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多斯与我：进击的拳术
多斯与我：进击的拳术
猛龙过江：拳手李景亮的战役
打拳是会上瘾的，
当你赢了一场比赛，你想再赢一场。
当你输了一场比赛，你希望下一场赢回来。
听起来和赌博有点像？
其实完全不同。
因为打拳不能全靠运气，更多靠的是能力、战术和在场上的实时判断。
2014 刚加入 UFC 的头两场比赛，我打得很艰难，却很兴奋。
UFC 首胜后的几个月里，我每日每夜都在加倍训练。
首胜给了我很多自信，自然也给了我更多压力。
作为一个国际专业赛事，UFC 每场比赛都会有专业的配对师。他们会尽可能地，将能力相当的选手匹配在一起。
一方面是为了公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比赛好看。
毕竟 UFC 就好比是篮球界的 NBA，这样一场顶级的商业赛事，打得好看是观众期待的。
教练和我说，UFC 首胜在配对师眼里是很大的成就，第二场比赛会给我分配更厉害的对手。
对此我压力很大，却非常期待。
打拳正在给我正反馈，我迫不及待想要证明自己。
很快到了 2014 年 10 月 5 日这天。
我上场了。
观众席欢呼声一片，震耳欲聋。
高涨的气氛刺激着我的神经，我心跳加快。
对手是来自加拿大的塔勒布。
这是他的主场地，看着对手精壮的身体，我想这场比赛应该不会太轻松。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了。
第一回合，对手就完全超乎我的想象。
他太灵活了！
对抗拳法我讨不到什么便宜，我想抱住他摔跤，他竟然也能灵活躲过。
有些棘手。
我甚至想给配对师点个赞，我和塔勒布也太势均力敌了。
第一回合，我打得很吃力。
但身体的疼痛和比赛的胶着并没有让我丧失信心，
相反，我正体验着训练时未曾感受到的挑战。
挑战让我兴奋。
身体疲惫不已，大脑却在疯狂思考。
第二回合结束，教练疯狂为我加油打气。
「亮子，你做得很好，凭感觉来！」
这句话我听进去了，比赛和训练完全不同。
我需要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实时判断对方下一步做什么？
说实话，这方面我经验并不多，对手显得比我更从容。
到了第三回合，我俩脸上都严重挂彩。
我把他打得满脸是血，他也把我打得睁不开眼。
比赛快要结束时，我被对手死死锁在地面。
体力几乎透支，脸上和身上都是鲜血的腥味。
滑腻、令人不舒服。
我仰面调整呼吸，仍想伺机反锁对方。
但显然对方的体力也几乎耗尽，他正在死死锁住我拖延时间。
只要控制住我，这场比赛按点数算，他会赢。
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正当我准备反抗时，
「哔——」
哨声响起，比赛结束。
这场比赛我输了。
擦干脸上的血渍，说实话我挺高兴的。
我觉得自己虽败犹荣，至少没有输得太难看。
同时我很感激对手，他让我意识到自己还有很多薄弱的地方。
等对手擦干净脸上的血迹，我向前认真抓住他的手。
半鞠躬说了声：「Thank you」
这场比赛，他是我的老师。
明明输了比赛，我反而还挺开心。
这让我一下子想起了我的拳击教练，想起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李景亮，你拳法太差了！」新来的代练冲我大喊。
2011 年的某个周六下午，
我正在北京拳天下场馆里面，上着训练课。
这节课原本的拳击教练有事没来，于是他的学生跑来代他上课。
没错，这个冲我大喊的代练只是个体校学生。
