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飞魄散来见你
魂飞魄散来见你
死后,我失忆了。
但魂魄却被禁锢在了一个法医的身边。
我亲眼看他解剖我残破不堪的尸体,没有眼球,没有手指,没有内脏。
后来我恢复了记忆,原来他是我的爱人。
后来,我用毕生福报换取他的一线生机。
作为一个死人,我无疑是悲催的。
我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我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不记得自己的身世,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有家人。
我甚至,记不清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原本早就应该被区域的鬼差带走,喝下孟婆汤踏上奈何桥。
可那鬼差却只是瞧了我一眼,随后同情一般对我道:
「可怜啊,生前死得惨,死后却记不得生前事,但可惜我不能带你走。」
「像你这般记不得生前事的鬼魂,喝不了孟婆汤,过不得奈何桥。」
「想要投胎,你必须得恢复记忆。」
可能是刚死,我的脑袋还有些混沌,对鬼差说的话我半知半解。
但,我倒是听懂了他最后一句话。
七天内,头七之前若是我没能想起生前事,那么我就会灰飞烟灭。
也就是说,七天内若是我恢复不了记忆,我就真的死得透透的了。
我有些迷茫,对于我这样一个连名字都不记不得的鬼。
想要在七天内恢复记忆,几乎不可能。
或许是看我可怜,鬼差叹了口气。
他说,或许我应该先找到自己的尸体,至少可以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
我白了他一眼,我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对我来说重要吗?
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我还不是一样活不过来了。
不过,我却觉得他让我先找到尸体这句话有些道理。
鬼差问我,还记不记得什么地方,他可以送我过去。
我觉得这个鬼差话真的很多,不过我倒还真记得一个地方。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都失了忆,什么都不记得了,脑子里却唯独记得这一条路。
心底里面似乎有个声音在说着让我去那,让我一定要回去。
可我记不清那个地方是哪儿,叫什么。
也不知道心底那个声音为什么一定要让我去那儿。
我只是跟着记忆里的路去走,一路飘啊飘,直到停在了一个警局门口。
「好家伙,我都不知都应该是夸你还是笑你。」
「你居然还记得,有困难找警察,可有什么用,你现在是个鬼啊!」
「鬼可不归警察管!」
我也不知道这个鬼差为什么一定要跟着我,我觉得他很闲。
我没有理他,径直走进了警局。
我总觉得,这里面或许可以找到我想要的东西。
我走……不,我飘进了警局。
我下意识想要找人问些什么,停到一个穿着制服的年轻女人面前,她的面容说不出的疲惫。
我伸出手想要拍一拍她,可却直接从她的肩膀穿了过去。
哦,我现在是只鬼。
鬼是碰不得到活人的。
一旁的鬼差倒是满脸同情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难过,我刚死的时候,也这样。」
「有些死人,可能死了好多天,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
「哦。」
我敷衍地应了一声。
却见一个穿着白色大衣的女人满脸担忧地走了过来,将手里的文件递给了年轻女人,随后着急道:
「小玉姐,上头已经在催安警官的尸检报告了。」
「您要不去看看徐医生,他已经待在解剖室很久了,我们想帮忙,可他不让我们进去。」
「我去看看。」
被叫做小玉的女人叹了口气,随后拿着手中的文件便朝着里面走去。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就这么鬼使神差地跟上了她,跟着她来到了一扇门前。
她伸手拧门,可却发现门已经从里面反锁。
尝试几次已经打不开门后,她顿时着急起来,拍打着门,对里面喊道:
「徐柏霖,你把门开开!」
「我知道顾苗死了你很难受,可我的难受不比你少,我们所有人的难受都不比你少!」
「我不相信你不知道,顾苗她,她奄奄一息从车上被人丢下来,撑着一口气,爬了那么远爬到警局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的身上一定藏着要给我们的情报,她用命换来的情报,你不能让她的牺牲变得毫无意义!」
小玉拍打着门,几次哽咽到说不出话。
话落,她再也无法抑制住自己的情绪,靠着墙蹲下去捂嘴痛哭。
啪嗒一声,解剖室的门开了。
里头走出一个穿着白色大褂,面无表情的男人。
男人的皮肤很白,是那种常年见不到阳光的白色,他的一双眼睛很好看,黑漆漆的眸子透着淡漠,却又丝毫感觉不到冰冷。
「再给我一点时间,给我一点时间。」
他的脸上写满着疲惫,沙哑的声音像是喃喃自语,却又像是哀求。
「徐柏霖,我们不能让顾苗白死。」
「我们要让那群畜生全都受到法律的制裁,我林玉就算是拼上我这条命,也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林玉抬起头,那双通红的眼里满是坚定与憎恨,这是一种极为强烈的情绪,悲伤与振奋交叠,几乎要压得人喘不上来气。
名为徐柏霖的男人没有说话,转身又走进了解剖室。
林玉说他同他们一样难过,可很奇怪,我并没有从他身上感受到任何以难过命名的情绪。
见林玉擦干眼泪起身离开,我准备继续跟在她的身后。
可还没等我跟上去多远,一股强大的吸力便又把我吸回了解剖室饿门口。
我有些纳闷这是怎么一回事儿,于是又再次飘了出去,却再次被一股力量,吸回了原地。
正在纳闷,身旁一只跟着我的鬼差却顿时眼前一亮,对着我满脸惊喜道:
「找到了,你这丫头还真是好运。」
「你刚死,灵魂刚离开躯体没多久,现在多半还能有多感应。」
「你没有办法离开这儿,这说明你的尸体应该就在这附近,警局里除了这解剖室,应该没有其他停放尸体的地方了吧。」
「赶紧进去看看。」
明明是在找我的尸体,可明显我身旁这个鬼差比我看起来还要激动。
我有些纳闷,这年头地府的福利待遇都这么好?
