放回原位,然后躺在他身边。用目光临摹他的轮廓,耳边就是他的呼吸声。
我不明白。
明明一切都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可他怎么能变得让我这么陌生。
陌生的让我感到害怕。
13
我请了年假。
说实话以我在公司的地位,我连假条都不用写,反正最后都是我自己批。
毕竟,这个公司一半是程铭的父亲打下来的,另一半是我打下来的。
闲下来的日子,我开始看程铭和白知知的日常。
我要收集他们的恩爱画面,准备给他们一个「甜蜜」暴击!
江茜知道了,也请了年假来陪我。
我知道,她是怕我一个偷偷难过。
我也以为自己会难过,但我比想象中还要释然。
在程铭和江茜下班后,会开车去网红餐厅打卡,又或者去电影院看一场电影。
程铭很小心,选的都是离我的活动范围很远的地方。
可他不知道我就在不远处看着他和白知知,看着他们两个像一对小情侣一样相处,看着他们亲吻拥抱。
到最后我已经有些麻木了,抱着满口国粹冲上去要打人的江茜劝她。
江茜跟了两天就让我和程铭摊牌,连她都看不下去了,何况是我呢。
可我却坚持要继续。
她看着我看了半晌,最后还是妥协了。
江茜跟得特别专业,她一天租一辆车,就怕程铭发现我们两个在跟着他。
她估计以为我有什么报复计划,怕破坏了我的计划。
我确实有自己的计划,背叛对我来说,是绝对不可原谅和饶恕的。
程铭变了,但也没变。
我总是能在最近他的身上,看出当年那个率性恣意的少年的影子。
原来不是他变了,只是在我面前的他变了。
所以他才去找了别人吧。
14
周末的时候,他会在白知知家换好衣服。
穿的是从不在我面前穿的运动装,再把梳上去的头发都放下来。蓬松的头发微微遮住眼睛,显得他像个男大学生。
和穿着百褶裙,笑得甜甜的白知知特别般配。
然后他们两个手牵着手去了游乐园,白知知很兴奋一直在和程铭说些什么。
程铭就在她身旁一手牵着她,一手拿着刚买的气球,耐心地听他说话。
我和江茜就在他们两个身后不远不近地缀着,也幸好周末游乐园客流量大,我们两个隐藏得很好。
我就看着程铭和白知知把所有的项目玩了个遍。
我和江茜只玩了鬼屋,因为不进去就没办法跟下去了。
江茜觉得这鬼屋挺无聊的,我没说话,但心里也是这么觉得的。
但白知知挺怕的,从头到尾都在叫。程铭全程都抱着她,白知知就靠在他的怀里,闭着眼睛由程铭带着走。
我想,这个鬼屋还是不够暗,不然我怎么能看得清程铭眼底无奈又宠溺的目光呢。
喉头涌上来一阵腥甜,我忍着恶心,强撑着没有吐出来。
但这股腥甜还是漫上了嘴角。
我擦掉了血痕,鲜红的血色染上了我的指尖,我偷偷将手藏到身后。
从鬼屋出来之后,程铭和白知知分吃一个冰激凌。明明是白知知提议的要吃冰激凌,但她就吃了一口,剩下的都是程铭吃的。
然后两个人一起去逛了商店,白知知戴了一个小天使发箍,又撒娇地给程铭戴上一个配套的小恶魔款,程铭都笑着接受了。
白知知去上厕所的时候,有两个女生找落单的程铭要微信。程铭摆了摆手婉拒了,但这个场面还是被回来的白知知看见了。
小姑娘闹了一通小脾气,还是程铭抱着亲哄好的。
我看着有几分好笑,这是在干什么呢。
这个画面落在我的眼里,刺眼得过分,熟悉的窒息感几乎将我淹没。
我别过头,不再去看。
最后,程铭和白知知在夜晚的烟花下接吻。
听着在我旁边江茜的骂声,我看着这个画面终于知道那份眼熟感是哪来的。
这是程铭在我们第一次恩爱的那天,带我来的地方。
这一刹那,我不知道该心疼自己,还是可怜白知知。
程铭这是在干什么呢?
恶心谁呢?
15
压抑的呕吐声在寂静的房间内显得格外的刺耳,也显得格外难过。
假如我不是快要死了,或许还可以重新开始,拥有属于自己美好的未来。
可惜,我没时间了,甚至连和糟糕的过去做一个告别,都显得有些仓促,难有体面。
一个多月下来,我瘦了十几斤,脸颊都凹陷下来。
哪怕是江茜用再多山珍海味养着我,我还是肉眼可见地消瘦了一大圈。
出乎意料的是,这天我还没出门跟程铭,程铭拎着一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早早就回了家。
他殷勤地把兜子里的几个小餐盒的盖子掀开,然后摆到桌子上。
我只是打量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程铭站在我面前竟有些局促:「温欣然说你请了年假,是我最近太忙了没顾上你,等过段时间我闲下来再好好陪你。」
温欣然我认识,是他的秘书中最有能力的一个。
当听到后半句话,我在心中嗤笑一声。
忙?忙着和小情人约会吗?
心里满是嘲弄的情绪,这样的男人我嫌脏。
我说自己累了,准备休息一段时间。
程铭干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好好休息,公司的事有我在」。
大概是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相处生疏而尴尬,然后就拿加班作借口转身就要走。
我在他要离开的时候,开口提醒他:「我不吃香菜,以后菜里别放了。」
说完,我当着他的面将桌上的饭盒扫落在地,汤水溅了他一身都是!
程铭的背脊僵了一瞬,没应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摸出手机,给江茜发了条微信,告诉他今后不用再跟程铭了。
何必呢,宋昭。
放过自己吧。
我放过了自己,却不会放过这个伤害我的男人!