我不服气，他凭什么这么说我？
「有本事我们比比？」我站起来，向他发起挑战。
「好啊，来就来。」他马上应战。
这个年纪轻轻的体校生，口气倒是不小。
我又看了眼他，精壮结实的身体，乌黑浓密的短发，眼神里有股锐气。
行，那咱们就比比。
我和他就这么较上了劲，正儿八经地来了场较量。
哨声响起，
我立马使出比赛时的拳法。
可无论我怎么出拳，他都能轻松躲开，好像能料到我的每一个动作。
我有点生气，咬紧牙关，使出蛮力。
终于，一记右勾拳打在了他脸上。
「谁说我拳法差了！」我心里正暗暗得意。
可还没等我高兴几秒，他一个左右轮摆组合拳，直接将我打倒在地。
我脸上火辣辣地疼。
「你知道问题出在哪儿了吗？」他伸出手想扶我。
我没理他，自己站了起来。
「你还不够快！打拳讲究组合，你一拳一拳打也太慢了。」
见我不说话，他自问自答。
说着就开始拆解刚才那套组合拳，一步步放慢速度，耐心比划。
一套组合动作讲解下来，我被这个还没毕业的体校学生深深折服了。
没别的原因，就两个字：专业。
「你叫什么名字？」我忍不住问。
「多斯。」他回答。
「多斯，刚才的动作，你能不能再讲一遍？」我不耻下问。
「行，看好了啊。」他也没什么架子。
紧接着，他又开始比划起来。
此刻，摸着自己肿得睁不开的左眼，我拨通了多斯的电话。
我想尽快和我的拳击教练聊一聊，这场比赛中我拳法的问题。
接到李景亮电话时，多斯正在崇礼滑雪。
「喂，亮哥？」
冬天的寒风像是刀子，划在人脸上生疼。
「教练，我这边刚比赛完，想和你聊聊拳法上的问题。」李景亮开门见山。
「嗯，比赛我看了，拳法上有一些问题，等我回来和你说。」多斯知道他想说什么，马上给他一个肯定答复。
「嗯嗯，等你。」
挂了电话，多斯旁边一哥们冲他打招呼。
「喂，兄弟，你也是打拳的啊？」
「怎么，你也是？」
「嘿嘿，我就是爱好，爱好。」
原来多斯身旁这个爽朗的中年男人，是业余拳击爱好者。
他平时喜欢看 UFC 比赛，也经常找人切磋。
男人听说多斯是拳击教练后，说什么也不肯放他走。
多斯想了想，反正自己也是独自度假，不如索性就和男人结伴同游吧。
这天下午，他们俩在 2500 余亩大的滑雪场上肆意纵横。
冬日的冷风凛冽，为滑雪场增添了一抹肃穆。
雪白蜿蜒的划到绵延不绝，两边的山景开阔壮观。
「小兄弟，我们比比谁先滑到底。」
男人说完率先滑了出去，多斯紧随其后。
眼前的男人越来越远，
好胜心挑动着多斯的神经。
他放低重心，快速向前划去。
冷风在耳边呼啸，身边的流速也越来越快。
在惊人的滑速中，多斯感到久违的轻松畅快，好像整个人的身心都变得轻盈了。
平日里蜗居在小拳馆的郁结不快，也全都消失无影了。
「追上你了！」
一个弯道超车，多斯赶上了那个男人。
两人你追我赶，一前一后来到了山底。
摘下滑板，多斯大口喘着气。
真痛快！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走吧兄弟，去吃烤肉。」
「你是东北来的么？」
多斯忍不住问这个大大咧咧的男人。
「对头，雪天配烤肉美滋滋，走着兄弟。」
在万隆滑雪场的雪具大厅楼上，多斯和男人吃起了烤肉。
酒过三巡，俩人天南地北地聊开了。
男人说起了自己失败的婚姻，很是痛苦。
这才把过甚的精力都用于拳击、滑雪这些刺激的运动上。
多斯也敞开心扉，聊了很多拳击运动员的无奈。
最大的，莫过于身体上的一系列伤痛。
虽然自己才二十出头，但细细盘点，手、膝盖、腰、脚踝，处处是伤。
有些，甚至是难以愈合，让多斯产生了些心理阴影。
尤其是比赛时的那种激烈碰撞，多斯因为害怕下手再受伤，而不敢使劲发力。
「哎，我这个身体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去打比赛。」