当鬼差,还能这么闲的吗?
我被这鬼差推了进去。
一个猝不及防我没有站稳,撞到了门口的桌子。
不对,严格来说,应该是我穿过了那桌子。
「哐当」一声,吓得我浑身一颤。
我一回头,却见桌上原本立起的相框倒在了桌面上。
那叫徐柏霖的男人慢慢回头。
似乎是瞧见桌上的相框倒了,那双毫无感情的眸子里似乎闪过了一丝慌乱,朝着我的方向快步走了过来。
我有些纳闷,我明明没有碰到桌子,怎么可能碰倒桌上的相框。
正疑惑时,却见已经徐柏霖穿过了我,走到了桌子前。
他似乎感受到了什么,修长的身形顿了顿,没有立刻扶起相框,而是往后瞧了一眼。
我被他那忽然回头地一眼吓了一跳,他向后看时,那双眼睛就那样直直地望着我,我恍惚间竟以为他看见了我,
正当我发愣时,我忽然感觉自己被猛地一拉,转头只见鬼差满脸后怕地看着我,对着我道:
「怪我怪我,没跟你说过,以后不要随便从物体还有人里面穿过去。」
「你虽然碰不到那些东西,可是你飘过的地方都带着阴风,要是从人的身体里穿过去,阴气进了人的身体,那可是损阴德的。」
「损了阴德,就算是你能恢复记忆,那也投不了胎!」
鬼差对着我絮絮叨叨地念着,我将他的话听了进去,但这不影响我嫌弃他。
毕竟当时要不是他猝不及防把我推了进来,我怎么可能站不稳,还刮倒了相框。
可我不想同他争论,飘在一旁看着男人拿起相框,那双深沉的眸子深情忙看着相框里的照片,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划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有些好奇,凑了上去。
照片上,一个穿着警服的年轻女人身姿挺拔,左手执着警帽,身上戴着警徽,一头利落的短发衬得整个人英气干净。
她昂首端正地站在警局前,红旗照应在她脸上的微笑之上,即便只是一张照片,可却依旧能够看到她眼神之中的闪烁的神采。
「116866……」
「诶,为什么她左胸前有串数字啊?」
鬼差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上来。
「那是警号。」
我几乎想也未想便脱口而出。
鬼差诧异地看向了我,满脸诧异。
当然,诧异的不止他一个鬼,我也很震惊。
我没有说话,只是呆呆地看着那照片中女人左胸那串警号,喃喃念着:
「116866……」
「116866……」
「xx 市公安局特警顾英杰警号重启,现由其女顾苗继承。」
「我会视 116866 警号为终生荣誉,继承父亲遗志!」
「116866 顾苗,今日归队!」
我的脑中不知为何闪过了这些声音和画面,我好像看见我从一个人手中接过什么。
我看不清他们的脸,又或许周围的一切都模糊不清,就连有些声音我都听不清。
我唯一能够看清的,只有那一枚闪着银光的徽章,上面写着 116866。
他们朝我大喊着:
「116866,欢迎归队!」
那声音振聋发聩,震耳欲聋。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句话始终萦绕在我耳边,直到听见鬼差推了推我,指着面前的那张照片对我道:
「这照片上的人好像你,你生前居然是个警察?」
「是吗?」
我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那张照片,可除了方才的那几幕模糊画面,却依旧什么都记不清。
「我觉得这个男人肯定跟你有关系,你要是想要恢复记忆,不如跟着他,看能不能想起些什么。」
鬼差说得头头是道。
我虽默不作声,却也认同了他方才说的话。
如果照片上的那个女人是我,徐柏霖方才看照片时眼神之中透露出来的神色,想来对我十分熟悉。
那眼神看得我心中发紧,我好像觉得,自己不应该忘记他。
徐柏霖放下照片,走到了一旁的消毒间,换上了一套蓝色的手术服。
随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走到了一旁的解剖台边。
解剖台上躺着一具尸体,看着那具尸体,我愣住了。
我身边的鬼差只是看了一眼,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老子当了这么多年的鬼差,收了多少鬼见了多少尸体,还是第一次见到死得这么惨的。」
「这生前到底是做了些什么孽啊!」
他没有夸张,因为整具尸体已经惨到没有人样。
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地方,没有头发,被挖掉一只眼睛,身上多处腐烂……
即便不同解剖验伤,也足以看出,她生前曾经遭受过怎么样的折磨。
如果我的感觉没有错误的话……
「这应该是我的尸体。」
我应该高兴,可是我实在是高兴不起来。
问谁,看见自己的尸体是这个样子,谁能高兴!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方才那句话说得有些过分,鬼差咳嗽了几声,随后对着我满脸同情:
「嘛,这做鬼啊,还是要看开一点。」
「至少,咱们总算是知道你是怎么死的了。」
「只要能够知道你生前都做了些什么,那离你恢复记忆转世投胎还远吗?」
咱们?
我跟他熟吗?
