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府向缃
府向缃
我被赐婚给了端王，圣旨是我自己写的。
所以宣读圣旨那天，我特地让苏公公将地址选在了丞相府外的大街上。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丞相府嫡女叶缃，温柔贤惠，心地善良，玉雪可爱，落落大方，端庄贤淑，温婉可人……」
我将字写的极小，这圣旨念了足有十分钟。
我爹领旨的时候脸色很是难看。
待苏公公走后我爹才拧巴着脸跟我搭话，「叶缃，你非要把你脑子有坑这件事昭告天下是不是」
【1】
众所周知，我爹叶丞相有一子一女。
我励志于把家搬进端王府。
我哥叶维励志于在家建个怡红院。
我的成功入嫁使得叶维的愿望也有了盼头。
于是老叶遭不住病了。
老叶病了之后，我哥精神焕发的模样好似找到了第 1264 春。
他带我出去见嫂子，一连见了三天，我现在看见女的就想吐，可饶是如此，仍有 639 位嫂子还没见。
于是我不想再跟着叶维出去了。
我开始把时间花在端王身上了。
【2】
我听说端王爷喜欢美食，我就连续一个月闭门不出，叫来了许多名厨打听。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把端王爷叫出来吃饭了。
锦布铺着的八角桌上是琉璃饺、八宝甜饭、蒜爆鱼、芙蓉鸭血等等，色香味俱全。
我尝了一口很是满意。
「王爷觉得怎么样？」
「挺不错的。」
「王爷爱吃就好，也不枉缃儿费了一番功夫。」
端王爷夹着鸭血的筷子一顿，眉头微蹙打量了下四周，语气很是不解。
「鹤禧楼做的招牌菜，你费什么功夫了」
我咬着鹅肝不敢吭声。
端王爷一挑眉，也没有再继续追问，而是慢条斯理地吃他的鸭血。
啧，我把你叫出来也不是为了看你吃鸭血啊。
「王爷，」我水汪汪的杏眼此刻含着晶莹的泪水，「鸭子那么可爱，为什么要吃鸭鸭」
试问温柔无害的人设谁不爱
端王爷闻言轻笑，把一整块鸭血都放进口中，满脸都是享受。
「要说可爱，本王觉得大鹅也不差嘛。」
我看了看手中的鹅肝，决定暂时不走温柔人设，先吃，先吃，鹅肝要趁热。
【3】
这顿饭我们吃得很开心，端王爷也很满意，他说只有一点美中不足，要是我下次请他吃饭的时候能记得带钱就好了。
我让他放宽心，如果我下次没忘就一定记得。
我叶缃身为丞相的女儿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我邀端王爷去逛街，说要送点东西补偿他。
他眉毛轻挑，故作惊讶，「呀，叶小姐现在有钱了」
我笑了笑，选择装聋。
只要我不尴尬，那尴尬的就不是我。
我拉着端王爷来到玉佩摊子前，我一眼看中了一块白色玉佩，质地通透温润，是块好玉。
然后拿起了旁边的青色玉佩送给了端王爷。
玉佩不在贵贱，重在情意嘛。
我以为端王爷不会喜欢这种廉价的假玉佩呢，偷偷打量他的神色，没有异样，好似还挺喜欢。
「缃儿为我系上吧。」
「好！」
我兴冲冲地给他系上玉佩，端王爷却不知何时低下了头，我抬头正撞上他的下巴。
「缃儿给本王揉一揉。」
我笑着用指腹抚了抚他的下巴。
「瑾哥哥我能这样叫你吗？」
我试探性地开口，却见端王爷瞬间变了脸色，脸黑得能滴墨，难道他才刚发现这块玉是假的
「不能！」
他甩袖离去，看都没看我一眼。
【4】
我在院中合欢树下郁闷地嗑着瓜子，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端王爷会突然翻了脸，旁边是捧腹大笑的叶维。
笑声毫不遮掩，我恼了，踹了他一脚。
叶维哪怕被踹到了地上都还在笑，见我像是真的生气了，才停下强忍笑意跟我解释。
「端王爷姓赵名丞，字延之，你叫的是你哪门子的瑾哥哥……哈哈哈……得亏是他脾气好，这要是换成我，你现在不是在投胎，就是在去投胎的路上。」
我看他笑得如此快活，我也笑了笑，抓起旁边的瓜子仁丢到了他嘴里。
「咳咳……咳。」
活该，呛死你个狗东西。
至于瑾哥哥……哦……原来赵瑾是二皇子啊。
【5】
很快到了十九公主的生日，宫中设宴邀群臣携家属赴宴为公主庆生。
十九公主很受宠爱，生辰宴办得有模有样，皇上借此仿词射箭，气氛活泼不沉闷。
此刻正是仿例拟诗环节。
果然不出我所料，这种比赛，就属我和叶维的呼声高，他们就喜欢看我们丢人。
「文不成，武不就，叶维叶维，小丑小丑。」
「个不高，貌不娇，叶缃叶缃，可笑可笑。」
堂下笑声一片，我与叶维两败俱伤，果然这帮老东西的快乐都是建立在我爹的痛苦之上。
我们不觉得痛苦，我们都习惯了。
我与叶维下台后，我爹都还在用宽袖挡脸。
我瞥了一眼正在小酌的端王爷，他嘴角噙笑，也看了看我。
再接下来就是射箭环节。
二皇子三箭齐发皆中靶心。
再然后就是端王爷三箭中了两箭，其实他明明可以三箭全中的，他却调了个角度。
我能看出来他故意放水，皇上自然也能。
赵丞被早早封王，皇上有意将皇位传给赵瑾，此番他的不争不抢让皇上很是高兴。
再然后就是我哥了。
我爹又伸出宽袖挡着脸。
只见叶维一袭青衫，阳光洒在如玉脸庞上，满是少年的骄傲与意气风发。
而后三箭齐发，那箭矢如同长了眼睛般纷纷避开了靶子。
感谢叶维同学专门来此丢人现世。
叶维脸上也有些挂不住，他尴尬地摸了摸鼻子。「皇上，臣认为万物皆有灵性，这箭矢也不例外，它们应当有自己的想法。」
