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他的月亮在蔷薇花下睡着了
他的月亮在蔷薇花下睡着了
爱人错过:你不是我的月亮
我快死了,谢朝辞却连这最后一个月都等不了。
让他的白月光拎着皮箱登堂入室,坐我的位置,当着孩子的面在桌下勾脚调情,还要我的曦曦认她做干妈。
他们从高中时就享誉全国的校园 CP 情感天动地。
而我,成了只凭子上位,窃取了大众爱情童话的蛆。
1
明明当初,是宋家看谢朝辞破产,用倒插门侮辱谢朝辞两人才分得手。
可现在,谢朝辞的脑机生物接口研制成功,成为民族科技之光,我就成了介入谢朝辞和宋玉迎八年之恋的小三。
就连我青葱年少时,跟在两人身边恪守距离,帮总闹分手的两人复合,小心翼翼掩藏自己心意的过往都被扒出来,变成别有心机。
没人记得,我裸婚嫁进谢家,像只工蚁一样不辞辛苦的挣钱帮谢家还债,帮谢朝辞挣研究费。
他们只庆幸我已经绝症,到处 P 我的灵堂照。
连我的孩子都不放过。
街心公园。
曦曦含着两汪眼泪,小战士一样站在我身前,大声叱骂着朝我丢石子的邻居小孩:「给我妈妈道歉!我妈妈不是小三,我妈妈有证!你们胡乱说话,你们爸爸妈妈没有证吗?」
我咳得两眼发黑,又担心她受伤。只能弓着腰,把她往怀里带,却浑身一软,把她压倒在了地上。
幸亏公公婆婆赶来,把我们带回了家。
不过这件事很快就成了我新的罪状,被上传到网上。他们说我装惨碰瓷。
谢朝辞回到家,恼怒地责问我:「不是告诉过你,这几天在家先避避,等舆论过去再出门吗?」
他不问孩子有没有受伤,不问我难受不难受,只怪我再次引起了舆论风波,增添了麻烦。
宋玉迎挽着他的胳膊劝他:「朝辞,蓝暖也不是故意的。她不理解你的研究成果运作现在到了一个怎么样重要的步骤。你就别生气了。」
我沉默了一瞬,随即冷笑起来。
我不懂?
谢家那个时候破产,根本没有人愿意给谢朝辞投资,全家人加一起就连三十块钱的网贷都贷不出来。
我挺着孕肚出去做掮客,一边还债一边给他攒经费。
有一回,我凑了九万八,偏偏就差那 99.34,谢朝辞急需的那三克材料就买不到。
那会我发着高烧,舍不得花钱看病,就坐在盛夏大中午的花坛一边用阳光杀菌,一边哭。正好有个收头发的路过,我把自己养了十年的长发卖给他,换了两百七。
一百拿去买了材料。剩下给因为吃廉价奶粉瘦了许多的曦曦,买了奶。
谢朝辞的研究成果里,流着我禅精竭虑的血。
宋玉迎这个从头到尾没参与过的人,说我不懂?
我本来觉得自己就要死了,只想安安稳稳度过最后一个月。
可他们不想我安生。
那就都别安生吧!
2
「谢朝辞,你打算什么时候澄清一切?咳咳咳咳。」我把曦曦交给公公婆婆,然后开始了交锋。
他冷着脸把之前给我的理由又说了一遍。
无外乎是宋玉迎有神经衰弱。
一周前他用这个理由,在我们准备去补拍婚纱照的那天,把人带进家里来住,让婆婆认她做干女儿,让曦曦喊她干妈。
现在又用这个理由,说害怕澄清后别人误会宋玉迎网暴她。
「所以我得了绝症,我就可以被网暴了是吧?曦曦小,就可以让她受委屈了是吗?」
他手背青筋贲起:「蓝暖,你不要无理取闹!」
「我说的不对吗?谢朝辞。你还记不记得你是个父亲?你把人带进家里,住你的房间,坐我的位置,在桌子下蹭腿,互拉着手臂,然后出门还要我这个合法妻子被千夫所指骂小三,让曦曦被他们挖苦是野种!不让我们辩驳,也不许说委屈。当初嫁给你的时候,你信誓旦旦说一定对我好,这就是你的好吗?
谢朝辞,我只有这一个月好活了!你就心急到连一个月都等不了,想立即逼死我吗?」
从没用过的重话,猛然揭下了三人之间粉饰太平的遮羞布。
谢朝辞冷眼觑着我,半晌,侧首溢出个冷笑:「你后悔了?」
这句话像匕首一样,凶狠又精准地扎进我心里。
我想他倾听并理解哪怕一次我的心声,但他永远是一秒都不愿意多花独断专行地下一个判决书。
还好我早学会了对他没有任何期待。
我沉默片刻,回答:「是。谢朝辞,我们离婚吧。」
一个字,就是一滴心头血。
他和宋玉迎是从校服到婚纱,我对他的爱意和付出又何尝不是从校园到现在。
十四年啊!