16
从那天之后,程铭没回过家,我也没再去跟着他。
我对程铭的爱像是被松开的气球升到了天际,再也找不到,也不想去找。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是他带白知知回家的时候,还是看见他和白知知亲昵地游玩的瞬间,又或是他带来的饭盒里放满了白知知爱吃的香菜……
也不太重要了,程铭对我不再重要了。
但我没想到,白知知会来找我。
她在家门口拦住我的时候,我冷冷地凝视着她。
直到她抬起头看我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露出纤细白净的脖颈处那枚红色的吻痕。
我冷笑一声,原来是来宣示主权的。
可她不知道,程铭于我而言,已是过客了。
她娇声说着,她同程铭的相爱,她说她不能没有程铭,希望我能够成全他们。
她说到最后,哭得梨花带雨的,好像我是个阻挡了他们相爱的十恶不赦的罪人。
可明明我才是那个受害者。
我抱着臂看着她在我面前惺惺作态,只觉得令人作呕。
她看我没什么反应,就要跪下求我,我下意识地伸出手就要扶她起来。
可还没等碰到她,她就惊呼一声,然后就倒下了。
我的手还维持着伸出的姿势。
在我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程铭冲了上来,推倒了我。
我向后栽了过去,头磕在了身后门上发出一声巨响。
和白知知那轻飘飘的一倒不一样,剧烈的钝痛感从我后脑勺蔓延到整个头部。
我疼得站不起来,许久才摆脱那种意识模糊的境地。
程铭从出现开始,目光一次都没落到我的身上。
好像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路人。
他一直看着白知知,柔声问她有没有事,受没受伤。
白知知娇滴滴地说腿疼,他毫不犹豫地把她打横抱起。
转过头看我的时候,那双刚才还深情凝视着对方的桃花眼,转眼间便由浓烈的厌恶和怒意所替代。
他劈头盖脸的斥责道:「知知真心实意地来和你道歉,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我张了张嘴,错愕地看着他。他什么都没问,就站在了白知知那一边。
我们分站在两侧,对立着,像是两个仇人。
我嗤笑一声,以前怎么没发现,程铭是个傻逼。
然后我冷冷地看他:「你觉得是我?」
他拧眉,毫不犹豫地回我。
「从前我总感觉我了解你,但现在我才知道,是我错了。我从来没有了解过你,你竟然是个这么恶毒的人。」
他没说是我,但话里话外的无时无刻不在指责我。
我嫣然一笑,红唇微扬。
走上前,在他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一巴掌甩在白知知脸上。
「是啊,我就是这么恶毒,你能拿我怎么办?」
我打完白知知,又一脚踩在程铭的皮鞋上,然后狠狠碾了两下。
听见他的痛呼声,我却再也没有心痛的感觉了。
只觉得浑身畅快。
我将门关上,把白知知的哭声和程铭的骂声都阻隔在外。
靠在门上,阖了阖眼,呼出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像是毫无生机的沙漠。
既然你冤枉我恶毒,那我便让你见识下什么叫恶毒!
17
这件事之后,最后这层窗户纸也捅破了。
我和程铭彻底撕破了脸。
但公司团建的日子,我们不得不又站在了一起。
不是为了这个狗男人,而是为了我辛辛苦苦打拼的公司。
我跟在他身旁,在众人各异的目光中笑得镇定自若。
公司出来野炊,我和程铭都换了休闲的常服,但白知知却穿着一条飘逸的白裙子。和大家格格不入,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看到她。
我察觉到程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半晌,然后再状似无意地移开。
当程铭讲话讲到一半的时候,这种预感应验了——白知知打翻了锅,滚烫的热水浇在了她洁白的小腿上。
她的惊呼声,在安静的场合下显得尤为突兀。
我身旁程铭的声音戛然而止,几乎是下意识的他冲向了白知知,横抱起她,然后只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
像上一次那样,他又一次选择了白知知。
他又抛弃了我。
留我站在原地,接受着或怜悯或嘲笑的目光。
这一刻,我只是觉得有些可笑,笑他们太幼稚。
不过,用不了多久,我相信他们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我代替程铭圆了场,谈笑风生的样子让大家放下了对刚才那一幕的猜测。
走下楼梯的时候,有人走到我身前。我看去,是温欣然。
大抵是没想到我会表现得这般淡定,她愣了片刻,「其实,白知知和程总……」
我打断她,平静地说:「我知道。」
对上她震惊的目光。
我想,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我跟了他们一个多月。
没人会比我更清楚了。
看着温欣然,这个能力很强的女孩,我的心中似乎有了人选。
18
程铭大抵是自己都觉得羞愧,又是一个许久没给我发消息。
连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我也乐得清净,上一次的团建,我想,他的选择已经很清楚了。
他抛下了我,抱起了另外一个女孩。
但阔别一个多月,我还是得知了程铭的消息。
书房的电脑和他办公室的是关联的,半个月前我就看完了他的求婚计划。
所以,我提前就知道了他要求婚的事。
那天是情人节,是我的二十五岁生日,同样也是我们的五周年纪念日。
我准时抵达程铭的求婚现场,准备送给他一份大礼!