婼欢姐姐闻言翻了个白眼。
皇上轻啜了口茶水，笑得一脸慈祥，望着叶维点了点头。
「说得好，朕就喜欢听你狡辩。」
【6】
我们回到丞相府后，叶维就被老叶叫去了前厅挨骂，我紧随其后猫在门外。
「逆子，你今日在十九公主的生辰宴上，可谓是把我们丞相府的脸都给丢尽了！」
叶维一脸困惑不解。
「关于给丞相府丢人这事，叶缃她也没少出力啊，爹您怎么能选择性装瞎呢？」
可恶！我恼怒地攥紧了翠翠的手。
老叶的脸色也不大好，他双手背在身后，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叶维。
「你先别说她，我现在说的是你！」
「那您也先别说我了，我现在说的是她！」
「叶维！！！」
我爹震怒，深呼吸了几口气，打量了一下身材高大魁梧的叶维。
叶维是京都出了名的不孝子，虽然平常都是用言语戗他，但是倘若被激怒了，打他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被儿子打已经很丢人，倘若被按在地上摩擦还毫无还手之力，岂不是更丢人。
我瞥着老叶逐渐缓和的脸色就知道他是这么想的。
果然，他说话的声音也放软了。
「小维啊，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爹希望你能有报国之志，好好读书。」
叶维挠了挠脑袋。
「可是爹我不会喂猪啊。」
「喂猪喂什么猪！我是让你多读圣贤书，心有天下，不被女色所蒙昧！」
叶维双眼放光。
「萌妹哪里有萌妹」
我为了强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攥着翠翠的手紧了又紧，握的越紧越不对劲。
翠翠的手，指腹都裹着薄茧，哪有那么嫩，何况还……骨节分明。
我抬头，对上端王似笑非笑的眸子。
视线一转，是翠翠搓着手掌，犹豫担心的脸。
我他妈……握的赵延之的手！
老叶还在絮絮叨叨地骂叶维。
「你长点心成不成！」
我在屋外慌得一批，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怎么能握男子的手，那骨节分明，滑滑嫩嫩的手……
我老脸一红，下意识地又摸了一把。
艹，我又摸了一把！
我惊恐不已，往后退时绊到了门槛，身子失重，往后跌去，端王揽住我的腰，却被我一同带倒在地，翠翠惊慌地想要拉起我。
我瞪大眸子看了看我身上的端王，又转头看了看张大嘴巴的老叶与叶维。
「爹……我……我也想要吃点心……」
老叶白眼一翻，西子捧心状差点嗝屁。
【7】
赵丞坐在我相府前厅悠哉地品着茶，他一言不发，满脸享受。
叶维正坐在下位抖着腿。
老叶正坐在赵丞身边抖着身子。
翠翠在后堂煮茶。
我在厚颜无耻地冒认功劳。
「延之哥哥，这是缃儿刚煮好的茶水，你尝尝好不好喝」
赵丞还未开口，我爹却甩来冷眼，「缃儿，不得无礼，你一个未出阁的闺阁女子怎能叫端王爷哥哥」
赵丞斜睨了他一眼，轻啜了口茶水。
「可是本王觉得让叶丞相叫本王哥哥也于理不合，还是缃儿叫起来好听些，叫王爷太生分了。」
他又啜了口茶。
「这茶煮得不错，赏！」
前半句是好像对着我说的，说到赏的时候却看着翠翠，导致我和翠翠现在福着身子都很尴尬。
他这茶品了半个多时辰，叶维茶桌上的瓜子壳都被翠翠清了好几遭，我爹却还是在抖。
于是赵丞很不满意。
「叶丞相，你很冷吗？」
「啊？」突然被提名的老叶抖得更厉害了，你要是只看上半身的颠簸，还以为他是在坐马车。
「不是，是王爷严威在此，下官……」
「你是在怪本王的话太过冰冷，温暖不了你的心窝」
我爹冷汗都唰唰地流，整个大脑门湿成了水帘洞，正犹豫着如何开口，就听管家说安排好了饭菜。
我爹礼节性地邀请赵丞一起用膳。
赵丞满口答应。
老叶「……」
饭桌上的气氛也是诡异得很。
老叶拿起公筷颤抖着给赵丞夹了一棒子青菜。
赵丞脸色黑了些。
「本王不吃草。」
闻言我正给赵丞夹青菜的手一抖，奈何筷子已经在饭碗正上方了，那一抖，就好死不死的把青菜抖他碗里来了。
我犹豫着要不要趁他不注意再夹出来，就见赵丞喜笑颜开地扒拉了青菜。
「多吃青菜对身体好，还是缃儿体贴。」
我扁扁嘴，瞥了眼语塞的老叶。
老叶好似会错了意，认为我在挑衅他，瞪了我一眼，又很不怕死地给赵丞加了棒鱼肉。
「鱼肉刺太多了，本王不爱吃。」
我也夹。
「鱼肉的味道最为鲜美，还是缃儿对本王好。」
「……」
「本王不爱吃香菜。」
「香菜绿绿的，看着就很好吃。」
「本王不喜欢吃龙井虾仁……」
「龙井虾仁果然味道不错。」
……
直到叶维也夹了一棒子菜放到赵丞碗里。
眼看着赵丞黑脸，老叶一脚踹翻了叶维的凳子，拽着衣领就把人往外拖。
「滚，我们说带你玩了嘛你就瞎掺和。」
【8】
赵丞酒足饭饱，志得意满离开前送了我根簪子。
白玉雕成的木兰花，雅致得很。
「小姐，这木兰清雅脱俗，精致得很呢。」
「是啊是啊，这白玉一看就是好玉。」
「这样式翠翠从来没有见过，想必是端王爷专程找人定制的。小姐，端王爷对您真是用情至深。」
「是啊，这木兰玉簪一看就能卖不少钱。」
「小姐打算什么时候嫁进端王府啊？」
「现在，现在咱们就上街找当铺！」
【9】
我与翠翠拿着银子从当铺出来时，正逢一辆马车疾驰而过，翠翠走在前头险些被撞倒。
