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逢春

逢春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影帝对着我的代言海报痴汉笑。

路人问他:「你也追星吗?」

「不追,这是我太太。」他满眼温柔。

可是他失忆了。

不记得我们上个月才离婚。

1

陆时衍拍打戏,把脑子摔坏了。

我去医院探望他。

刚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出一声低吼。

「滚。」

没过多久,林丝丝就出来了。

她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手里还拎着没开封的保温盒。

看见我,她满脸怒气,压低声音警告道:

「陈秋,你别趁着阿衍失忆,就想哄他和你复婚。你知道的,他心里从来都只有我。」

这我当然知道。

毕竟当初,陆时衍和我结婚。

就是因为我的这张脸,和林丝丝有九分相似。

他追不上年少时的白月光,才退而求其次,选择了我这个替身。

我「哦」了一声。

绕过林丝丝,推门而入。

「我让你滚,你听不懂人话?」

陆时衍头都没抬,又暴躁地骂了一句。

他没失忆时,也经常用这种态度对待我。

所以我习惯了,只是伸出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喂,陆时衍,还记得我是谁吗?」

他这才掀起眼皮看我,眸中迸发出惊喜,下一秒,男人的双手就牢牢箍在我腰间。

「老婆,你怎么才来?」

老婆?

哦,他失忆了。

不记得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一根一根掰开他的手指,礼貌地后退一步。

「上个月,你听说林丝丝回国,迫不及待地和我离了婚。所以,我们不是夫妻关系了。」

我尽量保持平稳的语调,陈述事实。

但不可避免地,心脏还是刺痛了一下。

陆时衍不知道,我喜欢他,喜欢了整整十年。

从他刚出道开始,到如今事业登峰造极。

他愣了下,眉心微蹙,似乎在努力搜寻记忆。

半晌,他痛苦地捂住脑袋。

「不可能,我怎么舍得跟你离婚?」

「老婆,你在骗我对不对?」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我轻叹一声。

看来,陆时衍真的忘了很多事。

2

两天后,我刚下夜戏,正准备回酒店。

经纪人兼闺蜜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你们不是离婚了吗?陆时衍发什么神经?当众承认自己已婚?」

这三连问,把我搞懵了。

我连忙点开微博。

发现#陆时衍、陈秋 隐婚#已经冲上榜一。

热门是一条高清视频。

有路人在商场偶遇了陆时衍,他没戴口罩,还对着一张海报痴汉笑。

他们问他:「陆影帝,您也追星吗?」

他满眼温柔:「不追,这是我太太。」

而那张海报,正是我前不久拍摄的最新代言。

舆论哗然。

有祝福,当然也有骂声。

「哥哥都三十了,结婚不是很正常?」

「陈秋是怎么泡到影帝的,开个班,我想学。」

「还能怎么泡?倒贴,擦枪走火,奉子成婚呗。」

「但是陆时衍的眼神很温柔,好像真的很爱陈秋。」

因为最后那位网友的话。

我又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视频。

陆时衍双手插兜,扬着眉,说话间,眼神从未离开过海报上的我。

而且「太太」两个字,也说得十分宠溺。

我的思绪有些恍惚。

我想起和陆时衍领证后,因为太高兴,脱口而出地说了一句:

「阿衍,我是陆太太了吗?我没有做梦吧。」

他猛地停住脚步,一下变了脸,冷声道:

「别叫我阿衍。这个名字,只有她能叫。」

当时的我是什么感觉呢?

就好像一桶冰水从天而降,把我浇了个透心凉。

于是,从那天起我就知道,陆时衍根本就不爱我,只是拿我当工具人,气林丝丝而已。

想到这,我摁灭了手机屏幕。

正准备刷房卡时,门突然从里面开了。

我被拽入黑暗,惊呼出声,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

「老婆,是我。」

陆时衍的声音很好辨认,我霎时松了一口气。

想抬手开灯,被他攥住手腕。

他似乎刚洗过澡,身上散发薄荷味的沐浴露香气。

半干的发梢蹭过我的脖颈,又轻又痒。

「陆时衍——」

我挣扎了几下,没挣开。

「嗯。」

「我们已经离婚了,请你出去。」

他动也不动,把头埋在颈窝处,呼吸越来越灼热。

声音也闷闷的:

「老婆,我头疼。别赶我走。」

3

陆时衍似乎真的很难受。

我把他扶到床上休息,自己则进了浴室洗澡。

温热的水从花洒流下。

我怎么也想不通,失忆的陆时衍为什么态度大变?

他以前明明很爱林丝丝,很讨厌我的。

现在却完全反了过来。

难道记忆错乱,把对林丝丝的感情安在了我身上?