鬼差试图给我加油鼓劲来让我看开一些,我觉得我没有让他滚蛋,已经是我能够给他极大的礼貌。
不过,这做鬼做人多少应该都一样。
强烈的好奇心驱使,我也很想知道,我死前到底都做了些什么,为什么会死得这么惨。
我觉得这个答案,恐怕只有徐柏霖可以给我了。
我漂浮在徐柏霖的对面,他就站在解剖台前,一动不动。
他低着头看着我的尸体,解剖台上的灯光太过刺眼,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有了动作,拿起一旁的手术刀,应当是终于要开始解剖我的尸体。
可他停下了,拿着手术刀的手停在了我的身体上空。
我听到了他此刻的呼吸越来越重,越来越急促,我能够感觉到此刻他握着手术刀的手正在不停颤抖。
他的另一只手握成了拳头,他似乎在压抑着些什么,颤抖着深吸一口气后,那把悬在我身体上方的手术刀终于缓缓落了下来。
他用手术刀一寸寸划开我的皮肤,尽管他在竭力控制,可他的手却依旧在抖。
我想我应该是这个世间第一个,亲眼看着自己的尸体被解剖的鬼了。
身旁的鬼差的眼神一个一个劲地往我脸上飘,可能是想看看我此刻看着自己的尸体被解剖时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我却始终无动于衷。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失去记忆的原因,我此刻的心里竟没有丝毫波澜。
徐柏霖的动作很轻,却很熟练。
他一寸寸仔细地查看着我身上的每一处地方,由外向里,每看一处他的眼睛便红一度,身上颤抖的幅度便强一度。
也不知道是不是头顶灯照的缘故,即便是在这微凉的房间,他的额头上也满是细密的汗珠,聚集在眼角,滑落下来。
我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放下了手中的手术刀,整个人似乎精疲力尽。
他踉跄着走到了一旁的工作台前,只是几步路的距离,他却摔倒了三次。
他颤颤巍巍地摘掉自己手上的手套,拿起桌上的钢笔,喉头滚动几次,看着面前的尸检报告,停顿了许久,仿佛不知道该如何下笔。
墨水浸透了纸张,混着他眼角落下的那不知是汗水还是泪水慢慢晕染开来。
他终于动了笔,可笔下的字却歪歪扭扭不成样子。
他的字应该是顶好看的才对。
我的脑中不知为何蹦出来这样一句话。
可那歪歪扭扭断断续续的字,实在跟好看挂不上钩。
密密麻麻的字,占满了整页的尸检报告。
满页的字歪歪扭扭,可唯独只有死者性命那一栏的名字写得极为工整漂亮。
顾苗。
这应当便是我的名字。
他停下笔,手中的钢笔不知为何摔落在了地上。
他低头,盯着那支钢笔出神,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直到门外响起敲门声,他这才回过神。
拿着那份尸检报告起身,准备开门。
可他的手心应当是有汗,拧了好几次门都没有办法将门扭开,只好用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这才拧开了门。
「什么事儿?」
徐柏霖的声音有些喑哑,门口的小警察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他,随后小心翼翼道:
「徐法医,张局说叫您拿上尸检报告去会议室开会。」
「我知道了,等我换身衣服。」
说罢,不等门外的小警察说好,他又一次关上了门。
脱掉身上的手术服,换上白大褂,徐柏霖走出了解剖室。
我原本想要跟上去,可一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我飘出解剖室的速度便慢了不少。
「你干什么,怎么磨磨唧唧的,还不赶紧跟上去,看看他们开会会不会说些你生前的事儿。」
见我在解剖室门前磨磨蹭蹭,鬼差有些着急。
「你确定我出得去?」
我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方才是谁说我死了没多久,灵魂跟身体还有感应的。
「怎么出不去,你方才离不开这里,是因为你的灵魂感应到了尸体的所在,告知你尸体在附近罢了。」
「现在既然都已经找到尸体,确定你已经死得透透的了,哪里还有不能离开的道理。」
Emmmm……
我觉得我没听懂,只觉得死人的世界还真是复杂。
可我懒得同他问清楚,毕竟只要能离开这里就行。
我从解剖室飘了出去,果真没再感觉到方才那般拉扯感,我迅速跟上了徐柏霖的步子,跟在他身后走进了一个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多人,此刻众人的脸上满是疲惫,见徐柏霖走进来,最前面胡子拉碴的男人抬了抬手示意他坐。
「小徐,顾苗的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男人的眼睛里满是红血丝,一看便知道一定是熬了几个大夜。
徐柏霖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将手中的那份尸检报告递了上去。
男人接过尸检报告,打开后又抬头看了徐柏霖一眼,叹了口气却终究没有说什么,低头看着手中的那份尸检报告,仔细辨认起来。
「三根肋骨被钝器敲碎,右耳被利器所割,左眼眼球,肾脏丢失,八根手指被砍掉,大腿骨被钝器砸断……」
