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已迟冬
回首已迟冬
婚后的第六年，我确诊了白血病。
拿到诊断报告单的我，将结果告诉女儿以及顾清随。
五岁的女儿撇撇嘴：「妈妈怎么这样，苏阿姨得白血病，你也得？不会是跟苏阿姨学的吧？」
顾清随更是将诊断报告揉成一团，直接丢进垃圾桶。
「时夏，连得白血病这种事都要跟晚晚学？有意思吗？」
看着他们父女俩满脸讥讽的模样，我笑了笑。
是挺没意思的。
【系统，我选择放弃。】
1
听到我决绝的声音，系统有些犹豫。
【宿主，真的不再试试吗？或者看看再说？我们只差一点点了。
【一旦放弃，就意味着连你十月怀胎的女儿，也不认得你。】
是啊，只差一点点了。
可为了这一点点，我整整努力了六年。
大概是想让我冷静一下，系统说完这句，再没有响动。
我静静地看着顾清随以及女儿，才发现在他们身后站着的，是顾清随的初恋女友苏晚晚。
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我情绪不太对，顾清随放缓了语气。
「好了，不要再闹了。
「时夏，我知道这些天我疏忽了你，可癌症不是玩笑，我希望你一直健健康康的。
「刚才情绪不对，因为，晚晚她得了白血病。」
说到最后那句话，一向冷静沉稳的顾清随，瞬间红了眼。
甚至在别过头时，有眼泪止不住顺着眼角滑落。
女儿也在这时深受感染，眼巴巴地看着我哽咽道：「是啊，妈妈，平时你和晚晚阿姨争没什么，可她现在得了白血病，你就不能大度一回吗？」
大度？
如果不是太过大度，对他们私底下的约会视而不见，也不至于弄成这番局面。
我没有回答他们父女俩的话。
顾清随不动声色地擦掉眼泪，用带着鼻音的嗓音低声道：「时夏，我有话要跟你说。」
直到被他拽进房间，我的脑子里都是嗡嗡的。
除了女儿的话，我一直思考的是，倘若苏晚晚得了白血病，那我得了什么？
怎么可能那么巧？
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顾清随接下来要说的话。
他说：「时夏，医生说晚晚最多只能活一个月。
「你也知道，我是她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她希望能在她离开人世前，做一回我的新娘，死而无憾。」
2
我愣愣地看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自认为冷静的我，还是乱了阵脚。
我捏着他的袖子急切地道：「她说她得了白血病，诊断单呢？万一她只是骗……」
「够了。」
顾清随打断我的话：「时夏，我不希望我们之间闹得那么难堪。试问，除了你，还会有谁开这种低级玩笑？」
说完，他嘲讽地笑了一下：「差点忘了，你的戏做得倒是挺真的，甚至连报告单都有。
「我猜猜看，如果不是我阻止，接下来你是不是也要告诉我，倘若没有匹配的骨髓移植，你最多只能活一个月？」
无力感充斥我整个身体。
他猜得没错，医生是这么说的。
如今，苏晚晚也是这样的说辞。
但他，只相信苏晚晚。
我有些不甘心。
他可以不爱我，导致任务失败。
唯独不能因为这个不相信我。
我紧紧抓着他，凝视他的双眼：「清随，你也是医生，我是不是撒谎，你亲自给我做一个检查就能知道。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这一刻，生与死好像无关紧要，我只想证明我并没有撒谎。
所以，到最后，我说话的声音已经带了丝央求的语气。
「哪怕是带我去抽一次血，简单地观察一下，你就能发现我白细胞的异常之处。」
他狠狠甩开了我的手。
「时夏，我没心情陪你演下去。
「晚晚得了白血病，短时间内没有合适的骨髓，她真的会死的。」
我跌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这个我爱了整整七年的男人。
这一刻只觉得他好陌生。
顾清随根本不给我拒绝的机会：「不管你愿不愿意，我已经决定和她举办一场婚礼。」
3
其实孤儿院出身的我，自幼便充满渴望。
亲情、友情、爱情，皆让我向往之。
20 岁那年，我认识了顾清随。
他长相帅气干净，笑容温暖，只一眼，我便沦陷了。
幸运的是，他对我也颇有好感。
从认识到交往，短短一年时间，他便向我求婚，说他愿意做我的家人、朋友以及爱人。
他愿意弥补我缺失的一切。
我答应了他，可在婚期前一个星期，我查出了白血病。
那时我万念俱灰，恨老天爷残忍。
为什么我才刚刚拥有幸福，他就要夺走我的生命？
我甚至一度想过，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结束自己。
连上吊的麻绳都准备好了，系统却在这时出现。
它告诉我，如果我接受攻略任务，并且只要在六年内，让顾清随对我的好感度达到 100％，我就可以完成任务。
这是不幸中的万幸。
最重要的是，我的攻略对象，是我即将嫁的男人。
于我而言，完成攻略任务，如取囊中之物。
我欣然接受，却在和顾清随结婚那天，看到了他对我的好感度停留在 90％。
后来为了好感度，也源于对他的爱，我甘愿十月怀胎，险些大出血丢掉性命，生下了我们的女儿。
那时他对我的好感度噌噌上涨，一度涨到 99%。
为了那迟迟无法达标的 1%，我努力了整整五年。
如今我才明白，这迟迟不动的 1％，源于他的初恋女友苏晚晚。
4
有人影靠近。
我抬头，便见苏晚晚正朝我走来。
