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 皇帝他不对劲

皇帝他不对劲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作为狗皇帝的身边的头等红人,不仅要为他料理一切贴身事宜居然还要为他挡桃花。

虽说是太后逼婚,但你也不能亲我罢!

就算我是女扮男装偷偷进宫躲灾的女太监,但咱们男女也是授受不亲。

于是我痛定思痛写出封信来。

「师傅,让我出宫!」

狗皇帝自打被太后逼婚之后,啊不,自打亲了我一口之后就有些奇怪。

虽说那日是被皇帝拿来充数的,但谢瑞目光时时回避,眼神望向我总一闪而过,多数等他批改奏折喝水掩饰慌张,能不用我就不用。

只不过他不麻烦我,这段时日得了好多空闲功夫跟太监们搓麻将投骰子,但就在我大杀四方钱收到手软时,太监们忽然静声齐齐站起来恭敬。

氛围有些过于熟悉了,我假装没瞧见动静,把钱皆塞进我腰兜里,摸着牌佯装伤感,感时伤悲。

眼泪也是演技派,「哎,最近陛下不要我近身服侍,可真是伤心极了,我这种位分低的奴才关心是逾矩,今后注定孤独终老喽。」

方才跟我投骰子的一众太监默默瞧着我表演。

「哦?」谢瑞话音懒懒:「阿涂如此感伤?」

是呀是呀,我捣头如蒜,而后衣领子却被人轻易揪起来,身后人龙涎香袭来,音质莫测且危险:「那中玉来告诉朕,阿涂在御前消失了多久?」

没有感情的中玉侍卫用词一向严谨,他揣着刀,对谢瑞恭敬道:「回陛下,三天六个时辰半。」

真的,倒也不必如此严谨…

就在我脑袋瓜子在心里想着对策之际,皇帝陛下将我的脸直面他,视线向下,折扇随意勾到我腰间,钱串子坠地哗啦哗啦响。

「赚的还挺多。」

我虚心一笑,「小钱小钱。」

谢瑞视线凉凉瞥过来,似笑非笑:「给朕滚回御前侍奉,来之前务必沐浴三遍。」

「中玉,带他回宫。」

啧,狗皇帝一向挑剔毛病多,大概是嫌弃我摸了钱,我心里吐槽许久,然而刚回头叹口气。

一群太监们面容颇为八卦,像知道了什么大事。

我内心实苦,懒得与他们再说。

毕竟狗皇帝那日亲了我之后这皇宫里早就传遍了,我若辟谣那龟毛皇帝不知又怎么想呢。

沐浴清洗过后我束上裹胸,方出门瞧见与我相熟的小李公公在狗皇帝寝宫门前暧昧看着我,他拍拍我肩膀,意味深长道:「好好干,阿涂。」

「呵呵。」

我苦,苦死了啊。

想起许多天以前,作为皇帝身边最出色的工具人,太后苦口婆心逼婚,谢瑞批改奏折慢条斯理抬起眼,而后将在旁边打哈欠的我捞到了怀里。

我身体僵着,动也不敢动,太后也惊了。

谢瑞动作闲适,一手掐着我的腰,一手用玉扳指的指腹抬起我下巴,琥珀色的眸子扫视着我,从我眉心到我唇瓣,寸寸不落。

「母后若是无事可以退了。」

冰凉的玉扳指未停摩挲着我五官,我一阵恶寒,实难想象狗皇帝矜贵的手会碰我,而且谢瑞有极其严重的洁癖,我还是个太监…

太后大概震惊张唇许久,指着他道:「瑞儿,你是故意气我的是不是,哀家如今改过了,你竟想让皇家断子绝孙,你糊涂,简直混账!」

身后婢女匆忙扶住重心堪堪不稳的太后。

「若是靖儿在…哀家何必耗在你身上!」

而狗皇帝气质冷然,看也未看,珠玉的颜寸寸侵扰我心神,直直将唇瓣落下我脸颊,触感温热,清晰到无法忽视,谢瑞抬睫给了太后一记眼风。

「朕如今公务繁忙,有要事处理,母后先请回吧。」

于是太后揪着胸口衣襟,蹬着腿重重昏了过去,青天白日,她是被太监宫女一个一个抬走的。

算是狗皇帝明面上的侮辱。

「奴才惶恐。」

狗皇帝面容难辨,我利落滚下来,知道他矜贵,用手边备好的丝质手绢擦了擦他的唇。

衣服也皱了,我果真细致入微,而后贴心问着:「陛下可要换衣服吗?」

未想手腕莫名被箍住,视线一扫,狗皇帝目光深幽,喉结滚动,视线还停留在我唇上。

空气寂静,我难得懵懂困惑些。

谢瑞似乍然清醒,精致的眉目如画,他掐着眉心,掀唇喝声道:「退下。」

是以不明不白什么缘故,我便空闲了那几日。

夜晚天黑,我中规中矩守在龙床前,等着谢瑞沐浴清洗结束,哈欠连连,想必是松懈几日养成的。

狗皇帝龟毛不是一两日了,师傅说他自小贪暖怕凉,最讨厌女人香,睡时必须要有丝质物在手上,一切矜贵,吃穿用行都要最好。

我熟练为他铺好床,只是床上莫名多出一本书,我没看,放下丝巾,剪了烛火让殿内暗一些,再点燃助眠的香薰,一切完毕,发觉谢瑞站在我身后。

今日困意未免也太浓了,我掐掐手心提起精神,扬着笑脸,恭敬道:「陛下快去睡吧。」

沐浴后的香气扑鼻,面前人动也未动,似乎是在观察我,时间太久,我正欲抬头,听谢瑞话音慵懒传来:「可沐浴过了?」

我自然是点头再点点头。

毕竟洗了三遍。

于是谢瑞赤着脚走向床榻,端坐着,他拍拍身侧空着的床榻,他道:「坐朕身边来。」