男人一条条念着,每念一条浑身一颤,直到看到最后,他手中的烟落到了地上,气愤得浑身发抖。
「安他非命……那群畜生,给她注射了安他非命!」
他像是不可置信一般看向徐柏霖,像是再三确认这是否是真的。
众人的视线此刻都聚集在徐柏霖的身上,似乎想要从他的口中听到一句否定,可他却点了点头。
林玉的眼眶又一次通红,早在男人一条条将我所受的那些伤都念出来的那一刻,林玉便已经浑身颤抖,哭到不能自已。
「安他非命!顾苗她——她——」
「那群畜生!那群畜生简直不是人!」
林玉握紧拳头一下下猛地锤击着桌面,似乎那桌子便是将我折磨致死的畜生。
可那桌子承受不住她的怒火,这间办公室也压抑不住所有人心中的愤恨。
「安他非命是什么?」
「一种能够让人始终保持清醒的精神类药物。」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鬼差点了点头像是恍然大悟,随后像是终于回过神来猛地看向了我。
「你你你——也就是说,你在被那群家伙折磨的时候全程都是清醒的?」
「被人活生生地挖眼睛,断肋骨,掏内脏,切手指!」
「那群折磨你的家伙,简直不是人!」
「你放心,等他们死了,老子一定要禀告阎王爷,让阎王把那群家伙先丢进忘川河里走一圈,然后再把他们丢进十八层地狱,最后再让他们进畜生道,永世不得为人!」
鬼差很生气,一直为我抱不平,咒骂着那群折磨我的畜生。
我被他这副样子弄得哭笑不得,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噤声。
「你不是说骂人损阴德?为了一群畜生损了自己的阴德可不算划得来。」
我朝他笑了笑,又转头看向这办公室的一众人。
为首那男人放下手中的尸检报告,像是想起什么一般,再次朝着徐柏霖道:
「小徐,除了这些,你还有没有从顾苗的身上搜出什么?」
「汉白宫明面上做着建材生意,可这明面下是脏污交错,层层相互,要想一网打尽,咱们必须要拿到最关键的证据。」
「顾苗最后一次和局里联络时曾提到过,她已经掌握了重要证据,以她的性格,要是我没猜错,她一定是提前将这些东西藏了起来,撑着一口气爬到警局,多半便是为了提醒我们……」
男人的话没有说完便被生生咽了下去。
所有的人目光此刻都聚集在徐柏霖的身上,可徐柏霖却是摇了摇头。
「我没有在顾苗的身上找到任何东西。」
徐柏霖的语气很平静,可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寻常。
周围原本期待的目光此刻都纷纷黯淡了下来。
「或许,顾警官只是在自己生命的最后一刻,都想要回警局吧。」
一名小女警哭红了眼睛哽咽着声音低下了头。
「不会的,顾苗不是那种会做无用功的人,她在生命最后一刻还要爬回警局,一定是要向我们传递什么信息。」
林玉从椅子上站起来,转头看向徐柏霖:
「柏霖你了解顾苗,我知道顾苗当初和你约定过,如果有一天她因为卧底失败因公殉职了,她的尸体一定要由你来解剖。」
「你是最了解她的人,也是顾苗最信任的人,你一定能够理解顾苗要向我们传递的信息。」
林玉的脸上带着恳切的期待,可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恳求。
「你说这个徐柏霖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看着林玉话里的意思,他跟你的关系好像不一般啊!」
鬼差用胳膊肘碰了碰我,露出八卦般的表情。
我看着面前男人垂眼沉吟的模样,习惯在思考和焦虑时玩弄手指的动作,我的脑袋里又一次闪过了一幅画面。
「徐柏霖,你别老给我板着个脸,再给我脸色看你信不信我大嘴巴抽你!」
「徐柏霖,别不知好歹啊,姑奶奶这是给你机会跟我在一起。」
「柏霖答应我,如果有一天我外出任务回不来了,那么我的尸检一定要你来做。」
「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残忍,可是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我最信任的人,也是我心里最优秀的法医。」
「徐柏霖,这个任务我必须去,你相信我,我一定能全须全尾回来的。」
「等我回来,咱们就结婚。」
……
这些片段零零碎碎混乱不堪,看着眼前男人那张愈发清晰熟悉的脸,我的心竟没由来地一阵揪痛。
徐柏霖,应该是我的爱人。
我伸出手想要触碰面前的男人,可还未等我触及到他,他便从凳子上站起,眼神里多了几分我看不懂的神情。
「林玉,把顾苗被人从车上丢下,爬回警局,这一路上的监控放给我看。」
他只丢下了这一句话,便双手插兜不顾众人走出了会议室。
林玉朝着为首的男人点了点头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两人回到办公室,林玉将我被人丢下车一路爬回警局的监控调出,随后看了眼专注盯着视频的徐柏霖,欲言又止道:
「这车没车牌,我们根本查不到这辆车的主人是谁,他们把顾苗扔在那,估摸着就是为了挑衅警方。」
「这毫无疑问一定是汉白宫的那群畜生做的,我觉得顾苗应该是知道了什么事情,不然他们不会用那种办法硬生生折磨了她三十多个小时。」
「我知道,我比你们所有人都了解她。」
我就飘在徐柏霖的身后,看着他盯着电脑眼睛一瞬不眨,仿佛根本不愿意错过一个画面。
他便这样看了一遍又一遍,看着我浑身赤裸满是伤痕地从一辆没有车牌的面包车上丢下。