我一生大半的时间都与他有关。
剜出去,真的很疼。可我得为曦曦打算。宋玉迎必不可能容忍一个代表着谢朝辞与我结合过的孩子,留在这个家中平安长大。
我要把曦曦送回娘家。
「哐——」一声巨响,在我的心惊胆寒中,谢朝辞突然一脚踹翻了我身前的茶几。
玻璃碎片飞溅。
划过我的脸颊。
谢朝辞踩着一地的碎玻璃,俯身擦拭着我脸上的血痕:「我不同意。当初结婚是你自己说的,我们只有丧偶,没有离婚。」
这场闹剧,最终以宋玉迎搬出去画上了结局。
搬离那天,宋玉迎给我发了条信息:
「蓝暖,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以退为进。你识相点赶紧滚。不然我不保证会发生什么。」
3
她说的,我信。
毕竟我们俩都心知肚明,眼下这场针对我的网暴狂欢,就是由她发起的。
我把手机扔给谢朝辞看,想告诉他多注意下曦曦,因为最近孩子都是他接送的。
他却皱起好看的眉峰:「你不多事,她就不会做什么。」
失望再次没顶。
是我的错,我不该以为他让宋玉迎搬出去就是心疼我,却忘了实际上小三之名还是由我背着。
谢朝辞只是做出了一点点让他更方便的调剂。
这么多年,他总是希望我闭嘴,这次,我终于如他所愿。
拿着手机沉默的走开。
他却有些不适应了,尴尬地咳了咳嗓子,端了杯水问我:「你有没有别的想说的?」
我没有理会。
有这时间,我不如多去关心关心女儿。她太小了,有太多我想告诉她的人生知识了。我怕我死后,她不能平安长大。
「妈妈,你会死吗?」
曦曦趴在我腿上,含泪问。我不知道怎么回答她这个残酷的问题。
当时查出来,我本想隐瞒她。
可随着宋玉迎的登场,这个秘密就这么猝不及防地被捅给了曦曦。
「妈妈,你可不可以不要死?曦曦会保护你的。曦曦很小,曦曦分给你,你不死好不好?」
稚嫩又赤诚的话让我眼眶不断发热,我只能拙劣地模仿着煽情电视剧,给她编着童话,以求尽力减轻死亡与别离带给她的恐惧:「曦曦,妈妈不是死了,妈妈是去了曦曦来的地方,像曦曦在天上看着我的时候一样,在天上看着曦曦。」
可是小丫头却说:「可是,每个小孩子都有妈妈在身边啊。没有妈妈,我要怎么长大呢?」
是啊,我的宝宝该怎么长大啊。
她有个不爱她的爸爸。
还将有个痛恨她的后妈。
我必须快点离婚,把她带给我爸妈。
虽然当初为了嫁给谢朝辞,一气之下,我们断绝了关系。可我很清楚,这世上没有会跟儿女记仇的父母。只要我需要,千万里他们都会奔赴向我。
还有一个礼拜就是曦曦的生日,这是一个最好不过的契机。
为了让自己有个好脸色见父母,我开始关闭手机,静下心来多休息。
谢朝辞知道我邀请父母来给曦曦过生日后,当即脸色难堪地摔门出去了。
我们都清楚,我爸妈是来帮我抢孩子的。
就算他发再大的脾气,这个婚我也离定了。
4
他是到第二天带着一身香气回来的。
可我已经不在乎了。
我只想离婚。
为了避免这阵子给曦曦带来麻烦,孩子的接送都交给了谢朝辞。
那个下午,我本该吃了药昏昏沉沉睡过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被一阵心悸惊醒了。
张开眼没看到预想中的宝宝,忍不住拿起手机,然后就看到了谢朝辞的微信信息。
「迎迎做恶梦吓坏了,我把孩子送上了电梯,你接一下。」
时间是 16:08 分。而现在,已经是 16:15 了。
我的脸色瞬间一白。连忙打开门,果然没看见孩子。曦曦是个匮乏安全又粘人的孩子,她要是在门口,早就把门捶地咚咚响了。
我一边看门口的监控,一边给谢朝辞打电话:「谢朝辞,你到底在干什么?孩子在哪里?」
谢朝辞以为我在因为他去找宋玉迎而在闹脾气,不耐烦地质问我:「你又在整什么幺蛾子?」
「我跟你说过,迎迎她有精神衰弱,你不是要和我离婚吗?还无理取闹什么……」
鸡同鸭讲。
就在这时,我听见监控视频传来微弱的哭声。
「妈妈!妈妈!」
孩子的小手伸进了画面框。
可紧跟着一声尖叫,就撤了出去,明显是被人拽走了。
曦曦!
