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垃圾堆在逃公主
垃圾堆在逃公主
我穿书了,但书里没我这个角色。
我的妈咪艺高人胆大,偷偷给当朝皇帝苏珩戴了顶绿帽子。
作为一个不受宠的「假」公主,我弱小又无助,见到苏珩恨不得夹着尾巴逃跑。
作为一个病娇帝王(绿成基金版),他英俊且霸道,我逃他追,我们都插翅难飞。
苏珩:乖敏敏,永远都是孤的。
我:等等,这是什么母债女偿的戏码?妈妈救命!
【男女主无血缘】
1
我,21 世纪打工人,在一个介于停工不至于,但出门有可能会死的台风天,抱着勇敢牛马不怕困难的敢死精神前往公司。
结果在路上被一块自由翱翔的巨型广告牌拍死了……
于是我的灵魂热烈响应穿越浪潮,猛地扎进了异世界中一位妇人的肚子里,沉睡许久后终于呱呱坠地成了一个不受宠的公主。
我的母妃在冷宫刚生下我便撒手人寰,只留宫女听夏照顾我。
人家穿越,要么和温柔痴情的多情王爷花前月下,要么和风流俊逸的少年将军缠缠绵绵,再不济和腹黑高冷的霸道皇帝相爱相杀……
而我,哈哈,纯属换个地方喝西北风。
我直接痛苦面具。
2
令我更痛苦的是,经过多年的观察,我穿进的世界是本书。
这本书还是我死前追完的古言虐恋《后庭花》。
女主是梁国国君苏珩——也就是我那便宜爹,最宠爱的暄和公主。
她因一次偶然的意外流落民间,恰被男主傅恒睿搭救,双双坠入爱河。
众所周知,在我们言情界,姓傅的都是狠角色。
傅恒睿也不例外,他原是罪臣之后,全家被灭门时,尚在襁褓中的他被偷偷带走,这才侥幸活命。
于是他此生费尽心力都在谋划着复仇大计,暄和成了他接近苏珩的棋子,最后他成功地弑君夺权。
暄和无法接受心爱之人的欺骗,随后自刎殉国。
结局中,傅恒睿抱着暄和的尸体悲恸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他可拉倒吧,全局把女主利用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最后还做这副深情模样给谁看呐?
3
如来:晦气!
4
我的身份是暄和的姐姐,《后庭花》里完全没有出现的角色。
但可以确定的是,要真等到亡国那天,我的结局肯定也是惨兮兮。
我坐在冷宫门口发愁,拿树枝在雪地上随手划拉。
忽然跑来一个小姑娘,奶声奶气道:「你画的小狗真好看。」
我额角暴起一条青筋:「……那是小猪佩奇。」
她好像没听见似的,学着我的姿势,蹲下来托着腮帮子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我怎么未曾见过?」
我啪嗒折断手中的树枝:「……我不是宫女。」
她疑惑道:「难不成你还是个娘娘?」
啊,不是,你这怀疑的眼神是几个意思?我的姿色不配吗?
5
后面追过来的宫人急切道:「小殿下,你怎么往跑到这来了?这地方晦气得很!快走罢!」
我没猜错的话,眼前的人便是女主暄和了。
暄和:「那你到底是谁啊?」
我犹豫道:「我算是你的姐姐。」
宫女将暄和抱起来就走,低声道:「陛下认过她吗?把自个儿当公主,没脸没皮的东西,她也配!」
暄和裹着华贵的白狐裘,即使在冰天雪地里,她的脸依旧被暖得红彤彤的,整个人像颗红豆馅的小汤圆。
我捡起脚边的半根树枝,哆哆嗦嗦地给佩奇添上一顶皇冠。
好饿啊。
6
不曾想自己回去以后,接连几日高烧不退。
听夏衣不解带地照顾我,我这头刚有了起色,她却跟着病倒了。
仅有的那些药材全进了我的肚子,要知道这可是小感冒都可能要人命的古代,加上春寒料峭,没有药无异于等死。
我决定去找太医,没准他们能看在我身上多少还流着点皇家的血,卖我几分薄面。
太医们只道药不能胡乱开,万一吃死了人,他们可担待不起。
我请求他们和我回去看诊,他们又说,冷宫不能随便进。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说到底就是不想帮我罢了。
气得我临行前,一脚踹翻他们晒药的摊子。
7
我无功而返,路过御花园时,想折几只梅花回房去去病气。
正好碰到春猎归来的苏珩。
书中,苏珩本是个落魄皇子。
他头上的二哥五岁背诗百首,七岁出口成章;三哥身子骨倍儿棒,十五岁披戎携甲征战沙场;五哥虽然不比前两位履历光鲜,但是母亲是皇后,外公是国相,后台强硬。
眼看着皇位和苏珩是无缘了。
苏珩十三岁那年,二皇子一党起兵谋反,五皇子奋起抗争,卒。
三皇子搬救兵回来的路上不幸中箭,卒。
二皇子谋反失败,卒。
于是这天下共主的担子,便落在这老七苏珩的肩膀上。
作为平平无奇的捡漏小天才,苏珩的位置受到诸多质疑,前有太后垂帘听政,后有摄政王只手遮天。
苏珩在尔虞我诈中逐渐养成了乖戾阴鸷的性子,一次皇后妒忌新进宫的美人,耍手段毁了她的容貌。
书中写道:苏珩的手背摩挲着皇后的脸:「见过了这么多美人,孤最喜欢的还是你的这张脸。」
皇后垂泪:「陛下惯会哄臣妾开心。」
苏珩不轻不重地捏了下她的脸:「皇后把这张脸,送给孤可好?」
皇后只当这话是寻常夫妻之间的调情,将脸搁在他的手心里亲昵地蹭了蹭。
第二天,苏珩便命人将皇后活生生剥了脸皮,悬于后宫,路过的宫人吓得肝胆俱裂,自此谁也不敢惹弄是非。
苏珩虽然残忍,却从不杀无辜之人,所以对这个角色,我一直持保留态度,真碰上他,还是有些怕的。
8
苏珩身上的戎装还未卸下,墨色的头发高高束起,说不出的意气风发。
他身后是一个大大的铁笼,笼中是他新猎的白虎,瞳色如琥珀,发出一阵地动山摇般的嘶吼。
苏珩转过身,眉目清冷俊俏,下颌线的轮廓流畅漂亮,全然看不出是已为人父的模样。
此等美貌带给我的冲击不亚于得知陈坤有个 19 岁的儿子。
苏珩揉着额角,冷冷道:「方才不是很喜欢争吗?孤让你们争,谁要是能剥下虎皮,孤便封她为皇贵妃。」
周边的几位妃嫔吓得缩起肩膀,噤若寒蝉。
一旁躲着看戏的我震惊:原来苏珩喜欢的类型——是武松啊。
9
我咽了口口水,提起裙角,准备偷偷溜走。
苏珩突然高声喝道:「站住。」
我立即停了脚,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间都落在我身上。
我尴尬地低头行礼,打算装作小宫女蒙混过去。
苏珩却认出了我:「原来是你。」
他勾起一抹笑,嘲讽道:「怎么?你也想来求个位份?」
我咬咬牙,索性真的跪下来求他:「父皇,若说求,儿臣只有一事相求,儿臣的宫女病得很重,能否求您让太医帮忙看一看?」
苏珩只是将腰间别着的匕首掷到我脚边,朝白虎扬了扬下巴:「想求便自己去争。」
我不可置信地望向他。
他打声招呼就能解决的事,不至于吧?
10
不至于,真的不至于,说到底听夏不过是个 npc。
该做的我都做了,实在犯不着玩命。
「那个宫女唤作听夏,对吧?」苏珩背着手,在我面前悠然踱步,「当初孤给过她一次出宫的机会,她倒是十分忠心,非要留下来守着你,
十五年的养育之恩又如何呢?对你而言不过只是个奴才罢了。」
我:「……」
不得不说他这番阴阳怪气,字字句句戳在我的良心上。
妈的,不管了,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我捡起脚边的匕首,自投虎笼。
周围的妃嫔皆是惊愕。
连苏珩也变了神色:「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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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当事人现在就是十分的后悔……
这他娘的可是凶猛的大型猫科动物,锋利的牙齿足以轻易咬断我的脊椎。
凶兽的利爪扫来,径直踩过我的左肩将我压制在地,巨大的锐利的爪尖刺破皮肉,疼得我哑着喉咙惨烈地叫起来。
白虎的眼睛突然中了一箭,左右摇晃着头颅,哀嚎着撤去前爪。
我趁机滚到一边,在它獠牙咬下来前,举起尚能活动的右肢,将匕首刺入它的侧颈。
白虎仰头长啸,我握着匕首,借力翻身跨上它的背部,它疯狂扭动着身体要将我甩出去。
绝对、绝对不能松手!