多斯忍不住叹息。
「兄弟，这世道就是这么不公平，有能力的人没有机会。你说李景亮还能去打 UFC 呢，他拳法那么差。」
「你说什么？」
那男人突然聊到了李景亮。
「李景亮打拳太差了，简直丢中国人的脸。」
多斯一下子就火了，
「你见过李景亮训练时候的样子吗？你一个外人，凭什么这么说？」
「兄弟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李景亮打得确实差啊。」
那男人还在火上浇油。
「你说他就是说我，我是他的拳击教练！」
多斯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什么？你是他教练？你看起来很年轻啊！哎哟真对不起。」
那男人知道说错话了，开始拼命道歉。
多斯再也没心情吃烤肉了，收拾东西就往外走。
自己怎么就不像个拳击教练了？
早年跟随李景亮去美国比赛时候也是这样。
工作人员见他一张年轻的娃娃脸，居然问他：「你是李景亮的翻译吗？」
「不，我是他的拳击教练。」多斯每次都认真回答。
「oh, sorry。」
对方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写满了困惑。
多斯确实比李景亮小了大约五、六岁，可他从未觉得自己不具备教练资格。
说实话，拳击只是 MMA 综合格斗中的一小部分。
整个比赛拼的是综合能力，包括拳击、摔跤、跆拳、柔术、体能等等。
多斯作为一个职业拳击运动员，曾经也是新疆区 54 公斤比赛的冠军。
他自认为完全有能力，也有信心，把李景亮教好。
拳击训练从来不看年龄。
况且他早在李景亮的眼里，看到了那股不服输的拼劲。
他知道，李景亮是有那个能力的，总有一天会拿到金腰带！
而自己，会帮助他走到那个位置，
不管别人怎么说。
冬日下午，北京的拳天下训练室。
今天是我和多斯的小班课训练日，通常我们一周三次训练。
没有特殊意外，他从不迟到。
我早早来到了训练室，提前做热身训练。
最近这段时间，我感觉自己体能有些下降，需要尽快补回来。
没多久多斯来了。
我们已经配合好多年了，彼此之间很默契。
很多时候，不需要多说什么，互相看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的意思。
可今天，多斯眼里有了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怎么了？
多斯话不多说，直接开始了训练。
之前电话里他提到了一些拳法要点，针对这些问题和提升思路，多斯开始一点点抠细节讲解。
我马上进入状态，开始全神贯注理解和消化。
只要训练开始，多斯就是我的老师，我全听他的。
有遇到不清楚的细节，我马上提问。
可今天，多斯格外严格。
不等我说完，就打断我：「李景亮，集中精力认真听。」
「教练我听着呢，这里确实还有点不清楚。这一拳的发力点是哪里？」
多斯面色不太好看，板着脸和我又重复了一遍。
课程快结束时，我们来了一场对打。
这是我俩惯用的训练方式，用实战来检验教学成果。
我喜欢这种对打的刺激，
预测对手的反应，并迅速见招拆招。
会让我觉得热血沸腾，用专业的话说就是肾上腺素飙升。
每次练习比赛和多斯对打完，我都特别舒服。
酣畅淋漓。
摘下拳套，我俩气喘吁吁。
我看了眼多斯，他阴云密布的脸终于放晴了。
训练结束后，我就是多斯的大哥了。有什么烦心事，他都会和我说。
「多斯，你今天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出来。别自己憋着。」我试着引导他。
「亮哥，以后除了私教课，你有时间的话，我们私下也多练练。」他一脸真诚。