我看过去他一眼,动作不太自然坐过去。

谢瑞珠玉的颜不知在想什么,而后他的手落在我手腕上,细细摩挲,我心跳声鼓鼓,咽了咽口水,抬头见到了狗皇帝十分明显的喉结。

烛火晃荡,谢瑞蓦地从身后拿出一本明黄包裹的纸书来,而后望着我神情呆愣,勾着唇,视线莫名掺杂着别的意味,「阿涂,看过《龙 X 攻略》么?」

「啊?」

而后我不明所以接过来书,抱着学习的态度,刚翻几页我简直如临大敌,如坐针毡,脸颊红得像被火烧过,不明白狗皇帝让我看这个做什么。

然而谢瑞笑意更甚,而后目光深幽落在我脸上,手上力量加紧,嗓音微哑:「朕研究不明白,不知阿涂看懂了么,想你给朕讲讲。」

「陛,陛下,」我已然目瞪口呆,「阿涂怎么讲——」

下一瞬矜贵极了的狗皇帝目光变得缱绻危险,空气都变得不一般起来,眼见着氛围越发古怪起来,想必若不是傻子都知道要发生什么了。

多亏小李公公给我的画本们让我懂得不少,于是我逼着眼泪全力哭出来,还颇为隐忍小声哭的,狗皇帝靠近的身躯一顿。

他还是亲了亲我,「怎么,不愿意?」

我没拒绝也没反抗,咬着牙,眼眸还含着水光道:「那陛下会让中玉他们也这样吗。」

狗皇帝眸光稍显迷离,「哪样?」

我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下一瞬谢瑞抬睫凝着我,轻啄了啄我唇,勾唇道:「朕只亲阿涂。」

狗皇帝少时就性情冷淡很少笑,但是这次他居然笑了,还笑得这么好看,怪不得都在说谢瑞这些年不纳妃不立后有蹊跷,原来他是断袖…

可我是女子身,师傅送我来时可没说会被皇帝这样对待,太危险了,要是狗皇帝再起色心发现我不是男子怎么办,这宫里是不能待了。

我有一搭没一搭思索着,谢瑞靠近便趁机咬了咬我脖子,我蓦地「嘶」了声。

不过这次倒是没演戏,想到了今后的结局哭得格外委屈。

「阿涂,朕没多少耐心,你该懂的。」

「……」

侍奉多年,不难发现这是狗皇帝动怒的前兆。

我点头擦掉眼泪,跪在龙床上用心解释道:「陛下,阿涂此前从未有过这等遭遇,不过陛下既然想,奴才也不好扫兴,明日且等阿涂学学行吗。」

谢瑞眸光幽幽大概是考虑了。

于是他「恩」了声,自己去沐浴去火,待他回来,瞧见我「认真」学习《龙阳攻略》,他眸色暗了暗,在我耳畔压低嗓音道:「那阿涂好好学。」

音质压的低且威胁极其恐怖。

我呵呵一笑,内里苦意更甚。

第二日我顶着一张苦瓜脸出来,我见中玉在门外,眼下天色黑着,我望着四下无人,忐忑凑近问他:「中玉,陛下平日会让你学《龙阳攻略》吗。」

中玉侍卫闻言顿了顿,「陛下…给你看了?」

我诚恳点头,中玉面色微微古怪,这时小李公公背影晃过,他眸光一闪面容淡淡道:「都要学。」

「包括李棋清。」

我也看过去小李公公的背影,太失败了,在谢瑞身边五年我都没发现他居然有这种癖好。

而后视线落在眼前挺拔中玉侍卫面前,我叹口气,多帅的侍卫怎么…哎。

他不费力俯视着我挑挑眉。

门前寝宫尊贵明耀,这时我对中玉的不好想法都剔除掉,头一次友好冲中玉说了再见,「好吧,那我这就去讨教下小李公公。」

然而还没迈出步子,下一瞬衣领就被揪住了。

「小李公公学的不精,如今已经很自卑了,不论如何戳人伤口未免太过不耻,我劝你别问了。」

他松开我领子,抬手掐掐鼻梁,「认真学去。」

中玉又面无表情站了回去。

我心里属实是惊涛骇浪,眼睛里写满了「要死了」这三个字。

我利落撤退,用了最快的笔速写了一封信希望师傅想法子带我出去,要不然他老人家好不容易功成身退,现下还要来宫里替我收尸。

等到中午饭时我的师傅终于来信说让我跳河,先死再逃,我嘴角抖了抖,尽量试图理解他的内容。

信上内容交代浅薄,只知道他让我跳的河是宫里罕为人知的小河,最里面通着宫外,只要我憋够半个时辰就能逃出去,而且守备松散极了。

其实守备就是他出宫前的亲信。

因为师傅从前是谢瑞身边的大太监,岁数太大就请出宫养老了,而我那时候要『逃命』机缘巧合被他遇见就让我去了宫里。

他信誓旦旦保证:「丫头,公公跟你保证,你什么时候想出来就出来,不过唯一一点,你得在宫里要好生照顾好小皇帝,他性子麻烦,你多担待。」

于是五年一晃而过,目睹着十五岁就处处龟毛的狗皇帝到如今二十岁奇奇怪怪的谢瑞,再到这种尴尬的情况,不得不说挺不容易的。

挺不容易谢瑞喜欢太监的,呜呜呜。

正伤感着,就听门被人敲响了,是小李公公喊我去御前侍奉狗皇帝用膳,怕有气味沾染,我把信烧掉特意换了身新衣服。

待到了门前,小李公公恭敬抱着拂尘守着,等离近些瞧见我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呦,看来我们阿涂以后就要飞黄腾达了。」

