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什么追妻火葬场的文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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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傅云洲第 9 次从苏晚星身上抽走「气运」去救他的白月光。
系统面板上,苏晚星的生命值只剩下最后三天。
全海城都知道,苏家千金苏晚星是天生的「紫微星」,谁娶了她就能平步青云。
傅云洲正是借着这份福气。
从当初的落魄少爷,摇身一变,成了如今叱咤风云的海城首富。
然而结婚三周年,他送苏晚星的礼物却是一根勒进肉里的红绳。
「晚星,楚楚病了,借你的命用一用。」
三天后,金凤奖颁奖典礼。
吊灯砸向白月光的那一刻,苏晚星吐血身亡,当场「去世」。
傅云洲疯了,他守着苏晚星的尸体七天七夜,一夜白头。
可他不知道,在他痛哭流涕的时候,苏晚星已经切断了红绳,死遁到了普罗旺斯。
两年后,当他拖着残废的腿跪在苏晚星画廊前,求她看他一眼时。
她却挽着那个曾被他嘲笑的主治医生,笑得明媚:
「先生,我不认识你,但我丈夫嫌你脏了画廊的地。」
1
今天是苏晚星和傅云洲结婚三周年的纪念日。
海城人人都知道,苏家千金苏晚星,是天生的「紫微」命格,自带锦鲤体质。
她想买的股票,第二天必定涨停。
她随手资助的贫困生,后来成了科研巨擘。
就连她嫁的男人,也从家道中落的落魄少爷,一跃成为如今叱咤风云的商界新贵。
圈内人私下都说,傅云洲是娶了苏晚星,才走了这泼天的富贵运。
苏晚星也曾信以为真。
直到今晚,傅云洲还没有回来。
苏晚星亲手做好了他最爱吃的菜,又从酒柜里拿出了珍藏的红酒。
端着醒酒器,准备去书房等他。
可书房里传来傅云洲压得极低,却温柔到极致的声音。
「楚楚,别怕。」
「金凤奖影后一定是你的。」
「有我在,你的命数,我一定能改。」
苏晚星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那股温柔像一把利剑,猛地划开她的心脏。
她和他结婚三年,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和她说过话。
林楚楚,傅云洲的「干妹妹」,娱乐圈风头正劲的新晋小花。
也是傅云洲放在心尖上的白月光。
苏晚星深吸一口气,刚想推门,手中的醒酒器却不慎滚到了墙角。
她弯腰去捡,手指却触碰到了书架后的墙壁。
不对,这里是空的。
她用力一推,沉重的书架竟然被缓缓移开。
后面是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
门内没有灯,只有一片黑暗和一股淡淡的檀香。
苏晚星拿出手机打开了手电筒。
光亮照进去的瞬间,她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墙壁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咒,朱砂绘制的诡异纹路在手机光下泛着暗红的光。
正中央的法坛上,赫然摆放着两个生辰八字。
一个是她的,另一个是林楚楚的。
苏晚星,庚寅年,己卯月,丁酉日,辛亥时。
命格:紫微。
林楚楚,庚寅年,己卯月,丁酉日,壬寅时。
命格:破军。
苏晚星的八字被放在阵眼,无数条红线从她的名字上蔓延出去,像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而蛛网的终点,汇聚在林楚楚的八字之上。
这是一个夺运阵。
一个用她的「紫微」命格,去填补林楚楚「破军」命格的恶毒阵法。
苏晚星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她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戴了三年的红绳。
这是他们刚在一起时,傅云洲亲手为她戴上的。
他说,这是他从一位得道高僧那里求来的,能保她一生平安喜乐。
她视若珍宝。
此刻,那根红绳却勒得她手腕生疼。
原来这不是什么定情信物,这是「命格转运阵」的媒介。
是抽取她气运和生命力的抽血泵。
她所有的好运,她健康的身体,她光明的未来,都通过这根红绳源源不断地输送给了另一个人。
怪不得。
怪不得这两年,她总是无缘无故地生病,做什么事都开始不顺利。
原来她的好运都被偷走了。
苏晚星笑了起来,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所以,这三年的恩爱缠绵,举案齐眉,都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他不是爱她,他是要她的命。
「你在做什么?」
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慌。
傅云洲不知何时已经挂了电话,正站在暗室门口。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了方才的温柔,只剩下冷漠。
他看着苏晚星,就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即将被献祭的祭品。
苏晚星缓缓转身,举起手机一字一句地问。
「傅云洲,我不仅是你的妻子。」
「还是你养在身边,为林楚楚续命的人形血包,对吗?」
空气死寂。
傅云洲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2
傅云洲没有回答。
只是缓步走进来,从苏晚星手中拿过手机,关掉了手电筒。
他身上清冽的木质香混着密室里的檀香,让苏晚星喘不过气。
「既然你都看到了,我也没什么好瞒的。」
他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是。」
这回答像一把淬了毒的刀,精准地捅进苏晚星的心窝。
苏晚星笑声凄厉:「为什么?傅云洲,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因为楚楚。」
傅云洲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情绪。
「她天生破军命格,注定活不过二十五岁。」
「我不能让她死。」
苏晚星觉得荒唐:「所以就该我去死吗?」
「我没想让你死。」
傅云洲的语气似乎缓和了一些。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苏晚星的脸。
「晚星,我只需要借你的气运三年,等楚楚的命格稳定下来,一切都会恢复原样。」
「我承认,我开始接近你是为了楚楚,但是我对你这三年的感情不是假的。」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
「再等等,好吗?就当是为了我。」
苏晚星猛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触碰。
「为了你?」
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傅云洲,你真让我恶心。」
她转身就想往外跑。
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要去哪儿?」
他的声音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放开我!」
苏晚星用力挣扎:「我要离婚!我要告诉所有人,你和林楚楚到底是什么货色!」
「你走不了。」
傅云洲将她拽了回来,另一只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阵法已经启动了两年多,现在停下楚楚会死,你也会遭到反噬。」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楚楚,包括你。」
他的眼神是苏晚星从未见过的疯狂和偏执。
她终于明白。
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是她认识的那个温文尔雅的傅云洲。
他是一头为了守护林楚楚,可以牺牲一切的恶人。
而她,就是那个被他选中,用来投喂珍宝的祭品。
「你疯了!」
苏晚星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傅云洲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嘴角渗出了一丝血迹。
可他却笑得不以为然。
「是,我疯了。」
他缓缓转过头,眼神里的阴郁浓得化不开。
「从楚楚出事的那天起,我就疯了。」
他不再废话,直接将苏晚星打横抱起,走出了密室。
无论苏晚星如何挣扎,拳打脚踢,他都无动于衷。
他将她扔在卧室柔软的大床上。
苏晚星立刻爬起来,可门却被他从外面反锁了。
紧接着窗户也被锁死。
她的手机、车钥匙,家里所有的通讯设备,全都被收走了。
这座她以为是爱巢的别墅,一夜之间变成了关押她的囚笼。
苏晚星发了疯似的砸门,声音嘶哑。
「傅云洲!你放我出去!你这是非法囚禁!」
门外,傅云洲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冷酷而清晰。
「晚星,乖乖待着。」
「等楚楚拿了影后,阵法圆满,我就放你出来。」
「这段时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那句「照顾」被他咬得极重,充满了讽刺和威胁。
他需要通过「夫妻之实」才能最快最稳地将她的气运渡给林楚楚。
苏晚星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根刺目的红绳。
它像一个烙印,一个耻辱的标记,嘲笑着她三年的愚蠢和天真。
她不会坐以待毙,她一定要逃出去。
她开始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东西。
抽屉里的水果刀,梳妆台上的发簪……
她用尽一切办法,去割那根红绳。
可那根看似普通的红绳,却坚韧得不可思议。
刀刃划过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反而,一股钻心的疼痛从手腕传来,顺着经脉瞬间传遍全身。
苏晚星疼得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她明白了。
这红绳与阵法相连,更与她的性命相连。
强行破坏,只会让她自己受到重创。
绝望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难道她真的只能像一只被圈养的牲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被一点点抽干吗?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傅云洲。
是另一个女人,门锁咔哒一声被打开。
林楚楚穿着一身香奈儿最新款连衣裙,站在门口。
脸上挂着纯洁无辜的笑容,眼神里却满是胜利者的得意。
「姐姐,你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她的声音又甜又软,却让苏晚星如坠冰窟。
林楚楚的目光落在了苏晚星手腕的红绳上。
「姐姐,这红绳真好看。」
「云洲哥说,这是用你的心头血喂养的,所以才和你的命格如此契合。」
「以后,你的好运和你的命就都是我的了。」
她凑到苏晚星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
「谢谢你啊,我的好姐姐。」
3
苏晚星抬起头,眼眸里燃着滔天恨意。
「林楚楚,你会遭报应的。」
林楚楚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捂着嘴轻笑起来。
「报应?」
「姐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
「现在运气最好的人,是我啊。」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张开双臂沐浴在阳光下。
「你看阳光多好。」
「以前,我最怕晒太阳,稍微一晒就头晕过敏。」
「医生说我天生体弱,是早夭之相。」
她转过身笑得明艳动人:「可现在托你的福,我健康得不得了。」
「云洲哥都说我的气色一天比一天好。」
「而你一天比一天差。」
她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苏晚星苍白的脸上刮过。
苏晚星扶着墙壁缓缓站起来。
和这种人讲道理是没用的。
她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活下去,然后亲手毁掉他们。
苏晚星冷冷地问:「你来做什么?」
「当然是来谢谢姐姐。」
林楚楚从包里拿出一张烫金邀请函放在桌上。
「下周,金凤奖颁奖典礼,云洲哥特意让我来接你一起去现场为我加油。」
去现场?