在我走上台阶的瞬间,广场四周的烟花便在天空绽放,浩瀚的夜空同绚烂的烟花搭起来实在是漂亮极了,连我都晃了眼。
但不过是一瞬间。
烟花,这种美丽又短暂的东西,和我多像啊。
程铭在不远处出现,他穿着四周年时我送给他的那套西服。
头发被他用发胶都抓到了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而那双桃花眼里好像缀着星辰。
可我却只是一个旁观者。
我看着程铭走向白知知,在单膝跪地的瞬间,掏出了口袋里的心形天鹅绒戒盒,他看着她的眼里充满爱意,他说:
「嫁给我吧,知知。」
我看见白知知捂着嘴,满眼的感动,她重重地点头,软软地说着:「我愿意。」
我看到程铭想将戒指戴到白知知的无名指上,却发现尺寸太小了怎么也戴不上去。
他太激动,或许还没意识到戒指被人掉了包,只能尬笑着收回戒指,很机智地跳到下一步-亲吻。
他捧着她的脸,正要低头吻上去。
正在这时,几只老鼠突然被人丢在白知知的脚下,吓得白知知尖叫着伸手朝眼前的男人身上跳起,想要寻求保护。
可她不知道的是,程铭也怕老鼠,怕得要死的那种。
以前碰到老鼠,这个男人总是会直接躲在我身后,却不知其实我也害怕老鼠……
程铭见白知知和老鼠一同扑来,第一时间下意识地躲开了白知知张开的双手。
这一幕惹得观望人群集体噤声,看着这一对如此「秀恩爱」。
程铭终于反应过来,他大男子主义爆发,直接横抱起白知知,想要挽回刚才丢失的颜面。
但双腿的抖动,见证着他的害怕。
嘭!
一道火花自人群中闪过,在程铭的脚下轰然爆开。
有人把爆竹不小心放到了这里。
程铭吓得松开了手。
咚!
白知知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刚刚脸上惊慌失措后的幸福感,此刻还凝固在脸上。
爆竹也是他的软肋之一,除了我之外,很少有人知道。
程铭没有时间找出是谁在捣乱。
面对群众的指指点点,白知知生气地想要当场离开,最后被程铭低声下气求了很久,就差跪下来了,才留了下来。
呼!
我在不远处望着,也缓缓舒了口气。
怎么能这么快就离开呢,好戏可还在后面!
程铭用我给公司挣的钱,斥巨资征用了本地最大最瞩目的商贸大厦光幕。
他想要当众播放属于他们二人的恩恩爱爱,让这座城市来见证他们的爱情。
然而,当 VCR 开始播放的时候,程铭和白知知两人的脸色都绿了起来。
视频中,一开始并不是两人的恩爱瞬间,而是我和程铭的甜蜜过往,更多的是我为他默默付出的画面。
之后才是程铭和白知知勾搭在一起的过程,以及那一个多月的甜蜜。
每一个画面,都有时间刻度。
只是,有了我前面的衬托,他们后面的甜蜜就变成了刀子,每个甜蜜画面都成了讽刺,见不得光。
知三当三,恶毒绿茶。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人群开始出现骚动,求婚现场的这个瓜吃得令人猝不及防。
很多情侣的女方皱着眉,拿这个当反面教材,让自己的男伴引以为戒。
「你要是敢这样背叛我,我直接断你三条腿。」
我还见到两个大妈,把刚买的鸡蛋全都狠狠砸向了场中的两人,蛋黄溅的两人满身都是,气得破口大骂。
「我儿子就是被狐狸精勾搭走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败坏家门。」
程铭整个人陷入了疯狂,远远地还能听到他骂我恶毒。
恶毒吗?
可这恶毒的名义,不正是他自己硬生生安在我身上的吗?
经我这么一闹,程铭精心策划的求婚现场以失败告终。
虽然不至于让他彻底身败名裂,但他的事业注定要走下坡路,直到跌到谷底。
我回过头,向广场外走去,一步一步,逐渐远离了程铭的世界。
喧闹声渐渐消失,周围静得可怕。
像我曾经独自度过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但是转身离开的那一刹那,我心里好像突然少了什么。
空落落的,但好像突然轻盈了许多。
连带着脚步都轻快了。
我终于彻底走出了那片困着我的海。
肆意笑着离开!
19
那天之后,我不辞而别。
离开了熟悉的地方,去了国外。
去了那个我曾经为了程铭,放弃志向的地方。
有一天,白知知给我发了条短信。
她用炫耀的口吻说,她要和程铭结婚了,邀请我参加她们的婚礼。
闹成那样,居然还能结婚,不是真爱就是有鬼了。
我没有回她。
胃癌的化疗,让我很痛苦。
到这时,我几乎什么都吃不进去了。
江茜一直陪着我,她辞去了工作,始终陪在我身边。
好几次我都看见她红了眼睛,却还是大大咧咧地说是风吹的。
我没戳穿她。
江茜大概是除了我之外最难的人了。
她看着我像花一样一天天凋谢却无计可施,吃不好也睡不好,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她比我还像个病人。
她捡起了很久以前便戒掉的烟瘾,我经常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烟草味,闻得我特别不舒服。
她发现之后,又戒掉了烟,改成了嚼口香糖。
我痛苦地闷哼声响起时,她就背过身去,沉默地开始嚼口香糖。
我知道,内敛和含蓄才是她的本色。只是生活和工作,才把她变成了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孩。
但这段时间,她好像变回了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样子。
我很担心,她却突然开始躲着我。