我死死地握住刀柄,手中的匕首在它脖子上划出又深又长的口子。
它突然跃起,带着我往栏杆上撞,巨大的冲击力令我连疼痛都感觉不到,眼前甚至出现短暂的黑暗。
在这狠狠的撞击之后,那只白虎趴在地上,终是没了声响。
我虚弱地跪坐着,苏珩隔着铁笼,目光深深地看着我。
他放下弓,伸出食指抚过我受伤的肩膀,将鲜血点在我的眉间:「果真是像极了她。」
我哽咽道:「父皇……」
你可真是个神经病还没说出来,我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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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来时,听夏守在我身边哭得梨花带雨。
我看着床帐上繁复华丽的纹路,心下大惊,一顿国粹输出:我,苏珩不会真封我为皇贵妃了吧?这他可是乱伦啊!
听夏同我说,苏珩被我打虎英姿所感动,准许我迁出冷宫养病。
原本怎么请都请不来的太医轮流在我身边候诊,人数多得可以在我房中组局狼人杀。
当真是富贵险中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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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夏:「陛下还问您有什么想要的,尽管开口。」
我无比真诚:「我能推翻封建帝制,建立社会主义吗?」
听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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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整个人处于复宠了但没完全复的状态。
因为苏珩再没来看过我。
不来最好,万一他又看我不顺眼,今天打完虎,明天让我去斗蛇也说不定。
入夏,苏珩准备坐船前往行宫避暑,居然把我也带上了。
行舟无聊,苏珩为暄和摆场夜宴,欣赏各宫妃嫔们卯足了劲准备的歌舞表演。
左右不过就是挥着袖子转圈圈,乏味得我都想亲自上阵给他们敲个快板报个菜名。
忽然船身颠簸,晃得吃完三碟甜糕的我胃中翻江倒海,赶紧起身到船边扶着栏杆剧烈呕吐。
只见江上泛着圈圈涟漪,一柄柄明晃晃的刀劈开水面,露出几双眼睛,正好和喷射生化武器的我面面相觑。
刺客:「……」
我:「……」
我:「有刺客!!呕@#¥%&……」
席间顷刻如同水里滚油般沸腾起来,惊叫声此起彼伏。
几名黑衣刺客杀人不见血,身手敏捷直逼苏珩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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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意外的话,要出意外了。
慌乱间不知道猛地被谁撞了一下,我径直落入了滔滔江水中。
我不会游泳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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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人捞上了岸。
捞我的人居然是苏珩。
我严重怀疑他混乱中捞错了人。
苏珩拧着衣服上的水,见我醒了,开口问道:「可有受伤?」
我被这突然的父爱感动得泪眼婆娑:「多谢父皇关心……」
苏珩:「没受伤就去给孤拾点柴火。」
感动的眼泪瞬间回流,我:「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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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费了好大劲才生起火,把我俩的外衣架在火上烤干,忙得满头大汗,头发紧贴着额角,不用照镜子都能知道现在自己有多狼狈。
反观苏珩,发间落了几朵飞花,松垮的衣领拢着精致的锁骨和修长的脖颈,一双眼睛剔透如玉石,是勾魂摄魄的漂亮。
悠闲的样子全然不像刚刚经历过一场刺杀。
苏珩抬眸道:「为何这般盯着孤?」
我如实回答:「父皇好看。」
「哦?」苏珩支着下巴,「好看不能当饭吃,去找些食物来,孤要用膳。」
我:「……」
我不是你的宫女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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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剥了鞋袜,将裤子挽至膝弯,踩进冰凉的江水里。
鱼身滑腻,我撅着腚在江边捞了半天都没捞上来,反倒跌了几跤。
苏珩支着下巴,看着我滑稽的样子,面上不说,心里肯定在笑话我。
我保持着弯腰的姿势一动不动,在一条肥鱼游过来时,屏住呼吸,然后猛地抄住它往苏珩那边抛。
受到惊吓的肥鱼扭动鱼尾,当头给苏珩甩了个大嘴巴子。
苏珩:「……」
苏珩:「你故意的?」
我忍住笑:「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乱讲。」
苏珩从腰间拔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
这厮的口袋堪比哆啦 A 梦的百宝袋,里头装的全是管制刀具。
此时刀尖正对着我的喉咙,吓得我因憋笑抽筋的嘴角瞬间老实下来:「父皇饶命!我真不是故意的!」
苏珩瞪了我一眼,才调转了刀尖的方向,将刀柄放在我的手上:「鱼鳞记得刮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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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调味料去鱼腥,苏珩勉强尝两口便不吃了。
我吃完鱼,坐在一旁拨着柴火哼歌解闷。
苏珩忽然道:「你还会唱歌?」
那可不,于是我翻着花手,吊着嗓子给他来曲《爱的供养》,希望他能够在我美妙的歌声中被我的拳拳孝心感化。
回宫之后良心发现,赠我金山银山和十八美男。
我:「我用尽~ 一生一世!!!来将你供~ 养~ 」
这华丽的高音技巧,本人简直是古代在逃林志炫。
只见苏珩眉头紧锁,薄唇轻启:「唱得很好,下次不许再唱了。」
我:「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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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我们抵达附近的城镇,他往我怀里丢了个翠玉扳指,品质上乘,能当不少钱。
我问:「父皇……」
苏珩扫过来的眼神冰冷又凌厉,我自知失言,便改口道:「老爹!你不跟我一起去吗?」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苏珩的身子轻晃了一下,他转身道:「我看上去就那么老吗?」
对着他光华无限的容颜喊老爹,确实挺突兀的。
苏珩清了清嗓子:「对外就以兄妹相称吧。」
要我喊他哥哥?
呸,真不要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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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谓定完,苏珩说他有其他东西要买,我们分头行动,最后在临江客栈汇合。
当完扳指,我怀里揣着鼓鼓囊囊的钱袋,心也跟着往下坠:「干脆逃跑吧!跑得远远的,开家小店,过自由自在的快活日子。」
这般想着,我的步伐变得轻快起来,往城门口跑去。
「可苏珩再怎么说也救了我一命,我这么撇下他携款潜逃,不就成了不仁不义之徒?」
我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听闻以前梁国不受宠的公主,成人后都要远嫁和亲,嫁到部落后要侍奉每任王上,终身受辱。」
我咬咬牙,又折往城门口。
「如今听夏生死未卜,我要是逃了,苏珩一气之下把她杀了怎么办?」
几番纠结之下,我在闹市街头达成了穿越以来最大的运动量,气喘吁吁地往客栈走,路过茶摊,被苏珩叫住。
他斟了杯茶:「瞧你来来回回跑了三四趟,做什么?」
我拉开他对面的凳子坐下,心虚道:「锻、锻炼身体。」
苏珩显然是不信的,将茶水推给我,眼神戏谑:「你倒是好兴致。」
我一口气喝完,茶过喉头,又凉又苦。
苏珩又给我倒了满满一大杯:「多喝凉茶,祛除你这不安分的火气。」
我乖乖喝完,忍着恶心扯开话题:「父……兄长方才买了什么?」
苏珩捞起身旁的一串铁链子放在桌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我伸手拎起顶端的项圈,沉甸甸的,不解道:「买这个可是要拿来拴什么东西?」
苏珩的目光落在我的脖颈上:「拴一只不听话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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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将铁链随意地挂在我的脖子上,冷得像是条蛇,感觉说不出的诡异。
我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缩着脖子不敢乱动。
他却被我的模样取悦,露出春风和煦的笑容:「走吧。」
苏珩拂袖起身,在临江客栈订了最大的房间。
店小二热情地在案几上布满各色菜肴,在这丰富的菜色之上,坐着俊逸非凡的苏珩,他正朝我伸出一只手。
视觉与嗅觉的双重冲击下,我脑子一热,把手放在了他的掌心上,他的手掌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苏珩:「你这是做什么?」
我:「?」
不是你先伸手的吗?