苏晚星心中冷笑。
傅云洲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恐怕,又是为了让她当林楚楚的「挡灾牌」。
林楚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笑意更深。
「姐姐,你可一定要来啊。」
「听说这次典礼的舞台设计出了点小问题,威亚好像不太稳固。」
「有你在我就安心多了。」
说完,她扭着腰得意洋洋地离开了。
苏晚星看着桌上的邀请函,眼神一片冰冷。
她知道这是一场鸿门宴,但她必须去。
被囚禁在这里,她没有任何机会。
只有出去,才有一线生机。
一周后的金凤奖颁奖典礼现场。
星光璀璨,名流云集。
苏晚星穿着傅云洲为她准备的昂贵礼服,坐在台下。
衬得她本就苍白的脸色更加没有血色。
傅云洲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手。
他的手很温暖,可苏晚星只觉得冰冷刺骨。
「晚星笑一笑。」
傅云洲侧过头,在她耳边低语。
「今天对楚楚很重要。」
苏晚星没有看他,目光死死地盯着舞台上那个万众瞩目的身影。
林楚楚今晚穿着一身耀眼的红色长裙,美得不可方物。
她凭借一部大女主电影成了本届金凤奖影后的最大热门。
苏晚星能感觉到,林楚楚身上的气运前所未有的强盛。
而她自己却一阵阵地发冷。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呼吸困难。
手腕上的红绳在礼服的遮盖下散发着不祥的微光。
终于,到了颁发最佳女主角的环节。
颁奖嘉宾打开信封,念出了那个名字。
「获得本届金凤奖最佳女主角的是——林楚楚!」
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林楚楚在镜头前激动得热泪盈眶,提着裙摆优雅地走上舞台。
傅云洲的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苏晚星,眼神里带着一丝安抚。
「晚星,你看,楚楚成功了。」
苏晚星没有理他。
她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舞台上方。
巨大的水晶吊灯正在微微晃动。
林楚楚站在舞台中央,开始发表她的获奖感言。
「感谢评委,感谢导演,感谢我的粉丝……」
她的声音哽咽,情真意切。
就在这时!
台下有人发出了惊呼。
只见那盏巨大吊灯,直直地朝着舞台中央的林楚楚砸了下去!
所有人都惊呆了。
林楚楚更是吓得花容失色,僵在原地忘了躲闪。
千钧一发之际!
「噗——」
坐在台下的苏晚星毫无征兆地喷出了一口鲜血。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瞬间瘫软在椅子上。
与此同时,那盏即将砸到林楚楚的吊灯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开。
擦着林楚楚的肩膀,轰然砸落在她身旁的地板上。
一声巨响,水晶四溅。
林楚楚毫发无伤,只是受了些惊吓。
而苏晚星却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混乱中,傅云洲没有第一时间去看苏晚星。
他像一道闪电般冲上了舞台,一把将林楚楚紧紧抱在怀里。
「楚楚!你怎么样?有没有受伤?」
林楚楚在他怀里瑟瑟发抖,哭得梨花带雨。
「云洲哥,我好怕,我差一点就死了……」
直到确定林楚楚安然无恙,傅云洲才仿佛想起了什么。
他回头,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苏晚星。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4
医院的 VIP 病房。
苏晚星醒来时看到的是一片刺眼的白色,消毒水的味道让她忍不住皱眉。
她动了动才发现手背上扎着输液管。
「你醒了?」
一个温润清朗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苏晚星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男人。
苏晚星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是?」
「我叫谢辞,是你的主治医生。」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了她手腕的红绳上。
「苏小姐,你这种情况,很不寻常。」
苏晚星的心一紧:「什么意思?」
「你的检查报告显示,你身体的各项机能都在急速衰退,生命力流失得非常快。」
谢辞的表情很严肃。
「这不像是正常的疾病,倒像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
「被人用非正常的手段窃取了生命本源。」
苏晚星的瞳孔猛地放大。
这个人看出来了!
她死死地盯着谢辞,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探究。
「你到底是谁?」
谢辞看出了她的警惕,微微一笑。
「苏小姐不用紧张,我没有恶意。」
「我家学渊源,对玄学命理略知一二。」
他指了指她手腕上的红绳。
「如果我没看错,你这是中了『同命牵机咒』。」
「施咒者将你的命格与他人相连,以你的生气,补他人的死气。」
「这根红绳,就是咒术的媒介。」
苏晚星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原来,这不只是一个阵法,更是一个恶毒的咒术。
「你有办法解开它吗?」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急切地问。
谢辞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这个咒术是以施咒者和被咒者的精血为引,强行缔结。」
「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以你至纯的紫微命格之血,强行破咒。」
谢辞看着她,眼神严肃。
「但这样做,极其凶险。」
「咒术反噬,施咒者和受益者固然会遭到重创,但作为阵眼的你,也可能会当场殒命。」
以血破咒,九死一生。
苏晚星惨然一笑:「横竖都是一死,不如拉两个垫背的。」
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玉石俱焚的决绝。
谢辞看着她眼中的烈火,心中微动。
他见过太多被命运捉弄的可怜人,但像她这样刚烈的却是第一个。
「苏小姐,你先别冲动。」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用黄符纸叠成的三角符递给她。
「这是『清心符』,你贴身戴着。」
「它解不了咒,也挡不了灾,但在关键时刻可以帮你固守一丝心神,不被邪气完全侵蚀。」
「至少能让你死个明白。」
苏晚星接过那枚小小的符咒。
符咒入手,一股微弱的暖流让她混乱的心神稍稍安定了一些。
「谢谢你。」
她真心实意地道谢。
这是在她坠入地狱后,第一个向她伸出援手的人。
「举手之劳。」
谢辞看了一眼门口,压低了声音。
「你丈夫来了,记住不要让他发现这个符。」
话音刚落,病房的门就被推开,傅云洲走了进来。
他换下了皱巴巴的西装,又恢复了那个衣冠楚楚的商界新贵模样。
只是眉宇间的阴郁,更重了。
他看到谢辞,眼神一冷:「你是谁?」
「傅先生,我是苏小姐的主治医生,谢辞。」
谢辞不卑不亢地回答。
傅云洲的目光在谢辞脸上停留了几秒,带着审视和警告。
然后他走到苏晚星的床边。
「感觉怎么样?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苏晚星没有看他,闭上了眼睛:「死不了。」
傅云洲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不喜欢她这副带刺的样子。
「晚星,别闹脾气。」
「昨晚的事只是个意外,我已经找人加固了阵法,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么重的伤了。」
他的语气像是在安抚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苏晚星猛地睁开眼,眼中满是嘲讽。
「所以,我还要谢谢你了?」
「谢谢你,让我用半条命,换了你心上人毫发无伤?」
「苏晚星!」
傅云洲的声音沉了下来,「你非要这样说话吗?」
「我早就说过,我需要你,楚楚也需要你。」
「我不需要你们!」
苏晚星的情绪激动起来,输液管里的血开始倒流。
谢辞立刻上前按住她的手。
「傅先生,病人需要静养,请你先出去。」
傅云洲冷冷地瞥了谢辞一眼,眼神里的警告意味十足。
但他最终还是没有发作,转身离开了病房。
门关上后,苏晚星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将那枚清心符紧紧地攥在手心。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要让傅云洲和林楚楚,血债血偿。
5
苏晚星出院了。
是被傅云洲强行带回去的。
她变得很「乖」。
不再砸门,不再哭闹,也不再试图割断那根红绳。
她每天安安静静地待在别墅里,看书、画画,仿佛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傅云洲对她的转变很满意。
他以为她终于被磨平了棱角,认清了现实。
只有苏晚星自己知道,她的心正在一天天变得坚硬。
她在等一个机会,一个能让他们万劫不复的机会。
机会很快就来了。
林楚楚凭借金凤奖影后的东风,事业如日中天,拿到了一个国际顶级奢侈品牌的全球代言。
品牌方为她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庆功宴,邀请了海城所有的名流媒体。
傅云洲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而他决定带上苏晚星。
「晚星,陪我一起去。」
他在衣帽间为她挑选礼服。
「楚楚今晚是主角,你是她的姐姐,理应到场祝贺。」
苏晚星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毫无生气的脸,点了点头。
「好。」
傅云洲有些意外她的顺从。
他拿起一条璀璨的钻石项链,想为她戴上。
苏晚星却微微侧身避开了。
「不用了。」
她从首饰盒里拿出了一条毫不起眼的项链。
「我戴这个就好。」
傅云洲的眉头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她将谢辞给她的那枚清心符,小心翼翼地藏进了吊坠里。
只要她肯听话,一些无伤大雅的小性子他可以容忍。
庆功宴当晚。
林楚楚穿着品牌方为她量身定制的高定礼服,挽着傅云洲的手臂,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所有人的恭维和祝福。
她像一只骄傲的孔雀,美得光芒万丈。
而她身上的每一分光彩,都是从苏晚星身上窃取来的。
苏晚星一个人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她穿着一条素净长裙,与整个宴会的浮华格格不入。
没有人注意到她。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傅云洲和林楚楚身上。
他们站在一起,一个商界新贵,一个影坛新后,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任谁看了都要赞一声般配。
苏晚星端起一杯红酒,轻轻晃动着。
她看到傅云洲的助理匆匆走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傅云洲的脸色微变,似乎有什么紧急的公事要处理。
他对林楚楚说了几句,便带着助理匆匆离开了宴会厅。
机会来了。
苏晚星放下酒杯,站起身。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一步一步,朝着舞台中央的林楚楚走去。
林楚楚正被一群记者和名媛围着,众星捧月。
看到苏晚星走过来,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但脸上,依旧是那副天真无害的笑容。
「姐姐,你来啦。」
她亲热地迎上来想要挽住苏晚星的手臂。
苏晚星主动反抱,看着林楚楚忽然绽开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
「楚楚,恭喜你。」
林楚楚被她笑得有些发毛。
今天的苏晚星很不对劲,但她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谢谢姐姐。」
她维持着完美的笑容:「我的成功,真的要好好谢谢你。」
周围的记者立刻竖起了耳朵,将镜头对准了她们。
这可是豪门姐妹情深的大新闻。
林楚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苏晚星是多么「疼爱」她这个妹妹。
她挽住傅云洲空出的臂弯,笑得更加明艳动人。
「是啊,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姐姐。」
「要不是姐姐把好运都『借』给了我,我怎么会有今天呢?」
她故意加重了那个「借」字。
语气里充满了炫耀和挑衅。
她就是要告诉苏晚星,你的一切现在都是我的了。
而你,无能为力。
宾客们都以为这只是姐妹间的玩笑话,纷纷善意地笑了起来。
只有苏晚星,听懂了她话里的潜台词。
她看着林楚楚那张得意的脸,脸上的笑容愈发诡异。
「是吗?」
她轻声说。
「既然是借的……」
她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到了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缓缓抬起手。
宽大的衣袖滑落,露出袖口里那把锋利的拆信刀。
「那现在是不是该还了?」
苏晚星的眼神瞬间变得疯狂。
话音未落,她猛地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着自己戴着红绳的手腕,狠狠地割了下去!