我正胡思乱想,浴室的门被敲响。

「老婆,我想吐。」

我愣了几秒,飞快地披上浴巾,给他开了门。

陆时衍看了我一眼,往马桶那边走。

我识趣地退了出去。

因为以前有好几次,陆时衍喝醉了酒,想吐。

我没走,好心给他拍背,反倒被他吼了一通。

「陈秋,你能不能别碰我?」

「以为自己跟丝丝长得像,再给我一点关心,我就会喜欢你?做梦呢。」

我当时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中。

很狼狈,也很滑稽。

可是这一次,我刚走到门口,就被陆时衍叫住了。

「老婆,拍拍背。」

他抬眸看我,一双桃花眼水光潋滟,还泛着薄红。

似乎生怕我拒绝。

我咬了咬唇,有点犹豫。

虽然陆时衍对我很不好,但他也给了我很多资源。

我从十八线跻身三线,也有他的功劳。

就当是朋友之间的帮忙吧。

我抬起手,轻轻拍了几下他的背。

结果他根本没想吐,利落地转身,将我抵在墙角。

「陆时衍,你装的?」

我生气地推开他。

男人滚烫的身躯贴过来,没骨头似的倒在我怀里。

嘴里喃喃道:「老婆,我想要——」

他顿了一顿,仰起脸。

浴室的暖橙灯光倒映在他眼底,温柔又迷离。

「你。」

「不可以。」

我直接拒绝。

婚内陆时衍没碰过我,婚外更没理由碰我了。

他耷拉着脑袋,像一条伤心大狗狗。

「为什么?我喜欢你的,老婆。」

我从他手臂下钻出去,淡声告诉他真相:

「我们结婚是因为林丝丝甩了你,你想报复。我们离婚是因为林丝丝回国,想跟你再续前缘。」

我靠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所以,你现在应该去找她,而不是来找我。」

话说到这个份上。

陆时衍就算失忆,也该听懂来龙去脉了。

他却跟个木头似的,定在原地,一步也不肯挪动。

黑眸沉沉盯住我。

「陈秋。」他轻声唤我的名字,「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

我愣了几秒。

背过身,避开他的视线,平静地回了一句:

「那是你的事。」

4

陆时衍走了。

房内重归平静,可我却没了睡意。

一些痛苦又难堪的记忆涌上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新婚那晚,陆时衍抓住我的手腕,将我推进卧室。

乌黑的长发在雪白的床单上散开。

他半跪在我身侧,指腹贪恋地摩挲我的脸颊,眼神透过我,看向记忆中的那个人。

蓦地,他收回手,与我手掌相贴。

以不容拒绝的强硬力道插入我的指缝之间。

我当时抱着万分之一的侥幸。

或许他只是说说而已,并不是真的拿我当替身呢?

可是下一秒,现实狠狠打了我的脸。

他举起手机,以这个暧昧的姿势,拍了几张照片。

我小声问他:「陆时衍,你在干吗?」

话音未落,我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SS.Ling。

他把这些照片,发给了林丝丝。

还附言:「不祝我新婚快乐?」

几乎是一瞬间,我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等回过神的时候,陆时衍已经抽身离开,衣冠楚楚地站在床边,轻蔑地笑:

「还不起来?就这么想我碰你?」

感受到莫大的羞辱,我涨红了脸,夺门而出。

后来,我一夜未睡。

缩在被子里哭,第二天,眼睛肿得像个核桃。

陆时衍直接当没看见。

我想,可能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夜晚。

从回忆里抽身,已经天光乍亮。

抵达剧组时,我看见了去而复返的陆时衍。

或许,他压根就没有走。

「老婆,早安。」

他的笑容可以算得上乖巧讨好。

但我没有理他,转身走进了化妆间。

没过多久,导演推门而入。

「哎,小陈你在这儿啊!」

说完这句话,他像是猛然意识到什么,慌忙改口:

「不对,现在该叫你陆太太了。」

换作从前,我听到这个称呼应该会很高兴。

但是现在,我没有半分愉悦,只觉得刺耳。

「陆老师有档期,我想请他来客串一下。加两场你们的对手戏,蹭点热度。」

导演说完,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翻看剧本的手一顿。

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新加的两场戏上。

拥抱戏、吻戏。

呵,曲线救国这一套算是让陆时衍玩明白了。

合同早就签完了,附加条款里也写明:演员要尊重创作组对剧本合理的、必要的修改。

我没钱赔违约金。

无奈之下,把陆时衍叫了进来。

他左手拎着豆浆,右手提着我最爱吃的小笼包。

在我面前站定。

「老婆,饿不饿?」

我没接早餐,把剧本往他面前一推。

直接开门见山:

「陆时衍,你想干吗?」

原本以为他会像昨晚一样,扮可怜,骗我心软。

可他只是低笑了一声。

欺身逼近我。

「不明显吗?」

「我想复合啊,老婆。」

5

当晚,我收工回到酒店。

再一次被陆时衍拽入房内,抵在门背上。

他身上烟味很重,几乎完全覆盖住了薄荷味。

今天上午,因为我拒绝了他的求和,他一个人躲在楼道里,抽了一整包烟。

我皱了皱眉,嫌弃地推开他。

「好难闻,离我远点。」

陆时衍脸黑了。

但他没有吭声,低头嗅了下自己,然后走进浴室。

我站在落地窗前,给林丝丝发了条短信。

她被气疯了。

一直骂我「婊子」「贱人」「第三者」。

可我明明只是让她过来一趟,把陆时衍接走而已。

浴室的水声停了。

一双手环上我的腰。

氤氲的水汽贴上我薄薄的衬衫。

陆时衍的下巴抵在我的肩膀处,炙热的鼻息呵得我有些痒。

我挣扎着往后退,他的手却越收越紧。

「我不做什么,只是抱抱你。」

「放开。」

他一脸受伤,慢慢地松开手,哑着嗓音问:

「老婆,我以前是不是很混蛋?」

「不然……你怎么会这么讨厌我。」

我不会说假话,所以点了头。

他的神色空了一瞬,仿佛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

这种情绪,我曾经感同身受过。

就在林丝丝回国那晚。

我发着高烧,整个人昏昏沉沉,摔在浴缸里。

陆时衍听到动静,推开门。

他只是淡漠地扫了我两眼,抬脚就想走。

我虚弱地叫住他,问他可不可以送我去医院。

他把医药箱丢给我,清淡的声线裹上几分不耐烦:

「我要去陪丝丝,你只是发烧而已。吃药就会好,别矫情。」

随之响起的,是玄关处剧烈的关门声。

我差点就烧傻了。

幸亏闺蜜过来送剧本,把我捞起来,送进了医院。

后来,我就对自己说。

陈秋,不要再喜欢陆时衍了,真的太痛苦了。

如今风水轮流转。

被戳心窝子的人,成了陆时衍。

「你今天想留下来吗?」

我笑着问他。

他愣了几秒,等反应过来后,抬手钳住我的下巴,想吻上来。

我偏了偏头,摁亮了灯。

一切旖旎消失殆尽。

在他错愕的眼神注视下,我打开了房间的门。

「抱歉,就算你想也没用。」

「因为你心心念念的人,来接你了。」

门口的林丝丝像弹簧一样,猛地扑进陆时衍怀里,软着声音抱怨道:

「阿衍,我已经回到你身边了。」

「我们回家,你别再找这种赝品了,好不好?」

赝品?

如果可以,陈秋也想做独一无二的自己。

可惜,陆时衍他没给我这个机会。

「你他妈怎么当着我老婆面,对我动手动脚?放尊重一点。」

陆时衍一把推开林丝丝。

后者脸色煞白,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她以前,一直都是陆时衍视如珍宝的存在。

哪里受过这种委屈?

可她不敢骂陆时衍,只好把矛头对准我。

「陈秋,你给阿衍灌了什么迷魂汤?他都跟你离婚了,你还要上赶着倒贴,能不能要点脸?!」

我被她吵得头疼,连带着说话也很刻薄。

「他失忆,你失智?现在是谁在倒贴谁?」

林丝丝一噎。

愤恨地瞪了我一眼,拉起陆时衍的手,往门外走。

我正欲关门。

一只手抵住了门框。

陆时衍拧着眉,眼底闪过一丝鲜明的痛意。

「老婆,你不要我了吗?」

……

我差点就心软了。

可是,在这段畸形的关系里。

决定开始的人是他,最后说结束的人也是他。

到底是谁不要谁呢?

陆时衍,先放手的人是你啊。

……

「对。」我深吸一口气,「我不要你了。」

他一张脸血色尽失。

扶住门框的手也慢慢垂落。

我趁机关门、落锁,一气呵成。

就算陆时衍有万能卡,也没办法再进来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的心脏却像被针扎了一般,疼得要命。

十年啊,还真是挺难割舍的。

快零点的时候,敲门声再次响起。

透过猫眼,我果然又看见了陆时衍,他像一座孤独的冰雕,沉默而绝望。

「可不可以别赶我走。」

他轻喃了一遍又一遍。

因为许久得不到回应,那双原本晶亮的眸,慢慢变得黯淡无光。

我狠下心,没理他。

晨曦落入房间时,手机的振动声也将我吵醒。

「老婆,睡得好吗?」

「不理我也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不会放弃你。」

6

我从没想过,陆时衍会这么执着。

一连几日,他都跟在我身后,怎么甩都甩不掉。

终于,导演看不下去了,苦口婆心地劝我:

「夫妻吵架很正常。但是小陈,你把陆老师赶到走廊里睡,多少有点恃宠而骄。」

恃宠而骄?