看着我被街道上的群众围观,却又硬撑着一口气,支撑着破烂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朝着警察局的方向爬去。
看着我爬到警察局的门口,朝着前方伸出手,睁着眼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难怪你只记得回警察局的这条路,原来这是你死前最后一刻的执念啊。」
身边的鬼差叹了一口气,我终于冲着家伙脸上看到了除了八卦之外,别的表情。
办公室里没有亮灯,唯一的光源便是徐柏霖面前的电脑。
他就这样在电脑前坐着,一动不动地坐着,好几次我都能听见门外小警察们看到他时流露出的惋惜。
「徐法医和顾警官,真是可怜。」
「谁说不是,听说两个人连结婚证都领了,就等着顾警官这次任务回来就结婚的。」
来劝徐柏霖休息的同事来了一波又一波,可徐柏霖却始终一动不动,没动作,也不理人。
就这样坐到了天亮。
林玉听闻消息气势汹汹赶来的时候,徐柏霖依旧盯着电脑。
估摸着瞧见他那油盐不进的模样,林玉气恼对着他毫不客气一巴掌打到了他的脑袋上。
「徐柏霖,你想死还是不想活了?」
「就照你这个架势,没等到证据活捉那群家伙给顾苗报仇,你人已经没了。」
「你这个人怎么……」
「我知道顾苗到底想要向我们传递什么消息了。」
徐柏霖的声音有些虚弱,他看了一眼林玉随后回过头闭上了眼。
林玉一惊,随后一喜:「什么消息,你快说!」
「她想要回家。」
「她不是在往这里爬,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趴在那里伸出手的方向不是警局。」
「北边,从那个方向一直往北走,那是她的家。」
「她爸妈死后,她被送到孤儿院,再也没有回过家。」
徐柏霖低着脑袋,再睁开眼时眼尾却泛着红。
他缓缓站起身子,略过林玉回到解剖室,换了身衣服过后,又走到一旁拿起桌子上放着我照片的相框,从相框后头取出了一把钥匙。
拿着钥匙,徐慕晟走出警局,开着车便朝着北边的市区外开去。
我是真有点担心,这家伙看起来许多天没休息的模样,到底会不会因为疲劳过度引发交通事故。
可实际上,我多想了。
车子行驶了很久,最终在一片老旧的居民楼处停下。
这里的房子一瞧便知道有了年头,老旧的电线,掉漆生锈的老旧防盗门。
几个上了年纪的爹爹婆婆坐在楼梯口,摇着扇子唠唠家常。
我便跟着徐柏霖,看着步履缓慢地往里走着,拐进一栋门楼,上了三层停在了门口。
防盗门上的福字已经掉了颜色,春联上也被各种小广告贴满,瞧着便知道,这房子空了许久。
徐柏霖从兜里掏出钥匙,插进了已经生锈的锁孔,拉开门走了进去。
我跟着他飘进了这里,进门的那一刹那,我仿佛听见耳边有个浑厚的声音,一遍遍叫着我的名字。
「苗儿,你看看爸爸妈妈给你带什么东西回来了?」
「苗儿,别生爸爸妈妈的气,爸爸妈妈不是跟你解释过了,我们不是故意不去看你的表演的。」
「爸爸妈妈实在忙,这不工作一结束,我们不就回来陪你了吗?」
「好好好,下次,下次爸爸一定去看你的舞蹈表演,我们约定好了!」
……
「苗儿,你在柜子里躲好,只要妈妈不叫你,你就不要出来!」
「苗儿,乖宝贝你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儿爸爸妈妈永远爱你。」
……
「喂,喂!你怎么哭了?」
一旁的鬼差伸手在我的眼前晃了晃,我的耳边那陌生却又熟悉的声音和话语,让我的心脏一阵阵抽痛。
我茫然地转头看向一旁好奇看着我的鬼差,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脸,才意识到我竟真哭了。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
看着眼前令我格外熟悉的房子摆设,我点了点头。
这里,应该是我的家。
我擦干了脸上的眼泪,跟着徐柏霖走进了一个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十分简单,一张木头做的书桌,一张粉色的小床,床头摆满着布娃娃,只是都落满了灰尘。
徐柏霖在房间里走了一圈,这里摸一摸瞧一瞧,似乎是在找些什么东西。
鬼差有些纳闷,跟着他满房间转,却是一头雾水。
「他在找什么?」
「应当是在找我藏起来的东西。」
我站在门口朝着徐柏霖飘了过去,没有注意又不小心从床边穿了过去,弄倒了一个娃娃。
那娃娃滚落到了床下,徐柏霖一愣,弯下身去捡,下一瞬像是看见了什么东西,也不顾地上的灰尘,跪在地上俯身去拽。
一个红色布袋被他从床架上拽了下来,徐柏霖打开布袋,便瞧见里头装着一个 U 盘,除此之外,还有一封信。
从布袋里拿出那封信,徐柏霖的手有些控制不住地颤抖。
他几乎没有丝毫小心翼翼地撕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展开读了起来。
不用多想我便知道,这封信一定是我写给徐柏霖的绝笔。
可,我也很好奇,我究竟会写些什么给他。
于是,我凑了过去。
柏霖亲启:
没想到吧,我居然会给你写信。
其实,我也没想到我居然有一天会同你写信。
也不知道用这种老掉牙的方式,你会不会笑我。
但是,我管不了这么多了。
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死了。