但在我早已熟睡的深夜,她就坐在我病床前,凝着我不怎么安稳的睡颜。只恨自己不能替我受这些苦,心里又酸又疼。
江茜什么都没有,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爱人,她只有我。
可马上,她连我都要失去了。
她蹙着眉,看着我睡不安稳,出了一身的汗,额角的鬓发都贴在了额头上。
于是伸出手,把碎发拨到两侧。
江茜盯着我的唇,盯了半晌。
她一直没和我说,我是她的月亮。
她一直这样认为的,从 16 岁到 25 岁,整整九年,她都在试图靠近她的月亮。
可她终究不能仅凭爱意,便将月亮私有。
所以她克制地,在我的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月光透过窗子,洒在了我们的身上。
这一幕,只有月光看见了。
也只有它知道了,属于江茜的秘密。
20
据江茜所说,我走了之后,程铭和白知知举办了婚礼。
但都与我无关了,那个世界离我太远了。
我现在只想为自己而活。
我的人生太短了,只有短短的二十五年。
如今进入了倒计时,我才觉得自己浪费了太多时光,有太多的遗憾了。
可到了最后我又不希望自己留下太长时间,因为太疼了,真的太疼了。
疼得我失去了活着的勇气,甚至期盼着死亡的到来。
我大口大口地呕血,胃疼起来像是要了我的命一样。每一次都疼得出一身的汗。然后不得不把止疼药当饭吃,一板一板地往下咽。
每天都躺在病床上,眼睁睁地感受生命的流逝,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感觉太痛苦了。
但在我生命的最后却迎来了一个意料之中的客人,温欣然来看我的时候已经哭过一遍了。
她说她已经离职了,然后说白知知也被程铭赶走了,现在程铭每天都过得和行尸走肉一样。
一开始还能笑出来,后来只能握着我的手失声痛哭,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的。
走之前,她看着我认真地说道:「下辈子,宋昭一定会健健康康。」
我笑着点头:「好。」
然后,在她临走前,我拜托她帮我做一件事情。
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我走的那天,是一个很平静的下午。
那天我的精神突然好了很多,在窗边看窗外的风景,还有闲心和江茜聊天。
等江茜再说话,我却不再回答她时,她好像知道了什么。
红着眼睛嘴角颤抖了半晌,说:「今天天气真好,是阿昭最喜欢的艳阳天呢……」
话说到一半就实在说不下去了,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声又一声地喊。
「阿昭,阿昭,我可怜的阿昭……」
如果我在的话,我会摸摸她的头,安慰她说:「别难过啦,我走的时候一点都不痛苦,而且今天是一个艳阳天呢。」
但我不在,所以江茜像是失去了全世界一样。
哭弯了腰,却倔强地握着我的手不松开。
就像是她陪我取检查报告那天一样。
红了眼睛,却死死不肯撒手。
她怕松了手,就再也牵不到她的阿昭了。
21
我的葬礼,江茜选在了一个艳阳天。
太阳真的很大,江茜本来心情很好。
她想:阿昭看到一定会很开心。
这份好心情中止在,看见程铭到来的那一刻。
她冷冷地问他:「你来干什么,阿昭不想看到你。」
程铭却不理她,或许说他已经听不到旁的声音了。
他满心满眼都是遗像上笑得温柔的女孩。
那是 18 岁的宋昭。
他茫然地看着这一幕,他不知道他怎么就突然失去宋昭了。
他只知道,他失去了他唯一的亲人。
那个永远无条件挡在他面前,爱他爱得有些傻的那个女孩,终究是被他弄丢了。
程铭在和白知知求婚后,发现宋昭不见了,他找不到她了。
但他只是慌张了片刻,然后突然松了一口气。
没了宋昭,挺好的。
他终于自由了。
他和白知知结婚了,他觉得他的人生就要迎来最幸福的时刻了。
有钱有权,还有一个爱他的老婆,一切都这么完美。
「砰。」
很快,他从天堂摔到了地狱。
他突然发现他什么都做不好了。
公司的事务繁琐又冗杂,他应付得十分困难,每天都加班到深夜。
疲惫不堪地回到家中时,迎接他的不是昏黄温暖的灯光,而是冰冷的黑暗与寂静。
桌子上也再没有了为他准备的鸡汤或热面。
屋子里到处都蒙了一层薄灰,脏衣篓里衣服多的堆了出来,地板脏的都有些粘脚。
一切都变了,他的生活变得乱糟糟的。
他结婚前体贴细心的老婆丢下他去国外度假了,美其名曰是要自己度蜜月。
哪怕是忙成了陀螺,董事会仍然一次又一次地痛批他的不作为。
公司一下子乱了套,他焦头烂额。
他的世界怎么变成了这样?
在他应酬后因酒精过敏被送进了医院时,他恍然大悟。
因为他没了宋昭。
没有了宋昭,没人会再帮他管理公司,没人会在深夜为他做一碗热面,没人会替他去一次又一次的喝酒应酬。
没人会像宋昭那么爱他了。
他失去了宋昭。
在他跪下哭着求宋昭回来的时候,被江茜赶出来了葬礼。
然后失魂落魄地回了家。
他一直没让人打扫这里,他怕他会连昭昭最后一点存在过的痕迹都失去了。
没有人告诉他宋昭的死讯,是温欣然在葬礼的前一天来找他。
平时都带着和善有礼的笑容的温秘书,一下子变得冰冷,让他感觉到陌生。
她红着眼说:「宋昭死了,你满意了。」
在他六神无主,不敢相信的时候。
她扯出一个笑容,满眼恶意地对他说:「程铭,你怎么不死了呢?你去给宋昭偿命啊!」
温欣然冷笑一声,拿着包准备离开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淡淡地留下了一句。
「程铭,你得好好活着,看着我怎么把你搞垮。你千万别死,别脏了阿昭的轮回路。」