我叹口气,瞧着他比我稍显逊色的脸,拍拍他肩膀,「小李公公,你实在不行多学学呢。」

他皱了皱眉,不理解我在说什么。

不好意思提醒太多,毕竟我是好心,因为我根本没那个本事学这本书,我是女的,从一开始就错了。

小李公公清了清嗓,「快进去吧。」

「哦。」

我像丢了魂一样飘进去,等安静一瞬后忽然意识到殿里原本的宫女太监都被撤走了,珍馐满桌,正位上是闲适的谢瑞,就连中玉都没有。

「你今日换衣服了?」

「奴才怕有损陛下威严,是以不敢有丝毫玷污。」

空气静寂一瞬,他动作一顿,视线缓缓扫过我。

「阿涂如此诚心的么?」

我干笑两声摸摸鼻子没回答,知道相处这么多年,狗皇帝多少知道我性子,也就没怎么深究。

自小养的处处矜贵的谢瑞身着常服,坐在最中央,拉开身侧的凳子,音质慵懒:「坐朕身边来。」

天爷,昨天晚上他也是这么说的。

我重重吐出一口气落下屁股,一动不敢动。

然而唇上蓦地多了汤匙,芳香浓郁,我没忍住抿了口,居然是御膳房大厨做的桂花羹。

「好喝吗。」

我如实点评,「不腻的,比太监平日吃的好多了。」

氛围静了静,我视线慢腾腾去打量身侧捉摸不透的帝王,却见谢瑞在看我脖颈上的印子。

他放下汤匙,指腹摩挲几下,目光专注。

「昨日咬时疼吗?」

这问的未免也太直白了吧,我脸烫红,没敢看他的眼神,「还,还行,就是有些痒。」

然而下一瞬我眼睫颤动,发觉谢瑞按住了我的头,屋内熏香与谢瑞龙涎香气息交融,我倏然瞪大了眼睛,只觉喉咙痒极了,止不住般。

心跳轰隆着,谢瑞睫毛颤着,却迟迟没动作,微红的唇角带着水光。

「陛,陛下,怎么了。」

我几乎嘴皮子都在打颤。

「阿涂…」

他睫毛颤了颤,寸寸不落,描着我的神情,呼吸慢慢,「阿涂,朕的梦里都是你。」

他吻了我眼睛,我因害怕下意识闭下去。

「哭着的,嬉笑玩闹的,在玉汤里的,颇为壮观,梦里毫不介意与朕卿卿我我,不舍昼夜。」

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梦境…

我委实头皮发麻,掀开僵硬的唇说:「没关系的,陛下开心就好。」

「是以,你今晚好好学。」

狗皇帝眸光清明,却一本正经说着庸俗。

太可怕了,我一会儿就去跳河。

一顿饭没怎么吃,我就急呼呼着回了房,等收拾好了一切,最终良心作祟还是没放心留下张纸条。

上面写清楚了狗皇帝一切喜好和忌讳,以及劝小李公公多招些清秀的太监,毕竟他的荣华富贵未来没准就在新招的太监里面。

像我这种货不真价不实…

而且我这货马上就要跑了。

今日恰好天晴,小河波光粼粼且有风,四周无人,不知为何我揉了揉唇,想起饭间狗皇帝又又亲了我,而且一晚就进步神速,蓦地脸红了。

咳咳,还是让谢瑞找别人吧。

希望小李公公多找些人。

只是我死也没想到,师傅说的小河不仅游不出去还是个死口,我气的转向还未来得及,回头没看清撞破了,一头昏死过去。

昏死前我想念了师傅一万遍。

对,是想的。

但夜晚月上柳梢头,我在龙床上迷迷糊糊醒来,发觉门窗紧闭,视线朦胧,狗皇帝剪灭了烛火,唯留一盏,室内昏黄且暗。

我撑起身子慢腾腾坐起来。

而谢瑞一步步走近,他垂着睫音质低且危险:「阿涂研究一日那本书可明白了?」

我惊恐后退,「陛下——」

谢瑞俯身勾着我下巴,力度很重,一寸不落凝着我表情,「还是说,朕该研究研究阿涂为何女子身?」

「陛下饶命。」

下一瞬我愕然瞪大了眼睛。

完了。

倒不是因为狗皇帝碰了我,也不是因为房顶上忽然从天而降的诸多黑衣刺客,而是因为这些刺客佩戴的小蛇玉佩我认识。

为首的黑衣男子遮着铜铁面具,单从棱角分明的下巴和深邃的眼睛也能看出此人面相不俗。

是和我一起长大的霍青。

「狗皇帝,小爷今日就要拿你命来。」

这轻佻随意的语气熟悉到我刚听到第一个字就已经习惯的捂好了脸,谢瑞提出一把刀,他眉目间冷意尽显,「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

刀光剑影间门窗蓦地被「砰」的震声碎开,中玉带着侍卫们破身而来,剑光闪得我眼睛晃了晃。

「保护陛下!」

是中玉独特的冷清声音。

屋里瞬时乱成一团,分不清到底是谁的人,但好像也跟我无关,根本没人注意到我,我小心窝在谢瑞床上的帐子里安然避着,尽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然而就那么灵验,下一瞬剑光直冲着我来。

我惊呼一声,但喉咙像被拉回来一样被扼住,发觉他的剑明显的偏了,漂浮的空气里霍青嗓音刻意压着:「五年了,还不快回去?」

该说不说,要是你的话,龙潭和温泉怎么选。

我当然是选龟毛皇帝了!

「啊啊啊,陛下救命。」

我躲开身子大叫一声,谢瑞在纷乱中眸光波动,视线直直扫过我来,周身还带着肃杀的血腥气,不知发生了什么,我竟已经在谢瑞怀里。

他踹开霍青的刀,「你来究竟有什么目的。」

霍青的手因着外力不受控抖了抖,然而他眼睫弯了,「取你狗命,要小爷说几遍。」

而霍青衣袖下动作轻微,像是要做什么…我倏然瞪大眼睛,不好,他是要用银针暗杀谢瑞。

正要提醒谢瑞,但狗皇帝面容丝毫未变,甚至唇角莫名带了丝笑意,「大抵是为阿涂而来的罢。」

像是心停止了,丧失了跳动的能力。

我偏过头不可置信看着他,谢瑞没看我,钳制着我腰的手更紧,丝毫挣脱不得。

霍青闻言顿了顿,「阿涂?」

他迷茫倒不是不认识我,而是因为我的名字不叫这个,过往的记忆割裂开来,我咬咬唇,就听殿外乌泱泱的,像是许多人赶了过来。

霍青眯了眯眼,观摩着四周盛况转瞬想要逃跑,他的银针还没放出来,刺客们极快抽身而退。

情况其实挺危急的。

如果谢瑞下命令,霍青他们一行基本上是死路一条,他一向做事不计后果,发生什么都属活该。

只是我不能,至少做不到。

「来人,将他们——」

话音一顿,谢瑞的声音消失,因为唇上多了我的手,我怔愣片刻,随即像被烫到一样撤下手,他抬睫扫过我:「阿涂,你就这样护着他么。」

护着…

我慢吞吞反应他话里的意思,而后着急忙慌解释道:「不是不是,我是怕陛下的嘴…凉…」

要死了,谁都别拦着我。

这是什么破理由。

空气里静谧无声,谢瑞上身未着寸缕,而我还抱着他的腰,触感光滑且又纹理分明。

「凉?」

谢瑞垂睫与我平视,分不出是什么情绪笑了声,勾起我下巴摩挲着,「那朕要想办法让阿涂热吗。」

「……」

我不免心灰意冷想着,谢瑞这狗皇帝大概是知道了什么,而且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于是我刻意低着语气问:「陛下怎么了?」

