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万里送秋雁
长风万里送秋雁
攻略男主的第五次。
我佛了。
我清心寡欲了。
我跟我自己和解了。
男主的爱意值谁爱要谁要，我只要感激值。
这次我要打明牌!
1
我已经攻略这个世界的男主四次了，现在是第五次。
家人们，谁懂啊!
这样的滑铁卢，放在快穿界也是相当炸裂的。
系统提醒:【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再不成功，咱俩都得嘎!】
我冷笑一声:「怪我喽!」
系统沉默。
【要不算了吧!】
我眼睛一亮:「这个世界可以放弃?」
系统:【你想屁吃!
【我的意思是，放弃男主的爱意值，咱去收集他的感激值，气运之子的感激，足够送我们离开!】
2
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叫徐长风。
他是镜湖山庄的少庄主。
他武艺高强、侠肝义胆，会在将来成为武林盟主，一统江湖，肃清武林多年的动荡。
但他有个致命弱点。
特么的，他是个恋爱脑。
徐长风有一个青梅竹马的白月光，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后来结为了夫妻。
但是这个白月光注定会为救他而死。
这时候就轮到我出场了。
伤心欲绝、痛不欲生的男主碰到了阳光明媚、向阳而生的女主，他心里的创口慢慢地被抚平，最后彻底地放下，重新开始。
救赎文学啊，同学们。
就说简不简单?
这妥妥的 easy 模式，怎么就走出了地狱难度?
想当初我可是放下了豪言壮语的。
结果脸都被打肿了。
毁灭吧!
烦!!
3
第一周目。
白月光沈秋雁为了救徐长风掉下了悬崖。
我施施然地出现，准备拦住徐长风。
可是徐长风根本不给人机会。
就在沈秋雁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跟着跳了下去。
我:「操!」
系统:【操!】
气运之子嘎，世界线重启。
4
第二周目。
我长了心，给自己加了倍速。
我在徐长风准备起跳的瞬间拉住了他。
「「别……」」
我刚一开口，他一掌将我击了出去。
等我爬起来，毛都没了。
气运之子又嘎，世界线再次重启。
5
第三周目。
系统说:【反派死于话多，聊什么聊?直接敲晕。】
你特么才反派!
我想都没想，直接给了徐长风一闷棍。
呼，气运之子终于活了下来。
我把他带回了镜湖山庄。
作为少庄主的救命恩人，我成了座上宾。
徐长风是当天傍晚的时候醒过来的。
我一直守着他，准备在他醒来之后跟他搭上话。
可他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他就像看不到我，掀开被子就冲了出去。
「「阿鸾呢?阿鸾在哪里?」」
他疯了一般地往外跑，掀开所有想要拦着他的人。
系统问我:【你不上?】
我翻了个白眼。
「我疯了吗?他这跟走火入魔似的!」
孩怕!
最后是徐长风的爹把他按了下来。
他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
他如野兽一般地嘶吼着、挣扎着，直到他的胳膊被生生地拧断。
「你想干什么?」徐庄主厉声地吼道。
徐长风哭喊着:「阿鸾，为什么不去找阿鸾?」
找了的。
镜湖山庄派了一波又一波的人下悬崖。
只是那个悬崖太高了。
最后是哭得一脸狼狈的庄主夫人冲了出去。
她给了徐长风一巴掌。
「你在干什么?阿鸾还等着你去救她，你在发什么疯?你这样阿鸾怎么办?」
徐长风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淡定地接好自己的胳膊，随后带着人下了悬崖。
我也跟了过去。
我一直在试图跟他说话。
系统说我太急了。
「这不是你的风格!」
我当然知道。
可是我该怎么告诉它，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我们是在第五天的黄昏找到的沈秋雁，残缺不堪的沈秋雁。
她的大半身体已经被野兽蚕食殆尽，就连脸都只剩了半边。
一直冷静自若、面无表情的徐长风突然颤抖地跪倒了下去。
身旁的人想搀扶他，被他一一地推开。
他几乎是爬到了沈秋雁身边。
他的双手抖得不成样子。
他一次又一次地尝试，终于把沈秋雁的残躯搂紧了怀里。
他闭上眼睛低下头，在和沈秋雁的额头相碰后，他叹息了一声。
这一幕太熟悉了。
我什么时候见到过?
突然，我想了起来。
「徐长风，不要!」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这世上没人能快得过徐长风的剑。
他自刎了!