21
温欣然做到了。
程铭的能力乏善可陈,若不是宋昭替他撑着,他早就被踢下总经理的位置了。
如今宋昭死了,没人会为他不要命一样守住他爸爸的心血了。
他被踢出了公司管理层的位置。
他上门去一家一家求,他什么都不在乎了,但这个公司不行。
总经理的位置拱手让人,就代表着这个公司易主了。
这个公司是他父亲和宋昭的心血。
这个公司的董事长在程父走后,是程父的至交好友赵宗当着。
他跪在赵宗家门口,赵宗始终没给他开门。
他一直跪,直到深夜开始下起了大雨,他跪在雨中,雨水打在了他的身上,也打在他的脊梁上。
最后赵宗还是让他进了门,他说:「小铭啊,你知道为什么你父亲不让你做这个董事长吗?」
程铭摇头。
「因为他说,你撑不起这个公司。我答应老程,假如有一天你有了能撑起这个公司的能力和责任,我就把这个位置让给你。但这几年公司靠的可不是你,而是宋昭。」
赵宗掏出一个档案袋,那是宋昭走前交给他的,他把档案袋递给程铭。
「这是宋昭给我的。」
程铭接过档案袋,当看见里面的照片时,他目眦欲裂。
那些都是宋昭拍下的他和白知知游玩的照片。
他听见赵宗说:「她拜托我,不要帮你,我同意了。」
最后程铭低着头走出了赵家。
他知道,这些董事会的人都是他父亲的亲信。如果不是真的寒了心,是不会这么做的。
是他伤了他们的心。
更伤了宋昭的。
他回了家,不是他和宋昭的那个,他给白知知买了新房子作为婚房。
白知知在家里看见他回来,看见他淋得湿透,却只是瞥了一眼。
同从前那个体贴入微的白知知判若两人。
恍惚间,程铭想起来宋昭。
他好像看见了宋昭站在他面前,拿着杯子,笑意盈盈地看着他。然后说着,别担心你还有我。
他喃喃自语:「昭昭……」
啪啦。
东西落地的清脆响声让程铭恍然回神,他看着面前满脸震惊的白知知,愧疚地开口。
「知知,我……」
没等他说完,白知知便打断他。
「程铭,你是不是忘不了宋昭。」
程铭低下头:「对不起……」
从这天开始,白知知开始频繁地和程铭吵架。
他不知道为什么曾经小意温柔的白知知,如今变成了这样。
宋昭离开后,程铭活不下去了,他得了重度抑郁症。
他开始和烟酒为伴,他酒精过敏,喝完酒之后浑身起疹子。
一次,白知知在他喝醉后被程铭一把抱住。
她以为程铭终于放下了,谁知道睡梦中的程铭开始念着宋昭的名字。
他说宋昭,我好想你,宋昭,我求你回来好不好。
白知知愣住了,她浑身的血液好像都凝固了,她听着她的丈夫念着别的女人的名字,诉说着思念之情。
她咒骂着程铭,死命地挣扎着,可程铭却越抱越紧。
程铭抱着她叫了一晚上宋昭的名字。
白知知快要疯了。
她本来就是因为程铭帅气多金,才喜欢上他的。
如今,程铭失去了总经理的位置,每天在家酗酒,把家里搞得酒气冲天,她彻底失望了。
半个月后的一天,程铭出去看心理医生提前回来,刚走进家门,就听到卧室里传来的靡靡之音。
是白知知,她和一个男人在卧室里偷情!
程铭气得双眼通红,他冲进卧室的时候,他们两个连衣服都没穿上。
白知知看见程铭惊地尖叫一声。
程铭抓起那个男人就要一拳揍下去,但他早就被酗酒掏空了身子,被那男人控制住,反被一拳一拳打在脸上。
程铭感觉嘴里全是血腥气,五脏六腑好像都移位了,可对面的拳头还是一下一下地落下来。
白知知拦住了情夫,冷冷地看了一眼程铭,说道:「离婚协议放在床上了,你签了吧。」
程铭强撑着想要爬起来,试了好几次,最后倒在地上。
他直直地瞪着白知知,质问道:「我给你钱花,我对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出轨。」
这话却好像刺激白知知,她笑了几声,带着讥讽。
「你对我好?你每天都拼命喝酒,喝多了就整夜叫着宋昭的名字。平时也经常把我的名字叫成宋昭的,你心里全都是宋昭的。你根本就不碰我,那你为什么要娶我?」
「宋昭活着的时候你不珍惜,现在她死了你反而忘不了她。」
「程铭你这么爱宋昭,你为什么不去找她啊!」
等到白知知和情夫离开,程铭才瘫倒在地。
他想,是啊,我该去找宋昭了。
在宋昭离开的第一年,他喝醉了,躺在浴缸里割了腕。
但是医生还是把他救活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自杀了。
每一次江茜都能及时地报警把他救回来。
她和温欣然一样,不希望他下去打扰宋昭。
程铭活不下去了,他得了重度抑郁症,但他把医生开的药都扔到角落。
他为什么要吃药?
他不想活着。
他不想活在这个没有宋昭的世界。
他从没这么迫切地追求过死亡。
安眠药和酒成了他的日常,这两种东西都能让他睡着。
他想梦见宋昭。
可宋昭真狠心啊,她一次也没来过他的梦里。
宋昭离开了,但她却从没在他心里离开。
他想起当年,他是多爱宋昭啊。
可后来太多东西冲淡了他对宋昭的爱。
宋昭的能力比他强,事事都压他一头。
宋昭变了,变得冷艳锐利,不像他记忆中那个纯洁干净的女孩了。
他开始害怕宋昭,开始觉得宋昭陌生。
直到白知知的出现,她和曾经的宋昭真的很像。
程铭从她身上看到了宋昭的影子,所以妄图找回曾经的宋昭。
多可笑,在别人身上找回曾经的宋昭。
可惜,他曾经总觉得宋昭永远不会离开,所以不去珍惜。
宋昭真的离开了,却又懊悔不已。
程铭笑自己:真贱啊。
他从没在宋昭喝醉后说过一句:这种应酬的事情,以后换我来吧。
至多是递一杯温水,说上两句干巴巴的话罢了。
程铭为自己曾经甚至为宋昭的优秀,而满心忌惮感到羞愧。
他想:他什么都不要了,他愿意用自己来换宋昭。
可宋昭早就在那个平静的下午离开了。
程铭又自杀了,从他从宋昭的家里一跃而下。
可这次没人会替他叫救护车了。
他成功了。
他真的会见到宋昭吗?