夜色里月光正发着银光,浅凉的光都洒在谢瑞珠玉尊贵的颜上,他掀唇却没说出什么,只是轻轻松开了手,沉默情绪许久。

临行前他随意穿了件外袍,身影背着光,嗓音缓缓道:「朕一生信任的人不过一二,若是阿涂连名字都是骗局一场,朕没理由原谅你。」

我睫毛颤了颤,发不出声来。

等到门窗被关闭,我收敛情绪擦掉莫须有的眼泪,仔仔细细从身上挑出来五根银针,娘的,霍青还是一如既往的狗,竟然想给狗皇帝下泻药。

他可真是知道怎么折磨我,从我照顾谢瑞起,他便胃口不佳,吃食挑剔,下泻药无疑是在为难我。

因为狗皇帝吃的不称心会晕的。

……话说,怎么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

我一生行善积德,然而不幸家门悲哀,被父母抛弃后被江湖神秘组织捡到了,没有狗血的打打杀杀,门派里唯有我一个女子,剩下的五位皆是我师兄。

师傅一向宠爱我,不学武功,可以自由自在做我任何想要做的事,而且门派里的师兄们也这样待我,是以从小性子不拘小节,跟一众人处的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是女子。

而且我的名字是叫虞颂,姓氏是师傅说我依稀从前名字里取的,是他亲自送给我的名字。

来宫里行刺的是我的五师兄霍青,自小和我关系最好,他随性恣意,处处祸事都是他带我一起的,受了罚最先冲到我面前。

快乐了十年的日子大概是终结在我十四岁那年,我只是在师傅窗前瞧见了一只受伤的鸟,就好巧不巧听到师傅同我大师兄谈话。

他说虞颂今年十四岁,再等两年时机成熟就会送给大师兄做夫人,我以为大师兄会拒绝,未想他默了会儿说了声好,「多谢师傅,弟子欣喜至极。」

我愣在原地如遭雷劈,倒不是因为他说的这一句,而是紧接着他对师傅恭敬道:「给师傅也行。」

给…

我竟是东西呢,想送就送。

师傅意味深长笑了几声却没说话。

幸而从小演戏的本事大,我收起苍白的脸伪装了几日,都来不及跟他们说离别,就说下山买糖葫芦打昏了进京的车夫,假借车夫身份进京了。

初见宫里的师傅,也就是谢瑞的大太监时,我是在一众乞丐里抢饭吃,祈求他们赏我些吃的,饿的头昏眼花,很不容易接到口馒头,却望见了一位喂养婴孩的流民母亲正望着我。

我叹口气,佯装洒脱,「给你了。」

运气使然,也可能是眼缘,师傅就带我进宫了,让我认认真真梳洗了一番,并清楚告诉我以后是要进宫伺候小皇上的。

我说我是女子,不会做乱七八糟的伺候。

他笑了笑,「女子好啊,省得受苦了。」

而后仔仔细细告知了我两天狗皇帝的习惯,从饭食只用金勺子再到奇葩到极致的洁癖,等我忐忑进宫时,十五岁的狗皇帝正襟危坐在读圣贤书。

他那时便好看,挑不出瑕疵的颜珠玉,眉目精致到像画本里的,嗯,像一尘不染的神仙。

神仙看了我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叫什么名字?」

声音也好听,好听到耳朵都舒服,我反应了会儿:「阿涂,糊涂的涂。」

人生在世,还是糊涂一些最好。

他端书的动作顿了顿,视线仍然专注。

「嗯,好名字。」

是的,谢瑞那时候就老成。

大抵是师傅授意,之后伺候小皇帝起居的事都交给了我,五年来,我见过许多人明面上对谢瑞的侮辱,也见过许多人不上台面的阴谋祸害。

甚至在他的金勺子上下毒。

所以小皇帝麻烦,是因为想要安全的活着。

而且睡觉即便手里拿着纱巾时常都被惊醒,我曾问过师傅,师傅传信来内容说得含蓄,只说他儿时过的不好,受了惊吓。

也许五年过去都有些习惯了,狗皇帝对我纵容,却也离不开我,夜里惊醒看不到我还会喊我的名字。

而谢瑞靠着聪慧睿智,权势越来越大,如今已经没人会对他耍阴谋了,只是我不明白前段时间他为何会突然对我来了兴趣…

还是谢瑞已经在怀疑我身份了?

但无论如何,我在宫里被霍青发现了,以门派的手段之后宫里会有更多人来把我带走。

谢瑞又整整三日没来见我,师傅的信好似通通进不来了,于是我想办法去谢瑞面前侍奉,发觉身边的人好似并不知道我是女子身份。

是以趁着谢瑞在处理公务,我偷偷同守着的太监换了班,谢瑞洞察力一向敏锐,几乎是我刚到他就慢条斯理抬眼注意到了我。

我摸着鼻子干笑两声。

他身形颀长,处理完公务后端茶抿了口,「过来。」

这是同我说的。

我乖乖听他的命令,跪在他面前。

「陛下您说。」

他倚在金丝楠木的椅子上,姿势闲散,凤眸连带长睫抬起,「你是坦白还是让朕告诉你。」

坦白…我抿抿唇,还是决定小心翼翼踩着他动怒的线,探探他口风,「那陛下知道多少呢。」

「玉门派背弃师门的小徒弟。」

谢瑞声音一向好听,话音淡淡,几乎一字一句就让我怔愣在原地,血液停驻,丝毫动弹不得。

「背弃师门…」

我望过去,发觉谢瑞眸光丝毫看不出有疏远之意,紧接着他缓缓站起身子居高临下掐着我下巴。

「阿涂,除了这件事还有欺骗朕的吗?」

我顿了下,很快否认摇了摇头。

谢瑞淡淡「嗯」了声,望着我平整光洁的脖颈,嘲讽勾唇,「这些年我果真错的离谱。」

然而我心里想的确是…狗皇帝讨厌我了,因为我不是男子,因为我在他心里如今是个骗子…

可是我不能选的也要怪我吗…

我最近真是差得很,我是怎么了。

然而等我晚上接到旨意让我去为陛下守夜,而又莫名其妙躺在他龙床上,被迫窝在他怀里我才回过神来。

谢瑞心跳略微跳的快了些,他撩起我的头发在手中缠绕,音质却平稳。

「户部尚书缺个女儿,你从今以后便是了。」

我眨眨眼睛,不理解问为什么。

他沉默片刻没回答,只是把我抱的更紧,亲了亲我的唇后倏然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息。