我恼怒得很，还未走上前便见马车中下来了一个男人，紫色锦衣，面如冠玉，桃花眼下一抹胭脂红，撩人得很。
他从车上飞出来抱住了翠翠的腰在空中旋转了两圈才放下翠翠来。
「你就是叶缃」
翠翠「」
我「……」
我往前走了两步并跺了跺脚。
他这才看见衣饰更像是丞相府小姐的我，用折扇掩唇道了声：「叶姑娘。」
本来这种不正常的人我是不屑于搭理的，但是他腰间的青龙玉佩又让我没法忽视他。
我只得盈盈一拜，「二殿下。」
赵瑾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扶起我。
「叶缃，听说你也克夫」
「……」
就凭这一句，他赵瑾要不是当今皇子未来储君，我都能把他棺材板给他按实了。
前些年的确有我克夫的谣言在京都升起，但是有第一次见面就这样打招呼的吗？
你以为你问候你娘亲呢？
「二殿下说笑了，都是些风言风语，怎值一提」
「哦」赵瑾笑眯着眸子凑近我。
「那依叶姑娘所见，本皇子与端王谁更适合储君之位呢？」
「」
这玩意也能拿出来在大街上讨论
这赵瑾怕不是疯子，非要害死我才甘心是吗？可怜我家翠翠抖得跟老叶一样。
「贱人……见智吧。」
赵瑾突然笑起来，笑得爽朗而肆意。
而后瞥了我一眼，跳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过我身边，马车车帘突然被撩起，赵瑾探出半个脑袋，笑得狡黠。
「别害怕，我就吓吓你。」
真不是个东西。
【10】
我在家还没过两天安生日子，就听闻叶维又闯了娄子。
他当街打了沈侍郎家的独子。
我爹听说后急忙问沈家小公子有没有事，我见到叶维时他已经挨过打了。
青衣上全是斑斑血迹，看得出来老叶下手很重，可是再重，到底也是亲儿子。
叶维好歹是跪着的，而他身边一起打架的小护卫都趴在了地上吐血。
老叶拿着鞭子整个人气得发抖。
「逆子，你当真是要亡我丞相府吗？」
「爹！」
「你别叫我爹，我没有你这样的爹！」
「……」
老叶察觉到说错了话，恼羞成怒，又给了他两鞭子，问他知错没。
我站在墙边悠哉地嗑着瓜子。
「我没错！」
哟，叶维这次挺硬气啊。
之前但凡老叶抽出鞭子，他可就嬉皮笑脸地赔错了，今个吃错药了
老叶扬了扬鞭子。
叶维仍是直挺挺地直着脊梁，满脸的不服。
「守护自己爱的人，何错之有」
说话的是那个被打趴在地的小侍卫。
老叶一鞭子又甩了过去，「你还敢吱声！」
我这才抬眼打量起他。
他只艰难地扬起个脑袋，漆黑如墨的眼睛看得人心慌，剑眉星目，眉宇间都是英气，怎么会那么好看。
我最是爱怜美人了，于是快步走上去，挡在他面前防止老叶再抽他。
「你叫什么名字」
他没答我，目光避开我望向老叶，眼神坚毅得很。
「若是听闻自己的至亲至爱被辱而默不作声，那才是可耻吧，若叶公子当真是那般人，怕才会亡了叶家！」
叶维闻言猩红着眸子瞪着老叶，「沈灼当街造谣婉婉克夫，我还打不得了我告诉你，我何止今天打了，我往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算我一个。」小侍卫笑得很邪肆。
我突然就觉得手里的瓜子有点烫嘴。
老叶看了他们良久才扔下鞭子，唤人将他们扶下去养伤。
小侍卫被架着路过我面前时，我鬼使神差地抓住了他黑色的衣衫，他皱眉看我。
扑面而来的血腥味也让我皱着眉。
「名字」
「季随，我叫季随。」
「我叫叶缃，小字婉婉。」
「我知道。」
【11】
我当晚做了个奇奇怪怪的梦，梦中零零碎碎的出现了几个场景，朦胧不清。
唯独看得清楚的是一晃而过的季随的脸。
「他犯了什么罪」
「他杀了人！」
「可那人想要轻薄他的母亲！」
「可那人是当今二皇子的门客！」
又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模糊得很，只记得一句：「叶小姐为何救我草民有错。」
「守护自己爱的人何错之有」
我醒来时天色尚早，推开朱窗有凉风袭袖，隐隐约约听见了几声鸟叫声。
平春苑很久没有听到鸟叫声了。
推开门见翠翠正在逗弄一只鹦鹉，身后站着那个一身黑衣的小侍卫。
我试探性地开口，「季随」
他挑眉一笑，「叶小姐这次终于记住了」
我面色一烫，这狗男人笑起来真好看。
「你伤好了」
「相爷用了最好的金疮药，已无大碍。」
「那就好，这鸟是……」
「送你的。」
卧槽，他怎么又笑了。
季随将鸟笼递给我，让我给它起个名字。
我看了看它翠绿色的羽毛，寻思着要不就叫……
我又看了看歪着脑袋的翠翠……
「要不就叫小绿吧。」
季随「……小姐好文采。」
众所周知我叶缃肚里没点墨水，这话说出来是想要笑死谁。
「它会说话吗？」
我摆弄着鸟儿，还未等到季随回答，就听小绿叫道「婉婉，婉婉，记得用早膳。」
我看向季随，季随也在看着我。
「叶小姐脾胃虚，不用早膳怕是要胃痛。」
「嗯，」脸有点烫，「你可以走了。」
「呀，真的啊？舍得让他走了啊？」我闻声望去这才看见长廊下的叶维，气得我掏出小绿，把鸟笼子扔了过去。
「滚！」
【12】
最近江北旱灾严重，赵丞忙得焦头烂额，很久未曾来找我，我便与翠翠剪花，乐得清闲。
如果叶维没来的话……
「哟，缃儿剪花呢？」
听不见听不见。
「女红尚且弄不明白，绣花针捏手里跟打狗棍一样，怎么还耍起剪刀了。」
我能忍我能忍。
「哟，」叶维捏起了我的燕子，「这就是传说中的鸳鸯吧」
我鸳鸯你大爷。