谁知道呢。
或许会,或许不会。
但都不重要了。
程铭是在一个下着暴雨的晚上离开的,尸体被雨水浸泡了整整一夜才被人发现。
番外:江茜
1
江茜是个孤儿,借住在姑姑家。
可她不喜欢姑父。
姑父总是在晚上来找她玩游戏,她不喜欢玩这个游戏。
可她一拒绝,姑父就打她。
没办法,江茜只能听他的,继续陪他玩,疼了也不敢说,只是怯怯地看着他。
等到江茜知道这个游戏意味着什么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她向姑姑哭诉自己的遭遇,她这些年被猥亵的经历。
但她姑姑犹豫了半天,最后握着她的手说:
「茜茜,你再忍一忍,等到姑姑有钱了就带你离开。」
江茜的哭声戛然而止,她有些不可置信。
但她说不出责怪的话,因为姑姑露出的手腕上遍布青紫的瘀痕。
她知道,姑姑一直都在挨打。
所以她能说什么。
她只能沉默,然后愈发郁郁寡欢。
2
江茜很穷,只能穿着泛黄发黑的校服。
江茜很脏,她不爱洗澡,因为她干净了就又要陪姑父玩游戏。
江茜不爱说话,童年悲惨的经历让她失去了倾诉的勇气。
所以江茜没有朋友。
从小到大,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她早就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习惯了孤独。
她以为这是她人生中,最不幸的时候了。
但她对命运多舛这个词的了解显然不够深入。
高一的时候,她遭遇了校园霸凌,一群少年少女们对她殴打辱骂。
他们扒光了她的衣服,让她趴在地上学狗叫,把她的头按在马桶里。
一切恶毒的行为都在她的身上试了一遍。
江茜每天都遍体鳞伤。
但她不敢和别人讲,她学会了忍,她不想给姑姑添麻烦。
那些欺负她的人都很有钱。
反抗了又能怎么样呢,她不会赢得。
3
但是江茜有一个女神
是宋昭。
不止江茜,大家都喜欢宋昭。
连在霸凌她的那些人口中,都满是对宋昭的夸赞。
宋昭很穷,她的校服洗得有些发白,脚上永远踩着一双小白鞋。
但她很白,很漂亮,臃肿的校服穿在她身上都比穿在别人身上漂亮。
在人群中一打眼就能看到她。
宋昭是年级第一,每一次领奖台上都有她的身影,所以奖学金每年都是宋昭的。
宋昭太完美了,她就好像是挂在天上的月亮,遥远的。
和江茜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这并不妨碍,江茜崇拜宋昭。
她把自己对宋昭的喜欢写在了日记里,洋洋洒洒的几十页。
日记最后被霸凌她的那群人翻了出来,贴在校门口的公告栏上。
而迎接她的,则是愈演愈烈的欺辱和凌暴。
从那之后,江茜只敢把宋昭放在心里。
然后她再也没写过日记。
4
江茜从不敢奢望月光能洒在他的身上。
但月光确实有一刻偏爱了她。
江茜倒在厕所隔间里,猩红的液体从她的口鼻处往外冒,淌到了她胸前的校服上。
江茜想,她回家又要洗衣服了。
她已经习惯了这种殴打的频率,她几乎都在挨打。
但今天,这些人打得格外的重。
因为江茜的血溅到了他们的校服上,他们觉得脏,觉得恶心。
在江茜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
她想,就这么死了或许也不错。
反正没人会来救她。
她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
但就在江茜绝望地考虑就此死去的可能性时,有人踹开了厕所隔间反锁着的门。
江茜的眼睛肿了,被打肿的。
她尽力瞪大眼睛,但从她的视角,只能看到一双刷得泛白的小白鞋。
她听到女孩动听但却冰冷的声音:
「你们在干什么。」
再之后,江茜就不知道了。
她晕过去了。
5
再醒过来的时候,江茜看到她的女神坐在她的病床旁边看书。
她觉得像是在做梦一样。
然后宋昭就成了江茜的朋友。
宋昭是月亮,江茜就做她旁边的那颗星。
她们是彼此唯一的朋友,江茜因为有宋昭这样一个朋友而感到骄傲。
宋昭会带着江茜一起学习,给她讲自己的梦想,然后问江茜:「你的梦想是什么。」
江茜想了想,说:「我想离开姑姑家。」
宋昭问:「你姑姑对你不好?」
江茜突然很想和她倾诉,说这些年的委屈与隐忍。但嘴唇嗫嚅了半天,还是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的经历太脏了,不能说出来玷污她的月亮。
宋昭知道她有难言之隐,没再问,只是把她接来了自己家。
宋昭租了一个小房子,很老很破,但收拾得温馨干净。
江茜和宋昭挤在一张床上,但她却前所未有的幸福。
她小心翼翼地拥抱自己的月亮。
但江茜的姑父找了过来,喝得醉醺醺,在居民楼下破口大骂,骂得特别难听。
江茜捂着耳朵,不敢去听。
宋昭报了警,警察带走了他。
但没过两天他就又在楼下堵了江茜,他骂着:「小贱人,你吃我的住我的,最后拍拍屁股走人了……你不过是我睡腻的,真以为我上赶着你呢……」
宋昭挡在江茜面前,个高腿长,盘靓条顺。
男人眼睛一亮,然后色眯眯地说:「或者你让她陪我睡一次也行。」
江茜突然激动起来,她冲上去不要命地和男人厮打着,用脚踹,用牙咬,满口都是血。
男人最后捂着胳膊,咒骂一句,然后跑走了。
而这天晚上,江茜靠在宋昭怀里,哭了一夜。
6
最近宋昭身边出现了一个叫程铭的追求者,他和以前那些人都不一样。
他比他们帅,比他们执着,比他们用心。
最重要的是,宋昭看他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宋昭看任何人的时候眸光都是淡淡的。
包括看江茜的时候。
但她看程铭的眼神是不同的。
江茜担心宋昭喜欢上程铭。
从小时候的经历过后,江茜对所有人都有一种厌恶感,除了宋昭。
江茜长得不差,有很多人追求她。
当她总是把他们和宋昭对比,觉得他们根本比不上宋昭一根手指头。
终于有一天她认识到,自己好像对宋昭有一种特别的感情。
她把这份感情当作秘密。
她决定要守在宋昭身边一辈子。
哪怕是以朋友的身份。
无论别人怎么说程铭和宋昭般配,江茜都觉得程铭配不上宋昭。
她私心地想,宋昭一辈子不和别人在一起多好。
那她就能守着她的月亮一辈子了。
但宋昭还是和程铭在一起了。
月亮被人摘下来了,可那个人却将月亮丢在地上。
江茜看着宋昭为了程铭放弃了进修的名额,帮他打理公司,替在生意场上和别人谈笑风生。
江茜特别心疼,她的月亮曾经是清冷的。
她知道宋昭明明不喜欢和陌生人接触的,可如今被人抓手摸腰都成了常事。
她想,程铭凭什么呢?