可多斯这话着实让我有点摸不着头脑。
「为什么啊？」
「亮哥，我觉得你很有潜力，只是拳法上还比较薄弱，我不希望你有短板。」
这小子原来是过于为我操心了。
「多斯，你看在你的训练下，我的拳法突飞猛进。我感觉下一场比赛就能靠站立拳法 KO 对方了。」我笑着和他打趣。
「亮哥，这还不够，我有责任也有信心把你拳法练好，平时私下里我们还要多练。」多斯的语气有点急迫。
「教练你饶了我吧，我还要养家呢，你的私教课我上不起啊。」
我知道这小子是为我好，但说实话一节拳击私教课可不便宜，再开小灶我养家就困难了。
「亮哥，我不会额外收你钱的，你和嫂子不容易。我带你练拳就从未想过赚钱。」
「哎呀，今天怎么突然说这些。」我看多斯像是受了刺激，今天格外认真严肃。
「亮哥，你能拿金腰带，我要帮你拿到金腰带。」
我一下子沉默了。
多斯这么说，我很感动。
可金腰带也不是一蹴而就的，多斯为什么突然这么心急？
「咚咚咚」
多斯的私教课学员敲门来上课了，我赶忙先离开，给他们让出教室。
但多斯今天的这番话也确实没错，让我陷入了沉思。
我的拳法上确实还有很大的提升空间，最核心的问题是，我还没能形成自己的打法。
回顾过去的两场比赛，我在拳法上都没能找到突破口，这才导致比赛持续胶着。
下场比赛，我要试着用拳法打倒对手。
多斯并不知道，那天的训练让我开始了长时间的战术思考。
而这一切，都源于他对我的负责和善意。
送走李景亮后，多斯迎来了一个普通学员。
这个叫做妙妙的女生上个星期报了他的私教课，她身材微胖，核心目标是减脂。
今天是私教课的第一天，
多斯首先做的事是帮助妙妙制定训练计划。
规划好长达两个月的计划后，多斯从基本功开始授课。
练拳的第一步是原地打拳，苦练基本功。
可还没打几下券，妙妙就开始向多斯抱怨：
「教练，原地打拳好无聊啊。我什么时候可以实战啊？」
多斯很是惊讶，还没学会走路如何跑步呢？
「妙妙，我希望你能爱上这项运动。我们从基本功开始学，系统地学习这项运动，这样当你实战的时候，才不会轻易受伤。」
「教练你这是在恐吓我，我都戴着拳套呢，哪有那么容易受伤？」
「妙妙，你看我这个手指，是不是伸不直？」
多斯摘下拳套，向她展示手指，由于拳峰受伤他的中指是伸不直的。
「呀，真的诶。这么严重啊。」
「没错，打拳是危险的运动，稍有不慎就会受伤。所以我们要从基本功开始训练。」
「哦哦，好。」
之后的课程时间里，妙妙非常配合。
一堂简单基础的新人训练课，很快结束了。
「教练再见，下周见！」
妙妙看起来对他很满意，送走学员后，多斯终于有时间休息一会儿。
每当这个时候，多斯都会感到很空虚。
作为教练，带职业队员和带普通人，差别太大了。
这是一种巨大的心理落差，
全然要比身体上的疲劳更叫人难以忍受。
带李景亮或者其他职业队员的时候，多斯自己也会被调动起激情。
无论是对拳还是实战，都让多斯浑身充满了劲。
就好像是一下子回到北京队训练的时候。
在获得了新疆区比赛冠军后，多斯曾在北京拳击队训练了三四年。
期间也代表北京队参赛，赢了好几场。
可后来因为身体受伤没有及时处理，久而久之变得严重。
多斯不得不考虑做教练，为了生活和生计，也为了赚钱做手术。
但刚刚结束一节高质量高强度的高阶课，突然教妙妙这样的普通人。
多斯仿佛坐过山车，一下子从巅峰掉落谷底。
这也是为什么多斯更愿意花时间教李景亮的原因。
就像是碰到好学生，老师会更怜爱。
或者说是高手之间的心心相惜。
能帮助李景亮这样的学员获得成就，多斯觉得很有意义。
这和自己比赛拿名次不同，是一种为人师表的自豪感。
他希望未来听到别人说起李景亮，都是夸赞。
再过不久，李景亮就要去菲律宾比赛。
而多斯的手术刚好安排在那几天。
这次，他只能远程关注李景亮的赛况了。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