倒是我热的浑身不自在,不得不说,叫谢瑞狗皇帝是有道理的,他从小养尊处优,处处都得依着他。

虽然…我也习惯了吧。

他忽然问我:「你叫什么名字?」

这问候真的很像开场白,「阿涂,我就叫阿涂。」

谢瑞却没说话了。

等我迷迷想要入睡时,听谢瑞音质哑了,很轻很轻,「阿涂,别再骗我了。」

我睡觉时一向很熟,且能听到的动静很少,此刻听狗皇帝说话,依稀只听到了「骗我」这两字,我艰难试图清醒,最终败给了抵抗不住的睡意。

天爷,狗皇帝还是在怪我…

他要把我送给户部尚书做女儿。

第二日天还没亮我就被迷迷糊糊安排出宫了,我坐在轿子里初醒,中玉掀开车帘的时候恍惚瞧见了谢瑞居高临下的身姿。

其中恰好晃过小李公公擦泪的模样。

我略显迷茫,中玉在前观摩着我模样,顿了顿,问我:「可有什么话转交给陛下。」

我思索一瞬,「没有。」

中玉听罢望了眼身后陛下,而后提刀道:「恩?我劝你说些。」

「……」

我微微笑,「祝陛下身体健康,万事顺意。」

等说完这些中玉才微微点头。

于是皇宫渐行渐远,等走到喧闹的街市我才敢回头望了望,毋庸置疑,已经没有陛下的影子了。

其实想想,我在谢瑞身边还是挺开心的,照顾他是一回事,其余时间贪玩耍滑偷懒样样都在他眼皮子底下,他也不会说什么。

恍惚想起从前太后娘娘逼婚前,我是同陛下喝过一次酒的,我酒意浅,陛下更是一向自持,大概我们都是喝得差不多就醉了。

依稀记得我们说了很多很多话,那时候谢瑞望着我的目光很奇怪,又很像迷茫。

说太后偏宠靖王,也就是他已经战乱死去的大哥,从小因为先皇旨意被奉为皇帝陛下,自小便一切限制在条条框框里,而且年纪小勾心斗角处处都不会绕过他。

他睡时不安稳,是因为遭遇过两次祸事,一次是在床上瞧见过毒蛇,一次是在饭食里望见许多蝎子。

太后亲自属意的。

他那时年岁小还会气的发抖不甘心去质问她,换来的只有太后红唇下冷冰冰一句:「你是帝王,这点东西你都怕将来如何继承大业。」

我听完只觉有针在密密麻麻戳着我,虽不疼委实别扭至极,甚至擦擦脸都有眼泪的痕迹,谢瑞望着我怔愣片刻,而后握着我肩膀笑了两声。

他提起我的师傅,说我师傅是提早离宫的,是他主动提出,因为太后折磨他不成,便来惩处我师傅,他清晰说出我师傅曾为他受过四刀,跪过寒冬的雪日,饿过三天险些病死,皆是他弱小的缘故。

是以待他稍稍大些,第一件事便是送他出宫。

大概酒意上头,在神圣的月光下我们两人倏然都有些不自在了,应当是谢瑞最开始的,他蓦地掐起我下巴,在靠近到呼吸局促的时候我…我不记得了。只知道酒醉后睡的很舒服,第二日醒来是在我的房里。