他怎么配宋昭对他这么好。
7
宋昭病了
胃癌晚期。
宋昭就要死了。
江茜不理解老天爷怎么这么不公平,阿昭才 25 岁啊,却马上要凋零了。
江茜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就只是陪着宋昭,陪她跟程铭,陪她出国,陪她度过生命最后一段时间。
江茜的心,随着宋昭的凋零,也一天天枯萎了。
她几乎克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可她最后只是在宋昭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这样,她也算触碰过月亮。
直到她再和宋昭说话,宋昭没回答她。
宋昭闭着眼睛,头靠在窗边,嘴角带着一抹浅笑。
她走的时候,静谧而安详。
江茜握着宋昭的手,她不敢松开。
她这一松,就要永远失去宋昭了。
……
在宋昭的葬礼上,江茜又看见了程铭。
这个渣男接受不了宋昭的离开,精神近乎崩溃,疯了一样地到处找宋昭。
江茜冷着脸看着程铭跪在地上忏悔,叫来保安把他赶了出去。
他不配求宋昭的原谅,他只配在无尽的余生时光中自我谴责,然后永远得不到谅解。
一辈子活在对宋昭的怀念中。
8
葬礼过后,一个陌生的男人找到了江茜,自称是宋昭的律师。
他拿出一个平板,递给江茜。
江茜接过来才发现,这是一段宋昭提前录制好的视频。
视频中的宋昭清瘦苍白,但却笑得很温柔。
她看着镜头,缓缓开口,她说:
「江茜,当你看到这段视频的时候我大概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一直以来的愿望是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我这几年赚了很多钱,如今要离开了终归是带不走的。我用这笔钱买下了一间房子,不大但很温馨,你会喜欢的。」
宋昭说到这时,重重咳嗽了几声,捂着嘴的那双手指缝中隐约有血色,她似乎有些喘不上气,但还是撑着说完了最后一句话。
「茜茜,要幸福啊。」
江茜哭得肝肠寸断,她嘴硬地说:「谁要你的房子啊。」
她不是想要房子,只是想要一个和宋昭的家。
可是宋昭死了。
江茜想,她大概再也不会幸福了。
所以,没过多久,江茜也走了。
她要去找她的月亮了。
番外:温欣然
1
温欣然出身名校,履历完美,她入职程氏集团基本上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可是面试的时候,却出了一点小意外。
温欣然在女厕的隔间里进退两难。
她突然来月事了。
她不仅没带卫生棉,而且血染红了她的白色包臀半裙,红了一大片特别刺眼。
宋昭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温欣然看着她愣了一秒,想的是这个小姐姐可真好看,雪肤红唇,又美又媚。
但宋昭却笑得特别温柔,冲淡了几分她生人勿近的冷艳气质,显得特别柔和。
听到她的窘况后,宋昭去便利店给她买了卫生巾,然后把自己办公室的裙子借给她换上。
通过办公桌上的桌牌,温欣然知道了她的身份名字:设计总监宋昭。
温欣然想:她可真厉害,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就已经是总监了。
等温欣然换好衣服回到会客间门口时,正好念到她的名字。
她长呼一口气,拿着简历走了进去。
却看见刚才那个美女总监坐在主面试官的位置上。
真巧啊,温欣然想着,然后在宋昭的面前超常发挥。
最后成功入职程氏集团,当上了总经理秘书。
2
温欣然当上总经理秘书后,才知道总经理程铭和美女总监是一对。
一开始,温欣然觉得他们两个挺般配的。
郎才女貌的特别登对。
可当她过了试用期,已经做了程铭三个月秘书的时候,她将自己原来的想法推翻。
总经理简直就是个绣花枕头,连报表都看不懂,整天都坐在办公室里不知道做些什么。
听前辈们说,他虽然大学学的是金融,但可不是他自己考上的,是他父亲砸钱才勉强进的。
没什么能力,却被强架上了高位。
德不配位的结果就是,苦了她们这些做秘书和助理的。
温欣然刚来的时候,满公司都是对他们两个的质疑声。
比起总经理的不作为,美女总监宋昭就显得格外尽心尽力。
她晚上要忙着应酬,偌大的公司需要的场面活都要她一个人来做,在酒桌上同那些秃顶的老总们谈笑风生,被占了便宜还不能发作。
白天则是敲定公司的设计方案,决断公司的大小事宜,看各种各样的报表。
这些大多都不是她的工作,但她得替那个不务正业的男朋友管理公司。
温欣然觉得宋昭活得特别累,几乎每天都在连轴转。
温欣然不止一次撞见,深夜全黑的公司里只有宋昭的办公室亮着灯,早晨她又在公司的卫生间里洗漱。
她办公室里甚至摆了一张折叠床,为了方便在公司加班。
她为什么这么拼呢,
为了游手好闲的男友吗?