可是,我并没有逼陆时衍睡在地上啊。

他装深情给谁看?

「导演,我们不是吵架,是已经——」

离婚两个字还未出口,我的电话就响了。

闺蜜在那头火急火燎地,催我上微博澄清。

我这才知道。

陆时衍一连几晚睡在走廊,被有心人拍到了照片,还曝光到了网上。

大家戏称他为「望妻石」。

而我的名字也紧随其后,上了热搜。

当然,是被他的粉丝骂上去的。

「陈秋竟然敢把我们衍哥关在门外?」

「艹,还让他睡走廊,陈婊怎么这么贱!」

「衍哥是不是被她下蛊了?真是气死我了。」

「平心而论,衍哥在巅峰期自爆已婚,给足陈秋安全感。她到底还有什么不满足?!」

「就是!践踏爱的人,这辈子都不配拥有爱!」

我看着看着,笑出了声。

说得真好。

可是一开始践踏爱的人,真的是我吗?

陆时衍粉丝基础很庞大。

不到五分钟,我的最新宣传照被 P 成了黑白遗照。

陈婊去死。

四个大字,血淋淋地泼在照片上。

我呼吸一滞。

手机「哐当」一声,摔在地上,屏幕粉碎。

不远处的陆时衍朝我奔来,小心翼翼地把我搂进怀里。

「老婆,别看那些。」

我出道几年,兢兢业业,从未卷入任何网暴纷争。

第一次,很怕,也很懵。

所以好半晌,我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陆时衍。」

「在,我在。」

他抱着我的手慢慢收紧。

「我们公布离婚吧。」

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僵硬,仿佛连心跳都停止了。

他颤抖着唇,求我再给他一次机会。

「让我来处理,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摇头拒绝了。

以前,我说喜欢陆时衍,是真的喜欢。

可是现在,我说想放弃,也是真的放弃。

我向导演请了假,准备跟陆时衍回家,拍离婚证,然后发微博澄清。

可是在车里,他突然握住了我的手腕。

「一定要这样吗?」

他低声问我。

好似这件事对他而言,是莫大的痛苦。

我看着窗外徐徐后退的树木。

人生没有倒退键,我的喜欢也是,错过就是错过。

「陆时衍,我们不可能了。」

我坚定地回答。

他沉默一瞬,脸色由白转青,额头青筋迭起,周身散发阵阵冷意。

「你再说一遍。」

我满足了他的要求。

他不知道发什么疯,扯开领带,捉住我的双手,按在车窗上。

「强扭的瓜不甜。」

我双腿打颤,仍旧强装镇定地警告他。

而他垂眸,笑出了声。

再抬眼时,眼神也充满了攻击性。

就像——失忆前的陆时衍?

我不确定。

「甜不甜,扭了才知道。」

他扣住我的后脑勺,报复似的咬上我的唇,空气里每一个因子都叫嚣着失控。

……

日暮低垂。

我被折腾得浑身无力。

陆时衍揉了揉我的脑袋,神情餍足地笑了。

「甜。」

我抬起脚,狠狠地踹他。

他不仅没有生气,还照单全收,顺便把新买的手机递给我。

网又炸了。

陆时衍半小时前发了微博,还艾特了我。

「惹老婆生气了,自愿打地铺,求原谅/可怜」

公司法务也出来诈尸,点名了几个黑粉。

「告,人身攻击。」

舆论瞬间反转。

网友们清一色都在夸,真夫妻就是甜。

我这才意识到,他骗我上车,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用自己的方式解决。

好狡猾啊。

他让司机调转方向,重新开回剧组。

我抿着唇,无论他和我说什么,都置之不理。

「生气了啊?诶,走慢点。」

下车后,陆时衍插着兜,不紧不慢地跟在我身后。

我加快步伐,拉开距离。

他不以为意地低笑,说我很可爱,像个小刺猬。

因为走得太快、太急,所以我没有注意到二楼的盆栽正摇摇欲坠。

砰的一声。

砸下来了!

我来不及躲,可身后突然扑来一道身影。

抱着我,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痛感,掌心被黏腻的液体浸湿。

我后知后觉地看向,倒在血泊里的人。

他明明那么痛,却还在笑。

望着我,温柔地笑。

「好可惜啊,没来得及说。」

「我以前是真的混蛋,但现在……」

「也是真的喜欢你。」

7

陆时衍受伤昏迷了一个礼拜。

这期间,我想了很多。

可是就连我自己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亲眼看见他受伤,我的心脏还是疼得厉害。

是愧疚,是感激?

还是,我根本就没放下?

我不知道。

所以他醒的那一天,我去了医院。

可惜,有人比我来得更早。

林丝丝拉着他的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衍,医生说这一次,你应该会恢复记忆了。你好好看看我,行吗?我不信你说不爱就不爱了。」

我心尖一颤。

陆时衍他终于要恢复记忆了吗?