很抱歉不能履行同你定下的约定,这应当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
我不是一个会喜欢说肉麻话语的人,我知道,你应当也不喜欢听那些酸牙齿的话。
我知道你是一个法医,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可是柏霖,我还是想对你说。
唯独和你,我想要和你有下辈子。
柏霖,记住我们曾经的约定。
要对得起党,对得起人民,对得起我们曾在红旗下的宣誓,对得起我们胸前的警徽。
这辈子遇见你,我顾苗不后悔。
别惦念着我,向前走,别回头。
……
我一旁的鬼差已经哭得不像样子,可我的视线却早已不在信上,
徐柏霖依旧一言未发,甚至连表情也依旧没有什么变化,可那信纸的边缘却早已被他抓得破烂。
他地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抚上那信纸上的字迹,一点点细细摩挲后,又将那信纸重新叠好,放进了他左胸的口袋。
他站起身子,应当是跪久了,膝盖有些支撑不住,过了许久才终于站直了身子。
将 u 盘放进口袋,徐柏霖马不停蹄下楼准备回警局。
我跟在他的身后,刚走出楼梯口,便察觉到几道视线朝着徐柏霖而去。
我觉得不对,追随着视线一一望去,猛地瞪大双眼。
「徐柏霖,跑!」
「快跑!」
我朝着徐柏霖大吼一声,但他却根本听不到我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那一刻痛恨自己居然是个死人,环顾四周,想要找些东西提醒他,可已经来不及。
几个面色凶狠的男人已经朝着徐柏霖冲去,等徐柏霖意识到自己被人跟踪的那一刻,他已经被人用黑布套住了脑袋,绑上了车。
我跟着跳上了车,那几人将徐柏霖带到了一栋郊外的别墅,浑身扒光之后将他丢到了一处沾满了血的牢房。
随后一盆水浇到了他的头上,将他浇醒。
「徐柏霖,徐法医。」
看见为首男人的那一瞬间,我的浑身逐渐冰冷,我根本无法控制,因为此刻,排山倒海般的画面正一幕幕在我眼前闪过。
我被人发现身份,丢到这里,被面前的畜生注射安他非命。
被挖眼睛,用铁板打断肋骨,被人用刀割开肚子活生生取走肾脏,被打断大腿割开皮肤……
我想要昏迷,却被迫清醒,我痛到麻木,疼到脑袋之中一片空白,我的嗓子已经发不出声音,甚至大小便失禁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我想起来了,我全都记起来了!」
三年前我接到上级的任务,潜入本市最大的娱乐场所白汉宫,想办法收集白汉宫幕后老板沈三私下走私毒品,贩卖人口的犯罪证据。
这些年,我里应外合,暗中收集到了不少沈三的罪证,也一路直升,成功打进了白汉宫高层,有了一定的话语权。
三月前,我接到了上面给我的最后一个任务。
他们听说沈三的手里有一本账本,上面记录了所有他这些年为了疏通上下关系,所贿赂的人员名单和金额数量。
其中还包括了他运用不正当手段洗黑钱的渠道,和具体数额。
上面要求我必须想办法拿到那份账目,只要账目到手,那么不止沈三,那些在沈三背后,所有见不得光的关系网,都会被一起铲除。
可就当我想办法拿到沈三手里的那本账目,将它藏起来准备联系上级收网的时候,我暴露了。
我被沈三抓了起来,他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我的手里已经掌握了他所有的犯罪证据,并且将那些证据藏了起来。
为了逼问出那些东西的下落,沈三将我关进了别墅的水牢。
整整三天三夜,泡到浑身浮肿,可我依旧咬死不说。
最后,彻底惹怒了沈三。
「徐法医,知道这是哪儿吗?」
「我就是在这儿,折磨得顾苗!」
「你这个畜生!」
徐柏霖双眼爆红,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的怒火,朝着沈三咆哮。
沈三笑得猖狂,他命人将徐柏霖吊起来,随后猛地一脚踹中徐柏霖的腹部,将他踹得飞起。
「徐法医,我如果没调查错的话,你跟顾警官两个人应该是夫妻吧。」
「她这人可真是有意思,好好的一个缉毒警,偏偏找了个法医。」
「看来,她是明知道有一天自己会死,提早给自己留后路啊!」
「诶,我倒是想问问,你解剖顾苗尸体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啊?」
「我知道你们法医的你能耐,我对她用的那些手段,你应该全都推出来了吧!能硬生生抗住 38 个小时还不死的,她顾苗是我见到的第一个。」
沈三撑着下巴,似乎是在回味着那天折磨我时的场景。
徐柏霖此刻被整个吊在空中,双手双脚全部被绑住,整个人极其狼狈。
「沈三,被顾苗抓着把柄,却什么都套不出来,你那个时候是一种什么感觉啊?」
「我知道你抓我是为了什么,你想要顾苗藏起来的证据,而我也知道那东西被顾苗藏在哪里。」
「可我就不告诉你!」
徐柏霖的嘴角扬起一抹笑,像是嘲笑一般挑衅着沈三。
沈三果不其然被挑起了怒火,朝着徐柏霖像打沙包一般,挥舞着拳头。
「你们两个真踏马不愧是一对!」
「行啊,都他妈不说是吧!都他妈是硬骨头是吧!」
「老子今天倒是要看看,你这把骨头,到底有没有顾苗的硬!」
沈三说着,便招呼人拿来了家伙。
我大概是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可我却在诧异徐柏霖方才究竟把 U 盘丢到了哪里。
他不是把 U 盘拿下来了吗?