一想到从前莫名就心里空荡荡的,等我下了马车发觉户部尚书一家都在门外守着,人挺少的,只有他们两口人,外加几个仆人。

我冲他们弯了弯唇,难得端庄,尤其是我身上穿的还是我许多年没穿过的罗裙,愈发不自在起来。

为首的妇人应当是我之后的『母亲』。

她长得很美,眼睛旁的皱纹都不影响她貌美,眸光潋滟,而后她抱住我,听着她心跳不停。

「阿涂…是吗?」

「是的,」我掀唇顿了下,「…娘亲。」

她静静抱了我许久,过了很久才见到了户部尚书,眉目英挺,依稀能看出年轻时风华。

「爹爹。」

我仍旧弯唇,叫的顺畅。

他大概是不习惯,身形僵了僵,「是。」

后来一个月我便在尚书府里住下了,尚书夫妇感情很好,大概也是没有儿女的缘故,对我这个外来女儿格外优渥。

有一日云夫人问起我儿时为何没在父母身边,我回忆了回忆,轻描淡写说:「不太记得了,只知道他们不要我了,把我丢在了山里。」

对父母的印象只停留在山里狼叫的声音,和他们模糊远去的背影,很冷漠,根本没有任何感情的样子。

云夫人听完握着我的手哭得梨花带雨,我惊了,赶忙给她擦泪,她颤抖着嗓音说我从前过得太苦了。

我笑笑,「可是我也没受什么苦呀。」

「傻孩子。」

夜晚府里和尚书夫妇用饭突然来了位尊客,我吃饭都没回头,觉得这氛围委实像极了某人。

只是谢瑞在一月前还在气我骗他…

待行礼后,某人定定落座随我们简单用饭,期间听他们聊天我才知道原来谢瑞同云夫人有联系在的,她是谢瑞名义上的姨母。

据说小时候是云夫人的姐姐云贵妃养的谢瑞,后来直到贵妃去世这层关系也一直没断。

侍郎说着话给谢瑞夹了饭食,我眼皮一跳,习惯张开嘴提醒他:「爹爹,他不用旁人夹菜的。」

四周都静了下来,四道视线皆齐齐落在我这里,我如坐针毡,谢瑞唇边勾起极小的弧度来,音质却平淡:「只是家饭没那么多讲究。」

我这才注意到谢瑞的金勺子都没有带来。

我讪讪一笑,尚书夫妇顿了下随心笑了。

等到夜色深处,谢瑞该离开走了,不知谢瑞同尚书夫妇说了什么,只是等我出来时却发现只有他。

长路漫漫,我顿时忐忑,「陛下要走吗。」

「怎么,你不想朕走?」

他脚步都没停,或许是在气头上,我利落选择了闭嘴,然而走到小花园我蓦地撞到了谢瑞宽广的背。

我摸摸被撞的鼻子,谢瑞转过身,手轻柔落在我鼻梁上,我心颤了颤,瞧着谢瑞面容如玉,气质一贯淡然,眉目专注在我身上。

似看到了我模样,他躬身,完美利用自己貌美惑人的优势,垂睫看着我:「阿涂喜欢朕么。」

我呆了呆,一时没回过神来。

「喜欢……」

我觉得总这样瞒着也并非长久之计,绕来绕去我也累了,于是我头一次直白望着谢瑞,以女子身份望着他。

「陛下呢,你喜欢阿涂吗。」

还没回过神来,下一瞬谢瑞却俯下身,我的呼吸慢慢,唇被他亲了一下,而后谢瑞身形停下来,还是没回答,眼眸深黑看向我,复吻了下来。

拥抱的力度很松,像是料定我不会逃一样。

等停了,他的手揉着我的头发,「你记性好差,明明是朕先告白的。」

我困惑「啊」了声。

谢瑞瓷白的颜在月光下,冲着我唇角勾起温柔的弧度来,「其实很早朕便对你不对劲了,只不过那日醉酒,大抵是氛围使然,看着阿涂为我哭,一时间想了百种方法让你在朕身边。」

空气静谧,谢瑞眸光潋滟着,蓦地抬头窥向头顶漫天星光和盈盈月光,「朕那日对同今日一样的银月告诉阿涂,如果朕注定不能对其他女子产生兴趣,阿涂便在朕身边一辈子。」

我脸红着,「那你,你这也不算说的喜欢。」

谢瑞又无故地笑,大抵心情很好,他难得笑了好多次,而后掐了掐我的脸,温声道:「可是朕下一句便是,阿涂,朕喜欢你,喜欢世上独一无二的阿涂,你救救我,朕离不开你。」

「所以你偷跑那天,朕伤心极了。」

心情跌宕起伏,我心软软塌陷进一块,就好像谢瑞住进去了一样,于是我摸摸鼻子,又问他:「那你还让我走,还让我留在这里。」

谢瑞神色复杂叹口气,揉揉我耳朵跟我讲:「叫你来户部尚书家做女儿,是为有个身份能堂而皇之进宫陪在朕身边。」

我叛逆心又起,小声问:「那要是我一直是男子呢。」

「那朕便把你锁在身边,从今以后都归朕所有。」

谢瑞笑着,但他话音冷冷的,看起来并不像在开玩笑。

好吧,谢瑞狗脾气又上来了。

我则在原地觉得庆幸又不幸,不过……等等,谁说要进宫当妃子了!?

霍青夜半探尚书府时,我已经察觉到了动静,窗户被打开之时,他刚探头,我递到他脖颈一把刀。

「小鱼儿,你这样就没意思了。」

我颇为无语:「那你夜探姑娘闺房有意思。」

想起从前他就喜欢爬窗户找我半夜去逮蛐蛐,如今还是这样,语气一如既往。

见进不来,霍青干脆趴在了窗边,百无聊赖咬了根狗尾巴草:「小鱼儿,你当初为什么要离开,门派里上上下下找了你整整一年。」

我把刀放下,知道以霍青的本事我这点伎俩他根本看不上,「那师傅怎么说的?」

他顺势扒窗进来还贴心关上了窗。

「没怎么说,只是找不到大家都难过很久。」

于是我给他倒了杯茶,听他说着过往,我眨了眨眼,猛一开口把当年的真相一并告诉了他。

「我若是留下来,没准今年该轮到给你做夫人了,你看五年呢,第一年是师傅,第二年是大师兄,第三年是二师兄…啧,算错了,第六年才轮到你。」

霍青刚拿起杯盏的手又停了下来。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五年过去,霍青五官脱离稚嫩,愈发棱角分明,他认真望着我,定定道:「小鱼儿你信我,如果我知道,从第一年就不会有。」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那你来找我不是师傅和大师兄的意思吗。」

他摇摇头,「师傅他们不在了,大概三年前莫名遭了祸事,如今是四师兄当家。」

「啊?」我惊讶一声,「那你怎么找到我的?」

「三师兄独立出去自己做了门派,宫里有人出钱打听画中人的消息,他手下人把消息传回了宫里,三师兄忙后看了眼画像才知道那是你。」

我不确定猜测道:「那是皇帝打听的?」

霍青顿了顿,「是。」

而后我便告知了他之后还要入宫的消息,霍青神情恍惚,望着我的目光像过了五年那么远,长睫颤动视线一一扫过我五官。

「小鱼儿好看,狗皇帝是因为这个喜欢你的吗。」

我思考了下,「宫里绝世美女多得很,不大可能。」

而且我在宫里这么多年,也算是陪着谢瑞长大了,我知道谢瑞不碰她们,所以太后才着急。

霍青眸光微微变幻,眉目认真,「那你想过以后吗,当初他毕竟是看你太监身的时候就喜欢你的。」

我深思熟虑过,而后也诚挚坦诚了自己心思:「其实如果我不喜欢他的话,你也知道,按照我的性子我能逃走的方法很多很多。」

我话说到一半,霍青却懂了。

谢瑞喜欢的从始至终不是女扮男装的我,而是我,仅仅一个我而已。不论在宫里穿太监服,还是在花园里我穿的女子罗裙,他都会喜欢我。

于是我又猛地想起来什么,狐疑开口道:「难不成你问我这些是怀疑他有什么别的癖好?」

然而一抬眼发觉霍青俊颜面上多了些扭曲,他艰难嚅动嘴唇,好像是试图纠正我的说辞。

「你说的也不完全——」

然而我猛然从凳子上站起来想起,那时他用完膳时花园天色已晚,已经天黑了!

