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这个皇后我不干了
这个皇后我不干了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嫁给江佑一年后,他从江南带回一和我有几分相似的女子。
她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作为主角,后位势在必得。
我:「这不是巧了吗,我也是穿越来的。」
1
江佑从江南回来那天,我发了好一通脾气。
不是怨他带了个水灵灵的姑娘,而是回来就回来,非要合宫上下起来迎接是个什么毛病?
我刚和淑妃聊了一晚上八卦,笑死,根本起不来。
淑妃也一样,顶着两个黑眼圈站我身后继续昨天的话题。
刚讲到赤色鸳鸯肚兜,江佑来了,身后跟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
江佑说:「这是陆柔,朕已封了贵人,住望月宫,皇后安排一下。」
我面上乖巧点头:「臣妾遵命。」
实际上白眼都快翻过去了,位份定了,住处也想好了,还要我安排什么?
自己不会跟小德子说一声,找内务府吗?
尽给人添麻烦。
2
大概是通宵脸色太差,陆柔看了我一眼有些害怕,发着抖往江佑怀里缩。
江佑皱眉看我:「皇后可是有什么不满?」
我也皱眉看他:「从哪看出我不满?」
封个贵人而已,只要不动皇后的位置,江佑就是带回 108 个女人,我也能笑着给他安排了。
3
最后陆柔是江佑亲自带走的。
我目送他们离开,转头喊小雀把小厨房昨夜炖的奶胶端上来,放了一夜正是好吃的时候。
小雀一脸忧心忡忡:「娘娘,我总觉得这柔贵人不一般,皇上看她的眼神……」
我:「江佑看别人的眼神,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4
我和江佑算青梅竹马,自小打闹着长大。
先皇那时有好几个能力出众的儿子,皇位落到谁身上还不一定。
我安慰他:「没关系,便是做个闲散王爷的王妃,我也很高兴啦。」
江佑抱着我,笑里满是歉疚,「阿语放心,日后我只娶阿语一人。」
谁想后来江佑走了狗屎运,这承诺便做不得数了。
德妃是太傅的女儿,淑妃是丞相的女儿……
后宫即是前朝缩影,江佑抵不住压力,和我成婚当天就把人纳进来了。
当然我也礼尚往来,当晚就把江佑踢出去了。
5
陆柔进宫第二天就来拜见我了。
鸡都没叫呢,怎么这么勤快。
她换了身打扮,看上去比昨日贵气很多,就是这语气格外嚣张。
她说:「娘娘,实话告诉你,我是穿越来的,作为主角,江佑和皇后之位都会是我的。」
我皱起眉,心里一时五味陈杂:「这不是巧了吗,我也是穿越来的。」
6
没错,我的人生就是这么幸运。
胎穿成大将军唯一的女儿,从小娇养长大,然后嫁给江佑,母仪天下。
一开始我也想过干一番大事业,但封建社会的糖衣炮弹软了我的骨头。
什么都不用做就能在舒适圈躺一辈子,我是脑子被门夹了才走弯路。
除了曾经幻想和江佑一生一世一双人伤了我许久,其他时候还是躺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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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我的话,陆柔愣了。
大概也没想到自己的女主路已经被我走了。
于是很不服气:「一本书里只能有一个女主,现在我来了,那就只能是我的。」
「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我有些好奇。
陆柔扬起下巴,用鼻孔看我,「我想要的,江佑都会给我。」
「嗯?」我皱起眉,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
老实说我有点震惊,估计陆柔穿进来前年纪不大,才会说出如此降智的话。
作为皇后,我十分有必要帮她分析一下眼前的情况。
「只靠江佑恐怕不行。我母家世代军功,我爹更是镇国大将军,现在还帮江佑守江山呢。你一介布衣,拿什么争?」
「而我和江佑自幼相识,十几年的情分会比不上你们一个月?」
「再说了,这是封建社会,我现在立刻让人拖你出去乱棍打死都不会有人说我一句。妹妹,咱还是多读点书吧。」
8
陆柔走时脸色很差,我赏了一些首饰,希望她可以早日回头,别搞幺蛾子。
可惜事与愿违,江佑下了朝就往我这来了,一脸怒气冲冲,兴师问罪的样子。
「阿语,陆柔进宫不久,不懂规矩,不能多担待些么?罚她跪在宫门口两个时辰,会不会太严厉了?」
「嗯?」我抬头:「我怎么她了?」
「别装糊涂。」江佑叹气,看上去颇为无奈,「望月宫人来人往,你让她跪那岂不是告诉合宫上下,你不待见她。」
不知道是不是夜宵吃多了,我竟从江佑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宠溺,再看他微微勾起的嘴角,我悟了。
陆柔这招苦肉计其实差劲得很,江佑也看得分明,我祝今语看人不爽都是当即发落的,跪在宫门口不是我的风格。
今日兴师问罪,不过是想看我为他争风吃醋。
呵呵,想得还挺美。
9
我笑着摸了摸了头上华贵却冰凉的珠宝:「我是不待见她啊。」
「阿语你……」江佑眼睛亮了亮,我打断他,「可是柔贵人自己要跪,本宫也拦不住啊。」
「什么意思?」江佑的笑意又没了。
我缓缓道:「柔贵人说自己一介布衣,承蒙圣恩,无以为报,只能跪在宫门口谢恩了。」
可惜啊,我这个人就是再伤心难过也不会当着江佑的面表现出来了,根本不值得。
我望向江佑:「柔贵人可是亲口说是我让她跪的?」
江佑摇头:「没有。」
我:「所以嘛,这就是皇上的不对了,怎么能曲解柔贵人的好意呢,简直亵渎了你们之间纯粹的感情。」
我笑得嘲讽,江佑待不住了。
其实他一直觉得有愧于我,可心里的认知又告诉他,男人三妻四妾没有错。
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我容不下他人。
我对他说:「因为你若真心爱我,便不会再喜欢上别人。德妃也好,淑妃也好,这满宫的嫔妃都有纳进来的理由。可陆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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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佑走时脸色很差,瞧着还有几分伤心,我也没好到哪去。
明明做过心理建设,可看他为了别的女人来兴师问罪,还是不争气地难过了一下。
江佑出身不好,母妃又不受宠,宫里谁都能踩上一脚。
我偶然碰见一回帮了一把,江佑便跟个狼崽子似的,但凡我进宫就跟在身后。
有回我和还是三皇子的江起比射箭,对方耍了把戏,赢了不说还出言侮辱,那么胆小自卑,连太监都不敢反抗的人摁着江起揍了一顿。
被罚跪时江佑还说:「我不会让人欺负了阿语的。」
可如今欺负我的,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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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几日后小雀兴冲冲来报,「大将军破了五国联军,南岳国脱离联盟,不日将进京送求和书了!听说还带了位公主,要和亲呢。」