「别想了,徐柏霖比你还要早发现有人埋伏,他在被绑前,把 U 盘塞进车子的座位底下了。」
「反倒是你,既然恢复记忆了,也该跟着我走了。」
回过神的时候,鬼差已经将我拽到了外面,牢房里已经传出了徐柏霖隐忍地吼叫。
那叫声让我心惊,浑身颤抖。
我的思绪几乎不能凝结,我了解沈三的手段,我根本不敢去想徐柏霖此刻正在遭受我曾经遭受过的一切。
「以你这辈子积攒的功德,下辈子肯定能够投身到一个顶好的人家,什么都不用干就可以享一辈子福。」
「不过呢,这都是你应得的,谁叫你——」
「你怎么了?」
鬼差拽不动我,絮絮叨叨地回过头,看见的便是我紧握起的双拳,和满脸抑制不住的泪水。
我看着他,像是下定了一个决定,对着他一字一句恳求道:
「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我救他。」
「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我必须得救他!」
鬼差的脸上诧异一刻,随后定定地看着我皱紧了眉头。
「你在说什么?你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凡间的事情跟你已经没有什么关系了。」
「你好不容易恢复记忆,当然是赶紧跟我回地府投胎,免得过了时间得不偿失啊!」
「你只要告诉我,有什么办法能够救他!」
我坚定地看着他,像是下定了决心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耳边徐柏霖的惨叫一刻不停,他身体弱根本支撑不了多久,沈三下手每一下都是在死亡边缘,却又不会让人真的死掉。
我同鬼差僵持了几秒,他像是也在挣扎,最后叹了一口气。
「如果这个办法需要你付出很大的代价,你也绝不后悔?」
我坚定点头:「不后悔。」
「它会消耗掉你所有的福报,你再也不能转世投胎,还会灰飞烟灭!」
「你再仔细想想,我说过以你这辈子积攒的功德,下辈子肯定能够投身到一个顶好的人家,你会忘记现在发生的一切,幸福快乐地过一辈子。」
「不用想了!」
我摇了摇头。
「沈三是个祸害,如果让他继续逍遥法外,不知道会家庭家破人亡。」
「我是一名警察,守卫祖国,保护人民,不让更多的家庭被破坏就是我的使命。」
「我绝不后悔!」
鬼差看着我,似乎十分震惊。
他叹了口气,最终点了点头。
「你会暂时拥有幻化实体的能力,可你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这个办法会消耗掉你生生世世转世的机会,时间一到,你会灰飞烟灭。」
「这是你自己做出的决定,不要后悔。」
「绝不后悔!」
话落,鬼差往我的嘴里塞了一颗东西,很快我便由透明慢慢拥有了实体。
「你想要怎么办?」鬼差问道。
我没有说话,只是朝着别墅内的一处地方走去。
这里是沈三的大本营,我从前来过这儿,摸清楚了这里所有的暗道。
包括,沈三藏在这里的武器炸药。
设定时间,点燃炸药引起动静,造成有人入侵的假象。
当然,这样做的好处不仅只有引起沈三注意这一点,也可以顺带炸掉沈三的武器库。
随后带着徐柏霖从暗道出逃,联系最近的警局带人支援。
这般想着我飞快找到了沈三别墅的武器库,借助着可以随意幻化虚实的能力飘进了武器库内。
说实在,我也觉得这一切属实有些玄幻,可是现在我顾不得这些。
找到定时炸弹,我将爆炸时间设定为三分钟。
随后我飘出武器库,又回到了关着徐柏霖的地下室。
「你可算回来了。」
「我刚刚看见那个畜生好像给他注射了什么东西,是不是你说的那个什么安什么他的。」
「总之,他现在情况不太好。」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家伙现在还没有离开,可是现在我管不了他。
我飘进这个我曾经遭受折磨的牢房,徐柏霖的鼻梁被打断,此刻正满脸是血。
他的眼睛睁得很大,眼球都快要瞪出来,整个人亢奋到恐怖。
长时间的熬夜加上被注射安他非命后的强制清醒,要是不立刻送他去医院,徐柏霖恐怕会因为过度亢奋导致心搏骤停。
我整颗心紧紧揪起,看着他现在这般模样我恨不得立刻化为实体冲上去和沈三拼命。
可是,不行!
沈三得活着!
他必须得活着落网!
等等,再等等!
此刻,我浑身颤抖,都说人死后察觉不到疼痛,可是我此刻却能感受到我的心脏处快要疼到撕裂。
我眼睁睁地看着沈三拿起一把匕首,狞笑着朝着徐柏霖而去。
匕首的刀剑已经没入了他的胸口,我猜到了他要做什么,他要像对我那般,将徐柏霖的内脏活生生掏空。
等等,再等等!