等看到我，她柔弱开口：「时夏，我也不是故意想破坏你和清随的。
「相信你也知道，我们是彼此的初恋。
「年少的爱而不得，总是难以忘怀，我不想到死都难以瞑目，你放心，我会很快就把他还给你的。」
说到这里，她压低了嗓音：「更何况，阿随对我也念念不忘。」
我静静地看着她。
她背对着顾清随，语气楚楚可怜，眼神却盛满得意。
我知道，苏晚晚也是医生。
之前我到医院检查的时候，她恰好在办公室。
医生的嘱托，她一字不落地听完了。
弄一份假的诊断证明，于她而言易如反掌。
于是我道：「是你，对不对？你知道得病的人是我，所以故意这么做。」
苏晚晚依旧看着我微笑，冲着我做口型——
【对啊。】
嘴上却道：「时夏，什么故意不故意，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知道她在激怒我。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只想打个痛快。
于是一巴掌甩在她脸上：「少在这里装模作样。
「别以为他答应给你一场婚礼你就赢了，知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吗？你这叫小三，不，比小三更可耻。
「强扭的瓜不甜，你这种人就算和他结了婚，也一样死不瞑目。」
「妈妈！你不可以这样欺负晚晚阿姨！」
女儿尖叫着冲过来，我被她猝不及防狠狠撞开，后退两步。
「妈妈你太坏了，我讨厌你！」
顾清随也在这时攥紧拳头，狠狠一巴掌甩在我脸上：「时夏！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知不知道一个巴掌，都有可能要了白血病人的命？」
5
我当然知道。
因为得了白血病的人是我。
一旦受伤，会造成局部出血不止，加重贫血症状。
另外，还有可能导致细菌由创面进入血液，造成感染，甚至危及生命。
这些他懂，可他却不相信我。
顾清随的力道比女儿更大。
一个巴掌下来，我险些摔倒在地。
等站稳身体，就见顾清随正扶着苏晚晚，满是关切：「晚晚，你没事吧？我扶你过去休息。
「还好没有流血。」
女儿踮起脚尖，替苏晚晚呼呼：「晚晚阿姨别哭，冬冬给阿姨呼呼后就不疼了。」
看着他们，我的脑子嗡嗡作响。
有温热的液体，正从鼻孔往下流。
随着鲜血越流越多，我开始头重脚轻，身体发软。
意识到不对劲，我焦急呼唤顾清随的名字。
「清随，我流鼻血了，清随……
「冬冬，冬冬妈妈流血了。」
顾清随像是什么都没有听到，根本不予回应。
女儿也乖巧地守在苏晚晚身边，听而不见。
反倒是厨房里的冰箱，被开了又关。
伴随着这些响动的是他对苏晚晚的轻言细语。
「时夏也太过分了，你的脸都有些肿，拿冰块敷一敷很快就会没事。
「等下我带你去医院，再做一次全面检查。」
女儿跟在两人身后，软糯糯的嗓音喊着：「爸爸，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
泪水开始不争气地往下掉，我努力扬起鼻子，试图阻止鲜血往外涌。
可鼻血却因此涌入口腔，呛得我不断咳嗽。
我还不想死，真的不想。
于是再次呼唤顾清随：「清随，我没骗你，咳咳……你来看我一眼就知道了，我流了很多鼻血……」
然而，门外回应我的，只有冰冷的关门声。
无奈之余，我只能胡乱地拨打电话，替自己求救。
好在念完地址后，才晕了过去。
6
等我醒来，已经是两天后了。
医生说，幸亏我命大，还知道打电话求救。
他们给我输了几袋血，才把我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得知我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磕到鼻子，医生恨铁不成钢地吐槽：「知道自己得了白血病，为什么还这么不小心？」
我苦涩地笑笑：「下次再也不会了。」
由于昏迷了两天，手机早就关机了。
等我充好电，就见手机里多了很多未接电话以及消息，有女儿的，也有顾清随的。
最上面一条，是两天前的。
顾清随：【小夏，我带晚晚去检查了，还好没什么大碍。】
女儿发消息问：【妈妈，你不会生气了吧？晚晚阿姨都生病了，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不理我，你是个坏妈妈，我再也不喜欢妈妈了。】
接下来的消息，是今天的。
顾清随：【我的那条蓝色条纹领带呢？你放哪儿了？
【我有事先出去，你找到了给我送到办公室。
【？】
冬冬：【妈妈，你有看到我那个粉色蝴蝶发卡放在哪里了吗？
【妈妈？】
大概是着急用，见我没发消息，随后打了语音电话。
一连好几次，我都没有接。
最后两人又打我的手机号码。
可惜我手机一直习惯调静音。
再加上那时候我还在抢救当中，所以即便他又打了几遍，依旧没有人接听。
电话那头的他是真的怒了，又发了几条消息。
顾清随：【生气了？不接我电话？
【苏夏，我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就算是和她结婚，也只是走个形式而已，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
【既然你要这么想，那我也没有办法了。】
冬冬：【妈妈小气鬼，如果你再不理我，我就要认晚晚阿姨当妈妈了。】
这之后，再没有其他消息发来。
我笑笑，明明我才是他的结发妻子，现在他要跟别的女人举办婚礼，却说我无理取闹。