6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惊得目瞪口呆。
尖叫声、抽气声此起彼伏。
鲜血从苏晚星手腕的动脉里喷涌而出。
不是正常的暗红色。
而是带着一丝诡异金光的鲜红。
那是蕴含着她至纯紫微命格的本命精血。
血,精准地浇灌在那根跟了她三年的「替身红绳」上。
「滋啦——」
一声像是滚油浇在烙铁上的声音响起。
那根坚不可摧的红绳,在接触到苏晚星精血的瞬间,仿佛被点燃了一般,冒出阵阵黑烟。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
「啊——!」
站在她对面的林楚楚,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
她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
更可怕的是,她那张美艳动人的脸,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生着变化!
皮肤迅速失去水分,变得干瘪、蜡黄。
眼角、嘴角爬满了深刻的皱纹。
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大把大把地脱落,露出光秃秃的头皮。
不过短短几秒钟。
那个光芒万丈的新晋影后就变成了一个形容枯槁、面目可憎的老妇人。
「我的脸!我的脸!」
林楚楚惊恐地摸着自己的脸,发出了绝望的哀嚎。
阵法反噬了!
而且是加倍的反噬!
这些年,她从苏晚星身上偷走了多少好运和生命力。
此刻,就要加倍地偿还多少厄运和衰败。
她天生的破军命格,在失去紫微气运的压制后,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态彻底吞噬了她。
宴会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宾客们惊恐地四散奔逃。
记者们却疯了一样地按动快门,记录下这堪称灵异事件的一幕。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晚星,却只是静静地站着。
她看着在地上痛苦打滚的林楚楚,脸上露出了一个快意的、凄美的笑容。
大量的失血,让她的眼前阵阵发黑。
但她胸中那口被压抑了太久的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真痛快啊……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去而复返的傅云洲,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彻底僵住了。
他先是看到了如同鬼魅般的林楚楚。
然后,才看到了站在血泊中,摇摇欲坠的苏晚星。
以及她手腕上,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晚星……」
他嘴唇颤抖,几乎无法发出声音。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和剧痛,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
比当年得知傅家破产时,还要痛上千倍万倍。
「噗——」
傅云洲猛地弯下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洁白的地毯。
作为阵法的施咒者,他同样遭到了强烈的反噬。
一股阴冷霸道的死气,在他体内横冲直撞,摧毁着他的经脉和五脏六腑。
他的左腿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仿佛骨头被寸寸碾碎。
「不……」
傅云洲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他跌跌撞撞地,疯了一样地冲向苏晚星。
他想要抱住她,想要堵住她手腕上那个不断流血的伤口。
苏晚星看着他冲过来,眼中没有一丝波澜。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他,无声地做了一个口型。
「傅云洲。」
「你输了。」
说完,她的身体一软,向后倒了下去。
视野彻底陷入了黑暗。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她仿佛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那个人穿着白大褂,逆着惊慌失措的人流坚定地向她奔来。
是谢辞。
7
苏晚星死了。
消息在送往医院的救护车上,就已经像病毒一样,传遍了整个海城上流圈。
一代天之骄女,以自戕的方式惨烈落幕。
这则新闻,比任何财经头条都更具爆炸性。
直接导致傅氏集团的股票在开盘前,就进入了恐慌性的预售暴跌。
医院里,傅云洲彻底疯了。
「开门!都给我滚开!让我进去!」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用仅剩的一条好腿支撑着身体。
一次又一次地撞向急救室紧闭的大门,发出「砰砰」的闷响。
左腿的剧痛几乎让他昏厥,可心脏那被生生剜掉一块的空洞感,更痛得他无法呼吸。
「你们都在骗我!她不可能死!她答应过要嫁给我的!」
几个小护士根本拦不住他,被他撞得东倒西歪。
「这……这就是傅总?怎么跟个疯子一样。」
「嘘,小声点,听说他遭了报应,腿废了。」
直到苏家赶来的保镖。
两个一米九的壮汉,面无表情地将他一左一右架住,死死按在冰冷的地面上。
苏父红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扬起手,用尽了毕生的力气,一拳砸在了傅云洲那张曾经让女儿痴迷的脸上。
「傅云洲!你这个畜生!」
老人发出一声悲恸的嘶吼。
「把我女儿还给我!」
傅云洲被打得嘴角开裂,满嘴血腥。
他却像感觉不到疼痛,只是趴在地上,眼神空洞地重复着一句话。
「她没死,她不会死的,她只是生气了……」
没有人理会他的疯言疯语。
一张盖着红色印章的死亡证明。
白纸黑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抽在所有还抱有幻想的人脸上。
苏家为苏晚星举办了海城百年来最盛大的一场葬礼。
灵堂中央,黑白照片上的女孩笑靥如花,眼里的星光仿佛从未熄灭。
前来吊唁的名流们无不扼腕叹息,说着些「天妒红颜」的客套话。
心里却在盘算着苏傅两家倒台后,自己能分到多大一杯羹。
傅云洲也来了。
他拖着一条残废的腿,拄着拐杖,形容枯槁地出现在灵堂外。
他想进去,想再看她最后一眼。
「滚。」
苏家的保镖吐出一个字,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推开。
傅云洲就在灵堂外,众目睽睽之下,直挺挺地跪了下去。
从清晨,到黄昏。
大雨倾盆,将他淋得像一只丧家之犬。
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幕幕画面。
那个会在下雨天,傻乎乎跑遍半个城只为给他送一把伞的女孩。
那个会在他生病时,笨手笨脚熬着鸡汤,自己却被烫得满手水泡的女孩。
那个会因为他一句随口的夸奖,就偷偷开心一整天的……苏晚星。
他亲手,将那轮只为他升起的太阳,推进了不见底的深渊。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楚楚,下场更是大快人心。
她被连夜送进了精神病院。
咒术反噬不仅毁了她的脸,更碾碎了她的神智。
她每天赤身裸体地在病房里尖叫,说有无数的恶鬼趴在她身上啃食她的血肉。
曾经偷来的一切——美貌、事业、财富,一夜之间加倍奉还。
「破军」的厄运将如跗骨之蛆,纠缠她直至腐烂。
傅氏集团,也应声倒塌。
失去了苏晚星这座「人形财神」的气运加持。
加上傅云洲自身被反噬、厄运缠身。
公司决策接连失误,投资项目全线溃败,资金链应声断裂。
不过短短一个月,海城的商业帝国便宣告破产。
傅云洲从云端摔回了比十八年前更深的泥潭里。
他卖掉了所有资产,只留下那栋他和苏晚星一起住过的别墅。
他把自己关在那个布满符咒的阴森密室里,对着空空如也的法坛,没日没夜地研究那些旁门左道。
招魂、通灵、献祭。
他试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只想再见她一面,哪怕是鬼魂。
可什么都没有。
那个女孩像一滴水融入大海,被这个世界抹去了所有痕迹。
傅云洲不信。
他不信她就这么死了。
她一定还活着,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用他不知道的方式,继续笑着。
只是,再也不愿意见他了。
于是,他拄着拐杖,拖着那条永远无法痊愈的残腿,开始了漫无目的的赎罪之旅。
他走遍苏晚星在杂志上圈出过的每一个旅行地。
他跪遍全世界所有号称灵验的寺庙道观。
他像个最虔诚的信徒,向每一个泥塑的神明磕头忏悔,额头磕得血肉模糊。
求神明开恩。
让他再见苏晚星一面。
他要亲口对她说一句。
对不起。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瑞士。
阿尔卑斯山脚下,一座顶级私人疗养院里。
一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在一室暖阳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守在床边的谢辞立刻握住了她的手,掌心温暖而干燥。
「晚星,你醒了。」
苏晚星看着头顶纯白的天花板,眼神还有些涣散。
「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她的声音沙哑干涩。
谢辞笑了,眼角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如释重负的温柔。
「在海城,苏家千金苏晚星,的确死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死得轰轰烈烈,干干净净。」
说着,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被鲜血浸透的铂金项链盒,打开。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早已化为灰烬的黄色符纸。
「还记得吗?十八岁生日我送你的护身符,你说太土了,一直压在箱底。」
谢辞的语气带着一丝后怕。
「在你动手的前一秒,我催动了它,为你吊住了最后一口心脉。」
「之后的事,不过是一场我为你导演的戏。」
所谓的抢救无效、死亡证明,都是他动用谢家所有关系伪造的一场天衣无缝的骗局。
苏晚星,用一场惨烈的假死,金蝉脱壳,彻底埋葬了过去的一切。
她看着窗外明媚得有些不真实的阳光,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
干净,温暖,带着新生的力量。
她转过头看着谢辞,露出了一个久违的、不带任何阴霾的笑容。
「谢辞,我饿了。」
「我们去吃顿好的,庆祝我死得其所。」
8
两年后。
法国,普罗旺斯。
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田,在阳光下泛着紫色的波浪。
花田深处,坐落着一间雅致的画廊。
画廊的主人,是一位名叫 Stella 的东方女人。
没人知道她的来历,只知道她一年前来到这里,买下了这片花田和这栋老房子。
她的画,充满了生命力和阳光,就像她本人一样,明媚而温暖。
画廊里,一个穿着白色棉麻长裙的女人正站在画架前,安静地调色。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她的侧脸精致而宁静。
正是「死」去两年的苏晚星。
这两年,在谢辞的精心调理下,她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
摆脱了咒术的束缚,她天生的「紫微」命格重新焕发了光彩。
她的运气好得惊人。
随手买的彩票能中头奖。
在跳蚤市场淘来的旧画,被鉴定为中世纪的失落名作。
就连开的这家小画廊,也很快成了当地炙手可热的网红打卡点。
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富家千金,也不是那个被仇恨吞噬的复仇者。
岁月和经历,沉淀出了一种从容和通透。
她的眼神,像一汪深潭,平静,却蕴含着力量。
「Stella,有你的信。」
谢辞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他这两年也留在了这里。
他在镇上开了一家小小的诊所,一半时间行医,一半时间研究他的玄学。
他没有向苏晚星表明过心意,只是像一个最忠诚的骑士,默默地守护在她身边。
他知道,她需要时间来治愈过去的伤口。
「谁寄来的?」
苏晚星放下画笔,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有一个来自海城的邮戳。
她的手,微不可见地顿了一下。
海城。
一个她以为再也不会和她有任何牵扯的地方。
她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报纸的剪报。
社会新闻版的一角,刊登着一则不起眼的消息。
【前傅氏集团总裁傅云洲,因非法集资及商业诈骗等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下面,配了一张傅云洲被法警押解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头发花白,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沧桑和疲惫。
那条残废的左腿,让他走路的姿势,显得异常艰难和狼狈。
他的眼睛空洞而死寂,再也看不到一丝一毫当年的意气风发。
苏晚星静静地看着那张照片,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心中,也再无波澜。
对于这个人,她已经没有了爱,甚至连恨,都变得很淡很淡。
他现在是死是活,是富贵还是潦倒,都与她无关了。
她将那张剪报随手扔进了壁炉里。
橘红色的火焰瞬间将那张丑陋的脸吞噬,化为灰烬。
「都过去了。」
谢辞走到她身后,轻轻地将一件披肩搭在了她的肩上。
「以后,你只是 Stella。」
苏晚星回头,对他笑了笑。
「嗯。」
「谢辞,谢谢你。」
「我们之间,不用说谢。」
谢辞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温柔。
「晚上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想吃你做的勃艮第红酒炖牛肉。」
「好。」
看着谢辞离去的背影,苏晚星的心一片宁静。
她以为,生活就会这样,永远平静而美好地继续下去。
然而,命运的齿轮,却在不经意间,再次转动。
几天后,画廊里来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那是一个拄着拐杖、形容枯槁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背着一个破旧的行囊,满脸风霜,像一个流浪了很久的旅人。
他走进画廊,没有看画,目光却死死地锁定在了苏晚星的身上。
他的嘴唇哆嗦着,浑浊的眼睛里瞬间涌上了泪水。
他用一种近乎于呓语的声音,颤抖地,叫出了那个名字。
「晚……星?」
苏晚星正在修剪花枝的动作猛地一僵。
她缓缓抬起头,看向那个男人。
是傅云洲。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监狱里吗?