苏珩:「孤是要擦手的帕子。」
尬得我浑身血液凝固,我蒙了一瞬,赶紧拿起桌边的帕子塞给他。
苏珩一边擦手一边说道:「可以动筷了。」
我迫不及待地夹了颗肉丸子塞进嘴里,咬开筋道的外皮,内里流出鲜美的汤汁,唇齿生香。
苏珩开口问:「可读过书?」
我正嚼着东西,又怕耽误了回话,只好用力咽下,才道:「略识得几个字,嗝,嗝,嗝,嗝……」
苏珩:「等回宫了,给你找个夫子。」
唉,从古至今,教育是每个家庭餐桌上永恒的议题。
正吃着,忽然有几个黑衣人执剑破窗而入,苏珩反应极快,掀了桌子挡住了剑势。
黑衣人拔出剑再刺过来时,苏珩旋身躲避,扼住其中一人的手腕,直接操纵着那人手中的剑,刺入了同伴的胸膛。
鲜血溅在他白玉般的脸上,衬得他眉眼如彼岸花般秾丽动人。
在这种紧张的时刻,墙角的我却噎得宛如咯咯下蛋的老母鸡。
「嗝,嗝,嗝……」
苏珩略显阴郁地瞥了我一眼,我振臂高呼:「嗝,哥哥加油!」
苏珩折了那人的胳膊,夺过长剑,身形如鬼魅般轻盈。
几道光过,黑衣人便捂着脖子纷纷倒地。
只剩那折了手的黑衣人,混乱之中被苏珩一脚踢晕过去。
这头刚打完,门外又忽然闯进一群人,齐刷刷地跪在苏珩面前,为首的少年道:「臣等救驾来迟,请陛下赐罪。」
苏珩:「你们把这收拾一下。」
苏珩停在我跟前,伸出手重重地擦过我的嘴角,把沾到的酱汁抹在我的领口,表情戏谑,继续刚才的话题:「规矩,也要好好学学。」
23
原来苏珩特地让我当出那价值连城的扳指,引来上次行刺却未得手的那些人,并在我们住的客栈附近布好了暗卫。
外头另一批还未来得及闯进来的刺客,此时已经葬身鱼腹。
以身作饵,请君入瓮,这个男人真恐怖。
暗卫清理过现场便退下了。
苏珩从柜子里取出铁链,将铁环套在那个唯一活着的黑衣人脖子上,啪嗒落锁,像拴狗一样拴住。
都说士可杀不可辱,苏珩偏偏不杀他,偏偏要侮辱他。
这男人真 tm 恐怖。
我躺在脚踏上翻来覆去,感觉后背凉飕飕的,便爬起来拉了拉苏珩垂在床边的手指。
苏珩:「怎么?」
我小声道:「能不能给我换间房啊?」
苏珩支起身子:「其他房里都住着暗卫。」
我:「可我总觉得那个人在盯着我,怪瘆人的。」
突然腰间一紧,一阵天旋地转后我连人带被地被他抱到了床上。
他的头发如绸缎般掠过我的脸颊,惹得我心脏扑通扑通乱跳。
「这、这不好吧?都说儿大避母,女大避父……」
苏珩也许是真的累了,连声音都蒙了层淡淡的倦意:「再吵就把你嘴巴缝上。」
完全 ojbk,我乖了,我闭嘴。
24
我整个人跟壁虎似的死死贴在墙角,小心翼翼地不让自己触碰到他。
昨儿熬了大夜,眼皮一合,真睡着了。
尽管我极力克制,醒来时半条腿横在苏珩的腹部,手不偏不倚正好贴在苏珩的左胸上。
这破胳膊破腿儿,你们可真会找地方搁啊!
我屏住呼吸,准备轻手轻脚地从苏珩身上撤离。
苏珩突然咳嗽,我手一抖,啪的一声拍了回去。
苏珩直接被我拍醒,皱眉道:「怎么?你也想谋害孤?」
我欲哭无泪:「有蚊子,你信吗?」
苏珩抬手撩开小半边帘子,明亮的阳光给他镀了层金边,恍若仙人。
苏珩:「去倒杯茶给孤漱口。」
我正要麻利地滚下床,铁链拴着的人动了动,吓得我刚伸出床的脚丫子飞速缩回被里。
苏珩道:「之前打虎的时候倒是挺英勇的,怎现下竟这般胆小如鼠?」
这位大哥,打人不是我的业务范围,谢谢。
当然打虎也不是。
25
苏珩嫌我睡觉的时候不老实,找了绳索将我手脚绑起来。
回命的侍卫正好推门进来,瞧见我被五花大绑丢在床上,一脸惊恐地闪退。
我怀疑他关上房门,转头就对同事来一句:「传下去,陛下和公主玩得很大。」
26
接下来的几天,苏珩对黑衣人进行了惨无人道的精神折磨。
让侍卫们四处搜罗美食,精心打包,快马加鞭地送到房里,一碟一碟地堆满了木桌。
而我,负责对饥饿的黑衣人进行 3D 立体声环绕吃播。
我啃着碗里的鸡腿,问道:「真的不给他吃点吗?他不会饿死吧?」
苏珩夹了块我碗边的骨头,丢到那人面前。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的话,苏珩现在一定被他锋利的眼神插得千疮百孔。
苏珩却泰然自若:「你瞧,他可不领你的情。」
我:「……」
苏珩当真如狗一样对待他,把每顿的剩饭倒在他跟前,黑衣人只是闭着眼,眉头深陷出一个川字。
就在我几乎认为黑衣人要刚烈地绝食自尽时,他却伸出手,抓过我们挑出来的油腻肥肉塞进嘴里,咀嚼吞咽,身体因这久违的进食而瑟瑟发抖,眼球浑浊得看上去不太像人类。
苏珩依旧云淡风轻地品着茶,告诉我也许明天就能回宫了。
有些人作恶,往往抱着大不了就是一死的心态,可苏珩偏不让他们死,皇后爱美便削皮挫骨剔去她的容颜,刺客重视尊严便让他如狗一样终日匍匐在地。
他便是这般,面若观音,心如修罗。
27
黑衣人最后还是吐出了指使他们的人——苏珀,梁国已故的三皇子。
苏珩轻摇折扇:「好一招金蝉脱壳,先帝怕是至死都以为,老三当年真的是去帮他搬救兵的。」
原来这个三皇子当年早就同二皇子串通好里应外合,却在二皇子已显败势时,苏珀找好替死鬼,自己趁乱逃了。
更没想到的是,五皇子竟也死于宫变,让留在宫里的苏珩捡了个大便宜。
于是他在宫外韬光养晦,等苏珩扫清了太后和摄政王一众阻碍,再杀了苏珩来个坐享其成。
可他那孱弱无能的七弟,早就在腥风血雨的朝堂中,成长为一个心思深沉手段凌厉的帝王。
替苏珩办事的小将军缉拿了苏珀,刺杀的事总算尘埃落定。
28
回宫前苏珩给了我自由活动的时间,我欢天喜地地拿着这两天用剩的钱到街上大肆挥霍。
没有刺杀,生命安全得到了保障。
更重要的是!
不用再和虐待狂同床共枕,挥手告别羞耻的捆绑 play (不是),睡眠质量即将迎来质的飞跃。
高兴得我想当街给大伙儿劈个叉。
脂粉钗环零食点心绸缎衣裳,能买则买。
随行侍卫帮我提着一堆东西,苦道,公主不像是去买东西,更像是去进货的。
吃完醉春楼招牌烤鸭,才心满意足地往回走。
苏珩看着我买回来的大包小包,面露不屑:「这些东西宫里头没有吗?」
我点头:「宫里头有,但是我没有啊。」
「哦?」苏珩沉声道,「听你这话,是在怪孤苛待你?」
他急了他急了他急了。
我赶紧扯开话题,指着那角落里拴着黑衣人:「父皇打算怎么处置他?」
苏珩:「挑断筋脉,自生自灭。」
说罢,便要起身下楼,黑衣人突然眸光一闪。
我心头预感不妙,条件反射地推开了苏珩。
那黑衣人像条恶犬一样扑过来咬住了我的腿。
我疼得哭叫出声,苏珩蓦地暴怒,抬脚狠狠地踹向他的头部。
他闷哼,却仍不松口,力气大得异乎寻常,几乎要生生从我腿上撕咬下一块肉来。
苏珩彻底失去耐心,拔剑抹了他的脖子,他竟还不松口。
最后还是侍卫用力掰开他的牙,才把我的腿抽出来。
29
我被咬了。
而且没地方打狂犬疫苗。
苏珩把我抱到软轿里,拆了我的鞋袜,露出小腿上深深的一圈齿痕,还往外沁着血。
他仔细帮我擦净血水,抹上药膏,嘴上不忘恐吓我:「不许哭!」
什么人呐!我帮他挨了疯狗一嘴,还不让哭!王八蛋!