此时的他嘴角微扬，一脸满足。
这一幕和第一周目重合了。
那时候他追着沈秋雁跳下了悬崖，等他们被找到时就是这样抵着额头拥抱在一起。
我双眼无神地抬头望天。
「再来一次!」
6
在第四周目开始之前，我向系统提议。
要不咱们想想办法把沈秋雁救下来吧。
人家郎情妾意，让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不成吗?
白月光不用死，气运之子积极向上，多完美!
可是系统说:【不可能!】
「为什么?」我不解。
系统说:【沈秋雁是异世之魂，这个世界排斥她，她必死!】
这话让人无力而绝望。
我沉默了。
「沈秋雁必死!!沈秋雁一死徐长风就要殉情!!!怎么搞?你让我怎么搞?」
头秃。
我把这个世界的背景信息检索了一遍。
最后我抠出了里面的一条隐藏线。
既然沈秋雁死了，徐长风就活不了。
那么就只能让徐长风以为沈秋雁没死。
Bingo，就这么办!
我再次回到了沈秋雁掉下去的那个悬崖。
因为前几次的失败，这一次我忍不住把视线落在了沈秋雁身上。
确实很美。
她有让人过目不忘的本事。
但让人炫目的是她的眼睛，里面满是温柔和缱绻。
她痴痴地看着徐长风。
掉下去的瞬间，她冲他摇了摇头。
【别看了，救人!】系统都开始咬牙切齿了。
我凭空地抓出一根棍子，再一次将徐长风敲晕。
「我这一棍子要是能把他敲失忆了就好了!」
系统冷笑:【要是这么容易，他就不是气运之子了。】
【接下来怎么办?】系统问。
我说:「殓尸!」
为沈秋雁殓尸!
这一次我没再管徐长风，而是直接下了悬崖。
有了第三周目的经验，这一次我很快地就找到了沈秋雁。
她的骨头寸寸断裂，断裂的骨头又戳破了五脏六腑。
她是疼死的!
我深吸一口气:「操蛋的命数!」
我用最快的速度把沈秋雁拖到一处山洞掩埋了起来，同时掩盖掉所有的线索。
我向镜湖山庄递了封信。
「少庄主夫人我逍遥派看中了，勿寻，寻你也寻不到!」
逍遥派是这个世界神秘的存在。它亦正亦邪、不问世事，甚至没有人知道逍遥派的山门在哪里。
但所有人都知道，逍遥派惹不得。
他们武艺高强，但为所欲为。
他们纳新的原则不是谁选择他们，而是只要他们看中的，你愿不愿意并不重要。
简言之，就是强取豪夺!
「徐长风会信吗?」
「会!」我笃定，「当一个人彻底绝望的时候，他会想要抓住唯一的希望。」
我料想得没错，徐长风确实信了。
他一剑一马离开了镜湖山庄，捎上了我。
我告诉他，那一日我看到了一个轻功了得的白衣女子，她俯冲向下救上了沈秋雁，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她离开了。
「我追了很远，可是那人太厉害，我跟丢了!」
我是唯一见过那个白衣女子的人。
徐长风需要我。
我跟着徐长风走了八年。
我使尽浑身解数、用光所有手段，徐长风就像一个木头。
他唯一会跟我说的话就是抓住一个白衣女子就问我:「是她吗?」
系统问:【你还准备跟他耗多久?】
我叹息:「那不然呢?我可以换人吗?」
系统默!
在形形色色的男人中间周游了那么久，我第一次见到这么铁石心肠的。
「你说，他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系统:【真卑微啊!】
我:「……」
我已经准备好跟着徐长风耗更多的八年了。
可是在那个日落的时候他却停住了脚步。
他像一块石头那样坐在那里一动不动，从日暮到日出。
在太阳升起的那一刻，他对我说了这八年最长的一段话。
他说:「阿鸾最喜欢看日出，但她身体不好，不能爬山、不能受凉。我每次就用被子把她裹起来，然后抱到山顶。明明一路颠簸，她却睡得很沉。十次有八次都会错过。我说没关系，还有下一次。我们有一辈子，这一辈子有无数个下一次。
可是现在，我快要忘记阿鸾是怎么笑的了!」
我想安慰他。
像曾经无数次那样，绞尽脑汁，口若悬河。
可是此时此地，听着徐长风吐出的话，我却觉得一切语言都单薄了。
徐长风说完后起身离开。
他开始往回走。
他放弃了吗?