我的心情才终于好了点,「这不是正好和陆柔打擂台么,有戏看了。」
陆柔知道消息后,果真不负我所望,就是努力错了方向。
我派人给她递了句话,大家都是穿越的,不小心用了我用过的诗就尴尬了。
再说这种宴会又不是诗词大会,谁闲的没事吟诗作对啊。
陆柔也很虚心受教,转头改练舞,还让内务府打了几串银铃铛。
我又派人给她递话,南岳国银铃之舞举世闻名,人家从小当国粹练得,还是换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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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柔最后换了什么我不知道。
因为南岳国来得太快,我感觉也就躺了几天吧,公主就站在我眼前了。
一身异域装扮,铃铛随着动作发出叮当声响,我看得都忘记吃饭了。
一舞毕,公主冲我盈盈一拜,「早闻皇后娘娘英姿飒爽,今日一见,果真非同凡响。」
我没说话,静静看着她。
我懂,这是对我的挑衅,接下来就该让我也表演个才艺,和她一较高下了。
然而公主没走寻常路,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对着我夸了又夸。
我眨了眨眼,被夸得不好意思了,让小雀扶公主起来,顺便捅了江佑一下,「皇上看封个什么位份好?」
江佑还没来得及说话呢,公主又跪下去,「阿丽不求位份,只求在皇后娘娘身边做个婢女,照顾皇后娘娘。」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都震惊了,我本人更是惊的不能再惊,这是什么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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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着朝臣的面,我不好让公主说出你的故事,封了个嫔位先安排入座。
接下来才是重头戏,该陆柔上场了。
没想到她还真换了才艺,捣鼓出了珍珠奶茶。
我品着这熟悉的味道,开始思考,怎么才能让陆柔加入我的小厨房?
江佑喝过后浅浅夸了陆柔一句,陆柔却对着我盈盈一拜,「臣妾在民间也听过很多皇后娘娘的传说,不知今日可否请娘娘赏脸,也表演个才艺助助兴。」
「嘶…」全场人倒吸一口冷气。
这是什么场合?高情商是欢迎宴,低情商是战败国求和。
让我堂堂皇后娘娘表演才艺,多大的脸啊。
而且她怎么能抢公主的台词呢?
我安抚住小雀和公主,别管为什么有公主,反正她看上去像是要冲上去把陆柔撕碎了的样子。
「本宫不似公主善舞,也没有柔贵人这般巧思。」
我抬手取下发簪,在指尖转了一圈,懒洋洋道,「就是这手上和爹爹学了点功夫。」
说着,发簪弹射而出,擦着陆柔的耳迹深深扎在地上。
她瘫软在地,慌乱地摸着耳朵,眼泪都吓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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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本该是震慑南岳国的,谁想打了自己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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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后,我和江佑关系似乎又差了。
但我不在乎,宫里这么多漂亮妹妹,有身娇体软的,有丰腴貌美的,还有阿丽那种异域风情的。
我每天一个都不见完,哪有空理江佑啊。
尤其是阿丽,虽然住得远,可天天往我这跑。
她说:「娘娘恐怕不记得了,五年前您把我从山匪手中救下,还留了一块玉坠子。阿丽一直带在身边,也一直盼着能和娘娘再见。」
我看着那块玉坠,嗯,有点印象。
我没有计较为什么阿丽五年前会在大齐,还被山匪捉走。
注意力全在另一件事上:「你不怨我爹爹杀了你的家人吗?」
阿丽抬头:「怎么会?大将军威武勇壮,一刀一个脑袋,阿丽十分钦佩。」
我:「…….」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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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阿丽解释,他父汗妃子众多,光孩子就有三四十个。
占据大权的是八哥,脾性凶残,毫无人性,疯起来连自己人都杀。
加上母妃出身卑微,在宫里过得还不如一个婢女。
我爹冲进王宫砍八王子脑袋时,阿丽高兴地直蹦,「将军你这么厉害,能把我十六哥的脑袋也砍了吗?」
我爹竟还真回应她:「好像已经砍过了。」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诡异中又透出几分正常。
正好宫里那些说书人的故事听腻了,于是我也乐得阿丽过来,多听几个我爹砍人脑袋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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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爹战功赫赫,想拉我下皇后之位难度太大。
陆柔又转了计策,扶着腰炫耀:「我已经怀了江佑的孩子,日后定会成为太子,母凭子贵,你一个不下蛋的母鸡,拿什么和我斗。」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陆柔不容易,整个后宫只有她在兢兢业业宫斗。
搞得我都不忍心打击她,但看她耀武扬威,我也是不愿意的。
我:「把你的孩子抱过来不就好了?子凭母贵,成为皇后的孩子才会有人支持他。」
陆柔后退一步:「不可能,我不会把孩子交给你!」
「嗯。」我逗她,「没关系,等你生了我来抢也是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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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陆柔进宫,江佑每回来我这都是为了她。
今天也一样,却难得没有急赤白脸,小心翼翼讨好我,「阿语,陆柔有孕了,怎么说都是我的孩子,你别那样针对她。」
江佑即位一年,后宫一无所出,不是他不行,而是妃嫔侍寝后都会让太医送一碗避子汤。
以为这样就能挽回我们逝去的爱情,还是太天真。
我懒得多说:「对对对,都是臣妾的错,柔贵人这胎既然如此不稳,还是不要出来了,就安心在宫里养胎吧。」
江佑在我身边坐下:「阿语,你能不能别这样。我们数年的情分真的就无法挽回了吗?」