「天爷,狗皇帝居然有…这种癖好。」

我难以启齿,霍青望着我无言良久选择了闭嘴。

过了许久也没商量出什么花来。

一时间谁也没说话,困意袭来,霍青话音蓦地莫名正经:「皇宫进去就出不来了,小鱼儿,你从前那么爱洒脱,往后真的要圈进宫里吗。」

氛围空寂些,觉得霍青怎么这么多年还没变呢,我懒洋洋撑着下巴瞧着他:「可是我已经在宫里待了五年了,师兄,都有些习惯了。」

回想起那十年好像真成了梦一场,不真切也模糊记不清楚多少了,就如我从前被丢在山上一样。

好久没听到师兄这个称呼,他喉咙哽住,默了片刻:「没事,他对你不好师兄怎么样都带你走,往后江湖浪荡,我陪着师妹就是。」

「就像从前一样。」

临进宫前,云夫人特意带着我去了趟远山的温泉,她说自己女儿丢了,对我好希望我不要介意。

我自然不会,甚至欣喜到心坎里。

因为我从未泡过温泉哎。

只是我背过她去的时候,云夫人不知看到了什么蓦地哭出声来,我无措着不知该做些什么。

云夫人却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我想着,大概她是想到了自己的孩子,不然也不可能哭出来吧。

我被送进宫的那天是个晴天,此刻夏季刚过,秋风时不时吹进马车,拂过我脸庞,而后掀开车帘望见了远处在尚书怀里抹泪的云夫人。

跟车夫坐在一起的霍青也望见了,「相处一月而已,莫名觉得师妹同他们有些像了。」

「啧,大概是缘分罢。」

我伸出手在窗外冲远处两人笑着挥了挥手,他们见着立即回应了我,云夫人还刻意踮起了脚,爱护妻子的尚书大人赶忙搀扶她。

我不禁扑哧一笑。

入宫后没先去太后宫里,反而又是养心殿,熟悉的中玉侍卫一丝不苟提刀站在门外,而小李公公端茶刚刚出来恰好碰到了我。

大概是觉得眼熟,他把茶盏递给身旁小太监后揉了揉眼,指着我颤声道:「你,你——」

我清了清嗓,给了他一个「就是你想的那样」的表情,他面色呆滞转为眼眸湿润,也傻傻笑了,他压低嗓音道:「好一个阿涂啊。」

「进来。」

然而叙旧还没来得及,狗皇帝冷冷清清的声线就传进我耳朵里,还能察觉出一丝不耐。

方一进寝殿,谢瑞端坐在正中央,应当是刚处理完公务,通身写着「时间很多」这四个字。

又是熟悉的我们两个人。

我稍显尴尬:「陛下。」

谢瑞走过我身后亲自把门关上了,「砰」的一声,我的心都随着紧了紧,心里暗暗想着,狗皇帝自打开窍之后脑子好像都是想这事儿。

直到阴影覆盖,落在我身前时,瞧见谢瑞眉目深幽,指尖寸寸轻摩挲着我被描妆后的五官,沉默着,任由指尖从我额间落在涂了口脂的唇上。

动作缓慢极了,又极其难挨。

我喉咙都发痒,难得伸出手反抗了下。

「你干吗?」

如今的处境,语气莫名低弱了些,像是幼崽没什么用的低声呜咽,毫无威胁。

谢瑞轻扯唇角,指尖改为摩挲我的脸。

「没什么,想阿涂了。」

怎么这么直白啊,我心狂跳,口条不稳:「你,我就在这儿,有,有什么好想的——」

谢瑞什么也没说,忽然把我抱了起来。

重量蓦地失衡,把我喉咙里要溢出来的尖叫压下去,赶忙抱住他脖子。

谢瑞很轻易吻了吻我唇。

他把我打横放在床上,而后揽住我的腰倦倦闭上了眼,「一个月了,朕没阿涂睡的很差。」

果真还是那个不能自理的小皇帝,他离开我真是不好,好过意不去,我安抚下狂跳的心发觉谢瑞果真眼下青黑一片,也不知多久没休息好了。

莫名的好心疼,没敢说话,谢瑞眉目疲倦,呼吸落在我脖颈处,清晰到无法忽视,「阿涂。」

「嗯?」

他却没说话了,像只是怕梦惊醒,确认我在一样。

我睡不着,望着纱帘有一搭没一搭想着往后同床的诸多日子,还有在宫里要度过的漫长岁月,不过还好是在谢瑞身边,还好他喜欢我。

而后等空闲,我没心眼向师兄说起我从前在宫里遇见的事,尤其是一些污秽之事讲的最多,他挠挠头,又咬咬牙,正色问我这些东西都是从何处知道的。

「李棋清,也就是小李公公告诉我的。」

这宫里的八卦都是他告诉我的,而且那本《龙 X 攻略》我也曾见过的,拜小李公公所赐。

「说起来他在我没出宫时好像还推给我些别的,还没来得及看,等我改日找找。」

我顿了顿,觉得此等好事一定不能丢下师兄,八卦看向他,「师兄看吗。」

霍青脸色堪称铁青,眯着眼睛说的不必。

事到如此我也终于意识到师兄纯情极了,我则捧腹哈哈大笑。

谢瑞最近很忙,不过我进宫的职责好似是每天晚上陪他一同睡,仍旧是亲吻后沉睡。

听小李公公说陛下这两天是为我忙的,说是要把选秀正式取消,虽然从前就形同虚设吧。

有些受宠若惊,晚上我刻意把香肩露出一半,明目张胆观望谢瑞,不想他俊颜委实没什么表情,将我动作一一尽收眼底,而后帮我敛上,眼皮轻抬。

「睡觉。」

第二日我便跟霍青说了这个秘密。

霍青嘴角抽搐,「要不你穿太监服试试?」

于是当晚谢瑞带着一身沐浴后的凉气赶来时,方进门他就顿住了步子,眼神微妙瞧着我,而我时间太紧,仓促穿着太监服颇为狼狈收拾帽子。

「阿涂这是什么意思?」

他戴着玉扳指的手带起我太监服没系好的扣子上,「重温往日吗。」

很难不身形颤抖,我尽量微微笑:「是呢。」

而后我重新扣紧我繁琐的扣子。

也不知是不是刻意,谢瑞「唔」了声,「那今夜阿涂值夜吧。」

夜晚我格外尴尬守在谢瑞的寝宫,问候了谢瑞祖上许多亲戚,大概两三个时辰,见谢瑞也没睡,在我几步之远处不知在干什么,而后中玉进来了。

「中玉,通知下去,把婚期提前到后日。」

我耳朵竖起来,什么婚期。

中玉不解:「为何,可是有刺客干扰还是——」

谢瑞抬手打断他猜测,俊颜神情莫测,而后抿了口茶,长睫意味深长扫过我:「怕再等等朕就有疾了。」

中玉越发不解,却没再问了。

只是我解了,在乌云密布窗外鸟儿啼叫声不止的夜晚,谢瑞哼笑好几声,深重告知了我有些事情是不能提的。

屋里谢瑞声音零零碎碎:「叫哥哥。」

啧,狗皇帝果真麻烦。

10.番外

谢瑞又梦起了从前,五岁时他名义上的母妃婉妃带来位小妹妹,据说是云家如今唯一的女儿,粉雕玉琢,冬日里套在了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里,毛茸茸的雪白一团。