苏晚星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她最不愿意见到的人,终究还是找来了。
9
傅云洲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苏晚星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放下手中的花枝剪,慢条斯理地用纸巾擦拭着指尖。
两年不见,他像是被抽走了二十年的阳寿。
曾经挺拔的身姿变得佝偻,脸上刻满了风霜,唯独那双眼睛,在看到她的瞬间,迸射出一种病态的、几乎要将人灼伤的光。
「Monsieur,vous vous trompez de personne.」(先生,您认错人了。)
苏晚星用一口流利的法语回应,声音清冷,像画廊里恒温的空气。
「我叫 Stella,不是您要找的人。」
傅云洲仿佛没听见,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只是贪婪地、痴迷地盯着她。
看她健康的脸色,看她平静的眼眸,看她身上那股宛若新生、明媚到刺眼的气息。
「是你……真的是你……」
他喃喃自语,浑浊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奔涌而出。
「你没死……我就知道,你没死……」
他拖着那条残废的左腿,一步,又一步,艰难地朝她挪动。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碎玻璃上,疼得他面容扭曲,冷汗涔涔。
但他不在乎。
他只想离她近一点,再近一点,能闻到她身上那熟悉的、让他午夜梦回的馨香。
苏晚星下意识地后退,眉心微蹙,那一闪而过的厌恶没能逃过傅云洲的眼睛。
「先生,请您自重。」
她的声音更冷了,「如果您不是来看画的,就请离开。」
这句疏离的话,比任何刀子都锋利,狠狠扎进傅云洲的心口。
他停下脚步,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晚星,我知道是你。」
「我找了你两年……我找遍了全世界……」
他哆嗦着手,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用布包着的东西,那动作虔诚得像是在对待什么圣物。
一层,一层,又一层。
布包打开,里面是那根被苏晚星的血染红,又被大火烧得焦黑的「替身红绳」。
他竟然还留着这种晦气的东西。
「晚星,对不起。」
毫无征兆地,傅云洲「扑通」一声,双膝砸在光洁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连给商业巨鳄弯腰都嫌费事的男人,此刻,就这么直挺挺地,跪在了他亲手伤害过的女人面前。
「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泣不成声,像个走失多年的孩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却发现家早已被自己一把火烧了。
「你跟我回去,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
「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你,我的命,我的一切,都给你……」
苏晚星看着跪在地上的傅云洲,只觉得无比讽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傅云洲。」
她终于换回了中文,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你是不是忘了,苏晚星已经死了。」
「两年前,在你的庆功宴上,被你和你的白月光林楚楚,亲手逼死了。」
「我没有!」傅云洲激动地嘶吼,「我从来没想过要你死!我只是……我只是太想救楚楚了……」
「所以,我就该死,是吗?」
苏晚星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为了你的白月光,我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就活该被你们当成人形血包,榨干最后一滴血?」
傅云洲被她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痛苦地摇头。
「不是的……不是那样的……晚星,我爱的人是你……我后来才发现,我早就爱上你了……」
「闭嘴!」
苏晚星厉声喝止了他,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
「你的爱,太廉价,太恶心。」
她走到门口,一把拉开沉重的木门。
午后的阳光涌了进来,在她身后镀上一层金边。
愈发衬得门内的傅云洲如同阴沟里的老鼠。
「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我今天不报警。」
「你走吧。」
「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眼神,冰冷而决绝,没有一丝一毫可以回旋的余地。
傅云洲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化不开的冷漠和憎恶,他知道,他彻底失去她了。
永远地,失去了。
一股巨大的绝望将他彻底吞噬。
他忽然疯了一样地笑了起来,笑声凄厉而悲怆,在安静的画廊里回荡。
他笑自己愚蠢,笑自己有眼无珠,笑自己亲手毁掉了这世界上唯一爱他的人。
「晚星……」
他伸出手,似乎想最后再触碰一下她的衣角。
就在这时,谢辞提着一袋新鲜的蔬菜回来了。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傅云洲,又看了看脸色冰冷的苏晚星,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快步走到苏晚星身边,不动声色地将她护在身后,高大的身影隔绝了傅云洲的视线。
谢辞的目光落在傅云洲身上,带着一丝审视和玩味。
「傅先生,我记得报纸上说判了十五年。」
他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像是和邻居闲聊。
「难道现在的监狱,服务这么周到,还提供保外就医跨国旅游套餐?」
傅云洲的目光从苏晚星身上,死死地转移到了谢辞脸上。
当他看到谢辞眼中对苏晚星那毫不掩饰的维护和占有欲时,嫉妒的火焰瞬间烧红了他的眼。
「是你……是你把她藏起来的!」
傅云洲从地上一跃而起,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疯狗,朝着谢辞扑了过去。
「是你抢走了我的晚星!我要杀了你!」
可惜,他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身手矫健的傅云洲。
谢辞甚至连脚步都没挪动,只是轻轻一侧身,就避开了他的扑打。
反而傅云洲自己因为用力过猛,再加上残废的左腿根本不听使唤,重心不稳,整个人直挺挺地朝着门槛栽了过去。
「咚!」
一声闷响,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磕在了坚硬的门槛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狼狈到了极点。
苏晚星看着这一幕,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只对谢辞说:「手脏了,把他扔出去。」
「好。」
谢辞走上前,像拎一个破麻袋一样,拎着傅云洲的后衣领。
将他拖出了画廊。
毫不留情地扔在了外面的石子路上。
「滚。」
谢辞冷冷地吐出一个字,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画廊的大门。
门外,傅云洲趴在地上,额头上的血混着灰尘,半天没能爬起来。
他听着门内,苏晚星用他听不懂的法语,温柔地问谢辞有没有被弄脏衣服。
他听着谢辞笑着回答,说没事,只是要去洗个手。
那扇门,隔开的是两个世界。
门内,是她的岁月静好,春暖花开。
门外,是他的万劫不复,地狱无间。
傅云洲终于,发出了野兽般绝望的嘶吼。
10
傅云洲没有走。
他就守在画廊外面。
白天,他就坐在花田对面的长椅上,远远地看着。
看她开门,看她关门,看她给花浇水,看她在画架前描摹。
看她和谢辞一起散步,看她脸上露出他再也得不到的笑容。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凌迟着他的心。
晚上,他就睡在长椅上,任由露水打湿他的衣衫。
普罗旺斯的夜晚很冷,刺骨的寒风,让他那条残腿疼得像是要断掉。
可他不在乎。
这点痛,和他心里的痛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
他想用这种方式,来赎罪。
他想让她看到他的忏悔,他的痛苦。
他天真地以为,只要他足够虔诚,足够卑微,她总有一天会心软,会原谅他。
然而,他想错了。
苏晚星一次都没有出来看过他。
她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给他。
他就好像一团空气,一块路边的石头。
完全引不起她任何的注意。
谢辞出来过几次。
第一次,他给了傅云洲一些钱和食物。
「拿着钱,离开这里。」
「她不想看到你。」
傅云洲没有接。
他只是固执地摇头。
「我不走。」
第二次,谢辞带来了警察。
警察以「骚扰」为名,警告了傅云洲,并将他带离了小镇。
可是第二天,他又回来了。
拖着那条残腿,一步一步,从几十公里外的小镇警局,走了回来。
脚上,磨出了无数的血泡。
谢辞看着他这副疯魔的样子,终于放弃了。
他对苏晚星说:「他已经疯了。」
苏晚星正在画一幅向日葵,闻言,笔尖顿了一下。
「疯了,也比死了好。」
她淡淡地说。
「林楚楚不就疯了吗?」
谢辞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他知道,傅云洲在她心里,已经和林楚楚一样,被划入了「仇人」的行列。
对于仇人,她不会有任何的怜悯。
傅云洲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
长期的营养不良和风餐露宿,让他本就因反噬而破败的身体雪上加霜。
他开始整夜整夜地咳嗽,有时候甚至会咳出血来。
镇上的居民都注意到了这个奇怪的流浪汉。
有人可怜他,会给他一些食物和水。
有人觉得他精神不正常,会远远地避开他。
傅云洲都不在乎。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间小小的画廊,和那个他永远也无法再靠近的身影。
他开始出现幻觉。
他总觉得,苏晚星在对他笑。
就像他们刚在一起时那样,笑得明媚又灿烂,眼睛里像是有星星。
她对他说:「云洲,我原谅你了,我们回家吧。」
每当这时,他就会挣扎着站起来,想要朝她走去。
然后,重重地摔倒在地。
那一天,普罗旺斯下起了大雨。
傅云洲蜷缩在长椅上,浑身湿透,冷得瑟瑟发抖。
他发起了高烧,意识开始模糊。
在半梦半醒之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庆功宴的夜晚。
他看到苏晚星穿着白色的长裙,站在血泊里,对他笑。
她说:「傅云洲,你输了。」
不。
他没有输。
他不能输。
他还没有得到她的原谅。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长椅上滚了下来,在泥泞的地上,朝着画廊的方向,一点一点地爬过去。
他要在死前,再看她一眼。
他要亲口对她说那句迟到了两年的「对不起」。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画廊的门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终于,他爬到了门口。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敲了敲那扇冰冷的木门。
「咚,咚,咚。」
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门,开了。
开门的,是谢辞。
他看到门外泥人一样的傅云洲,皱起了眉头。
傅云洲没有看他。
他的目光,越过谢辞,看向了屋里。
屋里,壁炉的火光,温暖而明亮。
苏晚星,正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看一本书。
她的身边,卧着一只慵懒的波斯猫。
岁月静好,与世无争。
「晚……星……」
傅云洲用尽最后一丝气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她,充满了无尽的眷恋和悔恨。
苏晚星终于抬起了头,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
她的眼神很平静。
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爱。
就像在看一个,与她毫不相干的,垂死的陌生人。
傅云洲看着她这副样子,忽然就笑了。
他明白了。
她不是不恨了。
而是,她已经彻底将他从她的生命里,剔除了出去。
连恨,都觉得多余。
这才是对他,最残忍的惩罚。
「对不起……」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说完了这三个字。
然后,头一歪,彻底昏了过去。
11
那三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若千钧。
谢辞站在门口,垂眼看着昏倒的男人,眉宇间是毫不掩饰的厌恶。
「死了正好。」
他冷冷地吐出几个字,准备关上门,将这片狼藉隔绝在外。
一只纤细的手,按住了门板。
苏晚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她甚至没有换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
她的视线落在傅云洲身上,那张曾经熟悉的脸,此刻瘦得脱了相。
嘴唇发紫,毫无血色。
雨水混着泥水从他额前的发丝上滴落。
谢辞的声音沉了下来。
「晚星别管他,让他自生自灭,这是他应得的。」
苏晚星没有作声,只是静静地看着。
看着这个毁了她前半生、让她家破人亡。
让她在无尽的痛苦中,挣扎了无数个日夜的男人。
他现在就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狗,奄奄一息地躺在这里,祈求着一点点怜悯。
她应该感到痛快,不是吗?