我转头把剪刀扔向叶维，那剪刀被季随攥住，我这才发现他也跟来了。
叶维朝我挤眉弄眼，然后让季随留下陪我剪彩。
我将叶维拉在身边，轻声提了提端王，他总不能忘了皇上为我赐过婚了啊。
叶维笑得灿烂得很。
「哎哟，我的傻妹妹，人家赵丞都嫌少，你怎么还嫌多呢？」
什么奇奇怪怪的话。
未等我问明白，叶维从季随手中接过剪刀，顺势扔到了石桌上，笑着走了。
如果没摔跟头的话，也算是风度翩翩。
我看着季随，季随看着我，沉默。
半个时辰了，我剪彩，季随看着我剪彩，如果说沉默是金，丞相府已经是旧金山了。
怎么办，我怎么那么尴尬季随看着我干嘛？
「婉婉在想什么」
「啊？」突然被点名提问，「在想今晚吃些什么。」
季随突然冲我粲然一笑，星眸满是狡黠，「想不想出去吃烤兔子」
「！！！走着！」
【13】
林木疏疏，黄昏像一头蜷缩的倦兽。
所以谁能告诉我叶维怎么跟来了？
「真是好景色啊，看来季随没少花功夫啊，此情此景，要不缃儿你吟诗一首」
叶维贱不贱
叶维贱不贱
叶维贱不贱
我抬头瞪着叶维，转头发现季随看着我。
少年期待的眸子像一汪寒潭闪着星子。
行吧。
「树绿花香风又和，支起铁锅炖大鹅。」
「噗，婉婉背得不错，下次别背了。」
「要不哥你来一首」
「叶缃，在季随面前丢尽我叶家脸面对你有什么好处？」
「……」
我正欲发作，季随就将手中烤好的兔肉递给我。
林木娑娑，季随将兔肉递给我就用脚尖踢起石子向灌木丛投去。
我跑过去拎起那只受了伤的白兔，问季随能不能不杀送给我。
「只要婉婉喜欢，都可以送给你。」
我脸上一热，这是什么不害臊的话。
这叶维还在……叶维呢？
我正左右扒拉着找叶维，季随又将烤好的肉递给了我，顺手接过我手中捏着的空竹钎，还给我擦了擦嘴。
我面色一红，男女授受不亲啊！
「婉婉的脸怎的这样红，是不是病了」
说着又要俯身上前来摸我的额头。
摸我额头！
我往后轻轻一仰，季随的手落了空，有些失望，良久才收回手，轻叹道「原来婉婉是顾及男女大防啊……是季随逾矩了。」
不知怎的，我见他这番模样竟有些心疼。
罢了，不过碰一下而已，我叶缃又不是正儿八经的闺阁大小姐，为何要在意这些劳什子的东西……
我刚欲上前抱住他，便听季随浑厚的声音响起，「婉婉，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吧。」
「……行吧。」
黄昏染红了整片天，似火似绯，再渐渐沉下去，升起一弯月牙。
不知怎的，我与季随总有讲不完的话。
季随总是很耐心地听着，听我说上次买的糖人有些焦，卖花的阿婆很温柔……
「那赵丞呢？」
「啊？什么赵丞」我一愣，怎么会突然提到他，我没说赵丞啊。
「就是那个端王爷，婉婉喜不喜欢他」
「端王爷啊……」我叶缃虽然没有叶维那样左右逢源，可我就是再傻也知道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好不好！
「我与端王爷并不熟识，所谓婚约也不过是圣上赐婚，感情可做不得数。」
我看着季随，边说边倒着后退。
果然季随脸色很好。
估摸着到了丞相府，我乐呵呵地转身，便看见了在门口等我的赵丞……以及他黑如锅底的帅脸。
好家伙。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赵丞盯着我一言不发，良久才对发抖的老叶说先行离开了。
马车驶过我旁边，赵丞低沉有磁性的声音响起，「缃儿，下次出去玩多穿些，晚上冷。」
我眼眶一热，就见马车已然远去，老叶咬牙切齿地说：「逆女，端王爷等了你一个时辰！」
现在是该负责挨骂的时候了。
所以说……叶维呢？！
【14】1.10 更
入夜到底是有些冷的，可我突然兴起想看月亮，于是让翠翠搬来火盆在柿子树下烤火。
我时不时往火盆中丢个小橘子，翠翠过会再捞起来剥皮喂我。
正当我吃到第三个的时候叶维来了。
墙头上支棱起两个脑袋……
叶维「端王爷好巧啊，你也来翻我家墙啊？」
赵丞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本王……迷路了……」
叶维露出一脸我都懂的表情，「迷我家墙头上了」
赵丞「……」
赵丞不屑于跟叶维有口舌之争，翻身利落地跳下墙头，拍了拍黑色锦衣上的尘土。
「本王是来见缃儿的，但是已经入夜，缃儿一介女眷，不方便见外男。」
叶维也顺势跳下墙头，青衣飘拂间，差点摔个狗吃屎。
「原来王爷还知道婉婉不便于见外男啊？」
我听着心头都泛起凉意，叶维晚饭吃的是油煎豹子胆吗，敢这么跟赵丞说话。
他什么时候对赵丞那么有意见了？
思考间，我的兔子差点掉进火盆里，这可是季随送的，捞起来，捞起来。
不然就得加餐了。
赵丞皱着眉头瞥了眼叶维，转头看向我笑道「缃儿怎么没戴本王送的簪子」
……那啥，簪子在当铺呢。
我求救地看向叶维。
叶维成功接收指令。
「哟，端王爷还送了簪子呐，是单我们家婉婉有，还是凝香楼别的姑娘们都有」
赵丞的眉头皱得更厉害了。
「叶公子这是何意」
「端王爷不要介怀，臣也不过随口一说，臣也知道，就是别人挑剩下的，也不会给我家婉婉。」
我这才想起当时剪彩时，叶维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好像是「人家赵丞都不嫌少，你怎么还嫌多呢？」
结合如今的情形来看，这赵丞该不会是背着我去逛了花楼吧，好大一个瓜。