隐隐地，我看到了希望。
可是徐长风却没有回镜湖山庄，他去了千机阁。
我被挡在了外面，徐长风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他没再出来。
徐长风把他作为镜湖山庄少庄主所能支配的所有钱财都给了千机阁。
他只有一个要求。
他要千机阁把他死亡的消息散布出去，务必让每一个人都知道。
是每一个人!
徐长风自杀了。
他说:「我累了，让阿鸾来殉我!」
世界线再一次重启。
系统神经质地大喊:【他有病啊!】
7
我安详地躺在虚空中，任由系统在一旁大呼小叫。
「快点，想想办法，最后一次了，再失败我们都得噶!」
我一脸淡然。
「你说，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叫什么?」
【……】
【你神经病啊!】
系统已经出离崩溃了。
它神神道道地开始自言自语。
最后它一拍板:【算了，放弃男主的爱意值，咱去收集他的感激值，气运之子的感激，足够送我们离开!】
垂死病中惊坐起。
「还有这个选项?」
系统叹气:【如果选择感激值的话就没了奖励，我们就相当于这个任务白做了。】
「……」
「你可真贪!能活着就不错了，你还想要奖励?」
原来系统也是欲壑难平的。
8
「如果想让徐长风感激咱们，沈秋雁必须活着!」
【不可能!】
「在这个世界不可能，那如果是把她送回原来的世界呢?」
【……】、
「……」
就这么办!
嘎嘎嘎!
9
世界线最后一次重启。
我再一次看到沈秋雁为了救徐长风被人打下了悬崖!
「阿鸾!」
徐长风的这一声撕心裂肺。
我冲过去拉住他，语速极快:「带我一起下去，我能救她!」
特么的，中国好舌头，我是在跟死神竞速!
徐长风只犹豫了一秒，他夹着我冲了下去!
草!
单身狗的命就不是命吗?
一秒提速就算了，能不能选一条好的路?
我的脸都要被刮花了!
顺着我的指引，我们很快地找到了沈秋雁的坠落地。
她一身素衣躺在那儿，手和腿已经变形，胸膛微微地起伏，一股一股的血往外冒着。
徐长风失去了所有的冷静，他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阿鸾，阿鸾，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沈秋雁原本灰败的眸子亮了起来。
她痴痴地看着徐长风，眼泪滑落。
「把这颗药喂给她，可以暂时地保住她的性命。」
这是我在系统商城赊的，巨特么贵。
我自己生死垂危的时候都没舍得买过。
不过好在这一次是我跟系统 AA 的!
好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拍胸口!
但是这颗药只能让她吊着一口气。
如果沈秋雁还有一线生机，只能在神医谷!
有了我这个活地图，我们很快地找到了神医谷。
这一路沈秋雁呼吸微弱，徐长风时不时地会颤抖着手去探她的鼻息。
我感觉他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可是让我没想到的是，神医谷不肯医治。
他说他们有条规矩:「不医必死之人!」
我恨不得堵住那人的嘴。
哥哥耶，说话小心点，搞不好就要一尸四命啦!
可是徐长风却比我想的要冷静。
没有丝毫犹豫，他跪了下去。
他的头低到尘埃:「求诸位给内子一次机会，福祸生死我们自担!」
我也跪了下去:「救救吧，说不定有机会呢!就算不行，让他们夫妻俩可以好好地告个别!」
医者总是仁慈的。
最后，他们点了头。
紧闭的房门里，沈秋雁正在被救治。
我和徐长风等在外面。
我说:「少庄主，我们谈谈?」
徐长风很平静，他一瞬不瞬地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
「你说!」
我特别奇怪，他对我就一点都不好奇?
人怎么可以一点好奇心都没有呢?
系统突然出现:【赶紧办正事，办完了赶紧撤，我讨厌这个世界!】
「……」
深吸一口气，我开始跟徐长风讲述这个世界的奥义。
我告诉他我是穿越者，为他而来，我会不遗余力地帮助他，只为获取他的感激值。
同时我也告诉他，沈秋雁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她是异世之魂，这个世界排斥她，她在这个世界必死。
但是，只要她和这个世界斩断联系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她就可以活。
「我会帮你!」
我等着徐长风的质问、崩溃。
我等着为他解惑。
结果他淡淡地说:「我不信!」
我点头，对对对，不相信很正常，让贴心小姐姐来证明给你看!