她应该大笑出声,告诉他这一切都是报应。
可是她的心一片平静。
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疯了也比死了好。
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
她还没看够他的惨状,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就死了?
在谢辞以为她会转身离开的时候,苏晚星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把他弄到车上去。」
谢辞的脸色瞬间变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要救他?」
苏晚星的理由简单:「我不想我的画廊门口死人,很晦气。」
「晦气?」
谢辞气笑了。
「他这个人活着就是最大的晦气!」
「谢辞,」苏晚星抬起眼,第一次正视他,「我不想再说第二遍。」
她的眼神很静,静得让谢辞心头一震。
谢辞盯着她看了几秒,最终败下阵来。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算我上辈子欠了你的!」
他转身进屋,粗暴地抓起车钥匙。
再出来时,他看也没看苏晚星,径直走到傅云洲身边。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个浑身湿透、散发着馊味的男人从泥水里架了起来。
苏晚星撑开另一把伞,默默地帮他扶住傅云洲的另一边胳膊。
男人的身体滚烫得吓人,隔着湿透的衣料,那股热度仿佛要将她的手掌灼伤。
两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傅云洲塞进了车后座。
医院的急诊室里,灯火通明,一片忙乱。
当谢辞和苏晚星把傅云洲弄进来的时候,立刻有护士推着病床冲了过来。
「高烧,昏迷,情况很不好!」
「先做检查!快!」
医生和护士们迅速将傅云洲推进了急救室。
走廊里瞬间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消毒水的味道。
苏晚星去办理手续,护士问她病人叫什么名字,和她是什么关系。
她顿了一下,平静地吐出三个字:「不认识。」
护士愣住了,看着她,又看看不远处脸色阴沉的谢辞,眼神里充满了探究。
「不认识你们还送他来?还垫付医药费?」
「在门口捡到的,总不能看着他死。」
苏晚星面不改色地从包里拿出卡。
她刷了卡,签了字,整个过程冷静得像是在处理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公事。
谢辞就那么靠在墙上看着她。
看着她纤瘦的背影,看着她镇定自若地和医护人员交涉。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看懂过她。
他以为她会恨,会报复,会用尽一切手段让傅云洲生不如死。
可她现在,却把这个生死一线的人,送到了医院。
「你到底在想什么?」
等她办完手续走回来,谢辞终于忍不住开口。
「没什么。」
苏晚星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没什么?」
谢辞的音量拔高了一些。
「你花了钱费了力,把他从鬼门关往回拉,这叫没什么?」
「苏晚星,你别告诉我你对他旧情复燃了!」
苏晚星抬起头,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谢辞,你觉得可能吗?」
她反问。
谢辞被她问得一噎。
是啊,可能吗?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傅云洲对她做过什么。
那种深入骨髓的伤害,怎么可能轻易抹去。
「那你为什么……」
「我只是想让他活着。」
苏晚星打断了他:「让他就这么死了,太便宜他了。」
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了出来,摘下口罩,神情有些疲惫。
「病人暂时脱离生命危险了,急性肺炎,加上长期营养不良和身体器官的衰竭,情况很复杂。」
「我们先把他转到普通病房,需要留院观察。」
苏晚星点了点头:「谢谢医生。」
医生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谢辞,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傅云洲被转到了一个单人病房。
他躺在病床上挂着点滴,脸上恢复了一点血色,但依旧憔悴得吓人。
谢辞不想待在这里,多看傅云洲一眼都觉得恶心。
「我出去抽根烟。」
他丢下一句话,便走了出去。
病房里,只剩下苏晚星和昏睡中的傅云洲。
空气里,只有输液管里液体滴落的微弱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傅云洲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没有焦距,游离了片刻才慢慢转向了坐在窗边的苏晚星。
那一瞬间,傅云洲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又是幻觉吗?
他挣扎着,喉咙里发出沙哑的音节。
「晚星……」
苏晚星闻声,转过头来。
傅云洲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不是幻觉。
她真的在这里。
一股巨大的狂喜瞬间席卷了他,让他几乎要落下泪来。
「你救了我?」
他的声音虚弱得像是随时会断掉。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想要抓住她的手,想要感受她的温度。
「别动。」
苏晚星走到他病床前,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我不要静养!」
傅云洲的情绪激动起来,他伸出手,死死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晚星,你别走!你听我说!」
他的手很烫,力气却出奇地大。
苏晚星没有挣扎,任由他抓着。
「晚星,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他急切地看着她,眼睛里充满了祈求。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这两年,我没有一天不在想你,我快要疯了!」
「我把傅家还给你,我把我所有的一切都给你!只要你回来,只要你回到我身边……」
他开始语无伦次地回忆过去。
「你忘了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在画展上你穿着一条白裙子……」
「你忘了我们一起去普罗旺斯,你说你最喜欢这里的向日葵,你说以后要在这里开一间自己的画廊……」
「这些我都记得,我都记得!晚星,那些都是真的,我们明明那么相爱……」
苏晚星静静地听着。
听着他细数那些曾经被她视若珍宝,如今却只觉得讽刺的回忆。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傅云洲。」
她轻轻地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傅云洲停了下来,满怀期待地看着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救了你,就是还爱你?」
傅云洲用力地点头,抓着她的手更紧了。
「门口的流浪汉给了你食物,是因为他们爱你吗?」
「路边的野猫野狗,我偶尔也会喂一点东西,是因为我爱它们吗?」
她的声音很平静,却一寸一寸地剖开他最后的幻想。
「我救你,只是因为我不想一开门就看见一具尸体,仅此而已。」
「你和那些流浪汉,和那些野猫野狗,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傅云洲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不是的……」
「至于你说的那些过去。」
苏晚星的目光移向窗外:「我已经不记得了,我有了新的生活,也找到了……」
她顿了顿,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了门口的谢辞身上。
「也找到了我真正爱的人。」
傅云洲的视线,随着她的目光,僵硬地转向了门口。
当他看到谢辞的那一刻,他脸上的最后一丝希冀,彻底崩塌了。
「不……」
他抓着苏晚星手腕的力道猛地收紧。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双目赤红地瞪着谢辞,又猛地转回头瞪着苏晚星,情绪彻底失控。
「你在骗我!你为了报复我,才故意这么说的!对不对?!」
苏晚星没有回答他,只是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的手指。
情急之下,傅云洲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彻底昏死过去。
鲜红的液体溅在苏晚星的手上,可她只是默默地拿出手帕擦掉。
12
谢辞探了探傅云洲的鼻息。
已经没有了。
他回头,看向苏晚星。
「他死了。」
苏晚星仿佛没有听到。
过了很久她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没有眼泪,没有叹息,甚至没有一丝情绪的波动。
傅云洲的死对她而言,就像窗外的一片落叶,一阵吹过的风。
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谢辞叫来了警察和医生。
很快,傅云洲的尸体被拉走了。
警察只是简单地询问了几句,便将此事定性为「流浪汉因病暴毙」。
没有人知道,这个不起眼的流浪汉,曾是海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傅总。
也没有人知道,他和画廊那位美丽的东方女主人之间,曾有过怎样一段孽缘。
一切都好像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把被傅云洲丢在长椅下的,破旧的油纸伞,证明着他曾经来过。
那是很多年前,一个下雨的午后,苏晚星送给他的。
伞面上还画着一株小小的、迎着太阳的向日葵。
是她亲手画的。
谢辞将那把伞捡了回来,扔进了壁炉。
火焰,很快就将它吞噬。
连同那些早已变质的过往,一同烧成了灰烬。
从始至终,苏晚星都没有看那把伞一眼。
傅云洲的死,并没有在小镇上引起任何波澜。
几天后,就再也无人提起。
苏晚星的生活,也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画画、散步、逗猫,和谢辞一起研究新的菜式。
只是,谢辞能感觉到,她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她是将所有的仇恨和过往,封存在了一个坚硬的壳里。
那么现在,那个壳已经彻底消失了。
她是真的,放下了。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苏晚星画完了最后一幅画。
画上,是普罗旺斯一望无际的向日葵花田,金色的阳光,洒满大地。
充满了希望和生命力。
她放下画笔,对正在修剪花草的谢辞说:
「谢辞,我们结婚吧。」
谢辞的动作猛地一僵。
他缓缓转过身,看着苏晚星,眼中满是不敢置信。
「你说什么?」
苏晚星笑了。
那是她两年来,笑得最灿烂、最明媚的一次。
像一朵在阳光下尽情绽放的向日葵。
「我说,我们结婚吧。」
「我不想再让你等了。」
谢辞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
从他在医院第一次见到那个倔强而脆弱的女孩起,他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栽在她身上了。
他扔掉手中的花剪,快步走到她面前,一把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好。」
他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哽咽。