那他和林丝丝,应该很快会修成正果吧。

我有点不想听下去了。

抬脚想走,里面突然传出一声低吼。

「滚。」

男人不耐烦地甩开林丝丝的手。

然后以一种极为厌恶的眼神,看着她。

「你在国外跟那些男人上床的时候,有想起过我吗?啊?」

林丝丝瞪大了双眼,似乎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好半晌,她才哆嗦着唇,底气不足地反问:

「你、你调查我?」

他深吸一口气,极力克制着愤怒,再抬眼时,与病房外的我视线交汇。

空气大概静默了十几秒。

他猛地拔掉手上的滞留针,跌跌撞撞地朝我奔来。

「老婆,老婆——」

长时间的卧床导致他体力不支,踉跄着摔倒在地。

我站在原地,没有上前。

林丝丝从病房内冲出来,想扶他起来,却被狠狠地甩开了。

她崩溃得大哭。

「阿衍,你听我解释。那次是因为我知道你结婚,我喝醉了酒,一时糊涂才跟他们去了酒店。」

「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陆时衍一脸暴躁,转身朝她吼道:

「闭嘴!」

然后他扶着墙壁,艰难地站起来,紧紧拉住我的手。

以绝对温柔的口吻,问我有没有被吓到。

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问了他一句话:

「你真的失忆了吗,陆时衍。」

他本来就是冷白皮,只不过,在我问完这句话后,他的脸色变成了惨白。

一向镇定的眼底,映出的也全是慌乱。

事到如今,答案是什么,还重要吗?

已经赤条条摆在我面前了,不是吗?

我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就像是——

你努力了那么久,追寻的人终于回过头看你一眼了,你或许也为之动容,就差一点。

就差一点,你就心软了。

但是现实残酷地告诉你,你傻不傻啊?

他哪里是真的喜欢你这个替身,只不过受不了被正主背叛,把情感寄托在了你身上。

仅此而已。

怪不得,那天他在车上吻我,眼神和「失忆」前那么像,原来一切都是装的。

「老婆,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甩开他的手,冷笑了声。

抽出包里的消毒纸巾,擦拭被他碰过的地方。

「别叫我老婆,我们早就离婚了。」

他被我的动作刺痛,干涩的眼眶晃动着几分晶亮,摇摇欲坠。

我把纸巾丢进垃圾桶,转身想走。

手腕被紧紧攥住。

身后传来低低的、颤抖的声音:

「陈秋,别走。」

高高在上的影帝卑微到了极点,半个身子跪了下去。

医院的地砖很硬,也很凉。

不远处已经有路人举起手机,开始拍照录像。

我很勉强地笑了一下。

毕竟,陆时衍救过我一次,我还没有白眼狼到要毁他事业的地步。

门关上的瞬间。

我把手抽了回来,敷衍地丢下一句:

「好好休息。」

他也知道我在做戏,只是这个人好像不要命似的。

在我开门离开时,整个人连带着被子。

又摔在了地上。

他红着眼,嗓音再怎么克制,也抖得厉害。

「别走,行吗?」

「我不逼你复合了,也不逼你爱我了,只要让我待在你身边,我什么都可以不要,什么尊严,什么事业,我通通都可以不要……」

我垂下眸,没吭声。

他半跪在地上,手臂青筋凸起,隐隐可见骨头。

眼里的血丝都狰狞出来。

「说话啊,陈秋。」

「我要怎么做,你才肯留在我身边?」

8(第三视角)

那天下午,陆时衍像条狗一样趴在地上。

骄傲的脊骨被彻底打碎。

他问了陈秋一遍又一遍,能不能别走。

陈秋只是冷冷地看着他,一步一步往后退。

偏他还不死心,一只手在地上挣扎着想去够她的脚,可无论怎么够,都还是差了一点。

门被无情地合上。

陆时衍绝望地闭上眼,手攥成拳头,狠狠往地面砸。

他知道——

这一次,陈秋不会再回头了。

是他的谎言,把她彻底推开了。

他吃力地靠在墙边,头深深埋下去,眼眶泛湿。

他不止一次地问自己:

「我没有失忆,是重生了。」

这句话,有那么难说出口吗?

可是他不敢啊,他真的不敢说。

陈秋会把他当成精神病的,更不会喜欢他了。

他的后脑勺很疼。

恍恍惚惚地想起了前世的许多事。

他想起第一次见到陈秋时,自己都被吓了一跳。

世上真的会有人,和另一个毫无血缘的人,长得那么像吗?