我看着他笑了:「江佑,不是我不想。而是你带陆柔回来的那天,我们就再也不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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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保胎,陆柔被变相禁足了,作为补偿,江佑连着三月宿在她宫中。
后宫嫔妃纷纷找我哭诉,说皇上此举不合规矩,应当雨露均沾。
我让婢女端来小厨房刚煨好的鸽子汤,一人一碗分了,又让厨子把烧烤架搬出来,然后开始洗脑。
「咱们进宫为了什么?自然是锦衣玉食,家族荣耀!」
「花那个时间心思抢男人干什么,男人都是狗,没用的。」
众位妃嫔在我的带领下吃饱喝足,也不想着狗皇帝了,央着我日后多带她们玩。
等人散了,我躺在贵妃椅上,让小雀开了入宫那年和江佑一起酿得酒,喝了个酩酊大醉。
江佑今日如此小心翼翼不过是对陆柔动了真心,怕我哪天不高兴会对她出手。
酒水下肚,我满脑子都是江佑捧着露水兴冲冲找我的模样。
「阿语,我派人寻了民间秘方,晨露酿酒,清甜爽口,相当好喝。可惜我早起采了半月,才得这么一点。」
甜吗?我仰头灌了一口摔了碗,江佑骗我,这酒喝着分明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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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我还在宿醉中,淑妃来了,悄悄告诉我一件事,「教习所嬷嬷说陆柔身上有块胎记,莲花状的。」
我睁大眼,哦豁,没想到故事这么复杂。
要是块没有形状的胎记还好说,莲花,这一听就是什么南疆圣女之类的标志。
我:「进宫前查过身份的吧?江佑能带她进来应当是清白的。」
淑妃:「事情就坏在这,皇上帮她造了个假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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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还没来得及探究陆柔是不是圣女,她就出岔子了,勾得江佑放了文武百官鸽子,翘了一日早朝。
虽说我和江佑的感情已无法善终,但这皇后我还是想做的呀。
我当即踹开望月宫的门,摁着江佑道:「你还知道自己是谁吗?!」
江佑揉着额角:「朕是皇上,九五至尊。皇后这般闯进寝宫,不怕朕降罪吗?」
我冷笑:「还知道自己是皇上啊?前有草原联军,后有水患蝗灾,你不上朝议政却躲在这厮混,算哪门子皇帝!」
「九五至尊也是有代价的!你的权柄,你享受的一切都是因为民众信你能给他们安定优渥的生活!」
「可你现在在做什么!」
江佑被我骂的说不出话,他愣愣地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我冷笑:「你再睡会儿就可以用午膳了。」
于是江佑急匆匆更衣洗漱,嘴上怨着陆柔却只罚她禁足三月。
真是搞笑,她本来除了望月宫就哪也去不了。
倒是小德子挨了十个板子。
可这事根本怪不到他,陆柔派人死死拦着,说是看江佑政务繁忙,心疼了,想让他多睡会儿。
陆柔还想说话,被我一巴掌扇回床上:「即日起,柔贵人的牌子无期限撤了!」
江佑没反驳,只说让太医来看看,便去了养心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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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望月宫时,我长舒一口气。
幸好江佑是个拎得清的,不至于让我失望到喊爹爹清君侧。
小雀却一脸悲伤:「娘娘,奴婢总算知道柔贵人哪里不一般了,她散着头发时,很像娘娘。」
我一脸冷漠:「嗯,我知道。」
陆柔进宫第一天我就看出来了,她安安静静垂眸时和我像了六七分。
但多数时候是不像的,我活的太肆意张扬,她又过分柔婉,菟丝花似的。
而江佑的心思我也一早就知道,可这只会令我感到恶心。
因为我不能事事依他所想便找替身?
这对我和陆柔都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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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吵吵嚷嚷过去,很快到了陆柔生产的时候。
她被养得圆圆润润,孩子偏大,险些难产。
听着屋内一声又一声惨叫,淑妃吓得脸都白了,「还是娘娘有先见之明,这宠谁爱争谁争吧。」
「就是。」德妃也凑过,「反正老娘不会给狗皇帝生孩子。」
我们刚讨论着该怎么感谢陆柔,产婆抱着孩子出来了,「恭喜皇上,恭喜皇后,是位小公主。」
江佑急得一脑门汗,看了眼皱起眉,「怎么这么丑?」
我没见过刚出生的孩子,拖着淑妃德妃也看了眼,「啊,是不太好看。」
我们没收声,陆柔在产房内听得差点产后抑郁,叫婢女出来解释,「孩子还小,长长就好了。」
因为是个女儿,陆柔没能在我面前耀武扬威,但她坚持了这么久还是有成效的。
我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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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关来报,我爹和一队轻骑中了埋伏,生死不明。
大军暂由副将顾裴代领,但我爹不在,大军颇受影响,和草原联军交战每况愈下,堪堪守住了最后的防线。
当日我娘便递了牌子进宫,泪眼婆娑的让我做好最坏的打算。
我不信我爹会死,找到江佑告诉他我要去边关。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朝我发脾气:「祝今语!你能不能考虑考虑我的感受!边关如此凶险,你一介女子去了能有什么用?」
我坚持:「有没有用去了才知道,再说我自小和我爹习武,没那么容易死。」
江佑还是不肯,将我锁回长秋宫,禁足到边关局势明朗为止。
而这正是我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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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我简单收拾了一些细软,扮作侍卫溜出了宫。
江佑正在气头上,这段时间都不会来,等他发现,我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一路出城,我远远看见一女子牵着马站在前往边关的必经之路上。
嘶,对不起,天黑眼花看错了,是三女子,淑妃德妃外加阿丽。
我刚跳下马,三人围了上来。
阿丽:「娘娘,阿丽与你一同前去可好?」
德妃:「阿语,听说边关羊肉串可香了,你得带着我。」
淑妃:「我…我给你讲八卦,红色龙凤肚兜你看行吗?」