「我娶你。」
没有盛大的求婚仪式,没有昂贵的钻戒。
只有一句承诺,和两个劫后余生的人紧紧相拥。
对他们而言,这便足够了。
他们的婚礼在画廊前的草坪上举行。
只邀请了小镇上几个相熟的朋友。
苏晚星穿着自己设计的、缀满了薰衣草的白色婚纱,美得像个精灵。
谢辞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看着她的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在神父的见证下,他们交换了戒指,许下了一生的誓言。
阳光下,苏晚星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
他不是她的劫难,而是她的救赎。
是他在她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向她伸出了手,将她从地狱的泥沼中拉了出来。
也是他,用两年的时间,默默地守护,温柔地治愈,让她重新相信了爱,拥抱了新生。
她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
「谢辞,我爱你。」
谢辞用力地回吻她,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也爱你,晚星。」
「从今以后,你的世界,只有阳光。」
远处,薰衣草花田随风摇曳,紫色的波浪,一望无际。
一切的罪恶与仇恨,都已尘埃落定。
迎接她的,将是无尽的,温暖与光明。
紫微星,在陨落之后,终于,重新升起。
比以往,更加璀璨,更加耀眼。
而这一次,她的光芒,只为自己,和爱她的人而闪耀。
13
婚后的生活平淡而幸福。
谢辞依旧经营着他的小诊所,苏晚星的画廊也声名远播。
甚至有欧洲的王室成员慕名而来,高价收藏她的画作。
他们养了一只叫拿铁的猫和一只叫巴赫的金毛。
每天清晨,苏晚星在花田里写生,谢辞就带着巴赫在旁边跑步。
傍晚,两人一起在厨房里准备晚餐,拿铁就懒洋洋地卧在壁炉边打盹。
日子像普罗旺斯的阳光一样,温暖而绵长。
苏晚星笑得眉眼弯弯,觉得这样的日子,可以一直过到地老天荒。
直到那一天,她接到了一个来自国内的电话。
是苏父打来的。
电话那头,老人的声音苍老而疲惫。
「星星,你还好吗?」
苏父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苏晚星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这两年,她只敢偶尔用加密邮件和家里报个平安,却从不敢打一通电话,生怕傅云洲的势力顺藤摸瓜。
她知道,父母无时无刻不在挂念她。
「爸,我很好。」她的声音出口,才发现已经带上了压抑不住的鼻音。
电话那头长长地松了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那就好,那就好……」
苏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短暂的沉默后,父亲的声音再次响起。
「星星,你妈妈她病了。」
「很严重。」
「医生说,她很想你。」
苏母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当年苏晚星「去世」的消息,对她打击巨大,身体一直时好时坏。
最近,更是急转直下,住进了 ICU。
「爸,你别急,我马上回去。」
苏晚星没再问下去,也没有丝毫犹豫。
过去,她是为了躲避仇恨而远走他乡。
现在,仇恨已了,她不能再因为自己的自私,而让年迈的父母承受思念之苦。
挂断电话,她才发现自己的手一片冰凉。
谢辞不知何时已走到她身边,静静地听完了整通电话。
「我陪你。」
没有多余的问话,只有最简单的三个字。
苏晚星看着他,用力点头。
「好。」
有他在,她什么都不怕。
三天后,一架从巴黎飞往海城的航班,平稳地降落在了国际机场。
苏晚星和谢辞走出了机场大厅。
海城变了,比她离开时更加繁华,也更加陌生。
但空气中那股熟悉的、夹杂着潮湿和喧嚣的味道,却一点没变。
苏晚星戴着墨镜和口罩。
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卓然的气质,还是引来了不少路人的侧目。
她没有心思理会这些,和谢辞一起上了一辆早已等候在外的车。
车子直奔海城第一人民医院。
在 ICU 病房外,苏晚星见到了两年未见的父亲。
苏父比电话里听起来的,还要苍老。
两鬓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爸。」
苏晚星摘下墨镜,眼圈瞬间就红了。
「星星!我的星星!」
苏父看到她,激动得老泪纵横,一把将她紧紧抱住。
仿佛要将这两年的思念与担忧全都揉进这个拥抱里。
「你终于回来了……爸爸好想你……」
父女俩抱头痛哭了一阵,才慢慢平复了情绪。
苏晚星隔着玻璃,看着躺在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母亲。
母亲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各种管子,双眼紧闭,面色灰败。
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是她存在于这个世界的唯一证明。
「妈她怎么样了?」苏晚星颤声问。
苏父摇了摇头,满脸悲痛。
「医生说,器官已经开始衰竭了……全靠仪器吊着一口气。」
「她昏迷前,一直念着你的名字……」
苏晚星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换上无菌服,走进了 ICU。
她坐在母亲的床边,握住她冰冷浮肿的手。
「妈,我回来了。」
「我是星星,我回来看你了。」
「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眼泪砸在母亲的手背上,悄无声息,可病床上的人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然而,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
谢辞不知何时也换好了无菌服,走了进来轻轻按住她的肩膀。
他没有说安慰的话,而是径直走向监护仪。
仔仔细细地看着上面的每一项数据,又看了看苏母的各项检查报告,眉头紧紧地锁了起来。
「情况很不好。」
他对苏父和苏晚星说。
「伯母的生命力,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速度流失。」
「这和晚星当年的情况很像。」
苏晚星闻言,脸色煞白。
「你的意思是……」
「我怀疑,有人在用同样的手段,在窃取伯母的生气。」
谢辞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
「只是这一次,比你的情况更凶险,更直接。」
苏晚星如遭雷击。
傅云洲已经死了,林楚楚也疯了,那场噩梦明明已经结束了!
还会有谁?
还会有谁,会用这种歹毒到极点的邪术来对付她年迈的母亲?
她猛地想起了什么。
当年,傅云洲的书房密室里,那个夺运阵法复杂而精密。
绝不是他一个商学院毕业的人能凭空布置出来的。
他的背后,一定还有一个精通此道的高人!
而这个人,现在把目标对准了她的母亲!
「是谁……」
苏晚星的身体,因为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
「到底是谁!」
谢辞扶住她,眼神坚定。
「别怕,有我在。」
「不管他是谁,我都会把他揪出来。」
「我绝不会让他,再伤害你和你关心的人。」
他看着苏晚星,一字一句道。
「我们回苏家老宅。」
「如果我没猜错,阵眼一定就在那里。」
13
苏家老宅坐落在海城最顶级的半山别墅区。
这里是苏晚星从小长大的地方,承载了她所有美好的童年回忆。
然而,当她和谢辞再次踏入这里时,却只感觉到一股说不出的阴冷和压抑。
曾经生机勃勃的花园,如今变得有些萧条。
别墅内部也像是蒙上了一层看不见的灰尘,沉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苏父因为要留在医院守着,便让家里的老管家,福伯,接待他们。
福伯是苏家的老人了,看着苏晚星长大,对她视如己出。
见到苏晚星回来,福伯激动得热泪盈眶。
「大小姐,您可算回来了!」
他的声音都在抖,伸出手想扶她,却又在半空中顿住,眼神复杂。
苏晚星强忍着心头的酸涩,握住他苍老的手:「福伯,我回来了。」
聊了几句,苏晚星便直接切入了正题。
「福伯,这两年,家里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来过?或者,有没有发生过什么奇怪的事?」
福伯端茶的手一僵,随即飞快地摇头。
「没有啊。」
「自从您出事之后,老爷和夫人就深居简出,很少见客了。」
「家里除了我们这些老人,也没什么外人来过。」
线索似乎断了。
谢辞却不这么认为。
他从进门开始,就一直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整栋别墅的风水和气场。
「问题,就出在没有外人上。」
谢辞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佣人,最后落在了福伯的身上。
「这个阵法,比傅云洲那个要高明得多,但也有限。」
「它不是靠一个实体法坛来运转,而是将整个别墅,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聚阴阵』。」
「阵眼,可以藏在任何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花一草,一砖一瓦,都有可能。」
「能做到这一点的,必然是对这里了如指掌,并且可以自由出入,不引人怀疑的人。」
谢辞的话,让苏晚星的心,猛地一沉。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福伯。
那个从小抱着她、给她讲故事、在她被父母责骂时偷偷塞糖给她的老人。
福伯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惊恐地闪躲。
他的眼神开始闪躲,身体也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大小姐,谢先生,你们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你听得懂。」
谢辞的语气冰冷而笃定。
「你身上沾染的死气,和伯母身上流失的生气,同出一源。」
「你就是那个布阵的人。」
「不!不是我!」
福伯激动地大喊起来,情绪几近崩溃。
「我没有害夫人!我怎么可能害夫人!」
「你没有,但有人逼你这么做了。」
谢辞步步紧逼,「是谁?告诉我是谁在背后指使你?」
福伯的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苏晚星看着他痛苦的样子,心中忽然闪过一个被她忽略了很久的人。
一个她以为永远也不会和这些阴暗诡异的事情扯上关系的人。
「是他,对不对?」
苏晚星的声音都在发颤。
「是我二叔。」
「苏远山。」
苏远山,苏父的亲弟弟。
一个在苏氏集团里挂着闲职,平日里只知道吃喝玩乐、斗鸡走狗的纨绔子弟。
因为能力不济,又好高骛远,一直被苏父压着,得不到重用。
因此,他对苏父一家一直心怀怨恨。
福伯听到「苏远山」这个名字,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瞬间瘫倒在地。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是二爷……」
真相,终于浮出了水面。
原来,傅云洲当年那个「命格转运阵」,就是苏远山在背后指点他布置的!
苏远山一直嫉妒大哥一家的好运,他自己的儿子却体弱多病,资质平庸。
于是,他便想出了这个恶毒的法子,想通过傅云洲的手,夺走侄女苏晚星的「紫微」气运,转嫁到自己儿子身上。
没想到,计划被苏晚星以血破阵,彻底打乱。
他的儿子也因为和阵法有牵连,遭到了反噬,一病不起,成了个活死人。
苏远山将这一切都归咎于苏晚星和她的一家。
于是,在傅云洲死后,他便策划了这第二场阴谋。
他抓住了福伯唯一的孙子,以此为要挟。
逼迫这个为苏家操劳一生的老人在老宅布下更阴毒的「续命阵」,用来窃取苏母的生命力,为他那个半死不活的儿子续命!