就连我一手带大的女儿，也说我小气，要认别的女人当妈妈。
收拾好情绪，我美美地化个妆，然后办理出院手续。
或许是我的眼神过于颓废。
临走时，主治医生告诉我不要放弃，还说只需要按时吃药，注意身体，静静等待。
只要他们找到匹配的骨髓移植，我活下去的可能性很大。
只有我知道，即便有合适的骨髓，也逃脱不了系统的惩罚。
但这些，我只能埋在心里。
从医院出来，我挑选了最好看的角度，拍了张自拍照，屏蔽了顾清随以及苏晚晚，发到朋友圈——
即将恢复单身，拥抱自由。
7
很快，朋友圈有人在底下评论了。
打开来看，是以前孤儿院的好友季言浔，他在底下发了一个问号。
紧跟着又发来一条消息。
【恢复单身？不会是我猜的那种吧？】
对于收到他的消息，我很意外。
编辑了文字又删除，最后才发出去一个字：【嗯。】
他秒回：【早该这样了，你值得更好的。
【比如我。】
我一愣，不可置信地笑了笑。
要知道，季言浔与我自幼相识，但与我不同。
我从记事起，便生活在孤儿院，而他却是在我五岁那年，被院长妈妈带回来的。
那时他双眼充满恐惧以及茫然，泪眼婆娑。
不管是哪个小朋友和他说话，他都一言不发。
后来院长妈妈告诉我们，他是从人贩子手里解救出来的孩子，之前受到过恐吓，让我们多多照顾。
其他小朋友在尝试过和他沟通无效后，便选择放弃，只有我不气馁。
一次、两次、三次。
有时候是一块小饼干，有时候是半个橘子、一颗糖果，我全都往他手里塞。
我也不记得到底持续了多久，他反倒因此成了我的跟屁虫。
直到后来，我们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然而，这种美好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十二岁那年，他被亲生父母找到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的情况。
他的亲生父母开着豪车，身穿西装的保镖站成一排，场面堪比大片。
临走时，一而再再而三地告诉我，他一定会回来找我。
这一等，等到了二十岁。
彼时我已经有了顾清随，再也不害怕孤单。
他在看到我依偎在顾清随怀里满眼幸福时，只默默说了句祝福，转身离开。
那时我有问过他，为什么这么晚才来找我，他只是轻笑着道：「忘了。」
也是，季氏集团未来继承人，怎么可能记得一个从小在孤儿院长大、微不足道的朋友。
自那之后，我们虽然有了彼此的联系方式，却从未聊过只言片语。
甚至连顾清随也不知道，我竟然和季氏集团未来继承人是朋友。
想到这些，我赌气似的问了句：【比如你什么？】
消息刚发出去，顾清随的电话就打来了。
接通后的第一句便问：「时夏，闹够了吗？什么时候回来？」
我深呼吸一口气，用平静的口吻回应：「顾清随，我们离婚吧。」
8
顾清随大概没有料到我会提出离婚。
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后，语气也从刚才的不耐烦变了腔调。
他压低嗓音道：「小夏，离婚是什么意思？
「我都跟你说过，我们只是举办一个仪式，让她不留遗憾而已，仪式过后，她是她，你是你。」
我闭了闭眼，哪怕内心已经波涛汹涌，语气依旧波澜不惊。
「清随，白血病就是血癌，就算骨髓移植成功，也有复发的可能。更何况，如果我没有猜错，她至今没有匹配到合适的骨髓。」
顾清随道：「你怎么知道？她去找你了？」
我无声地笑了。
我怎么知道？
那是因为苏晚晚从头到尾都在骗他。
为了让他下定决心，一门心思和她举办婚礼，必然会竭尽全力告诉顾清随，她再也没有治愈的希望。
其实苏晚晚漏算了一点。
就算她不竭尽全力，只要肯坦白告诉顾清随，她还爱着他，想跟他举办婚礼，顾清随一样会奋不顾身地抛下一切奔向她。
因为，顾清随也从来都没有忘过她。
一个月前。
我打扫房间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顾清随一直上锁，那天却忘记锁上的抽屉。
好奇心作祟，我打开了抽屉。
才发现里面藏着关于苏晚晚的一切。
有他们年少时情意绵绵的书信，交换的礼物。
甚至还单独留下了一个日记本，里面一笔一画抄写着的，全都是苏晚晚昔日从头到尾给他发的短信。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顾清随爱着的人一直都是苏晚晚，而与她侧脸有三分像的我，不过是她的替身。
所以，这场婚礼说是成全了苏晚晚，又何尝不是成全他自己？
我整理好思绪，回应他的提问。
「没有，我猜的。」
顾清随像是松了一口气，语气再次软了几分：「所以，你应该理解我的，对吧？」
我应道：「嗯，正是因为理解，所以我们才更应该离婚。
「苏小姐要的不仅仅是婚礼仪式，倘若你我离婚，让她名正言顺地做你的妻子，恐怕她会更开心。
「顾清随，离婚只是走个程序而已，不是吗？」
他似乎被我的话说动了，迟疑片刻后问：「那……等我们离了婚，我和她举行完仪式，再和你复婚好不好？」
我几乎没有犹豫地回答他：「好。」
毕竟那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一个月后，这个世界再也不会有时夏这个人了。
9
打发了顾清随，我才去查看季言浔的消息。
他接连发了好几条。
【比如我？比如我，会是你更好的选择。
【我不知道你离婚是出于什么原因，总而言之，我相信不是你的问题。