赵丞转头看向我，「缃儿，我那日的确去了凝香楼没错……」
叶维开始吹口哨。
赵丞转头瞪了一眼叶维，继续道「但我是有公务在身，是给凝香阁的老鸨送通缉令，前些日子有人见到罪犯进了凝香……」
「哟……」叶维又开始了。
「我家婉婉送你的通缉令你也送给她们了？当真给她们了？你明儿再想要我家婉婉的东西，可不能了。」
「哥，我没给过通缉令……」
「你闭嘴。」
「好的呢。」
赵丞「……」
他打量了会叶维突然笑了，「本王刚刚出宫时听闻赵婼欢被歹人挟持掉了湖，此时也如叶大公子一般，满身水渍淤泥。」
刚才月色朦胧，看不甚清，我这才发现叶维青衣一片狼藉，脸色也难看了几分。
所以刚刚和季随烤肉时他突然失踪是去进宫了？专门去挟持婼欢姐姐的
我们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突然进宫挟持婼欢姐姐干嘛？
赵丞「怪不得赵婼欢口中一直呢喃着叶，叶，叶呢，本王还以为她是太过高兴了呢。」
赵丞说着竟笑出声来，不好意思，我也笑了。
叶维「……」
我何其有幸，今天见到了两个脸黑如锅底的人，真想摸一把叶维的脸，揩一揩锅底灰。
我不敢，但是赵丞敢，他也的确那么做了。
他拧着叶维的腮帮子道「气不气，本王可以拧你，但是你不能拧本王……」
他话音未落，叶维就跟他干架了……
【15】
此刻挂彩的赵丞正坐在我窗边朱椅上，同样挂彩的叶维同学翻墙逃离，不知所终。
月光透过轩窗洒在赵丞的脸上，刀削斧凿般精致的脸平添了几分柔和。
「缃儿上药轻一些，我怕疼。」
「好。」
「缃儿，疼。」
我捏着药瓶子，正在拔瓶塞的手一顿，「我还没开始上……」
赵丞一脸无赖，「那也疼。」
成成成，我再看不出来赵丞的目的，我叶缃就是个傻子。
「那呼呼」
「好。」
我轻轻吹着赵丞的伤口，听赵丞在我耳畔絮絮叨叨。
「小时候我打架受伤时，缃儿也喜欢这样给我呼呼，还会牵着我的手怕我疼。」
「嗯。」回想起小时候的潇洒日子，我的心也软化成了一汪春水。
「缃儿还说过以后要做延之哥哥的新娘，以后只牵我一个人的手，缃儿，你如今怎的就试探着去牵别人了呢。」
赵丞的语气突然变得好认真，药瓶突然从我手中滑落，摔得四分五裂。
我盯着赵丞，从未看得如此认真。因怕皇上顾忌我叶家，怕树大招风，于是迫不及待与赵丞订亲，和赵瑾撇清关系，叶维也日日流连青楼，一副纨绔公子模样，以此让皇上放下对我们丞相府的戒备。
可是却忘了，这是我的赵丞，我的延之哥哥，我从小就想嫁的少年郎。
可是季随算怎么一回事呢？
心底升起无尽的罪恶感，任由赵丞抱住我。
脑海一片空白，就连赵丞说婚期提前到下个月，我都下意识地点头说「嗯」
。
也罢。
【16】
皇宫内。
叶维站在门口纠结着要不要道歉，最后拍板决定走人，回头却撞见了九公主。
「公主，您也迷路了」
「叶维，你是不是有病」
叶维不乐意了。
「赵婼欢，凭什么你来可以，我来就是有病」
「叶维，你何止病大啊，你还嫌命多，我的寝宫，你说凭什么！」
叶维翻了个白眼并且不想搭理对方。
赵婼欢愤愤地踢掉左脚鞋子，「你来做什么」
「来对你负责。」
「混账！」右脚的鞋子朝着叶维飞去，「你还真是人面不知何处去啊，多大个脸啊，还敢对我负……唔。叶维，你竟然敢亲我！」
「你不是想问我多大个脸吗，我不是想让你看清楚吗？何况公主遣散宫内婢女，不就是在等我吗？」
「那是本公主想要找你报仇，你竟然敢算计我」
「噗，」叶维顺手脱下沾有淤泥水渍的青衣丢在一边，「赵婼欢，到底是谁算计谁啊？」
「成亲！」
「婉婉即将嫁给你的哥哥赵丞，怎么成亲」
「你不是往她身边塞了个季随吗？」
「我只想她有的选，而不是替她选。」
「那我呢？叶维，我怎么办」
叶维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其实赵丞人还不错，我不想让婉婉错过他。」
「噗，那叶维你就不怕错过我你就不怕某日路过华清池想起来曾答应赵婼欢喂鸭子，不怕成亲当日，想起来曾许诺非赵婼欢不娶不怕你七老八十想起来后悔」
「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叶维，滚。」
叶维走后，赵婼欢怔怔地望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门口良久，转头又看着桌上两个滑稽的小泥娃娃，脑海中想起她被赵瑾带着其他公主羞辱，被推倒在地。
十岁的叶维轰走那群人，牵起了八岁的赵婼欢的手，「欢儿，以后我来保护你。」
小小的少年模样稚嫩，神情却是说不出的认真，「喏」，叶维掏出两个泥娃娃塞进赵婼欢手中，「今天是你的生辰，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唔，这是我第一次做泥人，可能有些丑，以后给欢儿漂亮的，欢儿不要嫌弃。」
赵婼欢怔怔地看着手中两个小泥娃娃，举起一个递给叶维，声音夹着一丝奶音，「那我们一人一个。」却被叶维推了回去，「不行，这样他们会分开的，他们要在一起。」
转瞬十年，赵婼欢怔怔地看着桌子上的那两个泥娃娃，语气坚定得很，「要在一起」。
【17】
我回府后在平春苑见到了季随。
「在做什么」
「秋千。」
「」
「等我走后，小姐好有东西玩啊。」
什么时候称谓都从婉婉变成小姐了。