我就哭!我就哭!有本事你真把我的嘴堵上!
穿越过来的满腹苦水全涌了上来,化成眼泪滴滴答答地往下掉,看得苏珩眉头深锁。
他帮我处理好伤口,掀起轿帘对外头嘱咐了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外头便送进来包梨膏糖,苏珩取了两颗塞进我的嘴里,唔,甜腻的味道。
他的食指顶住我右脸因为糖鼓出来的那一块,低声道:「再哭!接下来给你吃的就是砒霜了。」
我止了哭,负气地挪挪屁股坐得离他远一些。
却被他拽回来,扳过我的脑袋摁在他的肩膀上,动作算不上狠厉也称不上温柔。
苏珩语气敷衍:「睡吧,睡着了就不疼了。」
30
我有交通工具嗜睡症,上辈子一坐飞机、高铁、公交,总能靠着窗户昏睡过去,没想到对轿子也管用。
我竟枕着苏珩的肩膀睡了一路。
醒来时苏珩的脑袋压在我的脑袋上,是相互依偎的姿势,可以听到他均匀的呼吸。
侍卫示意我们皇宫到了,正欲起身,苏珩突然拉住我,在我的颈间猛地一嗅。
他的声音蒙着几分困倦:「你身上好香。」
我被他登徒子的行为整得老脸一红:「我……」
苏珩:「一股烤鸭的味道。」
我:「……」
「背着孤吃独食,」苏珩用力掐了一把我的脸:「小没良心的。」
31
回宫后,苏珩当真让我同暄和一起去尚书房念书。
夫子长得颇为现实主义,讲课如诵经,听得人昏昏欲睡。
更无奈的是,苏珩这个肾虚仔,当皇帝这么些年,居然只得了我和暄和两个公主。
暄和是众人捧着的,只剩我对着夫子的炮火,提问抽背全得我来。
夫子问我昨天学的文章背得如何。
昨夜我沉迷于从民间淘来的《禁欲王爷的秘密小情人》,人物对白记得一清二楚,该背的文章则忘得一干二净。
我背不出来,夫子手里的戒尺成了惊堂木,直接给我判刑:「回去把文章抄十遍。」
我忍不住低声道:「就知道让人死记硬背。」
夫子:「目无尊长,再抄十遍。」
暄和站起来为我说话:「这文章本就晦涩难懂,要背下来,实在太难。」
夫子:「殿下敢于反抗权威,可以休息了。」
我:「?」
32
苏珩从暄和那里听了课堂上发生的事,喊我过去吃晚饭。
我灵机一动,只要苏珩心情好,抄不抄书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
于是我晚饭期间,疯狂拍马屁,不是,龙屁。
苏珩:「你腿上的伤,可好些了?」
我:「父皇龙体无碍便好,这点小伤不打紧。」
苏珩:「记得找太医拿点消痕祛疤的膏药。」
我:「父皇的关心可比世间所有良药。」
苏珩:「……」
苏珩:「你还想吃什么东西,只管……」
我:「想要一碗豆腐黄鳝汤,不要豆,不要鳝,不要汤,只要父皇。」
苏珩:「?」
33
没把握好尺度,影响了苏珩用餐心情,饭还没吃完,他就直接把我撵到御书房抄书。
三句话,就让皇帝亲自监督我罚抄作业。
不愧是我。
苏珩见我对着眼前的纸笔出神:「怎么?还等着孤给你磨墨?」
我耷拉着脑袋,提笔写字:「儿臣不敢。」
苏珩随手拿了本书,在灯下懒散地翻阅。
我抄完两遍,手已经开始发酸:「父皇不去休息么?儿臣还要抄很久呢。」
他抓过桌上的纸看了一眼,皱眉道:「你这字真是丑得触目惊心。」
苏珩俯身过来,捉住我握笔的手:「怎么连笔都拿不好。」
他声音低低的,身上有清清淡淡的香气。
这、这、这靠得也太近了吧?!
我脑子发蒙,像提线木偶一样任由他牵引着我在纸上提按顿挫。
小太监拎着食盒进来:「陛下,安贵人派人做了些点心送来。」
我如梦初醒地从他怀里弹出来,手里的笔骨碌碌滚下桌。
苏珩似在回忆:「安贵人?」
小太监提醒道:「就是齐国遣人送来的玉珠公主。」
苏珩想起来她是谁了,点头道:「放着吧。」
小太监:「陛下,这安贵人也在门口候着呢,您看……」
苏珩曲起手指,不耐烦地在桌上扣了扣,小太监明白他的意思,把食盒搁下,便退了出去。
34
我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食盒上瞟:「父皇不看看安贵人送了什么吗?」
苏珩坐回原来的位置,继续翻他方才看的那本书:「你想吃就吃,吃完了继续抄。」
我:「儿臣遵命!」
我揭开食盒,扑面而来桂花的清香,晶莹剔透的牛乳糕上淋着糖浆,撒上晒干的金桂,入口又糯又甜,还不腻。
我舔着嘴角残留的糖浆:「父皇不吃吗?」
苏珩不经意道:「几年前孤在御书房看书的时候,也有个美人送来了点心,被孤赏给了随侍的丫鬟,你猜她怎么着?」
我嚼着第二块桂花牛乳糕:「怎么?」
苏珩嗓音蓦地冷下来:「她死了。」
我哽住了:「……」
我欲哭无泪:「儿臣能吐出来吗?」
苏珩盯着我窘迫的模样,眼中的冰湖突然崩裂,嘴角噙着笑:「敏敏,你可真好骗。」
我的头没来由地发晕,身体温度不断攀升,伴着奇异的燥热和痒。
我颤抖着手推翻了那碟糕点,苏珩也跟着变了脸色,摁住我的肩膀:「你怎么了?」
我直接两眼一抹黑。
老天爷,我把妃嫔送给皇帝的春药给吃了!
35
我:「这糕点真的不对劲……」
话说完,我惊觉自己的声音软得一塌糊涂。
苏珩袖间檀香愈发浓厚,不管不顾地往我鼻子里钻。
我一只手不受控制地摸上他的脸,掌心轻轻摩挲,另一只手紧紧拽着他的领口。
我奋力克制,用残存的理智坚守道德的底线。
苏珩眼神一暗,抽了我的披帛,动作熟练地把我捆了。
我:「……」
36
我哀切道:「父皇,我太难受了,实在不行,您割爱把门口的小庄将军给了我吧!」
苏珩面色一沉,俯身捏过我的下巴,好似又回到了初见时冷酷无情的模样:「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靠,你倒是离我远点啊!