我:「……」行个屁。
都带走是不可能的,边关凶险,没得让她们白送性命,最后还是阿丽以熟知边关地图胜出,获得了和皇后娘娘出宫「游玩」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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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我出现在军营外,顾裴很惊讶:「娘娘来边关,皇上知道吗?」
老实说,我和顾裴不太熟,只知道他是江佑的人,因为确有几分本事被我爹一步步提上来。
等边关稳定后,这将军之位我爹应该是想让给他的。
我跳下马:「知道怎样,不知道又怎样,反正我人已经在这了。」
顾裴见我如此,笑道:「既然娘娘心意已决,那臣便不劝了。」
夜色下,顾裴一身铠甲,嘴边的笑意其实很浅。
但那微微勾起的嘴角,是我得知我爹出事后第一件让人感到顺心的事,小伙子上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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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裴没有因为我是女子而轻慢我,细细与我说了那日埋伏之事。
「臣以为将军应当还活着,那处崖面不高,崖下又有活水,想来是被冲走了。」
我点头:「嗯,既未找到我爹尸身,那就是好消息。顾副将明日可否派人带我去爹落水的地方看看?」
大战在即,我不能添麻烦,搜寻早已停止,我得靠自己找到爹爹。
谁想顾裴说:「臣陪娘娘去吧,前日我军重创草原联军,他们休整没那么快。」
我爹落水的地方离大军很近,那日行动隐秘,埋伏又来的蹊跷。
我猜想:「军中可能出了奸细。」
顾裴附和:「臣也是这么想的。」
「不好!」我猛地抬头,看向顾裴漆黑的眼眸,「既然奸细能埋伏一次,就能埋伏第二次。
果然,话音落下,四周窸窸窣窣响起脚步,顾裴说了声得罪,揽着我的腰跃上树梢。
我看不见他,只觉温热的气流划过耳畔,「娘娘放心,臣已经安排好了。」
我舔了舔嘴唇:「所以你这是拿我当诱饵了?」
果然男人都是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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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中果然出了奸细,那人跟我在我爹身边不久,但翘勇善战,我爹还挺喜欢他。
我取了马鞭狠狠抽去,质问道:「为何背叛我爹!」
奸细已被顾裴一枪扎穿了大腿,狼狈躲闪着:「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大将军本就不是一路人。」
顾裴见我气得要哭了,命人带下去审问,起身的瞬间,我看到了那人背后的莲花胎记。
不是,这南疆除了圣女还有圣子么。
一个进宫给皇帝当妾,一个从军给我爹当手下,是不是太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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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找到了奸细,但我爹依旧下落不明。
我愁得吃不下饭,幸而顾裴审出了点东西。
「莲花不是胎记,是南疆细作组织的标记,他们接下任务后便会在身上纹一个。」
我听得直咋舌:「这是生怕别人发现不了身份?」
还好陆柔是穿越来的,一心想当皇后,应该已弃暗投明了。
谁想顾裴又说:「这也是南疆一种特制毒药,每月需服解药,防止细作倒戈。」
我刚悬下的心噌地提起,陆柔不仅活得好好的,孩子都生了,只能说明她和组织已经联系上了。
我立即写了封信给江佑言明情况,担心之余又有点同情。
作为正主,我和他掰了,好不容易找个替身,马上也要掰了。
可能月老也不爽江佑一个人就要拉几十条红线,所以用的都是陈年旧线吧,质量真差。
驿差带走信件的第二天,京城的信到了。
阿丽趴在我身侧感叹:「大齐送信的速度好快啊,不像我们草原,走着走着人就丢了。」
我也一脸莫名,不说大齐有没有千里马,端看这信厚如砖头,江佑想用信暗杀我吗?
我不想看,阿丽又不识字,只好让顾裴来念。
他拆开信封,「阿语亲启,说好的羊肉串到底什么时候送过来?你不能自己爽了,就忘了宫里的姐妹…」
我:「……」
江佑这人怎么回事,自己寄过来的催命书里加塞了这么多东西,竟然不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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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花了一刻钟看完姐姐妹妹的信,才在最后面看到江佑的,就俩字——速归。
归是不可能归的,但我忘了江佑很狗,信刚烧成灰,圣旨就到了。
怎么说也是皇后,江佑不好当着大军的面斥责我,圣旨写得极其温和,命顾裴即日送我回京。
我和顾裴一前一后跪着,谁都没动。
使臣又催了一遍,我起身看向顾裴,没说话。
彼时已是深冬,寒风呼啸,顾裴在窒息般的沉默中拍去落在肩上的雪,沉声道:「来人,请使臣下去喝杯茶。」
我悬在半空的心落回去,试探道:「顾副将抗旨不尊,不怕皇上怪罪么?」
顾裴笑:「有圣旨吗?边关路途遥远,使臣体虚不济,中途病倒是常有的事,娘娘不必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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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是江佑的人,但顾裴还是很不错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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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季草原食物短缺,联军为了生存,频频骚扰边关城池。
顾裴一早领兵上了前线,我偷偷砍晕小将,换下衣服也跟了去。
战争从不是宏伟盛大的,杀戮血腥才是本质。
作为祝家人,我享受了十八年锦衣玉食,自然也担得起冲锋杀敌。
大概是饿狠了,草原联军节节败退,顾裴乘胜追击,打算给予重创。
我跟着大军准备撤退,却远远看见顾裴身后的人对他提起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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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我爹被埋伏跌落悬崖,顾裴被背叛身受重伤,我英勇救人,抱着顾裴一起跌落悬崖。
虽不是一家人,但谁见了不说句整整齐齐呢。