我没有那一刻,觉得三分钟的时间竟如此漫长。
我的脑袋里此刻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它像是在同我为数不多的理智作斗争一般。
终于,在我再也忍不住要怒吼一声朝着张三冲过去时,「嘭」的一声,一阵巨响震得整座别墅都发生震荡。
张三被吓了一跳,手中的刀子握稳竟直接掉在了地上。
「他妈的,发生什么事儿了!」
张三顿感不妙,立刻大吼一声,很快便有人连滚带爬跑了进来告诉张三别墅的武器库发生了爆炸,不知道是谁引爆了炸弹。
「妈的!」
张三听闻怒吼了一声,哪里还管得上折磨徐柏霖这回事儿。
这栋别墅的武器库便是他在这里所有的家伙,他敢在警察面前耀武扬威,也是这些东西给他的底气,没有什么比那些东西更重要了。
「那些炸弹绝不可能会自动爆炸。」
「他妈的,那群狗条子!跟我上去看看!」
张三说着,又狠踹了徐柏霖一脚,随后朝着他吐了口唾沫后便急匆匆地走了。
我紧瞅着张三带着人离开,随后立刻幻化实体,将已经意识清醒可已经精神模糊的徐柏霖放了下来。
没有了束缚,徐柏霖整个人瘫软在地上,我将他抱紧怀里,眼泪再也忍不住止不住地往下流。
「柏霖,徐柏霖——」
我哽咽着声音抬手擦去了他脸上的血污。
「柏霖,是我,是我!」
「看着我,我在这,我带你逃出去。」
我已经来不及想我此刻的出现,究竟会给他带来多大的冲击,对于他一个从不相信鬼神之说的法医,一个唯物主义者。
应该没有什么比看见已经死去的爱人,重新出现在自己眼前更加震惊的了。
「苗儿?顾苗?」
「是你吗?」
徐柏霖的视线逐渐清晰,他原本失神的眼中在看到我的那一刻慢慢恢复了光亮。
他好像并没有那般震惊,可却像是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东西一般紧紧握住了我的手。
「是你,真的是你!」
「苗儿,你真的一直都在!」
我有些诧异,我原以为他在见到我的那一刻会对我说「你没有死」又或者是「我就知道你还活着!」。
可,我却怎么都没有想到,他居然会说我一直都在。
也就是说,他一直都能感受到,我在他身边。
「我一直都在,以后也是。」
我握紧了他的手,朝着他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随后架着他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架了起来。
「我先带着你离开这!」
我的话落,别墅内再次响起一声爆炸。
我不敢犹豫,立刻带着徐柏霖从地下室内另一条密道拐了出去,弯弯绕绕之后,带着他从一处排污管道逃出了别墅。
「柏霖我现在说的你要记住了!」
「顺着这条路一路向下,出了林子一路向东走两公里,那里是最近的警察局。」
「到了警局后打电话给张局,让他多调些人手,一队围堵汉白宫,汉白宫一楼的杂货间里有一扇暗门,那里是通往负一楼的入口,那里才是汉白宫真正的赚钱渠道。」
「让林玉去你车里拿证据,那个 U 盘里有张三这些年来在 X 市所有的人脉网,以及汉白宫这些年来贿赂他们的金额和证据!」
「我炸掉了他们的武器库,张三是个聪明人,恐怕应该会立刻意识到不对,让张局派人守住码头,务必不能让他逃走!」
「还有——」
「你就没什么话要同我讲的吗?」
徐柏霖打断了我同他的交代,一双通红的眼睛紧紧盯着我。
他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一般,紧紧地将我抱进怀里,不肯让我往前再走一步。
我用力挣扎着身体,可挣扎的又岂止只是身体。
我朝着徐柏霖大声呵斥:
「徐柏霖,我在跟你讲正事儿!」
可徐柏霖却将我越抱越紧:
「顾苗,你能不能自私一次!」
「你就让我自私一次!」
「你要走了,是不是?」
他的声音带着哽咽地颤抖,他的浑身也在颤抖。
那些隐忍的情绪终于在此刻崩发,这是我第一次看见冷静得如同冰山一般的他,在我面前落泪。
「顾苗,哪有什么唯物主义啊!」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我都在感谢上天,让我能够遇见你。」
「你出任务卧底在外的每一刻,我都在祈祷上天,让你能够平安回来。」
「顾苗,你是不是,又背着我做了什么傻事儿?」
「我就知道,我不在你总犯傻!」
他捧起我的脸,脸上也分不清那到底是血还是泪,从他脸颊滚落,滴落到我的脸上,竟滚烫的快要将我灼伤。
「徐柏霖,咱们没时间了!」
我咬着牙,故意不去看他眼中复杂到让我几乎无法呼吸的情绪,耳边是鬼差同我的催促。
我掰开他的手,拉着他在林中奔跑。
我不敢同他说爱。
我也想自私啊,我也想在这最后一刻,亲吻着他,对他说一百遍,一千遍的我爱你。
我想将余生来不及说给他的爱字说尽,可我没时间了。
我咬着牙,将余下所有的交代同徐柏霖说完。
他抓着我的手依旧如此得紧,他看着我,仿佛要将我永远刻进他的眼里。
可我挣脱开了他的手,原因无他,我所有要同他说的话已经说尽了,我的时间也到了。
见我挣脱开他的手,徐柏霖的脚步停了下来,他的背影无比惊慌,他想要回头,可却被我制止。
「徐柏霖,向前走。」
我的声音异常的平静,我也不知道为何,在即将魂飞魄散的这一刻我感受到的并不是所谓的惊慌,而是格外的平静。
「苗儿——」
徐柏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过也是,他的感觉一向很准。
我抬手贴在了他的后背,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推了出去。
「徐柏霖,向前走,别回头。」
徐柏霖被我推了出去,可还是忍不住要回头看我。
「徐柏霖!」
我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在慢慢消散。
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大吼。
「向前走,别回头!」
他回头的动作微微一怔,我不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力气才制止住自己的动作,僵硬地往前走去。
慢慢地,他的动作越来越快,像是克制着什么又像是逃避着不停向前奔跑。
「值得吗?」
意识彻底消散前,我的耳畔传来了鬼差叹气般的询问。
「当然。」
我点了点头。
我长在红旗下,生在春风里。
我在红旗下宣过誓,我无愧我的国家,无愧人民,我对得起我胸前的荣誉,对得起父亲的传承。
我唯一对不起的,只有我的爱人。
希望,在每年春暖花开的那一天,路过的春风能够替我告诉他。
我爱他。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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