时间来到 2015 年 5 月 16 日，UFC 马尼拉赛的现场。
在裁判的介绍声中，我上场了。
场馆里人声鼎沸，充斥着各国语言的呐喊声。
我想大部分都在为对手加油吧。
在 UFC 头两场比赛后，我听到了各种声音。
有说我是冉冉升起的新星；
有说我拳法差劲，只是侥幸获胜；
还有说我不懂战术，前途堪忧。
别人的嘴我堵不住，我只有用拳头证明自己！
经过几个月的艰苦训练，我想检验成效的时刻到了。
「我要赢！」
当时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我打量着本局的对手，他是来自巴西的利马。
年纪比我略小一点，但身体力量比我强。
抛开杂念，我咬紧牙套，开始进入比赛状态。
「Fight！」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了。
我全神贯注，马上投入。
对手十分灵活，虚晃的步伐左右交叠，双拳摆在胸前，严防死守。
体坛评论员不是说我没有战术么？
那好，这场比赛，我就要用站立拳法击倒对方。
这是事先我和多斯商量好的：能用站立拳法解决的事，就不拖到地面。
有了这想法，我内心沉稳。
轻松躲过对手的一拳，我反身一个低扫，叫他连退了好几步。
可几个拳法回合下来，我们谁也没捞到好处，
对方总能避开我的出拳。
突然，一个中扫重击从侧面过来，
我下意识用右臂抵挡防守，感到一阵吃痛。
疼痛刺激着我的神经，我有点被激怒。
「李景亮，注意拳法！」教练多斯的声音仿佛飘进了我耳朵。
我加大火力，用更猛的组合拳出击。
对方马上被我逼得连连后退，效果初显。
可赛场如战场，容不得丝毫马虎。
一个摆拳，我的左耳马上被对方击中。
虽然吃痛，但我顾不得停歇，反而更快速地使出又一套组合拳。
很快，对手被我逼到了围栏。
我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
平钩、摆拳，左右两记重拳，狠狠砸在对方脸上。
果然，他倒下了！
场上顿时喧声沸腾，观众席上一片尖叫。
「李景亮好样的！」
「打！李景亮快打啊！」
我听到中国观众的呐喊。
广播解说员也在解读赛事：「天哪 TKO！这到底是 KO 还是 TKO？」
场上高涨的情绪刺激着我的神经。
我喜欢这种感觉！
继续乘胜追击，我又使出几下地面锤击。
重拳狠狠砸在他的脸上，我感到一阵畅快。
「谁说我拳法差了！」我心里暗暗较劲。
利马挣扎着想要起身，可我怎么会给他这样的机会？
用身体力量把他狠狠压制住，我左手抱着他的腰，右拳从腋下快速砸向他的脸。
耳边的喧嚣声到达了顶峰，
此刻我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打到他认输。
大约狠狠出拳十几下后，裁判拦住了我。
与此同时，我听到了久违的「KO」。
这就赢了？
我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李景亮好样的！」
「李景亮牛逼！」
观众席上欢声沸腾，场馆的分贝到达了又一个至高点。
第一个回合仅 85 秒，我就赢得了比赛。
这也是我 UFC 生涯的第一个 KO。
太畅快了！
凭借站立拳法获得了胜利，
我知道，这里面至少有一半是多斯的功劳。
深深地鞠了一躬，我再也抑制不住地欢呼、呐喊。
我赢了！而且赢得漂亮。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打国际比赛也可以这么轻松？
中国粉丝的呐喊声就在耳边，一股强烈的自豪感包围着我。
我忍不住亲吻拳套，向观众们致谢。
我的队员冲了上来拥抱我，满脸笑容，