顾裴一脸惨白,气若游丝,还不忘安慰我:「怪臣一时不查,中了埋伏,所幸娘娘无事。」
我一脸麻木地嚼着草药,「都这时候了,别娘娘长娘娘短了,有没有命回去当娘娘还不知道呢,叫名字吧。」
顾裴本来想笑,被我一巴掌拍了草药上去,疼地直呲牙,「阿语可是在报复我?」
顾裴的声音很好听,像初春的碎雪,一点没有我爹的大碴子味。
听得我手一抖,「…….」
让你别喊娘娘,也没让你这么急流勇进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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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底气温极低,简直是寒光照铁衣,冷得人直哆嗦。
作为现代穿来的,我没那么讲究,脱了铠甲抱住顾裴:「别逼逼,不这样都得死。」
顾裴面色绯红倒也没拒绝:「是我连累阿语了。」
我不甚在意:「什么连累不连累的,大家都是……诶,你脸是不是有点太红了,发烧了吗?」
说着我抬手摸上顾裴的额头,他瑟缩一下,耳根也红了,声音又低又哑:「没有,快睡吧。」
我收回手笑他:「那你是害羞了吗?」
顾裴闭上眼,不理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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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裴伤得挺重,一路上我扶着他,他撑着我,走得很是艰难。
不知第多少次摔倒,我爬起来抱住顾裴,颓然道:「怎么感觉这场景有些似曾相识。」
顾裴拂去我头上的枯草,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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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我和顾裴在悬崖底下漂流了三天,竟然找到了我爹。
他堂堂七尺男儿跟个傻子似的蹲在村口玩杂草,边上还跟着一个眼熟的老男人。
老男人看见我,顿时两眼泪汪汪:「大小姐,是大小姐吗?」
我躲在顾裴身后定睛一看,哦豁,这不是我爹另一个副将宋元吗。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漂流久了眼神不好,不是故意说你老男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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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不是跟个傻子似的,而是真成了傻子。
宋元说他摔下来时磕到了头,醒来就这样了。
好在不是永久性伤害,时间长了记忆恢复,还能变回原先一刀一个脑袋的大将军。
我问:「那怎么不先回军中呢?有军医在好得更快啊。」
宋元哭丧着脸:「不是我不走,是大将军不走,他说阿芙要生了,不能走。」
阿芙是我娘的名字,她生产那天险些难产,用了好多土药方才生下我。
我爹那时刚从边关回来,路上跑死了三匹马还是没赶上。
一想到差点见不到我娘,他甚至萌生出提前解甲归田的念头。
后来这事一直成了心中过不去的坎。
「爹。」我蹦到他跟前,「我娘没事,你看昨天刚生,今天我就这么大了,厉不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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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还是没变聪明,对着我喊阿芙,但不管怎么说,我们终于离开村子,向大军靠拢。
看着我爹一会儿摘朵花,一会儿采片草,献宝似的递上来,高兴之余还有点心凉。
我爹身上就没压力吗?
他就我一个女儿,我娘难产伤了根本无法有孕,他也硬是没纳半个妾。
带着我娘另立门户,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江佑口口声声说爱我,转头就和别人生孩子,早晚遭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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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上我爹逐渐清醒,终于喊对我的名字,「阿语啊,你不该任性。」
我没说话,盯着前方树后鬼鬼祟祟的人影冲顾裴招手,「有人。」
我爹不高兴了,「有人喊顾裴做什么,他又不是你爹。」
我:「……你再无理取闹,多认几个爹也不是不行。」
我本意是让他闭嘴,可顾裴扭头笑着看我,「阿语,使不得。」
我爹怒目:「你怎可喊她阿语!」
我:「……」算了,毁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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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和顾裴到底没打起来。
两人都是一身伤,再来几下,干脆原地立两个碑算了。
树后也没人,只有一只野兔,于是吃了许久干粮的我们终于吃上了一顿肉。
兔兔这么可爱,吃起来也很美味呢。
临近军营时我爹已恢复得差不多了,反倒顾裴脸色越来越差,甚至提出要和我先在锦城住下养伤。
我爹一脸奇怪地看着他:「几日不见怎么弱成这样?再说让阿语留下做甚,还是老元陪你吧。」
宋元和我爹流浪的时间更久,这会儿胡子拉碴,看上去都快没人样了。
顾裴当即拒绝,并且表演了一出原地复活。
我在一旁看得直咋舌,原来男人也能有八百个心眼子。
那时我还不知道,我爹回来,草原联军必不能胜,顾裴不是耍赖不想上前线,只是想和我多处几日,却被我爹这个直男破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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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不见,阿丽瘦了许多,扑上来抱住我时,都有点膈骨头了。
她上上下下看了我许久,碎碎念着淑妃德妃谁谁谁又来了信,直到我坐下才想起来,「完了娘娘,你不在的时候又来圣旨了,皇上好像要来了。」
我:「???」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虽然爹爹已经找到了,没什么留下的必要,但我也不想回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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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我高估了江佑。