那时,林丝丝三番五次地跟他吵架。

他烦得很,就故意接近了陈秋。

在她被几个富二代逼着喝酒跳舞时,为她解了围。

从此,身后多了个甩不掉的麻烦。

他时常盯着她的脸出神,但她只要一开口说话。

那种清清冷冷的女神调,和林丝丝软糯的邻家音,完全不同。

陈秋喜欢了他十年。

他不是傻子,怎么可能感觉不到?

但是啊,人的出场顺序真的很重要。

他先遇见的是林丝丝,放不下的也是林丝丝。

所以,当他得知她一声不吭地跑去国外,还莫名其妙地要分手时,气得发了疯。

他做了一件至今想起来都会唾弃自己的事。

「要不要和我结婚?」

他问陈秋,语气随意到像在问她要不要吃饭。

陈秋一双眼亮了亮。

随即熄灭下去,她苦涩地笑,让他不要开这种玩笑。

他的心莫名荡了一下。

「没开玩笑,回家拿证件。」

「两个小时后,我来接你。」

领完证,陈秋似乎很高兴,喊了他一声:

「阿衍。」

他瞬间烦躁,脱口而出的话语像一把锋利的小刀。

割碎女孩脸上的笑容。

等他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已经来不及了。

陈秋小脸煞白,手足无措地望着他。

澄澈的眸子,蓄满盈盈泪水。

她知道了。

他拿她当替身的事。

这种事,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四五。

既做出来了,他也敢作敢当。

事后,作为弥补,他都会给陈秋介绍很多资源。

陈秋很听话,从来都是逆来顺受。

但有一回,他在庆功宴喝多了,被兄弟们扛回家。

灯打开。

陈秋缩在沙发里,小小的一团,在等他。

那个瞬间,就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

为什么心底某个地方忽然塌陷了?

她听到动静,揉着发红的兔子眼,起来给大家煮醒酒茶。

那群人,是知道林丝丝的存在的。

所以,有个男的忍不住骂了陆时衍:

「你他妈是真渣啊……」

「心里藏一个,家里也藏一个。」

「兄弟,人在做,天在看,当心遭报应。」

渣?

陆时衍笑了下。

他知道自己渣,一直都知道。

他对陈秋态度特别差,是希望她不要再喜欢自己。

他的心没腾干净,没办法和她一样。

纯粹地去爱一个人。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捧她到一线,干干净净的,不碰她。

到时两个人离婚,她还可以去找更好的归宿。

可是陆时衍没有料到,林丝丝会突然回国,还主动求复合。

于是,他丢下陈秋,去陪林丝丝了。

就是从那一晚开始。

陈秋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半个月后,一起恶意伤人事件冲上热搜。

他的心莫名咯噔一下。

点进新闻看,被盆栽砸到头的人——

是陈秋。

他指尖颤抖着,似乎怎么都无法相信这个事实。

直到,他看见了病床上那张惨白的小脸。

陈秋的经纪人,也是她的闺蜜,上来就给了他两耳光。

「你他妈还有脸来?」

「都是你的私生饭干的好事。」

陆时衍这才知道。

那个粉丝在他家附近蹲点,看见过陈秋,一直没找到机会下手。

终于在她独自搬走那晚,一路跟着她去了剧组。

盆栽很重,就是朝她的头砸下去的。

她想要陈秋的命。

陆时衍踉跄了一下,差点跪下。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又听见林丝丝在和谁打情骂俏。

「分什么手?他现在挣得这么多,我才不便宜别人呢。」

「你别生气呀,有机会我还找你,么么哒。」

于是,他找人查了林丝丝迫切出国的原因。

哦,是酒吧一夜情,出国打胎的。

不仅如此,她在国外玩得也很大。

陆时衍自嘲地笑笑。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他所珍视的,从来都弃他而去。

他开始没日没夜地酗酒。

那辆卡车朝他驶来时,他仿佛看到了陈秋,笑着朝他伸出手。

所以他连躲都忘记了。

濒死的一刻,他终于意识到——

原来,他早就爱上陈秋了。

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他自己放过了那些蛛丝马迹。

……

再次睁眼时,陆时衍发现自己重生了。

回到了陈秋出事前。

他高兴得不行。

如果上辈子是个错误,那么这一辈子。

他会尽力弥补,会好好爱她。

但是啊,但是。

陈秋不再给他机会了。

9

刚走出住院部,我就被人猛地抓住了胳膊。

尖锐的指甲,划过我的脸颊。

她动作太快,我来不及反应,难耐地嘶了一声。

「贱人,都怪你这张脸。」

「看你还怎么勾引阿衍!」

林丝丝欣赏着指甲尖端的血珠,得意地笑出了声。

周围有人认出我,一下子都围了过来。

「她们俩怎么长得这么像?是亲姐妹吗?」

「不可能,陈秋的百度词条是独生女。」

「她刚刚说勾引阿衍,不会是影帝陆时衍吧?」

「你别说,有人在楼上看见陆时衍给陈秋跪了……」

「怎么回事?狗血的白月光和替身?」

眼看人越来越多,我慌忙戴上口罩,想离开。

林丝丝扯着我的头发,奋力叫嚣:

「来,大家都来看一看啊……」

「这位陈秋女士,趁我出国,勾引我的男朋友。」

「我现在想弄花她的脸,不过分吧?」

说完,她一把扯掉我的口罩。

我被划伤的右脸暴露在空气里,火辣辣地疼。

人群嘈杂又混乱。

不远处,来接我的闺蜜,带着几个保镖从房车里小跑下来。

临走前,她也用新做的美甲,狠狠地划开林丝丝的脸。

「妈的,傻 X!有病就去治!」

我被她护着,上了车。

闺蜜细细查看我的脸,又低头看微博,气得要命。

热门是一条拼接视频。

陆时衍前脚给我跪下,后脚林丝丝就要划我的脸。

直接坐实了我小三之名。

#陈秋 小三上位#

#陆时衍 替身文学#

#陆时衍、陈秋 塑料夫妻#

层出不穷的热搜,热度居高不下。

陆时衍给我打了无数个电话,我都没有接。

闺蜜陪我去医院,开了药。

回家的时候,门口的台阶处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的后脑勺还包着纱布,唇色苍白。

「疼不疼?」

冰凉的指腹轻轻抚过我的脸颊。

我下意识躲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微微颤抖,良久才放下。

声音微哽。

「你别躲……」

「我没别的意思。」

「就想看你一眼,一眼而已。」

我避开他炙热的视线,近乎无情地开口:

「看完了,可以走了?」

他低低「嗯」了一声,脚步不稳地扶着墙,离开。

可没走几步。

砰的一声。

他整个人跌倒在地,狼狈得很。

后脑的伤口绷开,汩汩冒着血,看着骇人不已。

闺蜜惊呼道:「不是,他这样怎么敢擅自出院?简直不要命了,赶紧把他送回去,别出点什么事。」

陆时衍微睁着眼,睫毛轻颤,伸手挡住那些血水。

可是根本挡不住。

他苦笑一声。

「看什么啊,还不转过去?」

「小心晚上做噩梦,哭了没人哄你。」

我背过身,不忍再看。

喉咙发涩,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

整个人也难受得厉害。

直到闺蜜推了我一把,我才陡然清醒过来。

「发什么呆?在自家门口当雕塑吗?」

地上那摊刺目的红,还未凝固。

人却已经被救护车送回医院了。

「他这样拼命,你会不会心软?」

客厅里,闺蜜突然问我。

我默了一瞬,摇摇头。

「我很感激他救了我。」

翌日,我收到了导演发来的消息。

「小陈,你的脸还好吧?你和陆老师什么时候可以来补拍最后两场戏?我们马上拆场地了。」

我的指尖顿了顿,刚想拒绝。

另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一切还没盖棺定论,黑红也是红。小陈,热度就是资本。」

我彻底沉默。

没过多久,陆时衍也找我了。

「能不能,陪我拍完这场戏?」

「就当最后给我留个念想……」

「结束后,我不会再缠着你了。」

我敲下一个字。

「好。」

10

最后的拍摄日,陆时衍来得很早。

他精心打理过自己,看见我,果真没再死缠烂打。

只是微微一笑。

我摸不透他的想法,只能跟着他,站到摄影机前。

他客串的角色是前任。

卑微求和的那一类。

拍摄开始,他将我揉进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

几滴泪掉入我的衣领。

滚烫。

「我们回不去了。」

我按部就班地念着台词。

面前的男人跟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在我耳边说话:

「拿你当替身的事,我很抱歉。」

我愣住了。

这并不是剧本里的台词。

陆时衍这是在做什么?借着拍戏说真心话?

我偏头看,所有工作人员都已经离开,只剩下冰冷的、正在工作的机器。

我觉得不太对劲,轻声唤他的名字。

陆时衍慢慢松开手,猩红着眼,姿态卑微极了。

「最后叫你一次老婆,可以吗?」

最后一次?