可是下一秒他说:「我不信我留不住她，我能留她一次就能留她第二次!」
系统:【???】
我:「???」
哦，我听到了什么?
他在大放什么厥词?
「你知道沈秋雁是异世之魂?」
10
徐长风深藏不露。
他把沈秋雁是异世之魂的事瞒得死死的，估计连沈秋雁自己都不知道。
系统焦虑了。
「咋办呀，咋办呀，你说到底咋办呀?」
我告诉它一字箴言:「等。」
沈秋雁必死。
她在这个世界活不了。
抢救回来也只是勉强地续命。
徐长风只是不甘心。
他迟早会来找我。
神医谷的日子很悠闲。
这里风景秀丽、鸟语花香。
真是个隐世避居的好地方。
但也潜藏着无数危险。
有一次我只是不小心碰了一朵花，结果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一个拧着酒壶、披散着长发的散漫男人突然出现。
他喂了我一颗药丸，我立马就好了。
他是神医谷的少谷主，挺 open 的一男人。
很快地我们就成了酒友。
徐长风一直在到处奔波。
为了获得给沈秋雁续命的奇珍异草，他进过沙漠，去过雪山，上过悬崖，下过海底。
他每次风尘仆仆地来，又风尘仆仆地走。
人越发地死气沉沉。
只有靠在沈秋雁床边的时候才有片刻温柔。
我缠着少谷主，让他教我学医。
他上下打量我一眼。
「学医都是三岁开蒙，你，晚了!」
「那说不定我天赋异禀呢?」
「呵呵!」
后来被我缠得烦了，他丢给我一本医书。
「自己看!」
有一次我们聊到了沈秋雁。
少谷主说:「一般情况下我会劝你们放弃。」
「为什么?」
他喝了口酒说:「太疼了!」
「有多疼?」
他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银针，捞起我的手就扎了进去。
操!
我疼得两眼冒金星。
「你是不是有病?」
他淡淡地说:「这个程度的十倍。」
我的手忍不住抖了起来。
抱着侥幸的心理，我说:「她昏迷着。」
少谷主哼笑一声。
「不少半分。」
他说沈秋雁的一呼一吸都是疼，每时每刻都在煎熬。
「那你怎么没让她放弃?」
「因为她是我见过求生意识最强的人，但凡她放弃了，她吊着的那口气也就泄了。」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了一年。
我很少见到徐长风。
但我会利用系统帮他找到他想要的草药。
每次他都会跟我说一声「谢谢」。
这一年他受了很多伤。
最严重的一次差点儿救不回来。
那一次他的身前被豁开了十几寸的大口子。
他连伤口都没来得及出来，骑着马赶了回来。
倒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手上还抓着草药，口里喃喃地念着沈秋雁的名字。
直到我再三地跟他保证草药已经送到了，他才昏了过去。
连续高烧，伤口化脓。
徐长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醒来后他沉默了很久。
终于他找到了我。
彼此沈秋雁已经昏迷了一年半。
徐长风问我:「她真的能活?」
「能!」
「该怎么做?」
我告诉他，沈秋雁之所以不能离开，一是这个世界的禁锢，二是她对这个世界的牵绊。
「我能帮你打开通道，送她回去。但首先你得断了她的念想。」
她得对这个世界再无牵挂。
徐长风白了脸，转身离开。
系统问我:【他答应了?】
「答应了。」
【他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大概是人命太脆弱吧!」
一个刀伤就差点儿让他丧命。
沈秋雁，该怎么活?
11
在沈秋雁昏迷的第三年，她睁开了眼。
徐长风在她门外站了一夜。
第二天清晨，他戴上了人皮面具。
我也是。
我告诉沈秋雁，是神医谷的人救了她，我和徐长风是安排过来照顾她的。
「你可以唤他师兄。至于我，叫我小师妹吧!」
沈秋雁梨涡浅浅，眉眼弯弯。
她说:「可以麻烦你们给我夫君传个信吗?告诉他我还活着，我怕他受不住。」
徐长风碾药的手抖了下。
我摇摇头。
「不行，神医谷远离世俗，不愿被世人所知。只能你出去，不能别人进来。」
沈秋雁很失落。
「这样啊，那我要赶紧好起来。」
她是最配合的患者。
神医谷里所有的医者都喜欢她。
即使断骨重接，她也不会吭一声。
从沈秋雁醒来，徐长风就没有再说一句话。
只有我叽叽喳喳地陪她聊天。
在她疼得狠的时候，她就会絮絮叨叨地说话。
她说徐长风是个爱哭鬼。
每一次她受伤难受，他总会掉眼泪。
「我总感觉掉下悬崖后我见到过长风，他还哭了。应该是幻觉吧。
「也幸好是幻觉，不然我这个样子，他该哭死了。」
徐长风小心翼翼地帮她敷着草药。
我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哭?