【小夏，我知道六年前我错过了你，这一次，我想牢牢抓住，给个机会好吗？】
看着季言浔发来的消息，我笑着笑着，忍不住泪流满面。
可惜啊，没有可惜。
不管是顾清随还是他，我们都不会有未来。
我没有回复季言浔的消息，而是站在原地，等待顾清随带我一起去民政局，办理离婚手续。
因为提前商量好，手续办理得很快。
甚至在前往目的地的路上，他和女儿都表现出了难得的喜悦。
曾经坐在他的车上，都是我叽叽喳喳说半天，他们父女俩才敷衍地应一声。
这次，我和他们像是调换了角色。
从民政局离开后，我便跟他提出要搬出去住。
女儿闻言，也委屈巴巴地一张小脸，紧紧地抱着我：「妈妈，你不和我们一起住，我想你了怎么办？」
顾清随也开始扭捏道：「是啊，冬冬想你了怎么办？要不等离婚证下来后，你再搬出去，现在搬出去的话，你住哪儿？」
住哪儿？
我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也不是什么难事。
虽说身处孤儿院的我没有念过大学，但在嫁给他以后，并不是只做家庭主妇。
我报了培训班，又报名自考。
学习服装设计，短短两年时间便拿到了毕业证。
除此之外，还创办了一家设计公司。
做到今天，已经算得上小有名气，只不过这些顾清随不知道，也从来都不过问。
已经有一笔不少的存款的我，随时可以找个地方买套属于自己的家。
但现在，大可不必。
我道：「随便找个地方租房住，安静地度过一个月，并不是难事。」
或许是出于愧疚，听完我的话，他又往我手机里转了一百万：「也可以，找个地段好的高档住宅，别委屈自己。」
女儿跟着点头：「对呀对呀，妈妈要是想我了，可以给我打电话。」
看到转账信息，我晃了晃手机：「谢了。」
驱车回家，房门打开后便见苏晚晚坐在沙发上。
对于这样的一幕，我早就有心理准备，于是一言不发，直接回房间，收拾有关我的东西。
整理完所有的一切，坐下来休息，便看到了苏晚晚发的朋友圈。
三个人手拉手的模样，像极了一家人。
我默默点了个赞，而后拎着行李箱，朝着屋外走去。
只是还没出门，便被身后的顾清随喊住了：「等等。
「小夏，这里交通不便，还是我送你出去吧。」
10
其实我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琢磨着这里位处半山腰的别墅区，让他送我去容易打到车的地方也可以。
准备开口，屋内传来苏晚晚的声音。
「阿随，阿随……」
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只是听到呼声，顾清随的脸色已经发生了变化。
女儿也在焦急地喊他：「爸爸，晚晚阿姨摔倒流血了，爸爸，你先别管那个女人了好不好？」
我攥紧拳头，女儿的「那个女人」这几个字，又让我胸口传来阵阵刺痛。
顾清随并没有察觉到，而是匆匆丢下一句：「小夏，你先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来。」
接着是三个人说话的声音传入我的耳膜。
有苏晚晚娇滴滴的哽咽声，有女儿心疼不止，软糯糯的关切声，还有顾清随焦急的嘀咕声。
大意是苏晚晚不小心弄破了鼻子，血流不止。
顾清随抱着苏晚晚狂奔出来，路过我的时候，迟疑了一下问：「要不你也一起上车，我在路口找个地方放你下去。」
这句话不知道是戳中了苏晚晚哪里的痛点，她突然哭出声。
「我血流不止，她还想让你送她，是存心想让我现在就死吗？
「我知道我的要求过分，可是阿随，如果没有她，现在结婚证上的就是你和我。」
女儿在一旁催促：「是啊爸爸，都什么时候了，晚晚阿姨最重要，我们快去医院吧，她自己可以走的。」
我还想再开口，顾清随已经抢先道：「小夏，我晚点过来接你。」
说完，将苏晚晚塞进副驾驶座位，脚踩油门扬长而去。
空荡荡的山路，瞬间只剩我一人。
我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局，更清楚从踏进民政局那一刻，我们便开始分道扬镳，因此内心没有任何波澜。
在看到那辆车渐行渐远以后，我依旧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
我也不知道到底在看什么，大概是在向曾经的自己告别。
驻足了很长时间以后，这才拉着行李箱，慢慢往山下走。
天公不作美，走了十几分钟，瓢泼大雨开始疯狂落下。
我无处可躲，无论是回别墅还是继续下山，都是淋雨的结局。
思索片刻，我依然继续往山下走，好在没走多久，一辆车缓缓停在我面前。
车门打开，来人是季言浔，不等我开口，他已经将我拽进车里。
随后麻利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
我冷得瑟瑟发抖，不由得抓紧了外套，手机又在这时嗡嗡响起。
接通电话，顾清随的声音写满焦急：「小夏，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算我求你了，只要你答应我，无论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11
我有预感，顾清随能放下身段，低声下气求我的事，一定不简单。
但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句：「什么事？你不告诉我，我怎么做决定？」
他犹豫了一下道：「小夏，我知道你是 A 型血，晚晚也是，她家里人包括所有亲戚都做过配型，没有一个骨髓合适，所以，能不能请你也过来做一次配型？」