我急得飙泪:「我真的难受,你快想想办法……」
苏珩将我打横抱起,我色中饿鬼似的往他颈间一通乱拱。
苏珩抱着我上了池边停着的小船,手一松,把我丢进池子里。
这飞溅的不是水花,是苏珩硬核的父爱。
秋日冰冷的池水直接让我透心凉,心飞扬,瞬间清醒得能立马去参加高考。
在我被溺死之前,苏珩拽住披帛的一段,将我吊上来:「清醒了吗?」
我扒拉着甲板,吐出一口水,哆嗦道:「我可真谢谢您。」
苏珩伸手拨开贴在我脸上的几缕头发,笑容多少有些幸灾乐祸:「不客气。」
37
我又感冒了,请了大半个月病假,罚抄的事不了了之,也算因祸得福。
听夏端来一杯热茶:「殿下,看什么故事看得这么入迷?」
我把封面亮给她看:「带插画版《纯情王爷俏侍卫》,嘎嘎好看嘎嘎香。」
听夏赶忙将书合上,低声道:「小祖宗!这这这可是禁书!」
话音刚落,宫外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吼了句:「皇上驾到~」
吓得听夏手抖,洒了大半茶水,我把书往怀里一塞,拉上被子装睡。
苏珩掀开珍珠帘子走进来,我紧紧闭着眼睛,竖起耳朵听他的脚步声,只觉得他每一步都踩在我的心上。
苏珩坐在床边问听夏:「方才在外头还听见你主子的声音,怎么转头便睡了?」
听夏硬着头皮:「殿下向来是这样的,沾枕便睡。」
苏珩抬手在我被子上摸到一片潮湿:「传下去,公主尿床了。」
我气得翻过身:「我没有!」
苏珩拿帕子擦干手,捏过我的脸:「病了这么些天,躲起来不见人,孤瞧着你倒是精神得很。」
我掰开他的手,却被他反握住:「手也比孤暖和,看来病是大好了。」
我把手抽出来,用力过猛,往床上一歪,怀里的话本掉出来,正好摊在不可描述的画面上。
我:「!」
苏珩:「?」
我立刻扯过书塞进被子里。
苏珩:「你看的什么书?也给孤看看。」
我:「武侠!我看的是武侠!」
苏珩:「武侠?」
眼看着他的手要进被子,我赶忙握住,真诚道:「对对对,一个男人被仇家追着打摁着打!打斗激烈,场面血腥,儿臣怕脏了父皇的眼呐!」
苏珩挑眉道:「哦?那孤更想见识一下了。」
我挪了挪身子,把书结结实实压在屁股底下,苏珩探进被子里的手正好摸上我的大腿。
我刻意惊叫道:「父皇!您往哪摸呢?」
让外头的人听得清清楚楚。
苏珩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后抽出手,重重地刮了下我的鼻子:「贼喊捉贼。」
我作出送客的手势:「天色不早,父皇赶紧回去用膳吧,儿臣恭送……」
苏珩抬手理了理我的衣领:「今日便在你这里用晚膳吧。」
别呀!
38
苏珩留下来吃饭,我光速进食,想着赶紧送客。
苏珩亲手打了碗汤,搁到我面前:「吃这么急也不怕噎着。」
我:「嗝……嗝……嗝……」
乌鸦嘴!
苏珩:「是不是在心里偷偷骂孤呢?」
我:「儿臣不敢。」
苏珩伸出手指,我条件反射地闭上眼,他的手指落在我的眼皮上轻轻摩挲:「你的眼睛可比嘴巴诚实,瞪人的时候生动漂亮,孤很喜欢。」
黑暗中能感受到他的拇指一根一根掠过睫毛,我的鸡皮疙瘩也跟着细细密密地立起来。
被他喜欢可不是什么好事。
「孤很喜欢」的下一句,极有可能是「挖了吧」。
苏珩蓦然笑了,待他的手离开时,我才敢慢慢地睁开眼。
小厨房的人送来一碟糕点。
我皱眉,怎么又是糕点?
苏珩若有所思道:「这蛋黄酥是孤幼时最喜欢的,你不尝一尝?」
我抗拒地摆手:「不了,儿臣得了恐糕症。」
苏珩取过最中间那枚,咬了一口。
我让听夏去备漱口用的茶水,回过头却见苏珩脸色不对。
我:「怎么了?」
苏珩皱着眉,似乎在极力隐忍什么,忽然他猛地咳了声,鲜血从他指缝里蜿蜒而下。
我惊叫着扶住他软下去的身体,他的脑袋靠在我的颈窝,不断涌出的鲜血落在我白色的衣裙上,开出朵朵妖冶寒梅。
苏珩却自嘲地笑道:「好疼啊,敏敏。」
39
我把苏珩扶到床上,命人赶紧去请太医。
一小会儿的功夫,皇帝中毒的消息张了翅膀似的飞遍宫里。
几位妃嫔提着裙角跑得比太医还快,扑到床头哭哭啼啼。
为首的陈贵妃是丞相之女,后宫中位分最高,上来扯着我的头发骂我是个灾星。
苏珩偏偏在这中的毒,我简直百口莫辩。
苏珩强撑着坐起来:「吵什么?孤还没死呢,贵妃怎么就赶着定起罪来了?」
我怕他怒火攻心直接给挂了,急得上去握住他的手道:「你别生气,别生气。」
苏珩:「都滚出去!」
那眼神,狠得跟镰刀似的,割过妃嫔们稻穗般低垂的脑袋。
她们吓得止住泪,麻溜地滚了。
我正打算随大流一起滚开,却被他拉住:「你留下,陪着孤。」
我殷勤地点头:「好,我陪着你,你可千万撑住了,你要是死在我这,我也别想活了,明儿就被扔进牢里喂老鼠……」
他的手像一截毫无生机的枯枝,苍白冰凉地,维持着拉住我的姿势,眼睛紧闭着,也不知道我说的话,他到底听进去没有。
40
几个太医轮流把完脉,叽叽喳喳地吵完,得出结论——这解药不难调,几味珍贵的药材宫里都有,再加上至亲之人的血做药引,炖半个时辰即可。
我撸起袖子慷慨就义:「我来献血!」
太医拿匕首干脆利落地一划拉,疼得我惊天动地一声 giao!
苏珩忽然气若游丝道:「你的血没用的。」
苏珩在我疑惑的目光中摇了摇头。
早说啊你!我这血滴滴答答攒大半碗了都!
我:「那、那我去找暄和……」
苏珩又摇了摇头:「她的,也没用。」
啊?
啊??
啊???
什么意思?我和暄和的血都没用?我俩都不是亲生的?