真的假的?
我怎么没看到过他流半滴眼泪?
我央着她给我讲讲她和徐长风的爱情故事。
她失笑。
「其实我们很平淡的。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身体不好，他照顾我、保护我。我们之间没有太多轰轰烈烈，就是朝夕相伴，从未分开过。
「我没想过和别人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的。就好像我注定是他的，他也注定是我的!」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是不是很无聊?」
我摇摇头。
「挺好的。」
从前车马慢，一生只够爱一人。
徐长风还是会经常外出。
沈秋雁习惯了我们的陪伴。
有时候还会问一句:「师兄呢?什么时候回来?」
很平常的一句话。
我却总想哭。
我忍不住跟系统感叹:「人老了，越来越多愁善感了!」
系统「呜呜呜」:【狗日的，杀我别用生离死别刀啊!】
沈秋雁恢复得很快。
半年后她能下床了。
一年后她能行走了。
她对我说:「小师妹，我要回去找我夫君了!我怕他着急!」
12
沈秋雁决定离开。
谁都没有阻拦。
「师兄要出去办事，让他陪你吧!」
她没有拒绝。
「小师妹，再见!」
沈秋雁爱笑。
疼也笑，累也笑，离别也笑。
我也要离开了，还有一场大戏等着我。
我和徐长风的大戏。
在我的剧本里，徐长风因为沈秋雁的离世痛不欲生，是我衣不解带地照顾他，并因为他失去了女子的清誉。
出于责任，出于感激，徐长风娶了我。
沈秋雁的回归让原本的和谐变成了拉扯的三角。
然后经历一段狗血，她心灰意冷，黯然离场。
13
沈秋雁拖着病体回到了镜湖山庄。
可是却被门口的护卫拦了下来。
他们不认识她，更不知道沈秋雁。
「姑娘，你要骗人也找个像样的理由，谁不知道我们镜湖山庄的少庄主夫人是江浙皇商之女!」
沈秋雁脸上的血色寸寸退尽。
徐长风捏断了车舆上的一根柱子。
「好了，我们下车吧，她不能站很久。」
我提醒徐长风。
他闭上眼睛。
再睁眼，已经恢复正常。
下了马车，他低声地呵斥:「吵什么?」
他的声音让沈秋雁猛地回头。
而他背对着她，向我伸出了手。
沈秋雁僵在原地，惶然，不敢置信。
她的脸色太难看。
难看到这个手我根本没法握。
徐长风却猛地将我拦腰抱起。
「你干什么?」我娇嗔。
他温柔地说:「有水洼，别打湿了鞋。」
男人啊，你是真狠得下心。
沈秋雁摇摇欲坠，脸色越来越难看。
不好，要坏!
我都能发现。
更不要说徐长风了。
甚至不带犹豫地，他把我扔了，飞奔过去接住了沈秋雁。
狗男人!