我险些气笑。
让我一个白血病人跟苏晚晚做配型，就算配型成功，患有血癌的骨髓，她敢要吗？
我赌气似的开口：「好啊，我现在就去。」
听到我的话，原本开车的季言浔突然脚踩刹车，将我的手机夺走，冲电话那头的顾清随道：「她不去。」
接着挂断电话，甚至擅自做主，将顾清随的电话号码拉黑。
这天我没能出去找房子，因为车子行驶没多久，淋了雨的我感冒了。
到了晚上直接发起高烧，梦里全是我在追逐顾清随的背影。
那个他就算我跑断腿也追不上，喊破喉咙也没有回应。
直至最后，我筋疲力尽地瘫在地上，一遍又一遍质问：「明明得白血病的人是我，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梦醒，泪水早已打湿了脸颊。
只有季言浔紧紧将我拥入怀中。
仰起头时，他的眼泪也从脸颊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我身上。
似乎是见我醒来，他拭去眼角的泪水道：「你放心，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会拼尽一切为你找到匹配的骨髓移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发烧了的缘故，我一股脑说了所有关于自己的事。
比如说白血病，比如说系统，再比如说攻略。
信与不信全在他，信了的话，这就是事实，不信的话，权当我瞎编出来的故事。
哪知季言浔却认真地看着我道：「我信，我只是替你不甘，为什么系统让你攻略的人是他而不是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季言浔像是疯了似的，到处悬赏招聘前来匹配骨髓的人。
即便我告诉他，哪怕手术成功，我也会因为攻略任务失败而死于白血病。
可他依旧坚持，他告诉我，哪怕只有千分之一，万分之一的希望，他都不会放弃。
向来不信鬼神之说的他，一次又一次徒步前往各个寺庙，虔诚祈求，只求上苍能够让我活下来，哪怕是用他的生命作为交换。
而我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他对我的爱，到底有多么深沉。
12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前来做骨髓匹配检测的人越来越少。
毫无意外，没有一个人和我匹配。
而我已经无所谓那么多，住在季言浔安排的公寓，忙碌自己的事。
每天不停地画设计图，只为了避免在我离开以后，公司无法正常运营。
里面入职的，全都是我所在的孤儿院出来，有设计天赋的兄弟姐妹。
擅长设计的做设计，擅长宣传的做宣传，最不济，也能在公司打打杂。
我要留下足够多的图纸，给他们争取足够多的成长时间。
只可惜，光阴似箭，等我再回过神来，系统告诉我，因为病情关系，我只剩下两天时间了。
最重要的是，明天，我和顾清随去民政局领离婚证。
后天，是他们喜结连理的大喜日子。
但这些都无关紧要，我只需要明天领完离婚证，彻底和他划清界限。
大概是见我兴致缺缺，系统又告诉我，让我不要害怕，它就快找到救我的办法了。
我笑笑安慰它，说没关系。
毕竟在这三年时间里，它陪伴我比任何人都要久。
季言浔却像变了个人，对身边的人极其不耐烦，看我的眼神时常满是忧伤。
几次午夜梦回，他都守在我身边，紧紧抓着我的手，仿佛松开一秒，我都会消失不见。
见我醒来，又温柔地冲我微笑。
我没有告诉他，明天领离婚证的事，只让他早点回房休息。
第二天，我早早起床，又将顾清随的手机从黑名单里放出来，约了领证时间。
随后独自打车，前往民政局。
领完离婚证，顾清随拦住我的去路，红着眼圈问：「那天接电话的男人是谁？」
是谁？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是一个年少时错过，现在又要错过的人吗？
我道：「无论是谁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准备婚礼了。」
顾清随不知道哪里抽了筋，再次喊住我：「小夏，明天，我们就来复婚好不好？」
我笑：「随你。」
明天，我就彻底离开这里了。
回家后，季言浔并没有问我去了哪里，照例准备好午饭，陪我一起享用。
日落日升，对于其他人只是平淡的一天，于我而言，却是这个世界最后的时光。
我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如果不是厚厚的粉底，根本遮掩不住我的憔悴，但他依旧夸我是最漂亮的女孩。
这天饭吃到一半，鼻血疯狂往外流，到最后一度从嘴巴里往外涌。
季言浔吓坏了，抱着我往医院赶，但我知道，已经来不及了。
我拦住了他，让他不要再送我去医院浪费时间，余下的短暂时光，我只想留在这里看看岁月静好。
他答应了我，将我放在露天阳台上，盖上厚厚的毯子，牵着我的手。
临走前，我将公司托付给了他，希望他在我走后，能继续维持公司的运营。
至少在经济萧条的时代，让那些在公司上班的人不会失业。
太阳洒下最后一抹余晖时，我彻底闭上了眼。
13
我以为死亡即是终点。
等我再有意识时，耳畔传来了系统的声音。
这次，它显得格外疲惫。
【还好还来得及，宿主，这下你不用害怕了。