陆柔又有孕了,孕吐的厉害,江佑抽不开身,只好派自己的护卫队来接。
我简直一脸问号,江佑是脑子被门夹了吗,还是说和细作生孩子比较刺激好玩?
陆柔一封信解了我的困惑,感情她真是南疆圣女,虽然同是莲花胎记,但形貌完全不同。
信中陆柔装腔作势感谢我,顺便光明正大秀恩爱。
小三都到我头上拉屎了,我能忍吗?这必然是不能的。
于是反手给两人各送了一份母猪产后护理手册,祝他们一胎九个,争取早日玩上九子夺嫡。
43
顾裴看我心情不好,问我要不要去锦城集市玩。
他说:「临近年关,两边默认休战,城镇里颇为热闹,虽不比京城,但也比闷在军营里好。」
我还在犹豫,我爹丢了件狐皮斗篷进来:「快去快去,整天闷在屋子里,人都瘦了。」
行吧,反正来都来了,又是大过年的。
但顾裴带我去的地方和想象有些偏差,我俩七拐八拐竟是进了一家酒楼。
我眨眼:「合适吗?」
顾裴说:「想喝吗?」
我挥手:「走!」
44
顾裴可真没拿我当外人,点了十坛子酒,「这是南岳国的沙土醉,这是南疆的母虫酿……」
我抬手打断:「行了别介绍了,这名字听着都不咋样,我们还是直接干吧。」
顾裴被我的豪爽震惊,也不废话,坐下就是一碗,先开胃。
我俩有来有往,喝到最后我人都傻了,抱着顾裴痛苦:「呜呜呜,男人都是狗。」
顾裴轻拍我的背,「阿语……」
45
不出意外,回去后我挨了好一顿骂,顾裴更是被我爹摁着揍了一顿。
我有些内疚,第二天酒醒翻出金疮药送去,才发现营地空了大半。
草原言而无信,发起突袭,我爹一早带人干架去了。
我在顾裴的帐篷坐下,有点发愁,顾裴昨天好像和我说了什么,但是我喝晕了,没听见。
46
草原联军已是强弩之末,南岳国脱离后更是节节败退。
先前我爹不在,尚能垂死挣扎,如今我爹回来了,一刀一个脑袋,砍得对面人心惶惶。
最后竟是直接瓦解了联盟,战争……结束了。
我爹捧着四封求和书,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好啊真好,这下可以解甲归田,回去陪阿芙了。」
我蹲在角落有些难受,见过壮丽山河,谁还愿意回去当一只笼中鸟呢。
47
一路上我都有些闷闷不乐,连阿丽都哄不好,顾裴便趁休息间隙带我出去打野兔、抓野鸡。
他不像江佑,说女孩子舞刀弄枪不好看,反而夸我,「阿语持着弓箭的样子当真飒爽极了。」
我抓着猎到的稚鸡,高傲地扬起下巴,「那可不,我可是大将军的女儿。」
顾裴的笑意里没有一丝轻视或异色,站在光下好看的不像话,我没忍住多看了几眼。
顾裴这人什么都好,就是眼瞎,跟了江佑那么个主子。
啊,这话说的不对,毕竟我也眼瞎,嫁了江佑这么个狗东西。
48
大将军凯旋,江佑亲自出城迎接,我爹顺势还了虎符,告老还乡。
我提前回宫,躺在贵妃榻上百无聊赖地听小雀讲八卦。
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合宫上下可谓风平浪静,陆柔根本看不上其他人,只等着我回来宫斗。
这不,屁股还没坐热,人来了。
「你倒是好命,没死在边关。」
陆柔装扮又升级了,听说现在是柔妃了,更不把我放在眼里,以前用鼻孔看我,现在改用下巴。
「祝今语,如今你爹不是大将军了,而我又成了南疆圣女,你拿什么跟我斗?」
我:「……」
不是,怎么千帆历尽,归来陆柔还是个傻子啊。
我有点心累:「柔妃啊,一个战败国的圣女有什么值得骄傲?我爹前日才刚砍了你爹的脑袋,再多一个你,也不是不行。」
49
大概是我走了太久吧,这回江佑来没再提陆柔,巴巴地问我在边关过得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我闻着他身上属于陆柔的脂粉味,心底竟然一点触动也没有了。
我懒怠道:「都挺好的,还没恭喜皇上喜得龙子,今语便在这里祝皇上儿孙满堂吧。」
我祝福的真心实意,江佑眉头紧锁:「阿语,你不要这样。」
不是因为江佑这一声阿语,而是终于想起那日顾裴说了什么。
「阿语,我不是。顾裴心悦祝今语已…….」
50
屋内炉火烧得极旺,火光落下一片橘色,我的心口猛地发紧。
51
宫中日子当真无聊,上元节那日我带小雀出了宫,苍穹之下繁灯十里,萧瑟寒意被热闹融尽。
穿着各色罗裙的少女提灯而来,奔向不远处的少年。
我回头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曾经灯下满是少年意气的面容已经模糊,我和江佑当真走远了。
小雀也许久未出宫,叽叽喳喳跑去玩。
我在街上慢慢走着,远远瞧见熟悉的面容。
卸了铠甲的顾裴一点不比京中贵公子差,芝兰玉树,在灯下笑意盈盈看着我,「阿语。」
唉,被看见了,跑不掉了。
52
顾裴一个人,我也是一个人,两个可怜虫凑在一起,倒也算弥补那日只喝酒没逛街的遗憾。
他买了盏兔子花灯给我,「和阿语很像。」
我不服:「哪里像?我可不是柔柔弱弱的小白兔。」
顾裴笑:「是,阿语动如脱兔,跑起来比兔子还快。」
我:「……好啊,你笑话我!」
我抬手作势要打顾裴,被他一把抓住,温热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我的手腕,身着便衣的护卫忽将我们团团围住。
江佑穿过人群,一脸阴沉:「顾裴,你最好给朕一个解释。」
他身后,陆柔同样脸色阴沉,直勾勾看着我。
我拦住顾裴,笑得一脸嘲讽:「破坏了皇上和柔妃的约会,实在对不住,我们这就离开。」
53
好好的上元节就这么毁了。
江佑拽着我的手腕拉我上车,车内陆柔安安静静坐在角落,乖巧地让出位置。
我停住回头看江佑:「柔妃身子金贵,我还是不和她挤一辆车了。」
「阿语。」江佑拦住我,眼里满是忍耐:「为什么我们不能好好的,为什么非要这样?」
我疑惑:「这样是那样?皇上又想我怎么做?给柔妃做个母猪……不是,产后护理才行吗?」
54
说起来江佑还是有一点好的,在我表现出介意后,找我仅限于吃饭聊天,从不宿在宫中。
不然我还得想办法敲晕他,万一哪天没控制住手劲,改朝换代就有点麻烦了。
我和江佑谁也不能说服谁,但他是皇上,那张嘴逼逼几句,我就被禁足了。
听说顾裴本该年后领军回边关,这下也被我连累得禁足了。
禁呗,就这几个虾兵蟹将能拦得住谁啊。
你看阿丽当晚就钻狗洞进来陪我吃羊肉串了。
「娘娘,你是不是不喜欢皇上了啊?」
阿丽左手蒲扇,右手调料,风一吹,全眯我眼里了。
我嫌弃地挥手让她躲远些,「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嘿嘿嘿。」阿丽傻笑起来,「知道是知道,但总要听娘娘说了才能确认嘛。」
我:「确认什么?」
阿丽:「确认娘娘真的不喜欢皇上了啊。」
「不喜欢,真的不喜欢了。」我咬了口肉叹气,「快别提他,晦气死了。」
「好嘞!」阿丽放下肉串在我身边蹲下,「那娘娘觉得顾副将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挥了挥手,「男人都是狗,靠不住的。」
顾裴是很好,但再好的男人也会变,我总不能刚从一个火坑出来又往另一个火坑跳吧?
55
京城又下雪了,萧瑟之意几乎覆盖整个长秋宫。
小雀一脸焦急地进来:「娘娘不好了,前朝有人指控将军通敌叛国,大理寺在将军府搜出大量书信,大将军和夫人都被关入天牢了!」
「不可能!」我猛地从榻上起来,取过狐皮斗篷火急火燎地往外走,「我爹不可能通敌叛国!」
用脚指头想也知道这是有人栽赃陷害,草原联军已瓦解,五国臣服,少说百年不会再有战乱。
我爹通敌叛国图什么?