温欣然突然替这个漂亮又温柔的女孩感到不值。
3
因为总经理酒精过敏,所以他一般是不去应酬的场合的。
可温欣然得去啊,毕竟她只是一个小秘书。
她第一次去这种谈生意的酒局,是跟着宋昭去的。
宋昭长得漂亮,这种场合都会画上上挑的眼线,口红画正红色的,显得整个人锐利又冷艳,看起来特别不好惹。
穿着纯黑的职业装,一米七五的身高又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整个人高挑得过分。
温欣然穿着低跟鞋站在宋昭旁边,像个小孩一样。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有宋昭替她挡酒,温欣然只局促地坐在宋昭的身边。
直到中途,宋昭因为要去卫生间,离开了一趟。
一切都变质了。
比她爸年纪都大的男人凑到她身边,手在她身上来回游走。
她奋力地挣扎,却没有丝毫用处。
衬衫的纽扣一颗一颗被解开,温欣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绝望,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
谁……谁能来救救我……
身上的男人被人一脚踢开,她转过头看去,是宋昭。
温欣然这是第一次看到好脾气的宋昭这么生气。
宋昭踢开了那个男人还不够,又踹了两脚解恨。
然后替她拢了拢衣服,扶起我,往外走的时候,宋昭低声对她道歉说对不起。
温欣然摇着头,哭得说不出话。
但她不怪宋昭。
在她无比绝望的瞬间,宋昭从天而降。
宋昭就是她的救世主。
4
转眼间,温欣然已经在公司待了四年多。
她当上了总经理首席秘书。
最近她带了个实习生,叫白知知。
连咖啡都泡不好,笨死了。
偏偏总经理表现对白知知很有兴趣,温欣然翻了个白眼。确实都没什么脑子的两个人,或许就是会相互吸引。
她看着这两个人越来越暧昧,觉得碍眼又讨厌。
她想告诉宋昭,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宋昭这么爱程铭,要是知道程铭出轨得有多难过啊。
温欣然还是忍住了,她犹豫了好几次,还是不忍心让宋昭伤心。
直到团建那次,她和两个同事在那夸总经理和总监看起来般配。
好吧,她确实是故意的。
她看见白知知在不远处阴恻恻地看着她们聊天,于是聊得更大声了。
只是温欣然没想到白知知会故意打翻锅,来吸引程铭的目光。
白知知那点小伎俩在她面前被看得清清楚楚的。
可程铭那个蠢货没看出来,他大张旗鼓地抱起白知知就走了。
温欣然看着台上快要哭了的宋昭,心里把这对贱男渣女骂了一百遍。
等到宋昭强撑着替程铭收拾完烂摊子,走下台时,温欣然拨开人群,看着宋昭通红的眼睛。她张了张嘴,有些犹豫的准备将程铭的事情告诉宋昭。
宋昭却开口打断了她,「我知道」。
温欣然心疼得要命。
原来宋昭都知道啊。
5
没过两天,程铭给这几个秘书助理都发了消息,是一个时间地址。
为了搞清楚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温欣然还是去了。
程铭这个渣男,居然和白知知这个绿茶求婚了。
他是瞎的吗,宋昭为他付出这么多年,他居然选了这个处处没有阿昭好的女人。
算了。
让这两个垃圾自我消化,留阿昭一个人独美挺好的。
可恍惚间温欣然好像看见不远处宋昭的身影,她追过去的时候,那道身影又消失不见了。
难道是看错了?
温欣然总觉得,那就是宋昭。
第二天,宋昭的闺蜜就来给宋昭办离职了。
温欣然拦住了她,求了她好久她才告诉温欣然宋昭在哪。
毫不犹豫地办了离职,这个没有宋昭的破公司没有留下她的理由了。
可温欣然没想到,宋昭居然得了绝症。那个初见时明艳得不得了的女孩,如今却憔悴得不像话。
温欣然在进病房之前就哭过了,她想见到宋昭的时候是笑着的,最后没忍住还是哭了。
她握着宋昭的手说:下辈子,一定要健健康康的。
但在心里说的却是:下辈子,我来做你的救世主,让我来保护你。
6
宋昭的死讯是江茜告诉温欣然的。
她把自己关在全黑的房间里,哭了整整三天。
她想,凭什么程铭能幸福呢?
所以温欣然去找了程铭,把宋昭的死讯告诉了他。
她冷着脸看着程铭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只觉得恶心。
她不想让他轻易地死去,她要让他痛苦地活着。
温欣然找了那些不满程铭的股东们,合伙把程铭拉下了总经理的位置。
这是她答应宋昭的事情,替她亲自守住宋昭用生命打拼的公司。宋昭不想公司被程铭给糟蹋了。
这是宋昭唯一的遗愿。
她站在总经理办公室,俯瞰城市的夜景时,突然觉得无比的孤独。
她站在万家灯火里,内心却依然寂寥。
这世界上,终究是再没有宋昭这个人了。
宋昭帮了这么多人,但最后,却没人能帮得了她。
(全文完)
作者:猫布布
备案号:YXX1jppOj8ZtOOOXEPzTPM3Y
唯一纯白的茉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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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躁小妍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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