任谁都想抱在怀里感受感受。

她在一众妃嫔里格外讨人欢喜,即便是初来也丝毫不露怯,姨母在人群里慈爱看着她的女儿。

而谢瑞只是空有皇子之名却并不讨人喜欢的二皇子,还是被亲母后亲自送给婉妃养的。

他并非第一次见到姨母,每次进宫她都会带一些民间的小玩意儿给他过眼,他每次都拒绝,因为这种东西会被母后的人没收,而姨母会笑说是给家里小妹妹买的,一起买也不费什么心思。

所以后来就没拒绝过了。

方迈进门,婉妃抬眼看过他,笑说:「咱们占着小鱼儿太久了,还是让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去玩吧。」

姨母很自然拍拍小鱼儿叫她过去找他。

小鱼儿凝着他看过来,如他想的一样像雪团子,四岁而已,眼眸纯粹天真烂漫,她很自然跑过来,可惜臃肿的衣服限制她脚步「啪叽」摔了一跤。

在一众惊呼声里,姨母淡定示意大家别出声,因而他搀扶的动作一滞,瞧见小鱼儿擦擦脸,不理脏衣服牵过他的手,冲他甜甜笑了,「哥哥走。」

手心温热一片,同他冰凉的手做了鲜明的对比。

「你认识我?」

他手微微僵硬,甚至有些怕凉到她的手。

小鱼儿丝毫觉不出来有什么异样,呼出的寒气在冬日里格外明显:「是呀,娘亲曾说过哥哥。」

谢瑞默了默,也没问说的是什么,正要问她名字的缘故,那雪团子主动开了口:「哥哥,我叫江虞,爹爹娘亲喊我小鱼儿,你以后也这样喊我罢。」

「你呢?」

雪团子顿住脚步望向他,谢瑞眸光微微波动,一时间把那些繁琐的礼节尽数抛去了。

「谢瑞…我叫谢瑞。」

她笑了笑,而后冲进雪里,任由自己滚成一团却不让他管。

「哥哥,你快跟小鱼儿一起来玩呀。」

忽然梦境一转,他刚要应下的声音消失,心情也沉下来回到了他冷清的寝宫,就在他每月一次期待小鱼儿来寻他时,却从宫外得知小鱼儿被贼人拐走了,眼下生死不明。

谢瑞从噩梦里惊醒,眼睫颤了颤,望见夜幕下晕染的昏沉天色,怀里却沉重,他回转思绪,偏过头瞧见了睁着眼睛望他的阿涂。

不,正确来说是小鱼儿。

如今已经一年后了,阿涂同姨母认亲回了尚书府,解释清楚了当年并非是她想的抛弃,后来才知阿涂上山后是失忆了,所以记不清自己的名字。

幸好太后逼婚前几日阿涂曾同他醉酒过一次。

大概喜欢是长久之事,在那夜他明确了心意,只是谁也没想到阿涂溺水后他为她换衣服,本以为都是男子,不想却见到了她肩膀上的鱼儿胎记。

那是姨母曾经亲自为小鱼儿刺上的。

只是消失了那样多年,没想到她又兜兜转转来到了他身边,更没想到他喜欢的人始终没让他等太久,五年不算什么,他还有一辈子那么久。

不过天知道他从前为男女一事纠结了多久,认亲后半年,他们成婚了,阿涂名正言顺成了他的皇后,因为尚书女儿身份顺便解决了许多繁琐礼仪。

「陛下怎么了?」

谢瑞未答,只是道:「阿涂近日想回尚书府吗。」

他吻了吻她光洁的额间,阿涂困意袭来,有一搭没一搭回着:「爹爹娘亲已经有一月没见我了。」

「想回。」

他们处理完杂事后在这日回了趟尚书府,云母抱着阿涂说了好久的体己话,他则与姨父下棋。

此刻冬日,门被推开时吹进来一股凉风。

是霍青回来了。

谢瑞按住要飞出去的阿涂,怀里的人憨厚冲他笑着,他笑了声,视线掠过,懒懒支颐着手瞧着霍青似笑非笑。

「怎么,敢回来了?」

这一年得知他冒名太监身份随阿涂进的宫,他为此加强了宫里诸多守备,换了几批人。

霍青唇挑了挑,音质对他一贯随意:「啧,别这么说陛下,我是来看干爹干娘的。」

说着差人把身上带来的诸多东西放进屋子里。

云夫人连忙心疼看向他,「你这孩子,家里东西多着呢,也不缺这些,每次来都如此破费。」

霍青摸着鼻子笑了笑,「应该的,干娘,当初阿涂消失不知道你们伤心了多久,如今我能沾着阿涂的光来你们身边不知道是多大的福分。」

云夫人感动的热泪盈眶,拍拍他肩膀,「真是好孩子,我如今儿女双全也算是否极泰来,你呀,比阿涂大也该成家了。」

霍青赶忙推拒,而后怀里的人便彻底按捺不住了。

「师兄师兄,有我的吗。」

谢瑞幽怨叹口气想着,宫里那么多宝物也不知霍青的东西到底有什么好。

霍青下一瞬从怀里带出来一把锃亮的小刀,看起来是专门为女子定制的。

谢瑞眼皮重重一跳,「你买刀是做什么?」

霍青挑眉:「自然是让她防你。」

「……」

一向在外冷漠矜贵示人的皇帝,谢瑞只觉如鲠在喉,怀疑了下,他自从成婚后是不是最近有些太过温柔了,啧,算了,他有阿涂。

初冬下了场好大的雪。

夜晚灯火通明,谢瑞窝在小鱼儿怀里,他在与她一番温存下,恍惚想起了《龙阳攻略》。

而后他将自己的皇后吻醒。

小鱼儿神色困倦,经历方才一番折腾,完全抬不起什么力气,半掀着眼皮看他。

谢瑞将命人从李棋清房里搜集到的书放在她手里,随意翻开一页,笑了下,吻了下她的唇,音质懒懒,「别睡了,试试。」

等小鱼儿费了好大的功夫看清了,她脸乍红。

「狗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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