我从来不惮用最险恶的用意揣摩宋玉迎。
「谢朝辞,你告诉宋玉迎,如果我的曦曦有三长两短,我一定让她这辈子不得好死!」
5
我疯狂朝小区保安室跑着。
就在这时,一个戴着口罩和鸭舌帽的男人,于我擦肩而过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眼风相接。
母兽保护幼崽的本能在我瞬间意识到他就是带走我孩子的人之前,豁然踹了过去。
男人猝不及防,捂着下身痛苦地弯下腰。我跳到他身上,一个肘击砸重他的后心,把他彻底打倒在地,然后拔出簪子扎在他脖子里:「说,我孩子在哪里?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
无端端一个陌生人不会用戒备的眼神看我。
一切发生的太突然,我又太过于凶狠,对方一下子被吓住,条件反射的回答我,在前面四号楼后面的蔷薇花墙下。
男人身上除了蔷薇气还有淡淡的女香。
我顾不上管他,跳起来直接跑向那片花墙
我小小的孩子,暖暖地躺在藤蔓编成的网下。
她身上那双,我用 logo 设计跟店家换来的红皮鞋,甩了一只在旁边。
怎么会这样?
我抱着她,想要质问,可是张开嘴,只有野兽似的尖叫。
闻讯赶来的婆婆当场晕过去。
有人过来想要拉我。
我通通抖着肩膀,看仇人一样冲他们龇牙。
「阿暖。」
不知过了多久,朝辞的声音传来。
人群摩西分海般让出脸色惨白的他,和他身后的宋玉迎。
微风吹过,送来和凶手身上一样的香气。
这一切果然是宋玉迎指使的。
我抱着孩子,踉跄地走到宋玉迎的身前。
我想问她,我把谢朝辞给她,她能把曦曦还给我吗?
嗓子却只能跟刚才一样,发出啊啊啊的声音。
谢朝辞颤抖着拦住我:「阿暖,别这样,这事儿跟她无关。」
怎么会无关?
我想告诉谢朝辞,是宋玉迎杀了孩子。
我想说,我真的不要这个男人了,真的,你把曦曦还给我好不好?
可是越急,嗓子越发不出声音.。
「啊啊啊?」
「啊啊啊?」
6
凶手抓得很容易。
可是他拒不承认是宋玉迎派来的。
我嗓子恢复的太迟,两人身上相似的香味都散了。
「可以查他们身上是否有对方的指纹,还可以查私密处的体液。」
我冷静地说。那么持久的沾染,肯定不是简单的见面握手。
宋玉迎倏然起身,脸色难堪又愤怒。
谢朝辞的脸色比她更难看:「够了!
都跟你说了跟她无关!你要闹到什么时候?
你想没想过,迎迎是一个女孩子。你这样指摘她,要她以后怎么做人?」
我浑身发抖,觉得嗓子里快涌出血来。
他知不知道,死掉的是他唯一的!亲生的!骨肉!
「宝宝死了,你不难过吗?」
「我,我当然难过。」他怔住。对上我逼视的视线,眼神却避开了一瞬。
他不难过。
甚至可能有些微喜悦。
我恍然大悟,是啊,他不只是孩子的父亲,更是帮凶。
是他跟宋玉迎透露我病倒,是他丢下孩子让她独自回家。
是他让宋玉迎有机可趁。
我不相信,他猜不出是宋玉迎杀了孩子。可他选择了包庇这个杀人犯!
失望到了极限,我连打他一耳光的欲望都没有。我冷眼觑着,心里在盘算,找律师告他包庇罪犯,同谋,他能判几年?
或许是被我看得心虚,他不自在的扯了扯领带:
「阿暖,我知道你很痛苦,可我比你更痛苦。我今天不止失去了女儿,还有可能失去母亲。妈妈还在抢救,你一定要在这个时候跟我闹吗?」
宋玉迎更是被我看得害怕,拽住朝辞的胳膊往后去:「警察同志,她怎么了?她是不是疯了?」
我也巴不得我现在就疯了,这样杀了他们就不犯法了。
「闭嘴!」
虚弱的呵斥从警局门口传来。
婆婆在公公的搀扶下,颤巍巍地走了进来,她的手上还扎着吊针。吊瓶在公公手里的支架上。
「妈,你怎么来了…」
谢朝辞快步上前,却被婆婆一个耳光扇子了脸上:「我不来,要让你把小蓝欺负死吗?」
「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不是人的东西?」
「死的是你的孩子啊。」
一句话,我所有的坚韧破防。我站在婆婆面前,浑身发抖,哭的不能自己。
「妈——」
「妈——」
「我们的曦曦没了。」
「曦曦被害死了。」
「妈,我好难过啊。」
我后悔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宝宝还在满月,他就能朝她摔桌子砸板凳,我怎么会以为他会爱宝宝?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以为就算刚出生的时候不喜欢,亲手养了四年,怎么也是有感情的啊?