【我用赚来的积分给你换了一个身份，你这个身体不在了，会以一个新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对于它的话，我十分震惊：【所以，你之前动不动消失，其实是为我想办法了？】
系统有些骄傲：【那当然，虽然我只是个新手，可我勤快啊，我绝对不可能让我的第一任宿主就这么消失。
【宿主，你再休息休息，等睁开眼，就是全新的一天了。】
我乖巧应声，睡了这么长时间以来，最安逸的一觉。
再醒来，身边多了一群人。
他们一个个面露焦急地守在我身边，见我醒来，喜极而泣。
「醒了，我们宝贝小夏醒来了。」
「小夏，你还好吗？还认得奶奶吗？」
「是啊，你还记得爸爸妈妈还有哥哥们吗？」
我一一扫视过面前的人，他们是我做梦都想要的家人，眼神也是我做梦都想要的慈爱。
我点点头，张了张有些发干发涩的唇，依次喊着。
「奶奶、爸爸妈妈，大哥、二哥、三哥、四哥……」
直到最后，人群散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靠近。
他的面容憔悴冷清，却依旧俊朗，此刻眼神里写满了忧郁。
奶奶拽着他走到我面前：「小夏，这是你的未婚夫，你小时候最喜欢跟在他身边，你还记得他吗？季家的季言浔啊。」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眼眶逐渐泛红。
接着喉结上下滚动，轻轻喊了句：「小夏，真的是你吗？」
14
我在医院住了三天，便被带回家精心照顾。
系统告诉我，我这具身体也叫小夏。
只可惜小夏也是攻略者，任务完成后，选择放弃这里回到原来的世界。
毕竟那里也有爱她的家人。
可她也不愿意让这个世界的家人伤心，离开时，恰好遇到了同样苦恼的系统。
因此只能哀求我的系统。
系统便利用积分兑换了我复活的机会，同时卡 bug 让我重生在了小夏身上，替她陪伴这个世界的家人。
得知这些后，我第一时间便询问这样做，会不会对它造成伤害。
系统闻言，自信满满道：【当然不会有任何伤害，我可是系统，只是攒的积分清零了而已，不过没关系，我还可以继续打工赚回来，积分嘛，花了才是赚的意义。】
我又问，季言浔知道这个身体的主人就是我，是不是你告诉他的？
系统一惊：【没有啊，我怎么会告诉他，你知道的，我们系统随便透露宿主的信息，是会受到惩罚的。
【我听说，真心爱你的人，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只要遇到，他都会一眼认出来是你。】
这之后，季言浔每天都会来我家看望我，变着花样送礼物。
几个哥哥调侃，说季言浔像是变了个人，大概是知道了什么叫失而复得。
只有他笑笑不语，等到其他人都不在时，再次向我确认。
「小夏，我知道是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无论你是谁，我都能一眼认出来是你，小夏，太好了，你又回来了。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放手。」
而我的点头，算是肯定了他的猜测。
季言浔紧紧抓住我的手，将我拥进他的怀里。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要将我揉进骨子里。
足足搂了几十秒，他才依依不舍地将我松开，一遍又一遍地摩挲我的脸颊，喉结翻滚。
「小夏，我们再也不会分开了。」
15
不得不承认，沈家确爱极了这个女儿。
尤其是在我「大病初愈」后，对我的关爱更是达到了极点。
用真实行动向我解释了什么叫「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丢了」。
四个哥哥无论再忙，每天都会发消息向我问好。
爸爸妈妈更是变着花样，送我各种高贵的礼物。
但凡表现出一点不高兴，奶奶都会轮番质问几个哥哥，看看他们是不是惹我不高兴了。
曾经可望而不可即的一切，变得唾手可得。
我以为生活会就这么平静而美好地过下去。
但还是被人打破平静。
大哥、二哥以及季言浔带我去医院复查的时候，我看到顾清随神情焦急地迎面走来。
看到那张面孔的一瞬间，我整个人神经紧绷，甚至一度忘了我现在是沈夏，而不是时夏。
第一反应便是找个地方躲起来，不让眼前的男人看到。
大概是我过于慌乱，察觉到异常的大哥出声道：「小夏，你怎么了？」
我摇头，恐惧以及莫大的悲哀让我说不出话，只能一步步往后退。
还是季言浔看出了原因，将我护在身后，轻轻攥住了我的手。
「没事的，沈夏，你是我的小夏，谁都不会伤害到你。」
一声沈夏让我回到现实。
是啊，我现在是沈夏，而不是时夏，是与他顾清随没有任何瓜葛的沈夏。
此刻顾清随不知道在着急什么，拿着手机似是拨打电话，另一只手捏着诊断报告，大步流星往前走。
在他身后跟着冬冬。
一米八七的大长腿走路很快，冬冬根本跟不上，只能一路小跑才不至于落下。
「爸爸，你等等我。
「爸爸，妈妈真的不见了吗？」
眼看那对父女从我面前走过，我站在原地，掌心没来由地渗出一层薄汗。
就在我以为他们就会这么跟我擦肩而过的时候，顾清随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捏着手机的动作僵在原地，愣愣地看着我，嘴巴张了张，似乎想说什么，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出来。
一旁的冬冬气喘吁吁地赶来，顺着顾清随的目光看向我时，整个人突然扑上来抓着我的衣角质问我。