「畜生!」
苏晚星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怎么敢!他怎么敢这么做!」
「他现在就在城郊的『静心观』。」
福伯痛苦地说道,「他儿子也在那里,那个道观的观主,叫玄真道长,就是教他这些邪术的人……」
「静心观……」
谢辞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原来是他。」
「玄真,玄门败类,早就因为修炼邪术,被逐出师门了。」
「没想到,他竟然躲在了海城。」
「我现在就去杀了他!」
苏晚星的眼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别冲动。」
谢辞按住她:「我们现在去,只会打草惊蛇。」
「当务之急是先破阵,救伯母。」
他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了花园里一棵已经有些枯萎的桂花树上。
那是苏母最喜欢的树,是苏晚星出生那年苏父亲手种下的。
「阵眼,就在那里。」
谢辞指着那棵桂花树。
「树根下应该埋了东西。」
苏晚星立刻叫人拿来了工具。
几个人合力,很快就在桂花树下挖出了一个黑色的陶罐。
打开陶罐,里面是一团用苏母头发和指甲混合着符咒捏成的、散发着恶臭的泥人。
泥人的心口,还插着一根淬了毒的银针。
看到这一幕,苏晚星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无法想象,她的亲二叔,竟然会用如此恶毒的方式,来诅咒自己的亲嫂子。
「把这个毁了,伯母就有救了吗?」苏晚星急切地问。
谢辞摇了摇头,神色凝重。
「没那么简单。」
「这个阵是以整个别墅的气场为引,强行和伯母的命格相连。」
「直接毁掉阵眼,会导致气场紊乱,阵法反噬。」
「到时候,伯母恐怕会立刻毙命。」
苏晚星的心,又一次沉到了谷底。
「那该怎么办?」
谢辞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只有一个办法。」
「以阵破阵。」
「我要在这里,布一个『紫微拱照』的逆转阵。」
「用你至纯的紫微命格,强行逆转这里的磁场,将那些死气,全部反噬回施咒者和他想保护的人身上。」
「但是……」
他看着苏晚星,一字一句道。
「这个阵,同样需要血为引。」
「而且,这一次,你可能会折损阳寿。」
14
「我不在乎。」
苏晚星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迟疑。
她抬起眼,眸子里是烧尽一切的决然。
「别说折损阳寿,就算现在要我这条命去换我妈的命,我也愿意。」
看着她眼底的疯狂,谢辞心口一窒,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他抬手,将她被夜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至耳后,动作轻柔得不像话。
「我不会让你有事。」
他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
「布阵时,我会用本命精血护你心脉。就算有反噬,也只会落在我身上。」
苏晚星看着他,鼻尖猛地一酸。
这个男人,永远都这样,永远都选择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身前。
「谢辞……」
「别说了。」谢辞打断她,语气不容置喙,「我们是夫妻。」
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你的母亲,也是我的母亲。
他不再多言,转身便开始着手准备。
「紫微拱照」阵,是玄门正宗里极为霸道的一种守护阵法。
它需要七七四十九种至阳之物作为辅助,更需要布阵者对星象命理有着极为高深的理解。
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谢辞遣散了所有佣人,只留下苏晚星。
他在别墅的庭院中央,用朱砂和金粉画下了一个繁复而玄奥的阵图。
阵图的每一个方位都对应着天上的星宿。
而阵眼,正对着紫微星的方向。
夜渐渐深了。
一轮明月高悬于空。
今晚是月圆之夜,阴气最盛,也正是破阵的最好时机。
「晚星,准备好了吗?」
谢辞站在阵图前,神色肃穆。
苏晚星点了点头。
她穿着一身白衣,站在阵图的中央。
夜风,吹起她的长发,让她看起来,像一个即将羽化的仙子。
「开始吧。」
谢辞咬破指尖,将一滴鲜红的血点在了苏晚星的眉心。
「守住心神,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动。」
说完,他退到阵外,盘膝而坐,开始念动咒语。
随着他的咒语声,地上的阵图开始发出淡淡的金光。
一股温暖而祥和的力量以苏晚星为中心,缓缓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与此同时,城郊,静心观。
一间密室里,苏远山正焦急地踱步。
他的面前,是一个穿着黑色道袍、面容阴鸷的道士。
正是玄真。
密室的床上,躺着一个面色青紫的年轻人,正是苏远山的儿子,苏铭。
他的身上贴满了符咒,仅靠一根连接着法坛的红线,吊着最后一口气。
「道长,怎么样了?」
苏远山不安地问,「我今天总觉得心神不宁,好像要出什么事。」
玄真道长闭着眼睛,掐指一算,猛地睁开了眼。
「不好!」
他脸色大变,「有人在破阵!」
话音刚落,床上的苏铭突然开始剧烈地抽搐起来。
连接着他的那根红线开始忽明忽暗,仿佛随时都会断裂。
法坛上,代表着苏母生命体征的蜡烛,火焰也开始疯狂地跳动。
「怎么会这样?」
苏远山大惊失色,「福伯他……」
「不是福伯!」
玄真道长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好霸道的紫微拱照阵,对方是个高手!」
「他想逆转阵法,把死气全部引回来!」
「那铭儿他岂不是……」
苏远山吓得魂飞魄散。
「哼,想跟贫道斗,他还嫩了点!」
玄真道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从怀里掏出一面黑色的令旗,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了令旗上。
「万鬼听令,给我吞了那道紫微气!」
他猛地将令旗插在法坛上,开始疯狂地催动咒术。
一时间,整个密室里阴风大作,鬼哭狼嚎。
无数黑色的煞气从四面八方涌来,汇聚在令旗之上。
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黑色漩涡,朝着苏家老宅的方向猛扑过去。
苏家老宅。
苏晚星只觉得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袭来。
无数张牙舞爪的鬼影在她周围盘旋尖啸,想要冲破金色光罩的保护,将她撕成碎片。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胸口像压了一块巨石,几乎无法呼吸。
「晚星!」
阵外的谢辞也感受到了这股强大的邪气。
他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了一丝鲜血。
对方,在跟他斗法!
他不敢有丝毫分心,立刻加大了法力的输出。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诛邪!」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金色的光罩,瞬间光芒大盛,将那些扑上来的鬼影,一一震碎。
静心观。
玄真道长如遭重击,「噗」地喷出了一口黑血。
「好强的正阳之气,竟然是玄门正宗的九字真言……」
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恐,「对方到底是谁?」
他不敢再硬拼,立刻改变了策略。
他拿出一把匕首,在苏铭的手腕上狠狠一划。
鲜血立刻涌了出来。
他用那些血,在法坛上画下了一个更加恶毒的「血亲咒」。
「既然你要保那个老虔婆,那我就让你女儿给她陪葬!」
他要用苏铭的血为引,直接攻击苏晚星的命格!
苏家老宅。
苏晚星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痛,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住。
她眼前一黑,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洒在金色的阵图上。
眉心那点属于谢辞的护身精血,瞬间黯淡了下去。
「晚星!」
谢辞大惊失色。
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歹毒,直接攻击阵眼。
他来不及多想,立刻冲进阵中,一把抱住摇摇欲坠的苏晚星。
他将自己的手腕划破,用自己的血去修补那个被污染的阵图。
「晚星,撑住!」
「相信我!」
他抱着她,将自己体内最精纯的灵力源源不断地输送给她。
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
苏晚星靠在他怀里,感受着他温暖而强大的力量。
她知道,他是在用自己的命,来换她的命。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
「谢辞……不要……」
「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有事。」
谢辞吻了吻她的额头,眼中是毁天灭地的决然。
他仰天长啸,将毕生的修为都灌注到了这个「紫微拱照」阵中。
「以我玄门谢氏之名,请天地正法,诛尽天下邪魔!」
「轰——!」
一道耀眼的金光从阵图中冲天而起,化作一条金色的巨龙,撕裂了夜空。
那巨龙,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着静心观的方向,咆哮而去。
静心观的密室里。
玄真道长和苏远山只看到一道金光闪过。
然后,那面黑色的令旗寸寸碎裂。
整个法坛轰然爆炸。
「不——!」
玄真道长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身体瞬间被金光吞噬,化为了飞灰。
床上的苏铭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就变成了一具焦黑的干尸。
而苏远山被爆炸的气浪掀飞,重重地撞在墙上,当场昏死过去。
他的下半身被掉落的房梁砸中,彻底成了一滩肉泥。
就算能活下来,也得在轮椅上度过余生。
恶有恶报。
天道轮回,终究是公平的。
苏家老宅。
金光散去,一切重归平静。
谢辞抱着苏晚星,缓缓地倒在了地上。
他耗尽了所有的灵力,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
但他却在笑。
「晚星……我们……赢了……」
说完,他便昏了过去。
15
医院里传来一个好消息。
就在苏家老宅阵法被破的同一时间,ICU 病房里的苏母,各项生命体征,奇迹般地开始回升。
第二天,她就脱离了危险期,从 ICU 转入了普通病房。
一周后,她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
苏家人都觉得,这是一个医学奇迹。
只有苏晚星知道,这是谢辞用命换来的。
谢辞一直没有醒。
他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就像一个睡美人。
医生检查不出他有任何问题,但就是无法将他唤醒。
苏晚星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她每天给他擦拭身体,给他按摩,在他耳边,一遍又一遍地,讲述着他们在普罗旺斯的点点滴滴。
她想用这种方式唤醒他的记忆,唤醒他的灵魂。
苏父苏母看着日渐消瘦的女儿,心疼不已。
他们从福伯那里知道了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们既震惊于亲弟弟的歹毒,又感激于女婿的舍命相救。
「星星,你别太担心。」
苏母握着女儿的手安慰道,「小谢是个好孩子,他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苏晚星点了点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不怕死,不怕斗争,不怕面对任何强大的敌人。
她只怕她会失去他。
这个她生命里唯一的光。
苏远山也醒了。