「你小子拳法可以啊！亏我刚开始还在底下担心你。」
我太兴奋了，还有点没打够。
趁他不备，突然来了个过腰把他掀翻在地。
他也替我高兴，被摔了还在笑。
这份荣誉和快乐是属于团队的，
一时间我想到了很多人：多斯，我的父母，我的妻子，教练团队。
当裁判将话筒递到我跟前，
我毫不犹豫说出了心中所想：「总有一天，我会拿到金腰带的。」
没错，这是我的目标。
也是多斯对我的期待。
此刻的我，站在国际舞台上，信心十足，更野心勃勃。
一直以来在我心中仿佛一座大山的 UFC，
现在看来也不是那么难以攀登。
比赛后，我迫不及待和多斯这个成就。
他因为手术，没能来 UFC 现场。
电话很快接通了。
「多斯，我靠拳法赢了，我做到了！」
「亮哥，我就知道你能行！」
要不是多斯每天一点点扣动作教我，我站立拳法技巧不可能提升这么快。
「我能从地面选手转型站立选手，都是你的功劳！」
「这是我应该的，亮哥信任我，我当然要竭尽全力了。」
多斯比我小个五岁，但以他的实力当我教练绰绰有余。
「咱们这么多年的默契，换了别人，还真不一定教得这么好。」
「啥也别说了亮哥，以后私下里我们多练拳。」
「行，只要你不嫌弃我这个笨学生。对了，手术还顺利吗？」
「还行。」
「你好好休息，有啥想吃的吗？我回来带给你。」
「想吃亮哥的新疆手抓饭了，哈哈。」
「教练等着，我回来做给你吃。」
挂了电话，不免感慨。
仔细一想，我和多斯认识快十年了。
他最早是我的代练，那时候还是拳击专业的体校学生。
可我很快意识到，他拳法很强。
作为专业的拳击运动员，他的拳法比我强太多。
后来他毕业想做教练，我二话不说给他推荐了拳天下。
再后来，他就一直是我的拳击教练了。
曾经有人问我，为什么不雇佣更大牌或者更知名的教练？
说实话，我们彼此很了解，打得也很默契。
这个非常重要，就是我与他之间的习惯和信任。
有他带我训练，就很安心。
挂了电话，多斯在病床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师傅最大的理想就是教好徒弟。
在屏幕前看到李景亮获胜，多斯别提有多欣慰。
TKO，太过瘾了。
那些说李景亮不会打拳的人都好好看看。
想到这些年训练李景亮的点点滴滴，一切都值了。
未来，他和李景亮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多斯有信心，能一路护送李景亮走向金腰带的终点。
李景亮获胜的好消息，一扫多斯手术后的阴霾。
看着手中的病例报告，多斯想起了结束手术时，医生说过的话。
「小伙子，你的手恐怕以后不好使大力咯。」
这对于一个拳击运动员来说，是致命的打击。
这些年多斯虽然在做教练，但他从未放弃过比赛的舞台。
每天除了正常工作外，他仍然保持着在北京队的训练强度。
打从心底，他就从没放弃回赛场。
一切都是为了保持训练状态，为随时能回归赛场做准备。
「日常打拳会有影响吗？」多斯忍不住问。
「那也得注意打拳时间，别过度劳累了。哎，你们这些年轻人呐。」
医生说完重重叹了口气。
多斯无声地笑了，只要不影响训练就行。
刚刚听到李景亮的电话，多斯心头点亮了一盏明灯。
他忽然觉得能把更多拳击爱好者送上国际舞台，这件事原本就比自己获得比赛名次有意义的多。
毕竟运动员的黄金职业周期是有限的，自己能获得的最高成就相对来说也是有限。
可李景亮和他的更多学员们，却有无限可能。
多斯有点释怀了，
他放下自己的病例报告，转头研究起李景亮的私下小课训练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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