我疑惑地看着他。

他揽着我的腰,调转方向,让我背对一条小胡同。

「老婆,如果我当时没有骗你。」

「你会不会心软?」

「会不会再给我一次机会?」

可能是他眼底的殷切过盛,我还真的犹豫了很久。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我也愈发能听清自己的心意。

回不去的不只是时间。

我们都不必在时间的长河里刻舟求剑。

「陆时衍。」

「诶,在呢。」

「听一百遍反方向的钟,就能回到过去吗?」

他愣了愣,嘴角扯出一个苍白的笑。

我也笑了。

是释怀的笑。

……

他说,他知道我的答案了。

他说,让我忘了他这个混蛋。

他又说,以后的日子,要一个人珍重。

……

我皱眉看他,完全不明白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到放在我腰间的那双手,不断用力。

将我与他调了个个儿。

我才意识到。

今天的拍摄,是一场豪赌。

林丝丝愣在原地,惊慌地看向男人腰间的水果刀。

「你他妈为了她,连命都不要了?!」

「陆时衍你恶不恶心,喜欢一个替身?」

「你当初不是为了气我,才骗她结婚的吗?」

「怎么现在又爱得要死要活,装给谁看啊?」

怒火将她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所有该说的,不该说的。

全部宣之于口。

等她反应过来,摄像机是在现场直播时——

警察已经赶到了。

网也炸了。

陆时衍被抬上担架前,还按下了草稿箱的发送键。

很短,只有一行。

「我的错,她很无辜。」

我坐在医院的长廊里,手脚冰凉地刷新热门评论。

从前骂我、黑我的人。

现在都纷纷调转了矛头。

「陈秋好可怜,被渣男骗婚,又被贱女毁容。」

「靠,她爱了他十年啊,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就算受了这么多委屈,她也从没说过他一句坏话。这是什么小天使,怜爱了!」

「就冲人品这一点,我以后,无条件站陈姐!」

「之前骂陈秋婊子,P 遗照的那群人呢?怎么不出来道歉?」

「我要是她,不仅让陆时衍睡走廊,还要狠狠打他几顿!」

哦,真相浮出水面。

骂我的人,又开始爱我。

挺讽刺的。

手机叮的一声。

我又收到了一条定时短信。

「老婆,今天被吓到了吧?」

「好像我说过那是最后一次这样叫你,结果自己却食言了。」

「真的很抱歉,我没有把计划提前告诉你。」

「所以当你看到这条长短信的时候,也许……我已经死了。」

「老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呢,已经活了两辈子了。很荒谬,对不对?」

「但是我很没用,没能抓住机会好好爱你。真的,我一次都没抓住……」

「这辈子,我知道自己注定会死在你前面。」

「可是我不放心林丝丝,她想毁你的脸,以后一定还会做出更可怕的事。」

「所以啊,我得想个办法把她送进去,让她离你远远的。」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这种蠢招,也就只有我会用了吧。你别笑话我啊,我是关心则乱。」

「不过,我自己确实也不太想活了,后半生的剧本已经注定,只要你过得好,我就不后悔。」

「十年,三千六百五十天,八万七千多个小时,我没有一分一秒,对你说过爱。」

「现在补上,算不算太晚?我要说咯……陆时衍爱陈秋……」

「但他是个混蛋,唯有重生后的爱,是干净的。所以,你不要嫌弃,好不好?」

「诶,好像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就写到这里吧,明天要见你,我想干干净净的。」

「来不及和你告别了,你别生我的气,老婆大人。其实这样也好,因为——」

「我们永远不告别。」

我怔怔地盯着手机屏幕。

直到它自动熄灭。

我好像,不恨陆时衍了。

11

深秋来临,我受邀出席了一场活动。

巧的是,广告商安排的场地——

正是陆时衍接受路人采访的那座商场。

我的海报已经换了一张。

线下活动最大的好处,就是结束后可以自由活动。

我戴着口罩,在商场里逛了一会。

最终在自己的海报下驻足。

有几个男高中生,胆子大得很,拿着手机过来询问:

「姐姐,可以拍你吗?」

「有个大哥哥,托我们问几个问题……」

我笑了下。

「可以。」

「还……怨恨他吗。」

我的目光落向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应该能听清我的声音吧。

「不怨了,人和人,有那么一瞬间,就够了。」

「如果再遇见,会说什么呢?」

我歪着头思考该怎么措辞。

朝他招了招手。

「祝他——」

「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是最稀松平常的祝福。

男人后退几步,高举双手挥舞着,走出了商场。

意为再见。

而我心里很清楚。

我们,不会再见了。

破镜无法重圆,枯木可以逢春。

但在下个春天来临前,我们都要记得——

做个勇敢的人。

别回头。

后记:

男人走出商场,长长呼出一口气。

他很清楚。

今天,是他生命的最后一天。

那辆卡车注定会驶来。

他也注定,一辈子都得不到陈秋的爱。

他只求最后一面而已。

剧烈的碰撞声几乎震碎他的耳膜。

他倒在血泊里,张了张唇,想说些什么。

最终,一个音节都没能发出。

他这两辈子的人生里啊。

看似轻描淡写,却最浓墨重彩的人,最后离他而去。

而他竟然连一句。

下辈子再见。

都不敢说出口。

他卑微到,连自己都觉得。

不配和她有来生。

【完】

备案号:YXX1pQQ9rMMtYYYEP4niNAJ0

暗夜之下,她从微光中走来

招财猫 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