一时间心头萦绕着说不出的滋味。
「你要去哪」
「去从军，相爷已经应允了。」
「何时出发」
「明日一早。」
好急啊，之前从未听季随说过要从军的事情，怎么会如此突然
会不会是听说了我与赵丞婚期提前的事情
我张嘴想要劝他，想了想却终究一言未发，也是，季随这一身好本领留在相府确实埋没了。
「好，季随，努力加餐饭。」
「你也一样，婉婉。」
那是他最后一次叫我婉婉。
我压抑下心头的酸涩，略过季随回屋，小绿在檐下见到我顿时活跃了起来。
「婉婉，婉婉，记得用早膳。」
季随，你也是。
【18】
自从婚期确定下来之后，赵丞就一大箱一大箱地往相府抬聘礼，颇有收拾家当住进来的架势。
老叶的嘴都笑咧到了脚后跟。
「贤婿啊，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啊！」
赵丞「……」
叶维正一袭青衣的在合欢树下嗑瓜子，我走上前去打了个响指。
「婼欢姐姐怎么没来啊？」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赵婼欢爽朗清脆的声音，「婉婉找我呐」
我一蹦一跳地上前挽住她的手。
我与赵丞，哥哥，还有婼欢姐姐都是自小一起长大的。
「婼欢姐姐，你给婉婉带了什么礼物啊？」我蹭了蹭她的胳膊，婼欢身为九公主什么奇珍异宝没有，我大婚总不可能空手来吧。
我要是不让她出出血，我就不叫叶缃。
果然赵婼欢点了点我的鼻尖，笑骂道「财迷丫头，我还不知道你啊？」
我吐了吐舌头，就见丫鬟端上来一个凤冠，红珊瑚嵌以东珠，顶上还有夜明珠，耀眼夺目，我喜欢得紧。
我抱住赵婼欢的胳膊又紧了紧，「这等精美的凤冠，婼欢姐姐怎么不给自己留着啊？」
「我用不着。」
可能是我看错了，总觉得她说出这话时，视线似有似无地瞥向哥哥。
叶维眉头一拧，「叶缃，滚去找赵丞，我跟你婼欢姐姐说点事情。」
「叶维，你别以为你是我哥就能这样说话，我以后就是端王妃了，客气点！」
想起叶维跟赵丞干架我就来气，总归是要打压打压。
叶维「那你想让我怎么说」
我「至少要加个请字吧。」
叶维「叶缃，请你滚去找赵丞。」
「……」也罢，我不跟他计较。
赵丞与我爹正在谈论婚事事宜，我正在看礼书，不多久看见赵婼欢红着眼眶离开相府。
身后老叶的呼喊她也全然不顾。
反倒是赵丞一脸的若有所思，良久一声长叹。
我捏着赵丞的腮帮子问他在想什么，赵丞张嘴轻轻咬在了我的左脸上。
我一惊，松开了手，这可是青天白日的啊，那么多人呢！！！
我张嘴刚欲骂他，就被赵丞塞进了一块点心，他顺手从桌上再拈起一块点心塞进自己嘴里。
「尝尝，嘎嘎香。」
噗，鲜少见赵丞这么可爱。
这让我又想起了小时候一起围炉烤火的时候，因为宫中禁明火，所以谈过都是烧在明妃娘娘的冷宫。
明妃娘娘是赵婼欢的生母，据说是遭皇后陷害被打入了冷宫，所以赵婼欢一直都很讨厌赵瑾。
那时的叶维脑子筋脉错综复杂，几乎拉低了我们整个小组的平均智商。
赵婼欢会从厨房偷些点心，赵丞会将炭火中烤好的地瓜剥皮喂我。
那时的叶维总有一个大侠梦，身披床单，手执火钳，问我们像不像大侠。
赵婼欢总是望着他笑，眼睛亮晶晶的。
我「那床床单必须有姓名。」
赵丞「火钳也有话想说。」
那时候的时光多么美好啊。
赵丞突如其来的一句，「缃儿，我带你去见季随吧」打断了我的回忆。
「季随见他做什么」
我莫名的有些慌张，心头升起莫名的像是被捉奸成双的羞耻感。
「自此一别多年，总归是要道个别的。」
我冷静地与季随道过别后，转头对上赵丞清明审视的眸子。
我这才明白他是想让我看清楚自己的心。
本来一切相安无事，可是赵瑾也来了，一进门就忽视赵丞望着我腻歪地叫了一声「缃儿」。
赵丞笑了笑，看着赵瑾身后的带刀黑衣男子叫了一声「宋侍卫」。
赵瑾：「……」
此时再刻意忽略掉赵丞就不大好了，赵瑾一笑掩饰尴尬，向赵丞道了声好。
赵丞似笑非笑，「原来二皇子带了眼睛来啊。」
赵瑾也不恼，只是讪笑道，「何止带了眼睛啊，还带了胃准备吃喜宴呢」
原来是奔着吃席来的啊，可是这来得也太早了啊。
所幸赵瑾并没有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只是送上贺礼，寒暄了两句便离开了。话说这赵瑾虽然不怎么会说话，但是真会做人啊，贺礼给的很贵重。
长长的礼单险些晃瞎了我的眼。
但是我还没高兴多久呢，夜晚就传来了老皇帝驾崩的消息，我爹急急被召进宫，宣告完圣旨传给赵瑾之后人就被赵瑾顺势押进了天牢。
随后我们也被请了进去。
老叶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赵瑾，涕泗横流着说：「一家人就是要整整齐齐的。」
叶维：「坐牢也是吗？」
老叶：「…….」
【19】
很快我就见到了赵瑾。
两天后，
差异是一座长长的牢门，
我在这头，
赵瑾在那头。
四天后，
差异是一座大大的天牢，
我在这头，
赵瑾在那头，
一周后，
差异是一座小小的牢房，
我在里头，
赵瑾在隔壁牢房里头。
不为啥，他没当几天皇帝就被拽下马了。
想起前两天赵瑾来天牢来得极其频繁时，叶维还曾说过他，说他若是实在找不到事干，就找个牢坐吧。
天天往天牢跑恁勤，忙慌得跟见爹一样。
于是正在打叶子牌的我们见到赵瑾时惊讶的一批，当听闻如今称帝的是赵婼欢时就更惊讶了。