婆婆痛苦的抱住我:「妈知道,妈知道。妈的好孩子。妈对不起你。妈妈没把朝辞教好。」
「阿暖,你和朝辞离婚吧,把曦曦带走,他不配。」
好,我离婚,我要带曦曦走。
人人都以为朝辞一直在迫不及待的跟我离婚。
我也这么认为。
可当婆婆这么提出来时,他说:「不!」
像是被人索命的野兽一样,死死抓紧我的胳膊,殷红的眼里全是我不能理解的独占欲:「就算我死了,你也要刻在我的碑上,和我埋在一起。」
7
我意识恢复的时候,正躺在医院里。
白色的天花板,恍惚的像是一个梦境。
爸妈和弟弟都聚在我的床边。
妈妈像是一瞬苍老了许多,她拉着我的手,满面眼泪地哽咽道:「死丫头,早叫你不要嫁给他,不要嫁给他,你宁可跟我们断绝关系,都要嫁!吃吃不好,穿没有好衣服,你看看你这是过的什么鬼日子啊!」
我听着她哭骂我的声音,只觉得遥远,在她停顿的空隙,我问:「妈,曦曦呢?」
我妈好不容易缓下来的哭声,再次响亮起来。
没人回答我。
但是我已经清楚了答案。
不是梦。
我的曦曦没了。
「蓝暖,你要坚强。」巡房的医生劝解道,「你看看你爸妈,我听说他们是连夜开了十几个小时的车过来的,他们多疼你。孩子以后还会在有的。」
我摇了摇头。
当初嫁给谢朝辞,我并没有想象中的快乐,谢家破产和失恋的痛楚,像山岳一样压迫着谢朝辞,没有出口的他,把这些全部化作冷言冷语倾泻在我身上。
我那时,又要赚钱养家,又怀着孕,又和家里做斗争。
是曦曦的到来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我只要我的曦曦。」
最后,他用孩子的命换了三百万。
他说:「有了三百万,我们可以给你换颗心脏。孩子以后我们还会有。」
他怎么能?!
他怎么能让一个母亲,用孩子的买命钱,来给自己续命?
我恨不能替孩子去死啊!
可没人管我的意愿。
就连婆婆,还有我妈,这次都站在了他那边。
他们联起手来,给我打安眠药,等我睡醒,一切尘埃都已落定。
谢朝辞抓着我的手态度强硬的命令我:「蓝暖,你是个成年人了,你理智一些。我们要向前走。」
我都要疯了,他还叫我理智!
永远都是这样。
一次次做着足以把我逼死逼疯的事儿,却责怪我「为什么要发疯」,「为什么不懂事?」
闭嘴啊!
8
我以为我会疯掉。
可是我没有疯。
只是有时候幻觉会无缝衔接侵入我的生活。
直到下一秒消退,我才知道,自己刚才幻觉了。
比如我拿着笔,想画曦曦,我以为我拿的毛笔,可等我画完,才突然发现,手里是彩铅。
还好不影响生活。
于是谁也没发现。
只是加班赚离婚诉讼费时,会格外吃力。
因为在幻觉时,我眼前看到的只能是我想看到的,而我也不知道何时眼前才会恢复真实,只能于是我不得不一整夜一整夜坐在那里,反复核对文件。
我不敢出错。
因为这是我离婚的希望。
我要带曦曦的骨灰离开这里。
他们不配。
熬了三天三夜后,我已经复核了第十遍文件,终于敢把这些打包寄给甲方了。
刚打开办公室楼下的大门,就看见朝辞面色惨白而阴鸷的站在门外。
雪花落了他一肩膀。
「蓝暖,你就这么想跟我离婚吗?」他抢过我手里的文件袋,用力的撕毁。
「你找我求婚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你别后悔。」
「曦曦也是我女儿!她死了我也很难受。你剖腹产不能动,是我给她换的尿布,是我带她洗澡,给她喂奶!我对她的爱不比你少!」
他的眼泪让我禁不住恶心吐出来。
我受不了的推开他。
「你给我滚!你爱她你就丢下她去找宋玉迎?你爱她就是明知道宋玉迎说谎,却让她一个人回家?她是三岁半,不是十二岁半,不是二十二岁半啊!」
他却不管不顾的抱住我,任由我不断的干恶。
「我不滚。
我们只有彼此了。
阿暖,你能不能看看我,你还有我啊!