徐长风抱起沈秋雁。
历时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他终于把他的夫人抱了满怀。
来不及体会，只剩下惊恐。
「叫府医过来!」
我爬起来拍了拍屁股。
「来了!」
小丫鬟怯生生地唤我:「夫人!」
「夫什么人!给大夫我提上药箱，咱们走!」
攻略者我啊，用四年的时间成功地混成了男主的私人医生。
这四年在神医谷，我小有所成。
踩着巨人的肩膀，给沈秋雁探一探脉，还是可以的。
「没事，只是情绪波动太大昏了过去。」
徐长风「嗯」了声。
他握着沈秋雁的手，痴痴地看着她。
就好像一辈子都看不够一样。
我退了出去。
给这一对苦命鸳鸯一点相处的时间。
沈秋雁是黄昏的时候醒过来的。
徐长风戴上人皮面具去见了她。
她轻声地说:「师兄，我好像回来错了。」
徐长风喂给她一颗药。
「我可以随时带你走。」
她摇摇头。
「再等等，再等等!」
从沈秋雁房子里出来的徐长风呕出了一口血。
吓的我赶紧给他把脉。
被他一把挥开。
他走了，踉踉跄跄，失魂落魄。
再回来，他换回了徐长风的样子。
沈秋雁看到他时弯了眉眼。
徐长风哽咽道:「我好想你。」
沈秋雁冲他招招手。
「过来!」
她给徐长风挪了位置。
徐长风在她身旁躺了下来。
他捏着沈秋雁的衣角蜷缩着。
压抑的哭泣声传了出来，久久未歇。
系统说:「【他可真能哭。】
14
徐长风陪了沈秋雁三天。
他们假装没有我的存在。
但我能给他们的时间也只有三天。
第四天我对丫鬟说:「去把你们家少庄主请回来，就说夫人我啊，要死了!」
丫鬟看着我，欲言又止。
「夫人，您好像话本子里的坏人。」
「……」
谁说不是呢?
「去吧，乖!」
丫鬟说沈秋雁在听完她的话后沉默了很久，最后对徐长风说:「去吧!」
「她可真温柔!」
我翻了个白眼。
「行了行了出去吧，我和你们家少庄主有正事要办!」
我对徐长风说:「你得快一点。」
他「嗯」了声。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夜。
第二天，他带着我去见了沈秋雁。
我冲她盈盈地一拜。
「姐姐，求你不要赶我走。我已经嫁给夫君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我只想陪在他身边，我不会跟你争的!」
沈秋雁无助地站在那儿。
她不会处理这种情况，甚至没想过自己会遇到这种情况。
我在心里骂自己。
我可真该死啊!
徐长风愧疚地看着沈秋雁。
「阿鸾，对不起!」
他说:「她性子软，没什么脾气，不会惹你生气的。」
「是啊姐姐，我是来加入你们的，不是来破坏你们的!」
沈秋雁白着脸后退了两步，撞到了椅子。
徐长风肌肉紧绷。
「阿鸾……」
沈秋雁偏开头。
「你们走吧，让我静静!」
「阿鸾!」
「我想静静!」
她加重语气。
徐长风沉下了脸。
拉着我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停住了脚步。
「阿鸾，她是因为我，我不能忘恩负义，你好好地想想!」
我倒抽一口凉气。
牛，是个干大事的。
就这样，徐长风和沈秋雁陷入了冷战。
为了演好这场戏，徐长风遣散了山庄里所有的旧仆。
就连他的父母都被他忽悠了出去。
现在的沈秋雁在这里没有一个熟人。
举目无亲，孤立无援。
徐长风再次以师兄的身份去见了她。
他问她:「跟我走吗?」
沈秋雁揉着酸胀刺痛的腿。
她说:「师兄，我想再陪他几日。」
她让徐长风陪她去看日出。
徐长风答应了，但食言了。
沈秋雁问他为什么。
我哭着说:「都怪我，是我缠着夫君，让他起晚了。」
沈秋雁眼中的光芒消失了。
她流下两行清泪。
「徐长风，你答应我的!」
徐长风耐着性子。
「今天不去还有明天，不闹不行吗?」
沈秋雁轻声地说:「可我没有多少日子了。」
徐长风听到了，但他牙关紧咬，假装没听到。
「什么?」
沈秋雁摇摇头:「没什么!」
他叹了口气:「我陪你回去!」
沈秋雁还是摇头:「不用了!」
徐长风摔了杯子:「阿鸾，你要闹到什么时候?你非要我休了她吗?」
我一听，连忙跪地。
「夫人，求您怜惜!」
沈秋雁笑了。
「那就休了吧!」
徐长风沉下脸。
「阿鸾，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15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爱情里，如果你被外人伤了，那肯定是你爱的那个人递的刀。
我在庭院遇到了沈秋雁。