「妈妈，妈妈你到底躲哪儿去了？」
16
我拳头攥紧，站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不敢拒绝，也不敢答应。
一颗心像是打鼓似的胡乱跳动。
大哥、二哥也被这一幕弄得蒙住了。
还是大哥第一个反应过来，一把将冬冬从我身上拽开。
「小孩，你认错人了，她可不是什么人的妈妈，是我妹妹，懂？」
二哥也跟着站在她面前，嗤笑出声：「小孩，东西你乱吃与我无关，喊我妹妹妈妈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季言浔也在这时将视线定格在顾清随身上道：「这年头，已婚老男人想搭讪小姑娘，开始利用小朋友了吗？」
几人的调侃声，让顾清随将视线从我身上挪开，他低声道：「对不起，是我女儿认错人了。冬冬，快给姐姐道歉。」
冬冬似乎有些不愿意，小声嘀咕：「她明明就是……」
「冬冬！」
顾清随再次出声呵斥，冬冬这才低声道：「姐姐，对不起。」
我点点头，顾清随这才拉着冬冬的手，继续往前走。
然而走了没几步，我又看到了老熟人——
苏晚晚。
此时她走到顾清随身边，关切道：「怎么样？还没有找到时夏吗？」
我有意想听听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便没有离开。
季言浔像是察觉到我的心思，直接将我拽进旁边的医生办公室。
很快外面传来了顾清随的声音。
「还没有，电话打不通，消息也不回。」
接着是女儿冬冬的声音。
「爸爸，我看妈妈就是生气了故意不让我们找到，不如我们再晾晾她，说不定等几天她就会自己回来。」
这就是我从小疼到大的女儿。
说话的语气，让我想起曾经无数次争吵时的一幕。
那时候我也有过赌气离家出走，可我无处可去，在小区转了一圈后原地返回，站在家门口时，就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那时冬冬不过三四岁，哽咽着问他：「爸爸，妈妈走了怎么办？」
可顾清随说什么呢？他说：「没关系，你妈妈除了这里没有别的家，让她走，很快她就会自己回来。」
从那之后我便知道，顾清随拿捏了我，即便再吵架，我也不会夺门而出。
没想到时隔多年，女儿居然学会了这一招。
好在，我再也不是曾经的时夏了。
我以为顾清随会附和女儿的话，哪里知道他却道：「不行，她得了白血病，她的主治医生告诉我，她的病最多只能撑一个月，现在已经一个月了，我必须找到她。」
原来，他们到现在都还不知道时夏死了的消息。
17
我没想到来医院为我做复查的医生就是顾清随。
进去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的确又让我愣了一下。
但很快我就反应过来，我现在是沈夏。
这一次反而是顾清随看到我，乱了阵脚。
他愣愣地盯着我，眼圈逐渐泛红，等我将之前检查的病历单都摆在他面前时，他才收回思绪，轻声询问我几个问题。
「沈夏，今年 23 周岁，对吗？」
我点头应了一声，他深呼吸一口气后，开始为我检查血压以及心跳。
整个过程中，没有人说一句话。
直到确认我的身体已经完全没有问题，顾清随才又问了句：「沈小姐，你认识时夏吗？」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道：「不认识。不过我有些好奇，顾医生为什么要问这位小姐，她是你什么人？」
顾清随张了张嘴，语气有些失落：「她是我的妻子。」
我扑哧一声笑出来：「妻子？顾医生的妻子难道不是刚才那位小姐吗？我记得，她是苏医生，不姓时。」
他的脸色立马变得更加窘迫，着急解释：「不是，她只是我的一个……」
我打断他的话道：「顾医生不用跟我解释，毕竟我只是你的患者。」
我的话刚说完，顾清随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
他冲我道了句抱歉，站起来接电话。
我就坐在他对面，并不算大的办公室，听筒里对方的声音我听得一清二楚。
「顾先生，请问您认识时夏时小姐吗？」
顾清随的眼神肉眼可见地慌乱，他的喉结滚了滚道：「认识，我是她丈夫，请问，是时夏出了什么事吗？」
询问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顾清随的嗓音，连带着拿手机的手都在颤抖。
「丈夫？」
显然对方对于这个答案也很意外，但很快又道：「是这样的，时小姐已经于七天前因白血病离世。
「既然您是她的爱人，那么她有些后事，还需要您亲自过来处理一下。」
「去世？怎么可能？」
顾清随的喉结再次翻滚，踉跄两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要碎掉了一般。
很快电话那头又传来声音：「先生，您在听吗？」
顾清随好半天才理好情绪，用颤抖的嗓音道：「在听，我、我现在就过去，麻烦您给我一下地址。」
「好的，这边会把地址以短信的方式发送到您手机，请您尽快过来。」
这个消息让他一度忘记了我这个患者的存在，拉开门跌跌撞撞往外走。
18
回到沈家，季言浔追到了我的卧室，第一句话便是跟我道歉。
「小夏，对不起，是我自私，那件事是我透露的。
「我只是想让他接受现实，别再纠缠你。」
我摇摇头笑道：「你忘了吗？我现在是沈夏，曾经的一切都与我无关。
「对了，既然你身为时夏小姐的儿时玩伴，她的葬礼，我能和你一起参加吗？」