我们不离婚,再生一个好不好?你喜欢女儿,我们就生女儿,生三个!」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能对我说出这种偶像剧一样的台词,难道是觉得很煽情?觉得我会感动?
有他才是噩梦啊!
我想说什么,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能抱着头尖叫。
我恨我健康。
我怎么神智这么清醒呢?
疯一点,糊涂一点,是不是就不那么痛苦了?
我连晕倒都做不到。
我也挣不开朝辞。
我如困兽,被他逼到绝境,却还不肯放过。
尖锐的疯狂找不到生路躲避,被迫倏然平静。
「你说你爱宝宝,那你能把宋玉迎送进监狱吗?当然,就算你把她送进监狱我们也没有可能?」
他白着脸:「宋玉迎真的是无辜的,你不要无理取闹。」
那一瞬间,我是真想杀了眼前这个男人。
我怎么会爱过这样一个畜生呢?
红玫瑰和白月光他都想要都保全。
可是凭什么他要牺牲我的孩子呢?
「谢朝辞,在宝宝生下来前,我一度觉得我活不下去了,剖腹产的第二天,你们都不在,医生说宝宝有黄疸,可能是脑损伤,我忍着刀口跟着她来回跑十楼楼梯的时候,我跟自己说,蓝暖,不管将来多痛苦,为了宝宝,你一定要活下去。不然她这么脆弱,要是没了妈妈,爸爸又不爱她,她怎么长大?」
「可是,谢朝辞,我活着,我的孩子却没了,你知道吗?」
「我活着,我的孩子却没了呀!」
「谢朝辞,你能和宋玉迎一起去死吗?」
谢朝辞:「我死了你会开心吗?」
我:「不会。」
谢朝辞:「那我不死。」
我:「那你能离婚和宋玉迎在一起吗?」
谢朝辞:「要怎么样你才相信,我不爱她。」
我掩面。
「你爱谁还重要吗?不离婚,也不肯帮我杀了宋玉迎,那你杀了我吧。」
谢朝辞崩溃地把我压在地上亲吻。
夏日斑驳的光透过繁盛的枝桠落在我们身上,像是纷纷扬扬的雪,将我们覆盖吞没。
炙热的温度灼烧着皮肤。
身心却只剩死灰似的冰冷。
谁也拯救不了。
9
谢朝辞撕了我的协议。
我无法在合约期内给甲方递交版权,还要倒赔双倍赔款。
绝望像潮水一样没顶而来。
可我不能放弃。
谢朝辞找了护工在家看着我。
他说我疯了,怕我自杀。
我知道,他只是怕我跑了。
在我被锁在家里的第五天,宋玉迎找到我。
「蓝暖,我知道你很难受。可我没想过伤害曦曦,毕竟她那么像朝辞。我虽然嫉妒,但是我永远不会伤害一个和他那么像的孩子。
一切都是你的报应。
如果不是你,朝辞怎么能忍心不来找我。」
我抓住垃圾桶猛然扣住她的脑袋,我女儿的名字那么好听,怎么能从她的脏嘴里说出来。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如果当初他们分手,我没有因为那点荒谬的贪念嫁给谢朝辞就好了。
不管嫁给张三,嫁给李四,我的孩子现在恐怕都好好的,他/她会在满满父爱母爱中健康快乐的长大。
「啊啊啊啊,」她尖叫,「你个疯子!你以为朝辞是爱你吗?他只是愧疚!你什么时候自觉点离开他?」
一句句厚颜无耻的话,让我再次汹涌的泛起了恶心。
我扶着沙发吐到两眼发黑。
护工被吓坏,搀着我一个劲儿的叫。
谢朝辞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
宋玉迎和谢朝辞吵闹。
「你为什么要来刺激她?你伤害她还不够吗?」
「我伤害她什么了,是她先伤害我的!」
混乱中,我看到了我的曦曦。
她说,「妈妈,别哭了,一切都会过去的。」
不,不会的,宝贝,除非你得到公正,除非妈妈下去找你。
可能是那一次幻觉,我呕吐不止的症状忽然消失了。厌食也没有了。
整个人亢奋起来。
我一边祈求甲方,一边一个个联系画手,祈求他们重新给我补合约。
这一次,我学精明了,我不再使用纸质合约,而是偷偷注册了电子协议。
有时候我在书房一抬头,就看见谢朝辞站在门口看我,眉眼里都是喜色与温柔。
这些都是我从前得不到的,但是我现在不想要了的。
可谢朝辞却仿佛上了瘾。
甚至有一次我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正在拿着毛巾给我擦脸。他眼中满是希翼:「暖暖,别怕,我知道你想要什么,你很快就会好了。」
他又想干什么?