我能想到的事,江佑也能,可他还是抄了将军府。
56
护卫想拦我,被一脚踹开。
雪又开始落了,万物萧条,枯叶刮过宫墙沙沙回响。
我等不及通报闯进养心殿,就见陆柔跪坐在桌前磨墨,一脸妖妃模样:「皇后娘娘这般,未免也太不把皇上看在眼里了吧?」
我没心思理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陆柔还想再说什么,被江佑软言温语哄去了偏殿。
「阿语,你来了。」
江佑直起身,动作带的火舌摇曳,他嘴角微抿,「阿语,大将军和夫人的命要不要,全在你。」
江佑的确不会强迫我,改威胁了。
我冷笑:「我爹如何世人自有判断,你如此作为也不怕天下笑话!」
江佑丝毫不怕:「世人所想与我何干,朕是皇上,是九五至尊,朕说祝清有罪便是有罪。何况证据确凿,何人敢质疑?」
此时此刻,江佑终于脱下面具,眼底的寒意犹如寒山冷月,「阿语,是你逼我至此。」
「我逼你什么了?」眼前的江佑过于陌生,我想我可能也差不多吧。
「江佑,你说高处不胜寒,怕自己成为皇帝身边再无一人可说话,希望我一直陪着你。我做到了,你呢?」
「你说每年灯会要把城中最高处的花灯取来送我,盼年年岁岁和我一起。那盏灯,你今年又送给了谁?」
「你问我为什么容不下他人,因为从前我喜欢你,一想到你和别人亲密,便难受得胸口发闷。你在意过我的感受吗?」
「江佑。」我一步步向前,「不是我逼你,是你一直在逼我。」
57
江佑又又又把我禁足了,不过这回是来真的,侍卫里三层外层,将长秋宫围了个水泄不通。
阿丽进来时,我震惊的眼睛都快掉了,「你是不是背着我偷偷练隐身术了?」
阿丽一反常态,无比严肃地问我,「娘娘,你想出宫吗?」
我不好意思不跟着严肃:「自然是想的,可我爹和娘…」
阿丽:「有娘娘这句话就够了。娘娘放心,大将军和夫人不会有事,这几日您无须忧心,时机到了,我便来接娘娘。」
我装模作样地点头,心想,好刺激啊,怎么身边的人看上去都很不一般。
58
阿丽没叫我等太久,三日后长秋宫起火。
皇后祝今语连同婢女小雀命丧火海。
江佑冲宫人发脾气时,我已经坐在出城的马车上了。
顾裴寒玉般骨节分明的手挥着马鞭,说:「阿语这般愁眉苦脸,是不愿和我去边关吗?也是,边关如此艰苦……」
我:「……」怎么从前没发现顾裴有做绿茶的潜质。
顾裴絮絮叨叨说了很多,我的视线却一直落在他腰间的玉佩上:「这玉为何会在你这?」
顾裴垂眸,看上去有些伤心:「阿语当真不记得那日在山匪手中救下的人是谁么?」
我:「……」对不起,真的不记得了。
但顾裴一脸我若不好好回答便伤心欲绝的样子,我咽了咽口水,艰难道:「不会是你吧?」
顾裴眼睛亮了,「阿语想起来了?」
59
啊,原来我和顾裴的缘分开始的这么早啊。
可惜我什么都没想起来,只能迅速转移话题,「那阿丽呢?为什么会带着玉佩进宫,还谎称被我救下?」
顾裴眼神闪烁:「……是我安排的,阿丽其实是我在南岳国的细作。」
我:「……」
论身边每个人都拥有无数种身份是怎样的体验。
顾裴说,其实阿丽性子单纯不适合当细作,但她母妃被八哥凌辱至死时,眼睛里的仇恨和坚毅是南岳国所有皇室都没有的。
后来南岳臣服,阿丽见识了我爹的勇猛,又想报答我爹,什么做牛做马,为奴为婢都出来了。
我爹吓得不行,生怕我娘知道,让顾裴帮他想办法,顾裴边把人塞进了宫,他怕我不信阿丽,又给了玉佩编了这番说辞。
我不赞同:「人小姑娘好不容易有了新生活,怎么又给推进另一个火坑了,宫里这么多人,哪里需要她照顾。」
顾裴笑:「可是我想知道阿语过得好不好。」
我发现每次顾裴垂下头,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笑意时,我就心软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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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离开京城后,顾裴才告诉我,那火其实不是他安排的。
是陆柔。
江佑为了我疯魔至此,陆柔一时心急,走了最下策。
但江佑那人我清楚,他对陆柔动了真心,冷淡几天就会和好。
而爹娘听闻我的死讯,更是心灰意冷想要自戕。
虽说是做给江佑看得,也吓得我出了一身冷汗。
江佑终于清醒,放了他们,张贴皇榜推替罪羊背锅。
我爹娘也趁机离开京城,游山玩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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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那日,我和顾裴抵达锦城,他带我去了一处小院,布置的和长秋宫有几分相似。
我愣住:「……倒也不必如此,那地方没什么值得我留恋的。」
顾裴但笑不语,领着我直奔竹林后,「那这个呢?阿语可留恋?」
竹林后,小房子前站了四个人,光头李师傅、小胡子胡师傅还有胖子马师傅。
阿丽一身异域装扮,「娘娘!」在顾裴冰冷的视线中又立马改口,「夫人!」
我兴奋地都忘了纠正那声夫人:「阿丽!还有小厨房!顾裴你怎么把他们都带来了!」
顾裴笑着看我,「只要阿语想要,便是天上的月亮,我也会给阿语取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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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惭愧,我还是和顾裴在一起了,他这人可比江佑会多了,单是一句无父无母,绝不纳妾就令人心动。
但让我愿意答应和他试试还是因为他看我的眼神,透着清澈的愚蠢。
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将军到我面前就成了一只粘人小狗,谁顶得住啊。
且顾裴当真说到做到,便是和卖鱼大娘多说几句都要向我报备。
我娘笑他比我爹还粑耳朵。
我怀孕那年,京城传了消息来,淑妃把这一年的八卦写了本小说。