他下半身瘫痪,被鉴定为一级伤残。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和无尽的牢狱之灾。
苏父去看过他一次。
面对这个亲手将自己一家推入地狱的弟弟,苏父没有打,也没有骂。
他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从今以后,我没有你这个弟弟。」
然后,转身离去。
对苏远山来说,这比任何惩罚,都让他痛苦。
日子,一天天过去。
谢辞,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
苏晚星的心,也一天天沉了下去。
她开始变得沉默,不爱说话,整天就坐在谢辞的床边,痴痴地看着他。
她甚至想,如果谢辞真的醒不过来了,她就陪他一起睡下去。
就在她快要绝望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医院。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僧袍、仙风道骨的老和尚。
他说,他是谢辞的师父,青云观的住持。
老和尚给谢辞把了脉,捻了捻佛珠,叹了口气。
「痴儿,痴儿啊。」
「大师,他……还有救吗?」
苏晚星紧张地问。
老和尚看了她一眼,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察一切。
「他不是病了,也不是伤了。」
「他是为了护住你的命格,强行逆转天命,遭到了天道的反噬。」
「他的三魂七魄,被锁在了自己的神识之海里,出不来了。」
「那……那要怎么办?」
「心病,还须心药医。」
老和尚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递给苏晚星。
「这是『入梦香』。」
「你将它点燃,便可以进入他的梦境。」
「能不能将他带回来,就看你的造化了。」
苏晚星接过香囊,像是接过了全世界的希望。
「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当晚,苏晚星按照老和尚的吩咐,在病房里点燃了那枚「入梦香」。
一股奇异的檀香瞬间弥漫开来。
苏晚星的眼皮越来越重。
很快,她就趴在谢辞的床边沉沉地睡了过去。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白茫茫的世界。
这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有一片无尽的虚无。
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背对着她,安静地站着。
是谢辞。
「谢辞!」
苏晚星激动地叫着他,向他跑去。
然而,无论她怎么跑,她和他的距离都丝毫没有拉近。
他就好像在另一个时空,可望而不可即。
「谢辞!你看看我!我是晚星啊!」
苏晚星急得大哭起来。
那个身影终于缓缓地转了过来。
他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有一片淡漠和疏离。
他看着她,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你是谁?」
他开口,声音冰冷而空洞。
「这里是我的世界,请你离开。」
苏晚星的心,瞬间被刺痛了。
他不记得她了。
天道的反噬,不仅锁住了他的魂魄,还抹去了他的记忆。
「不……我不走!」
苏晚星擦干眼泪,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谢辞,你听着。」
「我叫苏晚星,是你的妻子。」
「你忘了没关系,我可以帮你一点一点地想起来。」
她开始讲述。
从他们在医院的第一次相遇,到他给她的那枚清心符。
从他在庆功宴上将她救走,到他们在普罗旺斯的画廊和花田。
从他为她做过的每一顿饭,到他为她挡下的每一次灾。
她讲得声泪俱下,泣不成声。
而那个白色的身影,只是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就在苏晚星快要绝望的时候。
她讲到了他们的婚礼。
讲到了她在薰衣草花田前,对他说的那句「我爱你」。
那个身影,终于动了一下。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和痛苦。
他的手下意识地抚上了自己的心脏。
那里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晚星?」
他试探地叫出了这个名字。
苏晚星的眼中,瞬间迸发出了希望的光芒。
「是!我是晚星!谢辞,你想起来了?」
她不顾一切地再次向他冲去。
这一次,那道无形的屏障消失了。
她成功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她紧紧地抱着他,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谢辞,我带你回家。」
谢辞低头,看着怀里哭成泪人的女孩。
那些被尘封的记忆,像潮水般,汹涌而来。
他的眼神从迷茫到清明,最后化作了无尽的温柔和心疼。
他用力地回抱住她。
「傻瓜。」
「我怎么会忘了你呢?」
白茫茫的世界开始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普罗旺斯那片熟悉的,紫色的薰衣草花田。
阳光明媚而温暖。
病房里。
苏晚星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就对上了一双含笑的、温柔的眼眸。
谢辞醒了。
他正侧着头,静静地看着她。
就像过去的无数个清晨一样。
「早安,我的夫人。」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宠溺。
苏晚星的眼泪瞬间决堤。
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俯下身,狠狠地吻住了他。
16
傅云洲视角番外:
夜色沉落,空荡荡的别墅寂静得吓人。
我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摩挲着空荡的掌心。
试图触碰那一抹独属于苏晚星的温度。
窗外风雨萧瑟,吹得人心头发麻,三年朝夕相伴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尽数涌入脑海。
世人都说我傅云洲幸运,落魄之时娶到苏家千金苏晚星。
借她一身紫微锦鲤命格扶摇直上。
从落魄少爷一跃成为手握商界权势的新贵。
从前我对此从不否认,甚至心底隐隐默认。
晚星的好运,确实铺就了我一路坦途。
可那时的我愚蠢至极,只看见了她与生俱来的滔天福运,却从未看清,那份默默陪在我身边,毫无保留,偏爱我的真心。
初见晚星时,我正处于人生最低谷。
家族败落,负债缠身,前路一片灰暗,整日活在压抑与绝望之中。
是晚星毫无嫌弃,带着一身明媚暖意走到我身边。
她性情温柔纯粹,心思干净通透。
从不会计较我的贫穷落魄,更不会图谋我分毫外物。
那时的日子清贫平淡,却处处浸满暖意。
她总说遇见我是她此生最大的幸运。
能陪在我身边,便满心知足。
成婚三周年里,她安安稳稳守着这座宅院,打理家事,体贴入微,把所有温柔与偏爱,毫无保留全都赠予了我。
我本该好好珍惜这份难得的真心,护她一世安稳无忧,可偏偏心底深处,藏着一道多年的心结。
楚楚自幼命格残缺,命理大师断言她活不过二十五岁。
看着她日渐孱弱憔悴的模样,我心底疼惜万分。
一心只想逆天改命。
拼尽一切为她求得一线生机。
遍寻各方玄学高人后。
我得知唯一破解之法,便是借至纯紫微命格之人的气运生机,滋养残缺命格。
而命定之人,恰好就是朝夕相伴在我身边的苏晚星。
得知真相的那一刻,我也曾有过犹豫与挣扎。
我清楚晚星心性善良纯粹。
她全心全意信赖我、爱慕我,若是算计利用她,便是彻头彻尾的背叛与辜负。
可一想到楚楚随时可能离世。
多年护佑的执念压过了心底仅存的良知,我终究还是动了邪念,一步步走上了这条万劫不复的道路。
那根我亲手为晚星戴上的红绳,是我费尽心思求得的引运媒介。
我笑着哄骗她,这是高僧开光的平安信物,能护她一生喜乐顺遂。
她信以为真,小心翼翼贴身佩戴三年,视若珍宝,日日不离身。
如今回想起来,每当我亲手为她系紧红绳时。
看着她眼底纯粹的欢喜与依赖,我的心底其实隐隐藏着一丝愧疚。
可这份愧疚,终究没能拦住我疯狂的念头。
我扮演着深情专一的丈夫,陪着她度过一日又一日平淡温馨的日子。
享受着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心安理得地吸纳着她身上源源不断的福运与生机。
我靠着她的气运步步高升,权势财富接踵而至,日子愈发风光顺遂。
可我对晚星的温柔,全都是刻意伪装的假象。
我一直天真地自我欺骗,告诉自己只是暂时借用她三年气运。
等楚楚命格彻底安稳,我便立刻停手,弥补所有亏欠,往后余生好好弥补晚星,一心一意待她。
我甚至愚蠢地以为,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之中,我对晚星已然生出真情。
这份假意相伴的岁月里,掺杂了几分真心,便不算全然辜负。
直到三周年纪念日那晚,一切伪装彻底破碎。
我在书房低声安抚楚楚,不料被门外的晚星尽数听见。
她意外发现了书房后的暗室,看清了满室符咒,看透了夺运大阵,也彻底知晓了我三年来所有的算计与阴谋。
当她举着手机,声音颤抖地质问我时,我看着她眼底破碎的泪光与彻骨的失望,心底骤然慌乱。
我坦然承认了所有事实,试图用虚伪的情意挽留她,妄图让她继续隐忍妥协,继续心甘情愿被我抽取气运。
如今想来,那时的我何其自私凉薄。
我明知阵法早已根深蒂固,贸然停下会让她遭受反噬,却依旧强行将她囚禁在家中,收走她所有联络工具,锁住门窗,将曾经温馨的爱巢变成困住她的囚笼。
我偏执地护住楚楚,无视晚星日渐衰败的身体。
无视她眼底一点点熄灭的爱意与希望。
一次次寒透她的心。
金凤奖盛典那晚,是我此生最后悔的一个夜晚。
我明知道舞台暗藏凶险,明知道晚星会替楚楚挡下所有灾厄,却依旧心安理得地带着她前往现场。
水晶吊灯坠落的生死瞬间,晚星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用自身命格气运挡下致命灾祸,奄奄一息地倒在人群之中。
可我第一时间奔赴而去的人,不是重伤昏厥的妻子,而是受到惊吓的林楚楚。
我满心满眼都是安抚呵护楚楚,直到确认她安然无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血泊之中的晚星。
那一刻,心底突如其来的恐慌与心慌,是我从未有过的情绪。
可一切都已经太晚。
她当着全场名流权贵的面,手持利刃,割破手腕,以自身紫微本命精血强行破咒。
赤红掺着金芒的鲜血喷涌而出,维系三年的夺运大阵瞬间崩塌,反噬之力席卷全场。
楚楚瞬间容貌衰败,受尽恶果。
而我身为施咒之人,同样遭到极致反噬,左腿经脉尽断,从此落下终身残疾。
我疯了一般冲向摇摇欲坠的她。
看着她手腕深可见骨的伤口,看着她面色惨白毫无生机的模样,所有偏执、执念、私心在这一刻尽数崩塌,心底只剩下撕心裂肺的恐慌与悔恨。
她望着我,无声说出那句你输了,随后便直直倒下。
彻底失去了所有气息。
救护车疾驰奔赴医院,我拖着剧痛的双腿一路追随,满心都是无尽惶恐,我一遍遍喃喃自语她不会有事,可冰冷的死亡证明,彻底击碎了我所有幻想。
苏晚星走了,永远永远地离开了我。
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为我倾尽所有温柔,陪我熬过最难岁月,却被我算计辜负整整三年的姑娘。
被我亲手一步步推向了绝境。
我亲手弄丢了世间最爱我的人。
苏家悲痛欲绝,苏父一拳一拳落在我身上。
怒骂我狼心狗肺、薄情寡义。
我无力反驳,任由所有打骂落在身上。
身上的疼痛远不及心底万分之一的悔恨。
我拖着残疾的双腿,拄着拐杖来到她的葬礼之外。
在漫天大雨之中长跪不起。
大雨之中,过往一幕幕甜蜜细碎的小事反复浮现。
从前我视若无睹的温柔,如今全都变成扎进心口的利刃。
我终于彻底醒悟,我倾尽一生执念守护的林楚楚,终究只是我年少时的一场执念泡影。
而那个默默陪我风雨同舟,毫无保留爱着我的苏晚星,才是我此生最该珍惜的至宝。
我错把偏爱当理所当然,错把真心当成算计的筹码。
为了一己执念,亲手毁掉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晚星,我知错了。
可这世间,从来都没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也再也没有人,会像你这般,不顾一切地爱我了。
余生漫漫,唯余悔恨,伴我终老。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