我爹正拽着赵瑾的领子，问赵瑾他明明没有参加任何党羽纷争，为何要关他。
赵瑾耸了耸肩，一脸的无奈，「登基称帝死丞相嘛，都是惯例了。」
我急忙问赵丞呢。
「就是赵丞率兵助赵婼欢策反的，一同谋反的还有那个新晋将军……叫什么……唔，季随。」
我一怔，还未来得及说点什么，就听叶维在我耳畔幽幽道「有人将军新晋，有人登基称帝，有人叶子牌连输三局还不放弃。」
我胳膊肘往后一抬就是一个大耳巴子。
让你逼逼赖赖。
不过很快赵瑾就温暖了我冰冷的心窝。
我还真是头一次见到叶子牌打得比我还烂的。
赵瑾长叹，「我怎么样才能聪明一点呢？」
叶维「你重新投胎比较靠谱。」
赵瑾撇了撇嘴，开始拿出小本本吃瓜。
真的拿出来了小本本，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叶维抢来看才发现上面写满了秘事新闻。
还有我、季随和赵丞的旷世之恋。
赵瑾竟然把我们写成了小说，赵丞和季随是男主，NND，是我叶缃不配嘛？
赵瑾斜躺在草垛上，嘴里叼着野草，「我不是也不配吗？」
什么意思？这是在嫌我没有看上他
叶维皮笑肉不笑，「赵瑾，会呼吸的男孩子真的很加分。」
赵瑾一点不识趣，压根没有听出叶维话中几乎溢出来的嘲讽之意，继续追问道「那叶缃为什么不喜欢我」
我不理解，叶维也是。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缃儿的」
「啊？我不喜欢叶缃啊？但是我不喜欢叶缃很正常，可她不喜欢我不应该啊，毕竟我这么英俊逼人。」
叶维「英俊没有，你倒真是个逼人。」
赵瑾「我就想让叶缃喜欢我，我再拒绝她，很难吗？」
叶维「我喜欢你，你拒绝我吧。」
赵瑾「你喜欢我做什么，你是男的！」
叶维脸不红心不跳，「男的喜欢就不是喜欢了吗？」
……
叶维「赵瑾，你跑什么？」
赵瑾「这情况搁谁谁不跑啊？」
叶维「跟我在一起吧，等你死了我给你烧座怡红院。」
赵瑾「……爱情，不要随便许诺，好了，不想再说了。」
这一次我站在瓜田里，分不清谁是闰土谁是猹。
【20】
我见到了赵丞，与他一起来的还有赵婼欢。
赵婼欢同意放我出去，但是只能放我一个，于是我不同意了，赵丞在劝说我无果后，收拾东西住进来了。
我不理解。
明明我们小时候关系那么好，如今却到了这种兵戎相见的地步，赵婼欢看出了我的疑惑，目光落在了叶维的身上。
想起那次喜宴婼欢姐姐红着眼睛，想起来从小到大婼欢姐姐对叶维的维护，我还想起来了……我那一千多个嫂子……
默默为叶维点个蜡。
赵婼欢走了，我望着她锦红宫服曳地，长腿细腰，娉娉袅袅，就觉得叶维多少有点不识好歹了。
晚上下起了大雨，伴随着雷声滚滚。
我看着一袭黑色锦衣的赵丞灵机一动，往他怀里拱了拱，害怕地攥紧他的衣袖。
赵丞温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道了声「别装」。
「……」
老叶则是一脸的若有所思，停下了手中的叶子牌，向叶维问起了赵婼欢的事情。
当叶维说到赵婼欢逼婚，他宁死不从时，老叶眼白一翻，差点背过气去。
「逆子，多好的桃花都得让你散尽！」
叶维摸了摸脑袋，不甚在意。
老叶颤抖着手指着叶维道「待那九公主再来，你便与她拜……」
「拜什么？拜把子吗？」
「你拜堂都拜不明白，你拜什么把子，照这样下去，我和你非得气死一个。」
「我是不会答应的，」叶维往嘴里塞了块糕点，「拒绝皇上，让她念念不忘，话本子里都是这么说的。」
老叶气急，「扯淡嘛这不是，你那么勇你怎么不去吃屎呢？」
叶维「你要相信小说。」
【21】
在一切都渐渐平息后，赵婼欢再次来了天牢，她依旧一身缎面暗红色锦绣牡丹宫装，缓缓踱步到叶维面前。
「怎么样，叶维，没想到吧？」语气颇有些少女的娇憨与得意。
叶维懒懒抬眼，「想到了。」
赵婼欢「……」
赵婼欢沉默了良久，那架势颇有想立刻转身走人的意味，良久继续。
「叶维，朕此番前来不是来跟你耍嘴皮子的，我是来释放你们的，只是我需要一个皇夫。」
叶维「那你可要在人群里多扒拉扒拉，好好找找。」
「叶维！朕现在可以治你以下犯上，这是死罪！你最好想清楚，别忘了，在牢里的不止你一个人呢。」
叶维一脸的不服输，「我的家人也绝对不会出卖我去……」
老叶率先打断了他的话。
「既然两情相悦就挑个黄道吉日，尽快成婚吧。」
叶维？
赵丞「我素来看好婼欢与叶维这桩婚事，丞相府与皇室亲上加亲嘛。」
叶维？？
急着吃席的我「要不明天？」
叶维？？？
然后赵婼欢蹲下身子，与斜躺在草垛上的叶维平视，给他科普成为皇夫的各种好处。
叶维听后点了点头，「听完你这番话，竟然激起了我娶妻成家的欲望。」
赵婼欢眼里亮晶晶的，升起点点星光。
叶维又道「还好我自制力强，把它压下去了。」
赵婼欢彻底语塞。
「这种事情还是征求大家的意见吧。」
四比一，叶维安心待嫁。
赵婼欢很是高兴，决定杀了赵瑾助助兴。
【22】
我与赵丞回去后便成了亲，成亲当日听闻季随自请镇守边疆。
婚后赵丞白日上朝，下朝后便给我带来一些蜜果，糖人零嘴。
我总爱在赵丞做饭时沾的满手面粉，趁其不备抹在赵丞的脸上。
赵丞总会用手掌抵在我的腰后，以防我撞到水缸，我有孕后，更是将花园都铺上了软毯。
他依旧像往日一般，月夜烤火，为我剥好地瓜，会给我披上外衣，养我的小绿和兔子。
可是不久，小绿还在，兔子就死了。
有些人大抵是留不住的吧。