陆柔还是没能成为皇后,江佑说那位置永远都是我的,谁也不能取代。
顾裴和我一起看到这时,小心翼翼的。
我丢下书抱住他:「不看了不看了,京城的故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顾裴也抱住我,「阿语,我真的好喜欢你。」
番外 1
其实救下顾裴的事我已不太记得,但在他日日夜夜的念叨中,总算想起一些。
那日去剿匪的其实是我爹。
我只是捡了便宜,趁山匪注意力在前线时,找到关押人质的地方,放了他们出来。
那时顾裴小小年纪已有让天地失色之意,所以我格外关照他,亲自扶的。
可顾裴饿久了,怎么也站不起来。
昏昏沉沉抱着我哭:「姑娘,你还是走吧,我可能要死了,不能连累你。」
我拉扯着他不肯放手:「瞎说什么,就是饿久了没力气,我来都来了怎么可能把你丢下。」
后院空无一人,我拉着顾裴,一路跌跌撞撞,摔了就爬起来,再摔再爬。
走到我爹跟前时,两个人都脏得不像话,一身伤。
他一手一个抱起来,笑得看不见眼:「哈哈哈,闺女有出息啊,都能救人了。」
回程路上,顾裴和我一辆马车,他喝了点米汤不肯睡,强撑着非要和我说话。
我也累了不想搭理他,解下腰间玉佩丢过去:「没事,我跑不掉,等修养好了带着玉佩来找我玩就行。」
但后来顾裴没来过。
我问顾裴为什么,他说:「其实第二日我便来了,看到你和江佑在亭子里下棋,态度亲昵,便知自己不可能了。」
我撇嘴:「那你也没多喜欢我嘛,都不争取一下。」
顾裴在我额间落下一吻:「我知晓你那时很喜欢江佑,阿语,我不愿你为难。但若早知他会如此负你,便是皇上,这亲我也会抢的。」
番外 2
长秋宫起火时,江佑正在给陆柔的孩子选名字,他推开陆柔踉踉跄跄跑出大殿,心脏像被人紧紧抓住了一般。
他喜欢祝今语喜欢了十八年,便是纳了满宫妃子,最爱的也只有她。
他一直以为他们还有可能,以为时间长了,她会明白帝王的无奈。
德妃和淑妃也来了,冷漠地望着他,「皇上既已有了陆柔,还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
「我没有装!」江佑吼叫着,红了眼,「是你们,是你们害得阿语与朕离心。」
「原来皇上也知道啊。」德妃冷笑一声,「可皇上明明不来找我们便好了。」
是啊,江佑知道,他一直知道祝今语介意的是什么。
江佑转头看着陆柔和祝今语三分相似的眼睛,掐着她的下巴说,「你不是阿语!阿语才不会这般懦弱的哭!」
江佑在长秋宫枯坐了一夜,任小德子和陆柔如何劝都不肯走,天边蒙蒙亮时,他才起身准备早朝。
临走前,江佑说:「阿语,你先睡,朕下了早朝再来看你。」
江佑每天都要在长秋宫门前站着,直到陆柔生产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陆柔这胎还是女儿,江佑给她起名江语,望着小小的婴儿,他终于笑了,「阿语,阿语。」
笑着笑着,江佑又抱着孩子痛苦地蹲下来。
那天后,一切仿佛回到了正轨,江佑每日不是处理政务就是和陆柔照顾江语。
陆柔不喜欢江语这个名字,却不敢拒绝,生产那日江佑大哭了一场,第二日,见过他哭的宫人便全死了。
江佑还有些疯疯癫癫,总看着她喊阿语,有时候会高兴地给她画眉,有时候又会因为一点小事甩开她,说她不像阿语,让她滚。
陆柔被折磨得想逃时,江佑知道了长秋宫起火的原因。
他提着一把寒剑踏步而来,「是你害死了我的阿语。」
「我……」陆柔还未将话说完,挡在前面婢女的脑袋便掉了,鲜血汩汩而出。
血腥味令人作呕,陆柔吓得僵在原地,「江佑…江佑,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好,你解释。」剑尖挑起陆柔的下巴,江佑沉默着往前送了三分。
脖子上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意,屋内江语像是感应到什么,哇哇哭了起来。
陆柔终于受不了了,仰起脖子,「江佑你以为自己又是什么好东西吗?火是我放的,可让她心死的是你!你这样的我见多了,自以为深情,还不是上了别的女人的床!德妃说的没错,装深情给谁看,最先食言的不是你吗!」
哐当一声,江佑松手丢了剑,他面无表情地盯着陆柔,随后哈哈大笑起来,「对,是我,是我…」
番外 3
又是一年冬天,淑妃捧着话本子拜访了德妃,祝今语刚从锦城邮了些羊肉回来,她们商量着煲羊肉汤喝。
「姐姐你看我这段写得怎么样?」淑妃递过话本子,吃了块姜糖。
这也是祝今语邮过来的,这一年她三天两头往京城送东西,淑妃从年前到现在,胖了快有十斤。
「我看看。」德妃翻过一页,「陆柔洗了三桶小公主的衣物后,宫女又送来三桶尿布,可怜她寒冬腊月还要用冰水浆洗衣物…」
「可怜什么?」德妃合上本子,「洗她自己女儿的东西有什么可怜的?」
陆柔被褫夺封号,贬去了浣衣局,如今在那边也洗了一年衣服了。
到底是江语的生母,又和祝今语有几分相似,管事嬷嬷不敢做得太过,只把江语的衣服给了她。
可是小孩最是多动,一天便能换下好些衣物,还有各种尿布,陆柔是一天都没闲过。
羊肉汤已经炖好了,淑妃盛了一碗,「那便按姐姐的意思改吧。」
两人喝过汤,又带了好些东西在后宫串门,祝今语走后,江佑也不来了,许多位份较低的嫔妃虽不会被苛待,但想好好过冬还是难。
后位悬空,全靠德妃和淑妃管着。
沿着城墙走了一圈,经过早已修葺一新的长秋宫时,两人看见了里面喝得酩汀大醉的江佑。
淑妃叹气,「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就是活该!」德妃啐了一口,「这火起得好啊,都烧光,什么也不给狗皇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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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帝辅佐守则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美少女壮士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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