10
我很快就知道他想干嘛了。
曦曦生日那天。谢朝辞带回来一个孩子。
眉眼里有些像曦曦。
捧着蛋糕的我,看着那个怯生生的身影,和谢朝辞兴高采烈的脸,再次吐了出来。
他以为,找一个替身回来我就会高兴了吗?
不!
我会觉得屈辱,我的曦曦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宝宝啊。
他怎么能!!!
那天的情形很混乱,孩子的尖叫,爸妈的哭求,交织成一张昏暗的网,将困在混沌中。
我妈:「谢朝辞!暖暖都已经被你逼疯了!你还不肯放过她吗?」
听得我很疑惑。妈在说什么,我明明很清醒啊。
11
安静了一个礼拜,谢朝辞终于放心下来,不再看着我。
我趁机翻找,在他的抽屉里找到了一张诊断书。
双相障碍,人格分裂,躁郁症 ,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哦,原来我已经疯了啊。
可是为什么我疯了,我还是没见过曦曦。
我怀疑这张诊断书是假的。
于是我把他抽出来,藏在了床柱子的空管里。
谢朝辞下班后,我看他在屋里来来回回踱步,很多次他想问我什么 却总是什么也没说出来。
在第一百零三次他看我,我问他:「你要找什么?」
他眼神闪躲:「你有没有,算了,没什么。」
「你是在找诊断书吗」
「你知道了!」
「原来是真的。」
可我还是觉得不可思议,我怎么可能疯掉了。
我决定不搭理谢朝辞。
再观察观察。
毕竟我也不知道眼前的他是不是我太渴望疯掉产生的幻觉。
直到三天后,我抠开空管,发现那张诊断书还在。
原来我真的疯了。
我带着诊断书,找到了宋玉迎。
宋玉迎说,我被甲方索赔后就疯了。
谢朝辞为了替我还钱,挣疗养费,从来不愿屈居人下的他,去旧友那里把脑机接口技术卖了。
我自己分裂了一个个画手,跟自己签订电子协议,又分裂出甲方。
「现在你知道真相,可以离婚了吧。」
宋玉迎的话让我察觉到,谢朝辞并非对我一点感情也没有,至少是有强烈的负罪感。
挺好。
一个报复计划在我心里生成。
晚上,我告诉谢朝辞,我什么都知道了。
「我不需要你的愧疚,我们离婚。即使是死,我也不想用你的钱,太脏了。」
我手机开着免提,我要宋玉迎亲耳听听。
谢朝辞掐住我的下巴,眼睛殷红:「那你也得忍着。蓝暖,我不会让你死,你死了这条心吧。等我照顾你腻了,我就放了你。」
我:「我不需要你照顾。你不放我,我就死给你看。」
谢朝辞:「蓝暖,你就一点都不爱我了吗」他咆哮。
我:「不爱。」
许久,他眉眼暗沉地抱我:「由不得你。你必须活下去。」
我:「只要你死了,我就活下去。」
一次又一次的重复下,他像是被我巨大的恨意刺伤了,死死盯着我。
「你就非要这么绝情吗?」
「暖暖,这几年我对你的好你一点都不顾念吗?」
「好。我答应你,三个月后,不管腻不腻,我都满足你,我……去给曦曦……赔命。但是这期间你要乖乖吃饭吃药,锻炼身体。」
我不说话。
现在只要能和他作对,哪怕是为我好,我都不想答应他。
撒谎敷衍也做不到。
他瞪着我,许久,无奈的笑。
「犟种。」
说着,凑过来吻我,被我躲开。
他瞪眼,双手钳制住我的头,不顾一切在我额头啃了两个牙印。
「答应我,你一定要好好做手术,我不能……」
他大约是想说我不能失去曦曦后再失去你。可终究还是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太矫情了,以他的性格说不出口。
「你乖一点,我都答应你。」
温暖的呼吸,带着潮湿和悲伤落在我的后颈。
我心软了一瞬。我知道,他不好受。
可也只是一瞬。
我永远不会忘记蔷薇花里曦曦小小的身躯。
他伙同别人杀死了我的女儿。
挂掉通话后,宋迎发来短信:「就这?只要哥哥同意和你离婚,这些对我来说都是天籁!」
天籁?
我笑。
能让她嫉妒的在家把桌子砸烂的天籁吗?