我想起来了我初救季随时，他乌黑发亮的眸子，「小姐为何救我，草民有错。」
「救所爱之人，何错之有。」
【番外·季随篇】
边疆严寒得很，风刀霜剑，鲜血溅到脸上，冷得刺骨。
从军多年，唯一支撑着我的便是婉婉。
军队中分组管理，我们小组中常有人笑话我一个大男人，上战场还要带着荷包。
每每这个时候，都是我们组长出面解决。
他在我们小组中最为年长，性子憨厚老实，经常笑着阻拦别人打趣我。
荷包是我娘留给我的遗物，里面装着我最宝贵的东西，婉婉剪彩那日遗留的剪纸燕子。
多少个不能寐的日日夜夜，梦中刀光剑影，血流成河，醒来时看着那只燕子聊以缓解的。
我对功勋并不在意，毕竟在我来之前，心爱的姑娘就定下了婚事，可饶是如此，伤疤仍然像蜈蚣一样攀爬全身。
利刃，长剑，淬毒的匕首，沾血的飞镖。
多少次，在长剑落下来的时候，我想，要不就这样吧，别再抵抗了。
可是闭上眼的一瞬间，满脑子都是婉婉的音容笑貌，对，我不能死。
我阿娘被赵瑾手下的人当街欺侮的时候，季随还只是季随，是婉婉出面解决的，如今的季随也要有能力保护婉婉。
如果赵丞对她不好，那我就是她最后一张保底的牌。
我杀红了眼，在枯骨成堆，阴雨遍冤魂的沙场上厮杀出一条血路，直到刀刃直直落下，我们组长替我挡下了。
血溅在脸上，灼心的烫，可我却从未感觉那么冷过，整个人如坠冰窟。
这是我第一次离死亡那么近，眼看着他在我怀里没了声息，明明前一晚，他还说过想要回家见见女儿。
我哭得很伤心，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我一直觉得男儿有泪不轻弹，原来只是未到伤心处。
哭到一半，我突然怔愣了良久，想到若是我死了，婉婉会不会也很难过。
边疆最亮的那颗星星是天狼星，可惜长安是见不到天狼星的。
我被册封为将军回朝的那一日，听闻相府满门都被关进了天牢，于是我顺手就把赵瑾擒了。
可笑的是，踏进皇城的前一秒我想的是，罢了，既然做不了婉婉的夫君，那我便做个忠君之臣吧。
如今却是臣在上，君在下。
什么人做皇帝并不重要，我是不是将军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次，该轮到我守护婉婉了。
她与赵丞成亲后，我便自请去镇守边疆，长安多繁华，于我不过是伤心地。
手中的虎符被我刻上了婉婉的名字。
守护自己爱的人，何错之有呢。
【番外·叶维-赵婼欢篇】
在赵婼欢的淫威之下，我与她说好了假成婚，我帮她堵住要充实后宫的老匹夫的嘴，她护我叶家周全。
我与赵婼欢一屋两床。
但是怎么说呢，成婚之后我才发现赵婼欢奇奇怪怪的，例如我们假成亲当晚，她却在看春宫图。
我恼怒，脸又红又烫，「赵婼欢，给你三秒钟，你要是偷偷藏床下，我可以当作不知道。」
「不是藏我床下！」
例如她吃饭的时候总爱八爪鱼一样黏在我身上，让我给她喂饭。
我提醒她女德的内容，告诉她男女授受不亲。
她让我会说话就多说点。
然后一边吃饭一边揩我油。
赵婼欢的手一路攀上我的脖子，在我耳边哈热气，是不是还有人说过，「君子，食色性也。」
「赵婼欢，你居然拿伦理道德下饭！」
例如她身为女帝却懒于朝政，总是窝我怀里撒娇，让我帮她看奏折。
「好人一生平安，叶维。」
「谢谢你拿我当人。」
本来日子可以相安无事地过下去，但是赵婼欢那个狗女人又招了一个皇夫。
我气急找赵婼欢质问时，她总是挺直脊梁，气呼呼地叉腰，理不直气也壮。
「你叶维之前都恨不得盘下整个青楼，我养两个皇夫怎么了？」
我气笑了，磨了磨后槽牙转身走了，所以并不知道赵婼欢看我走了哭的撕心裂肺。
我打断了那个皇夫的腿。
一直如此，直到赵婼欢再招皇夫，被选中的人连忙拒绝，恨不能以死谢罪。
赵婼欢总是爱撩拨我，但是我叶维是个正人君子，我清楚地告诉她，我绝对不会碰她的。
隔年三月，赵婼欢有孕，我的。
怀孕后奏折全是我在处理，我听人说酸儿辣女，但是赵婼欢吃的五味俱全就让我有点慌。
一胎五宝……？
我想多了，婼欢隔年生下个玉雪可爱的男娃，同一天婉婉生下了女儿。
我在那一天做了舅舅，也成为了父亲。
我气的是，那个小逼崽子跟我一样不爱学习，我白天处理朝政，晚上教他课业。
由于今天他逃学，赵婼欢一句「子不教，父之过」我跪了两个时辰的搓衣板。
问为什么逃学，叶小朋友是这么答的
「我估摸着夫子快要提问到我了。」
「我连估摸都不用估摸就知道我不会。」
气得我对着他屁股就是两下，然后我就又跪了半个时辰。
果真，慈母多败儿。
我劝叶小朋友好好听课，不会的话告诉老师就是了，叶小朋友是这么回我的
「我要是说我不会，他肯定要问我上课听了没。」
「我要是说听了，他就会说听了怎么不会。」
「我要是说没听，他就会说，没听为什么不听……」
我「……」
今日是除夕。
婼欢屏退了宫人，与婉婉在宫内包饺子、做汤圆，漫天雪花簌簌，压枝红梅。
我与赵丞望着漫天大雪跪搓衣板。
「赵丞，你犯了啥错？」
「婉婉要吃草莓。」
「你没给买？」
「她吃撑了，怪我草莓买得太多了。」
不一会，叶小朋友牵着赵小朋友的手，抱来了小火盆，递过来了火折子。
「阿爹，这样跪你们会不会舒服点。」
感动死我了。
对了，顺便提一嘴，赵小朋友名妤，字岁岁。
叶小朋友小字年年。
年年有妤，岁岁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