我黑人问号脸.jpg
眼前的皇帝……绿过草原,绿过森林,绿过基金。
41
身中剧毒的苏珩抛出两个惊天巨瓜后,跟没事人一样道:「敏敏,唱首歌帮孤提提神。」
消化不良的我就给你友情献唱一首《凉凉》吧。
42
苏珩没我想象中凉得快。
我忘了还有个行刺未遂被抓回来的三皇子苏珀,他倒是苏珩货真价实的亲哥哥。
一碗血下去,药到病除。
苏珩的生存危机解决了,我一颗悬着的心才落回肚子里。
我端着碗热腾腾的肉沫粥坐在床边,心事重重地拿勺子搅来搅去。
苏珩:「这粥还给不给孤喝?」
我把粥递过去,苏珩没接。
苏珩神色恹恹:「孤的手没力气。」
我无奈道:「我喂,行了吧?」
苏珩坐起身子:「行。」
我:「……」
粥喂完,我终于忍不住八卦的心,开口问起我的身世。
苏珩勾勾手指,我跟小狗似的摇着尾巴凑上去。
温暖的呼吸拂过耳畔,他一字一句郑重道:「你是孤从垃圾堆里捡来的。」
43
苏珩索性赖在我宫里养病,因毒中带寒,使他在深秋时节便如坠冰窟。
这日,我同听夏去府库领炭火。
回廊拐角处有两个宫女正讨论着今早皇帝的乳母安嬷嬷悬梁自尽的事。
我朝今夏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竖起耳朵听。
这安嬷嬷先后养过苏珀和苏珩两位皇子,是当年少有的对苏珩这个失宠皇子颇为照顾的人。
因此苏珩对她感情颇深,几乎将她当作亲生母亲一样敬重。
而安嬷嬷听闻苏珀进了牢狱,为了保全他的性命,不惜狠下心来给苏珩投毒。
这毒下的巧妙,只能由至亲的血来解,这样一来,苏珀也算救了苏珩的命,也借此提醒苏珩,血浓于水,望他顾念手足之情网开一面,不要将事做得太绝。
我心中冷笑,好一个血浓于水,苏珀养刺客行刺苏珩的时候,可没见他顾及什么手足之情。
说到底就是偏心。
回宫时,苏珩倚着窗看外头潇潇雨下,眸光清清冷冷,像是终年不化的白雪。
我忽然想起苏珩中毒时倚在我身上说的那句:「敏敏,好疼啊。」
他早就猜到了。
我忍不住圣母心泛滥,走过去关上窗,抖开披风帮他系上:「不是觉着冷吗?偏在这风口坐着,病重了又怪我。」
病中的苏珩少了几分阴戾,多了几分迟钝和无害,乖乖低头看我翻飞着手指把两条丝带系成凌厉的蝴蝶结。
苏珩:「孤喜欢。」
我:「?」
苏珩:「孤喜欢看你为孤着急的样子。」
「我不喜欢。」我把小手炉塞到他怀里,「我只想要你健健康康的。」
「真的?」苏珩眼中闪过怀疑的光,分明想索取别人关心,却习惯性地张口便是恐吓威胁,「你若敢骗孤……」
我拢住他冰凉的手打断他故作姿态的凶狠,无比认真道:「真的。」
44
近些天,送到苏珩手中的折子大多借由此事发挥到皇嗣的问题上,教我读书的老师也冒死进言:「如若陛下无血脉延续,恐朝局不稳呐!」
苏珩:「哪一任皇帝不是儿孙成群,孤瞧着朝堂终日为了争权夺位搅得风云诡谲,也安稳不到哪去。」
被打发去倒茶的我暗暗吐槽:「说不定是年纪大了不行。」
苏珩刚才还半卧在榻上同老师讨论国政,突然大变活人似的出现在我身后,掐住我的脸:「你方才说孤什么大了?」
我提着茶壶的手一颤:「大了……您格局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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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珩觉得闷,跑到院子里射箭玩,射箭就射箭吧,非拉着我当观众。
我坐在回廊下百无聊赖地吃着橘子。
苏珩近日对我容忍度奇高,轻笑道:「孤射箭不好看吗?」
射箭裹得严严实实有什么好看的?你要是脱光衣服跳河里冬泳,我直接坐前排拿放大镜仔细观赏。
苏珩:「你不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么?」
一听有八卦,我立刻精神抖擞。
苏珩:「你母亲和玉珠公主一样,都是他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她在来的第一天,就跪在孤面前哭诉自己在故国已有心上人,还怀了身孕。」
按两国的规矩,和亲公主是不能杀的,但以苏珩的个性,有千百种折磨人的方法。
那位和亲公主却能在冷宫,平安地生下我,简直梁国历史上一大奇迹。
我剥橘子的手微微一顿:「你不生气吗?」
「生气?」苏珩拈弓搭箭,浑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被选为和亲公主,是她的不幸,不是她的错误,孤谈不上生气。」
「若换成孤喜欢的人,那就不同了。」苏珩突然调转箭锋,直指我的眉心。
我的神经瞬间跟他手中拉满的弓弦一样紧绷起来。
讲故事就讲故事!你不要突然发疯啊!!
「若她敢背弃孤,孤必将用她的骨肉盛满餐盘,拿她的血液充盈酒杯,要把她彻彻底底地囚进孤的身体,无处可逃,不得挣脱。」
他压低左臂,手指一松,手中的箭羽便离弦而来,精准地打落我手边的橘子,果肉破开后崩出的橘汁飞溅。
我心有余悸,等苏珩走到我跟前时,才想起拿帕子去擦,却被他制住了手腕。
冰凉的唇落了下来,轻舔走我脸颊上溅到的汁水,沉吟道:「今日的橘子,很甜。」
46
姿势很霸道,想法很病娇。
我:「但是……你不如厕的吗?」
苏珩:「……」
47
我重新剥了个橘子:「你就不会好好说话?」
苏珩:「什么?」
我:「张口便是狠话,谁还敢被你喜欢?」
苏珩:「那该怎么说?」
我嚼着橘瓣,果汁甜蜜:「如果我喜欢她,御花园里开不完的万紫千红,府库里数不尽的金银财宝,连同眼前这个口是心非虚张声势的我,便通通都是她的。」
「够贪啊。」手中最后一瓣橘子被他叼走,他喉结微动,勾起嘴角轻声道,「孤就当你听懂了。」
48
苏珩调理完身子,总算搬回自个儿的宫里头。
要处理的折子压成了小山,大大小小的事务忙得他衣不解带。
想到皇帝也要为年底 kpi 犯愁,我这个前任打工人心里不由得产生一种微妙的平衡。
我们没再见过面,但送到我宫里的宝贝从未断过,随便哪个东西搁现代,我从猴开始干(?)都买不起。
今天是江南绣局最好的绣娘用金丝银线绣成的锦被,明天是雕工精巧侧边镶满珍珠的玉枕。
床上四件套都给我送齐全了,我简直怀疑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这天我和暄和在御花园赏梅,负责照顾暄和的淑妃说起最近燕国派了使臣,应当是为了和亲一事。
燕国,我心头一跳,不就是我母亲的故国么?
宫中只有我这一个适龄公主,若真要和亲,也只能由我去。
暄和扯了扯我的衣角:「姐姐当真要远嫁吗?」
「我才不嫁呢。」我折了朵梅花别在暄和的耳边,故作轻松道,「你不嫁我不嫁,御花园里跳恰恰。」
可想起苏珩最近一反常态地给我送了这么多东西,心里惴惴不安,只怕自己会错了意,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回宫路上迎面撞了个男子,他拉住我的手腕,帮我稳住身形,见到我和听夏似乎很是惊讶,手上的力气突然重了几分:「你,你是……」
他身着燕国服饰,眉眼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脑海中闪过的大胆想法,令我浑身一麻。
这人不会就是我失散多年的亲爹吧?
49
男子:「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这人直接跳过认亲环节,开始嘘寒问暖,我木着脑袋回道:「挺、挺好的。」
「不,你不好。」他情绪激动,「他对你们不好对不对?不然你的母亲怎么会难产而死?你如今又是这副瘦弱的模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呼之欲出的那圈肉:「?」
他不管不顾地拉着我往外拖,活像个精神失常的人贩子:「我带你离开这个地方,我们回去,回家去。」
寒风呼啸而过,漫天飞雪,花树后的苏珩恍若谪仙。
他幽深的目光落在男子紧拽着我的手腕上,脸色格外难看:「你这是要将孤的掌上明珠带到哪去呢?」
50
趁男子怔愣的功夫,我甩开他的手,屁颠屁颠地往苏珩那跑。
苏珩把我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在御花园里同孤的公主拉拉扯扯,这就是燕国的礼数?」