他喉结滚了滚，内疚感似乎更浓。
我用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低声道：「放心，我只是以季言浔未婚妻的身份，参加一场葬礼而已。」
时夏的葬礼是在三天后举办的。
来的亲朋好友并不多，院长、妈妈和昔日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占绝大多数。
除此之外，便是顾清随的一些亲朋好友。
苏晚晚也在。
确定我真的去世，她嘴角的笑意险些掩饰不住。
我站在她面前，淡淡道：「苏医生的笑容还是收敛一些的好，否则被在场的其他人看到，说不过去。」
不知道是不是被我戳破真相，苏晚晚的脸面有些挂不住，冷冷出声：「你是谁？关你什么事？」
季言浔揽着我的肩膀，笑着介绍：「苏医生所在的医院，就是她家投资的，你说她是谁？」
苏晚晚闻言，立马露出一丝慌乱，尴尬道：「原来是沈小姐，怪我有眼不识泰山。」
只是不等她说完，我已经跟着季言浔一起离开了。
我无法形容参加自己的葬礼是什么感觉。
总而言之，在泥土将我彻底埋在地底下，我也知道，曾经的一切，也将彻底被埋在土里。
坐在返回沈家的车上，我扭头看向坐在身边的季言浔：「季言浔，我们结婚吧。」
他腾出一只手，紧紧地攥住我的手，好看的眸子盯着我，温柔道：「好。」
19
一个月后，家里为我举办了和季言浔的婚事。
由于齐家家世地位高，我和他的婚礼几乎邀请了整个上流圈子的人。
一直颓废的顾清随不知道抽什么筋，带着冬冬一起参加了我的婚礼。
看到我的一瞬间，他情绪激动，不受控制地跌跌撞撞奔过来，站在我面前哽咽出声：「小夏，是你吗？」
保镖很快赶过来，将他按在地上，而我则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道：「顾先生认错了，我是沈夏，沈氏集团千金沈夏，并不是你要找的人。」
他情绪再次失控，痛哭流涕。
「是你，真的是你，如果你不是我的小夏，你怎么知道我要找的小夏是哪个小夏？
「小夏，我错了，求求你，原谅我好不好？
「我查过监控，知道你看过抽屉里的东西，知道她一次又一次伤害了你，那些……那些只是我年少无知，小夏，我最爱的人是你，苏晚晚她骗了我……
「对不起，我不知道真的得病的是你，她篡改病历的病人也是你。」
女儿也在这时紧紧地抱住了我的腿，泪眼婆娑。
「妈妈，求求你不要不理我们好不好？我是冬冬啊，你最喜欢的冬冬。
「妈妈，我知道错了，苏晚晚不是好人，她讨好我也是为了嫁给爸爸，不是真的喜欢我，她背地里叫我小杂种。妈妈，你忍心让冬冬被她折磨吗？」
我只是淡淡扫过他和女儿，无视他们说的一切。
看吧，我就知道，无须我出面，时间会证明一切，会戳破苏晚晚的谎言。
只是等他们察觉到，一切都晚了。
父女俩在婚礼现场吵闹不休，惹得我头疼。
最后还是几个哥哥出面，将人架了出去。
而我和季言浔的婚礼，完美收场。
20
三个月后，我和季言浔去医院产检回来的路上，顾清随父女俩又冲出来堵住了我。
「小夏，就算是判死刑，你也应该给个理由吧？为什么，明明当初我们那么相爱，为什么现在就像陌生人。」
女儿冬冬跟着点头：「是啊，妈妈，难道你忘了，我是你十月怀胎，差点丢了性命才生下来的宝贝啊，你不是说我是你最爱的宝贝吗？难道你不爱我了？」
我不想再被她纠缠，干脆下了车。
「为什么？因为哪怕是结婚六年，你也没有彻底爱上过我，无论是现在还是过去, 在你心里, 始终留有苏晚晚的一席之地, 顾清随, 是你毁了曾经的一切。
「你错就错在, 心还没有腾空，就用你那张吻过别人的嘴说爱我。
「你不是后悔, 而是不甘心，放过我吧，不要让我更后悔和你相识过。」
说完这些, 我又看向女儿, 忍不住发笑。
「至于你, 顾冬冬, 苏晚晚能用小小的利益挑拨你我之间的关系，甚至收买你让你觉得她比我好，这只能证明你和你爸爸一样，都是利己主义。
「正是因为苏晚晚于你们而言没有好处, 你们才想到了我，你们父女俩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顾清随和冬冬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我转身上了车。
却在车子即将发动时，⼜冲了上来。
「那你呢？你和他⼜算什么？你说我⼼没有腾干净, 你敢说你腾干净了？」
我被他气笑了, 冷冷地看着他道：「顾清随，我和你不一样，在决定离开的时候，就已经腾干净了，你听好了, 曾经的沈夏已经死了。
「阿浔，我们⾛。」
自那之后，直到我们的女儿出生, 我再没有看到顾清随，也没有听到他的消息。
之后没多久, 警⽅发布了⼀条消息。
他们在河⾥打捞出来两具⼫体, ⼀男⼀女, ⼥的疑似苏晚晚, 至于男的, 很有可能是顾清随。
提起顾清随的女⼉冬冬时，据说孩⼦父母双亡，又没有亲人愿意抚养，只能送进孤⼉院。
可我已经不去关注他们的⼀切, 只一⼼投入女⼉的喂养，以及自己的公司。
三天后, 顾家发来讣告，打捞的尸体的确是顾清随。
有人说, 他们是出去约会, 喝多了掉进河里淹死的。
也有⼈说，这是场蓄意谋杀。
但这些, 再与我⽆关。
从今往后，我只和我爱的⼈和爱我的人，幸福地生活下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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