我对她说:「夫人，夫君会娶我是以为您不会再回来了。他已经放下您重新开始了，一切都在变好。夫人啊，您回来得不合时宜。」
沈秋雁淡淡地看着我。
她那样温柔的人第一次眼带厌恶。
她讨厌我。
心里有点涩。
我伸手抓住她，她挥开我，我顺势倒了下去。
「啊，夫人，我错了，求您不要打我!」
沈秋雁愣愣地站在那儿。
徐长风冲了过来。
他一把推倒沈秋雁。
他目光冰冷、陌生。
他说:「你要有气冲我来，她身子弱，你别动她!」
他抱着我离开，步履匆忙，语气温柔。
他说:「别怕，我在!」
到了拐角处，徐长风放下了我。
他撑着墙，全身颤抖，抚着心脏痛苦地低吟着。
我把人皮面具和师兄的衣服拿了过来。
「快去吧!」
徐长风把沈秋雁从地上抱了起来。
动作轻柔，如珍如宝。
「走吗?」
沈秋雁哽咽着, 最终点了点头。
16
沈秋雁要走。
徐长风冷着脸:「你是我的夫人, 你走去哪儿?」
沈秋雁想了想。
「那就合离吧!」
徐长风一拍桌子。
「就因为我另娶他人?沈秋雁,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 你为什么就没有一点容人之度?」
「可你答应过我, 只有我一人。」
「可我以为你死了!」
伤人的话脱口而出。
沈秋雁连嘴唇都在颤抖。
「那你就当我死了吧!」
这一场合离风波闹了两天。
徐长风演技精湛。
他把朝三暮四、朝秦暮楚，渴望坐享齐人之福的渣男形象演绎得入目三木。
随着一次次的争吵、一次次的伤害, 沈秋雁的目光越来越冷。
最后她说:「是我强求了，我就应该死在你最爱我的那一年!」
这话的杀伤力太大。
徐长风再次呕了血。
我强迫着给他喂了药。
我对他说:「可以了，放她走吧!」
徐长风和沈秋雁合离了。
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
徐长风说:「你可以不用走, 我依然会照顾你一辈子。」
沈秋雁摇了摇头:「这次我是真的走了, 不会再回来。」
17
徐长风仔细地贴上人皮面具, 又换上黑沉的衣服。
他吞了那颗改变声线的药。
他拿起长剑驾着马车, 带着沈秋雁离开了镜湖山庄。
沈秋雁是个孤儿。
他们沈家被仇人灭门，沈秋雁是唯一活下来的。
沈徐两家是世交。
沈秋雁就被带回了徐家。
她生于斯、长于斯，这里是她的父家，也是她的娘家。
离了这儿, 天地之大，再无她容身之所。
她说她的夫君曾许诺带她游遍天下。
现在想来是不成了。
「师兄，我想看看这江海山川。」
「好!」
他们看了长河落日，他们看了大漠孤烟。
沈秋雁身体不好。
他们走走停停，行得很慢。
他们一路向北到了雪山。
徐长风把她抱在怀里, 用大氅护着。
他们等了一天一夜, 等着雪莲花开。
沈秋雁:「师兄，好冷啊!」
徐长风岿然不动，只紧了紧手臂。
他低着头，用眼神细细地临摹着沈秋雁的五官。
就好像要把她刻到骨子里。
从沈秋雁醒来我们就知道，她活不长。
我们离开时谷主说了:「三个月, 不会再多。」
她吊着一条命去见徐长风。
她本来是想最后陪陪徐长风的。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沈秋雁哭出了声。
「我的夫君卓尔不群、武艺高强，他曾许诺⼀⽣只爱我⼀人, 但他食⾔了。可我还是希望他好，希望有人常伴他左右, 希望有人能解他忧愁, 希望他儿孙满堂, 希望他长命百岁。可是啊, 我下辈⼦就不想再遇到他了。这⾥不好, 师兄，我想回家。」
徐⻓⻛的⼿抚上了她的脸。
他哑着声⾳说:「好，雁雁回家去。」
沈秋雁死了。
死在了雪山前，死在了徐⻓风怀里。
她没有等到雪莲花开。
也没有等到⼼上⼈来。
18
在沈秋雁死去的那一瞬间, 她的灵魂就被系统送离了。
我对徐长风说:「她回去了，好好地回去了。」
「她还活着。只是和你不在一个世界, 你也要好好的。」
「徐⻓⻛，你要活着!」
他跪坐在那儿, 抱着沈秋雁。
⼀动不动, 就像死了一样。
可在我说完这些话的一瞬间，⼀股力量涌遍了我的全身, 暖洋洋的。
这是气运之子的感谢。
我和系统同时松了口气。
「徐⻓⻛，我要⾛了，再见!」
在离开的那一瞬间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系统问我:【他会死吗?】
我不知道。
我问系统:「他到底知不知道我叫什么?」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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