都是人精,她能骗到谁。
我的计划远不止这些。
「那你下次记得继续接啊。」
我甜甜的邀请。
很快,我开始了第二步。
「谢朝辞,你什么时候死?」
「一个月后。」
「太久了!」
我掀翻他端上来的饭。以疯卖疯:「我等不了。不能早点吗?」
他额角青筋一跳,却是冷静平淡地收拾起餐盘,然后拿出药箱检查我手上的烫伤:「早不了。想看就活到那一天。」
然后又重新端了一碗汤。
「我不吃。」
我再次掀翻了桌子。
像真正的疯子一样大发脾气呜呜咽咽。
「你快点死啊!你不死我就不吃。」
谢朝辞从来不是什么好脾性的人。
我看着他额角的青筋跳了又跳,笑容僵了又僵,最终他不耐烦似的拿出餐刀:「非要我死一回你才能好好吃饭吗?」
「是。」
「行。」他刷一下割开左腕。
鲜血顺着伤口漫出来。
一碗什锦炒饭「啪」的拍在我面前。
「快吃。」
他惨白着脸坐在我身边。身体散发着一种不羁和疲倦。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刀叉声,他血低落在地板的声音。
我应该快意大笑的。
可吃着吃着我眼泪就下来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是他进了套高兴,还是因为他受伤难受,还是为两人走到这一步后悔,还是想小宝贝了。
「砰——」
门被宋玉迎带人撞开。
「朝辞!」
她哭腔里带着破音。
可谢朝辞根本不理会。
在宋玉迎即将碰触到他的肩膀时,谢朝辞忽然一把掐住我的下巴,狠狠亲了上来。
「别哭了,还没到一个月,我暂时死不了。又凶又怂。」
不管什么事,一旦有了一个开始,以后就很容易。
朝辞已经开始习惯用自残哄我。
今天一刀,明天一刀。他青白的手腕上全是新鲜的结痂。
宋玉迎一开始还能冷嘲我,但在一次次死亡威胁下,意志终于也崩溃了。
「你到底想什么?你个疯子!」
宋玉迎看着视频,连声都不敢出,只能疯狂打字问我。
明天我就要做心脏移植手术了。谢朝辞穿着围裙,为我做了最后一顿饭。他絮絮叨叨叮嘱我东叮嘱我西。
我只看着他,不断问:「你什么时候死?」
我猜宋玉迎一定疯了一样在电话那头哭喊质问,并疯不断地打谢朝辞的电话,可我静音了,谢朝辞的电话也在我的要求下关机了。
经过半个月的折磨,他消瘦的不似人形。
裹着绷带的手掌,温柔的抚摸过我的脸庞。
他拆开了绷带。
当鲜血涌入我的视线,我笑了。
他痴迷的看着我的笑:「阿暖,你笑起来真好看。我很久没见过你笑了。对不起。」
这次,宋玉迎照样救了他,只是他却陷入了昏迷中。
宋玉迎路过我时,给了我一个耳光,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可我并不在意,我看着她的眼泪,笑意越发巨大。
宋玉迎终于崩溃了,她跪下来,求我:
「你要怎么样才放过他?我错了,网暴是我做的,是我诬陷你,我去澄清,我还你清白,我再也不介入你们的生活了!行不行?」
「不行。「我望着天花板,我要的至始至终只有一件事,「你去警察局,承认是你杀了宝宝。」
「我没有!」她眼神闪烁,我知道,她是不想死,只要不死,说过的话就可以跟放过的屁一样,当做没存在,隔一段时间继续和谢朝辞纠缠。
可我怎么会让她如愿。
「你有。你别忘了 我推理游戏玩的很好。杀死宝宝的混混身上有你的香水味,如果只是握个手,不会留香那么久,说明你们甚至刚刚睡过。朝辞很清楚。你以为他是因为我疯了,不,他是为了掩护你的罪迹。」
「宋玉迎,他为了保护你,纵容你杀了他的亲骨肉,甚至因为保护你自杀成瘾,这是多么伟大的感情,你难道真要看着他死吗?只要你自守,定下死刑,我就放过他」
我恶魔一样循循善诱。
她怔了很久,最后颤抖着和我说:「你说话算话。」
「算。毕竟,你知道,我对他…」我本想说我爱谢朝辞,可我忽然发现我说不出来。即便说谎,我也说不出我爱他,故意戛然,让宋玉迎自己脑补。
她果然上当。
翌日,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在我的目送下,走进了警察局。
不管她父亲如何捞她,她都死死咬定了自己有罪,并且让她的律师加刑。
中间她的母亲去探望她,她一度翻供。
于是我来到医院,对谢朝辞说,跟我去出庭吧。
谢朝辞看了我良久,「好。」
于是宋玉迎看着伤痕累累的他,颓丧地停止了上诉。
并在当天夜里死在了监狱。
她死后,我疯了一样在家大笑。笑到最后,累倒在地上
谢朝辞一直坐在地毯上看着,他指间夹着一根烟。
很久了,从曦曦生出来以后,他都不在我面前抽烟了。
果然,宋玉迎在她心里的地位不一样。
他问我,开心了吗?