男子辩解道:「殿下本是我国公主所生,自然也是燕国郡主,若能借由此次和亲,让殿下回到故国,是再好不过了。」
苏珩:「她自幼在大梁的土地上长大,怎么一晃眼就成你们的了?」
在这如梦似幻的场景中,两大美男的目光相接,擦出电光火石,搁电视剧里头还得配个又燃又虐的 bgm,比如:为所有爱执着的痛,为所有恨执着的伤……
但这两大美男争着当我爹,使这刺激又带感的修罗场莫名串味。
男子沉默良久,才道:「是臣失礼,望陛下恕罪。」
苏珩:「请回吧。」
他吩咐下人们送走男子,我从他身后探出脑袋,看着男子走远的背影,心情复杂。
苏珩右手掐住我的双颊:「还看?怎么,真想跟他回那所谓的故国去?」
「我可没这么说。」
我奋力拍了拍他的手,苏珩卸了力,声音里多了关切:「把你弄疼了?」
「都怪你,」我捂着半边脸颊:「害我咬到舌头了。」
「孤瞧瞧。」苏珩抬起我的下巴,拇指探开齿关,冰凉的触感使我颤了颤。
他的指尖抽离,压在唇畔,气息拂过嘴角,撩起难耐的痒意。
「其实也没有那么疼唔……」
腰间一紧,话尾被他含进口中,苏珩眸光沉沉,晚霞似艳丽的业火印在脸侧,像极了堕魔的神明。
这个吻突然间变得急切,从蜻蜓点水般的试探变成侵略性极强的撕咬。
我不由得往后退了两步,双唇分离一瞬,又被他摁住后脑压了上来。
背猛地撞在树上,积雪扑簌簌砸了我们满头,暧昧的氛围被刺骨的凉意冲得粉碎。
狼狈的我们互相为对方拨去夹在发间的雪粒,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我在苏珩脸上见过许多笑容,冷笑、讥笑、嘲笑……这是第一次,见到他真正地开怀。
51
晚上还有迎接燕国使臣的宴席,我们得把沾了雪水的衣裳换下来。
苏珩说他有新裙子送给我,便拽着我到了他的寝殿。
裙子是艳丽夺目的红,金线绣出的百蝶牡丹从裙角缠绵到腰际,每朵花蕊中间都缀着珍珠,宛如朝露。
漂亮是漂亮,穿起来却很麻烦,一层叠一层,系腰带时,压不住的裙头老往下掉。
急得我额角冒汗。
苏珩在外头道:「要不要孤帮你?」
「等一下!」我提好裙子,「进来吧。」
苏珩取过桌上的腰带,俯身在我的腰间绕了两圈,鼻尖有意无意地擦过我的耳廓,撩得我的心脏砰砰直跳。
他匀长的手指打出漂亮的蝴蝶结:「要继续吗?」
我脸上腾地烧起来:「继续什么?」
「继续聊聊和亲的事。」苏珩矮身坐在榻上,笑容玩味,「不然你以为是什么?嗯?」
「这事你不是早就定了,还有什么可聊的。」
我转身欲走,忽然腰间一股力传来,整个人跌坐在他的腿上。
苏珩腾出一只手抚住我的脸,哑声道:「若你想继续其他事,也可以。」
话音落下,他的唇覆上来,浓密的睫毛似颤抖的蝶翅,在我心头掀起飓风。
我的手搭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叩开齿列,缠住舌尖。
起初春风化雨的温柔到最后总会变成猛兽般的缠咬。
我气喘吁吁地推开他,觉得眼睛都蒙了层热雾:「能不能别那么凶,我嘴巴都被你咬肿了。」
苏珩的拇指抚过湿红的嘴唇:「正好帮你省了唇脂。」
说完,落在我腰间的手再次收紧,下巴抵上我的颈窝,深深地吸气,裙上的牡丹因他的动作轻轻摇曳起来。
52
我以身体抱恙的借口拒了晚宴,等他们散了,让听夏悄悄把王望洲——我的生父请过来。
他依旧想说服我同他一起回燕国。
我摇头拒绝:「爱我的,和我爱的人都在这里,大梁才是我的家。」
王望洲不依不饶:「你到了燕国,也会有很多爱你的人,我会让你同现在这样,不,比现在更加荣华,让你当上燕国未来的皇后。」
我给他倒了杯茶:「我听闻您在燕国过得不错。做了侯爷,家中妻子贤惠,儿女双全。」
王望洲神色复杂地辩解道:「那些都是表面风光,我这十几年心心念念的,只有你和你的母亲。」
我:「这般说来,您最懂与爱人生离的痛楚,那为何今日执意要我重蹈覆辙呢?」
我重新将茶杯满上:「母亲的亲事由不得自己做主,你现在跑到我面前咄咄逼人,同当年那些强迫她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王望洲听完沉默半晌,最终叹了口气,从怀里摸出了块玉佩:「你如果在这受了气,就回燕国吧,那里也有你的家。」
我看着桌上的玉佩,又觉得自己可能把话说得太重了,心下歉疚,把本想唤的王大人改成爸。
结果我脱口而出一句「王……爸。」
王望洲:「?」
53
送走王望洲之后,我躺在床上看睡前读物。
夜风吹开窗户,我正打算去关,翻过身发现床头立着个人影。
吓得我肾上腺激素飙升,抄起床头的玉枕就砸过去。
被他侧身躲过,露出袖子的手臂被捉住:「孤送你的枕头可不是这么用的。」
「谁让你一声不响地站在那,差点没把我吓死。」我坐起身使唤他把窗户关了。
看他这大冷天的站在风口,我都要替他得关节炎。
等他关上窗户,我拉开被子,拍了拍旁边的床:「旺铺招租。」
苏珩倒也不客气,立马钻进被子里。
虽然我们之前也同床共枕过,但现在心境不同,不由得有些紧张。
苏珩道:「他同你说什么了?」
我:「他说你要是敢欺负我,我就逃回燕国去。」
他紧紧扣住我的肩膀:「你逃不掉的。」
我努努嘴:「你怎么不说你不会欺负我!」
苏珩:「孤做不到。」
我:「?」
他的唇印在我的侧脸,潮热的呼吸扑进耳中:「因为孤现在就想欺负你。」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狼咬住脖颈的幼鹿,越是挣扎便被锋利的爪牙嵌得越紧。
今夜月色无边,而我,在劫难逃。
54
半个月后,一个来自燕国的遗孤代替我成为暄敏公主坐上了和亲的轿子。
给我上课的老师叶少傅被苏珩请去御书房喝茶。
苏珩:「现下有件事令孤头疼不已,不知道叶大人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叶少傅振臂高呼:「臣必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苏珩:「没那么恐怖,就是送你个女儿。」
叶少傅:「?」
我从帘子后面走出来,冲他眨眨眼。
叶少傅:「陛下!臣做不到啊!」
立场坚定得恨不能找根柱子撞上去以死明志。
苏珩:「京城内有宅子藏书万卷,城外土地千亩,都赏给你了。」
叶少傅随即扭腰摆胯到我面前:「你好,女儿。」
我:「说好的威武不能屈呢?」
叶少傅无奈道:「他给得实在太多了。」
55
就这样,我以叶少傅女儿的身份成了苏珩的宠妃,他对我可以说是百依百顺,直到把我的睡前读物一把火烧个精光。
我气得火冒三丈,直接把刚洗完的头发给烤干,他倒厚着脸皮黏上来,捧住我的脸用力揉了揉:「几本禁书,被你当成宝贝似的。」
我:「什么禁书!那是我的精神食粮!」
接下来是毫无诚意的道歉,我还想骂些什么,便被他的唇堵住了嘴。
我无可奈何地歪在他的怀里,他拨开我鬓边散落的几缕头发问道:「现在怎么不会叫人了?」
我:「陛、陛下?」
苏珩曲起手指毫不客气地弹了我一个响亮的脑瓜崩:「叫夫君。」
(全文完,但没完全完。)
番外一•小爹凄惨的前半生
苏珩的母亲是丽嫔的贴身侍女,刚入宫时的丽嫔误食药物,无法受孕。
俞妃见她闷闷不乐,手抚上丽嫔平坦的小腹,意味深长道:「这孩子,可不一定非得自己生。」
于是丽嫔便趁皇帝酒醉,让他临幸了自己的侍女,并在她生子后不久,将她溺死在荷花池里。
没想到这件事触怒了龙颜,丽嫔抱着尚在襁褓中的苏珩卖得一手好惨,才勉强保住了性命,但还是被降了位份,失了圣心。
丽贵人哪有心思养个不受宠的孩子,苏珩小时候哭闹,便把他关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里头,饿上几顿,等老实了再放出来。
他的乳母安氏常悄悄从房间角落的破洞里塞一盘三皇子不要的蛋黄酥,小苏珩感激涕零地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蛋黄酥又香又甜,尽管是别人剩下的,却已是他童年不可多得的温暖。
这天,皇帝破天荒地来了丽贵人的宫里头,苏珩被推搡到了他跟前。
皇帝居高临下地俯视他:「老七看着怎么比寻常孩子瘦弱些?」
丽贵人伸出手,苏珩下意识躲闪,却被她死死掐住肩膀。
她垂泪道:「皇上又不是不知道,宫里头都是见人下菜的,得宠时捧着你,失宠了又恨不得人人来踩上一脚,就是连累了老七,小小年纪跟着臣妾吃苦头。」
皇帝拨弄着手中的佛珠,给她复了位,丽贵人摇身一变又坐回了嫔的位置,待苏珩也宽厚了些。
皇帝看见苏珩眼底的阴郁,有些不悦。
「他怕生,皇上多来几回便不会了。」丽嫔暗地里用力掐了苏珩一把,「来,快给父皇笑一笑。」
苏珩像木偶一样牵动嘴角,扯出极难看的笑来。
苏珩到了念书的年纪,和几个兄长们一起在尚书房听夫子讲课。
权利只有通过践踏一部分人才能得以彰显。
所以五皇子通过霸凌他获得与众不同的优越感,而三皇子不动声色地明哲保身,某种程度上也通过沉默表明了立场。
苏珩抱着书走在路上,猛地被人推进了荷花池,就是他生母溺毙的那一片。
苏珩奋力扑腾着胳膊,而五皇子站在岸上浇了他满头的尿,周围的宫人都捂着嘴窃笑,却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池子里的苏珩麻木地停下了挣扎的动作,绝望和冰冷的池水一起漫过头顶。
就这么死掉好了,反正没有人会在意。
人群散去,路过的小世子云祁纵身入水把他捞上来,拍着他单薄的脊背:「吓死小爷了,差点出人命。」
这是苏珩在宫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苏珩十三岁那年,一切天翻地覆,哥哥们在夺权的宫变中相继死去。
朝堂上的血腥气还未散尽,他就穿着不合身的龙袍被拥为新帝,接受百官朝拜。
这使他惶恐不安,龙袍下的两条腿止不住地发抖,只有在看到人群中的云祁时,他才稍稍安下心来。
太后为了控制他囚禁了丽嫔,苏珩违反她的命令,丽嫔就会当着他的面被生生拔去两颗牙。
苏珩难得配合地演起了母子情深的戏码,一边求着太后不要为难自己的母妃,一边看着她变着法折磨丽嫔,心里却很痛快。
在云祁的帮助下,苏珩慢慢培养起自己的势力与太后党抗衡,击溃,连根拔起。
他给太后服了假死药,将她钉在棺木里,自己则守在外头亲耳听着棺材里敲打转为抓挠,尖叫转为啜泣。
临死前太后凄厉地吼道:「为什么当年死的人不是你!」
那种兴奋的感觉再次袭来,可灭顶的快感之后,只剩空洞洞的悲哀。
苏珩可以对云祁日渐显露的野心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抬他做摄政王,赐给他京城世家中最好的女子。
云祁带着怀有身孕的妻子来拜见他,约定好了等孩子生下来,认他做干爹。
云祁:「如今陛下也该好好挑个皇后了。」
云祁将自己的表妹举荐给他,他没有反对。
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皇后眉眼间竟有几分太后的影子,好提醒他,要时刻记着云家的功劳。
皇后很温柔,时常为他亲手做羹汤,说想和他白头偕老,做平凡夫妻。
等她走后,苏珩转身就把汤倒给了茶案上的蕙兰。
三月草长莺飞,他的那株蕙兰却日渐枯萎。
苏珩早就不是那只任人宰割的羊羔,暗自在坎坷的命途中磨砺出锋利的爪牙。
整个云家在他的默许下,花团锦簇,烈火烹油,他耐心等着他们卸下心防,等着他们由内而外地腐烂。
终于,云祁在军火上动的手脚被捉住,一时之间墙倒众人推,细数云氏种种罪状的折子蝗虫般涌进宫。
云祁是苏珩亲自赐死的,他毫不犹豫地饮下毒酒,如初见那般意气风发:「苏珩,我咒你不得好死。」
呕出来的污血溅上苏珩白净的脸,顺着发丝往下淌,又腥又凉。
云夫人因变故早产,生下个女儿便咽了气。
女婴被人抱到了苏珩跟前,她那么小,那么软,只要轻轻一摔就死了。
婴孩不知道眼前的男人脑子里闪过多么可怕的念头,只是啼哭着,循着本能握住了苏珩的尾指,这一点点暖意竟使得他没有来由地发颤。
半年前他也曾真心期盼过这个孩子的到来。
苏珩笨拙又僵硬地抱着她,窗外曦微的晨光渡化了无边的黑夜。
「就叫你,暄和吧。」
起初苏珩多少以一种「云祁的孩子真心实意地唤孤父皇,他要是知道了肯定死不瞑目」的恶趣味抚养暄和。
可暄和开口的第一句话是父皇的时候,学会走路后跌跌撞撞地扑进他怀里的时候,努力用筷子把自己喜欢的鸡翅夹给他的时候,苏珩都觉得自己空洞的内心被一点一点地填满。
他想,暄和就是他的女儿。
世上多的是血脉相连的仇人,自然也可以有毫无血缘的至亲。
番外二•最好最好的春天
朝堂历经风雨,百废待兴,苏珩一改原本温驯的假面,以雷霆手段治国,费尽心力才逐渐扭转了大梁由盛转衰的局面。
如果不是在御花园的偶遇,忙于政务的苏珩几乎都忘了,在冷宫里还有个「女儿」。
说起来挺有意思,她的母亲胆大包天地钻了「不杀和亲公主」这条盟约的空子,侍寝当天跪在他跟前自请入冷宫。
苏珩觉得纳闷,孩子在宫里不过是争宠固宠的棋子,愿意为了一个孩子放弃荣华富贵的女人,他还是头一回见。
苏珩问她:「为什么?」
她回答:「这是我与心爱之人的孩子,我自然期待他的降世。」
「爱?」真是陌生的字眼,苏珩突然大笑起来,「滚吧,别再让孤见到你。」
客栈里和敏敏同床共枕那一晚,苏珩想起这段记忆,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走过她的柔软的眉毛,粉红的脸颊,和饱满的嘴唇。
在爱与期盼中降生的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同。
他冷笑着收回手,翻过身去。
那个女人给她起了个「敏」字,应是希望她聪慧机敏。
可敏敏的成长与她母亲的愿望背道而驰,实在是个笨姑娘,对他的恐惧和嫌弃都写在脸上,根本不用苏珩费力气去猜。
这倒让一直机关算尽的苏珩可以放松警惕,略显自在地与她相处。
这次替苏珩挨了刺客一嘴,小姑娘滚烫的眼泪随即落在他的手背上,令他莫名地烦躁。
想抬手帮她擦,最后却恶狠狠地说了句闭嘴。
没想到她哭得更起劲,要不直接抹脖子把她杀了,止住这恼人的哭声。
可苏珩又一次言行不一,喂了块糖给她。
敏敏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地嚼着糖块,腮帮子跟松鼠似的一鼓一鼓。
小姑娘吃完糖便靠着他睡着了,如此鲜活,如此简单,如此可爱。
敏敏话很多,心情好的时候叽叽喳喳的像雀鸟,导致她一走,苏珩竟觉得周围静得有些可怕。
让他迫切地想找个笼子,关住这只雀鸟,又想死死捏在手里,听她脆弱的呻吟。
站在权利顶峰的苏珩逐渐忘记曾经不断被利用,不断被抛弃的日子,直到吃到那块掺了毒的蛋黄酥。
胸口的钝痛让他难以接受,在跌落前是敏敏接住了他。
终究还是和以前不一样了,至少现在有人真正地为他心疼和着急,让他可以示弱地说一句,好疼啊。
很多人巴不得他死,敏敏却想让他活。
被人挂怀对苏珩是件很新奇的事,所以他总是衣衫单薄地站在风口,看着敏敏焦急地冲过来捂着自己冰冷的手往上哈热气。
他喜欢敏敏的唠叨,他喜欢敏敏的体温,他喜欢敏敏。
显然苏珩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可是他又怕敏敏无法接受,所以他只能恐吓威胁。
好在敏敏没被他吓跑,反过来教他很多甜言蜜语,晶亮的唇瓣比橘子更诱人,苏珩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忍住自己的欲望。
燕国来人想带走敏敏,苏珩久违地萌生了杀意,可如果敏敏自己想走该怎么办呢?
那便拴住她的脖子和四肢,将她永永远远锁在身边。
「我不会走的,你害怕我丢下你对不对?」敏敏抵着他的额头,「虽然也想欲擒故纵一下,但是我舍不得你担惊受怕。」
本想扼住她脖子的手闻言改道,摸上她的脸,摸了她的脸,就想尝尝她的嘴唇,尝到她的嘴唇就想……更深入地占有她。
苏珩给了敏敏新的身份,好让她无需遮掩躲藏,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
敏敏不想当处理后宫琐事的皇后,他便让她做永远天真烂漫的宠妃,敏敏不想生育,他也欣然同意。
敏敏从床榻坐起来,对苏珩作为皇帝的毫无底线感到不可思议。
「只要你爱我,其他的怎样都好。」苏珩用手指轻轻梳开她的乌发,「敏敏,这是我这辈子度过最好最好的春天。」
「还会有很多个这样的春天的,我保证。」
微风拂过,少女绯红的唇如艳丽春花,轻开在他的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