我点头,开心了一半。
「是不是接下来就轮到我了。」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个烟圈。
我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谁告诉你我要杀了你?」
其实,除了宋玉迎,我最恨的另一个人是自己。
「朝辞,如果我没有爱过你就好了,我后悔了。」
大口大口的血从我嘴里吐出来。我一直在骗他,那些药我全部在上厕所时吐了出来。
他怔住了,香艳从指间掉落,他赤着脚踩过烟头,惊慌失措来抱我,「暖暖!你别死!不是那样的。你听我说,一切都是有隐情的!我什么都告诉你,你别死好不好?你别丢下我!」
我无力推拒他。
事到如今,有什么隐情还重要吗?
从前,我想说我想听,但是现在,我不想了,也没时间了。
「谢朝辞,孩子的骨灰我带走了。
你可千万别死,不然爸一把年纪,可没力气挣妈妈的医药费。
红玫瑰,白月光,谢朝辞你谁也得不到。
好好的,努力的,痛苦的活着吧!
或许将来有人像我一样,愿意来到你这个负担沉重伤痕累累的世界,可你要走出来,那也是很久以后了吧,对方能陪你吃多久的苦头呢?
我愿你永享孤痛。
番外
谢朝辞
1
蓝暖算错了,我永远不会从失去她的痛苦中走出来。
她总认为,宋玉迎是我的白月光,其实,她才是。
白月光是她,红玫瑰是她,只有她。
在我最落魄最难堪的时候,不管不顾的来到我身边,努力替我照亮前行的路。
只是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点太差了。
我享受着她的温柔,她的包容,仗着她无底线的宠溺,肆无忌惮的跟她宣泄着我从这个世界得到愤懑,不甘,难过。
却不希望,从她嘴里听到任何负面的话。
她应当爱我。
只有她给我满满的爱,我才能坚持走下去我的路。
可这样的话,我不会告诉她,我怕她嘲笑我。
我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应该高大的,自信的,充满光环的,而不是一个只会依赖她的撒娇怪。
她总怀疑我不喜欢曦曦,其实,不能说不喜欢,就是有很大的意见。
谁能喜欢一个跟自己抢老婆的人,尤其这个人长得和我一样,却比我更会撒娇。
我恨不能立即分家,把小丫头分去跟爷爷奶奶过。
我试图提过一次,被暖暖一脚踢在小腿肚子上。她不懂,那一脚,我心有多凉,曾经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小女人,现在心里第一位的再也不是我了。
可我没想过她会死。
我其实知道,有她在,蓝暖才会永远不离开我。
2
所以蓝暖被查出心脏衰竭,还能活一个多月的时候,我绝望极了。
人人都在恭喜我,脑机接口技术获得了成功。
苦尽甘来。
可我老婆都快没了,我有什么甘!
所以宋玉迎找上门,跟我说,她手上有跟蓝暖能匹配的心脏源时,我才会答应她,带她来我家,认我妈做干妈,认我女儿做干女儿。
我以为,我让她认我妈做干妈,成为兄妹,就是在表明态度在避嫌了。
我不明白蓝暖为什么那么生气,直到网暴来临。
我终于知道,我做了多蠢的事儿。
可是来不及了。
我害怕极了。
我怕蓝暖受伤,我也怕她生气指责我。
所以当我看到她受伤后,忍不住斥责她。
可我又错了。
我伤透了她的心,她要离婚。甚至喊来她爸妈接她。
我气坏了,故意一夜不归,在身上喷了香水刺激她。
可她竟然不介意了。
那一刻,我真的慌了。
还觉得委屈。
我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她不知道我为她做了什么才会误会我,我傲娇的想,等一切尘埃落地,她一定会后悔现在这样对我。
可是,没有后来了。
曦曦死了。
我为了从蓝暖手里拿到心脏源,同意和宋玉迎和解,成了压死蓝暖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疯了。
她再也不要我了。
她只想杀我。
我挺高兴,至少这样她的世界只有我。
可最后,她却只带走了她自己。
她死后,我翻到了她很久以前的朋友圈,也是最后一条私密日志。
她说:「什么时候你才会听听我想说什么呢?大概是我死以后吧。」
那一瞬间,眼泪潸然。
原来,我错的那么早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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