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昏庸女帝
昏庸女帝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我,昏庸女帝,男宠三千的那种。
但偏偏,三千男宠都背叛了孤。
果然啊,男人是靠不住的。我大彻大悟了,准备搞事业。
为了表明孤的决心!当晚子时,孤召见了朝貌若潘安,心如蛇蝎的丞相大人。心如蛇蝎的丞相大人给睡了。
嗯,孤绝不是贪图他的美色,孤这是为民除害啊!
01
关于我昨天白日发誓要做明君,夜里就偷偷召见了当朝最大的佞臣的这个事吧……夜里就把丞相大人睡了的这个事吧……
我抬头望了望天,确认今日晴且没有打雷。然后我低头看了看丞相大人。
「温爱卿,孤其实可以解释的……」
我笑容谄媚地跨坐在窗上,尽量让我这个逃跑未遂还被苦主捉了个正着的行径,显得不那么尴尬且愚蠢。
「孤……」
我要是说我昨晚喝醉了,什么都不记得了,他会信吗?
我要是说我坐在窗上不是想逃跑,只是在欣赏风景,他会信吗?
我要是说……
不行,这理由编得也太敷衍了,我自己都听不下去了,何况是权倾朝野,诡计多端,心狠手毒的丞相温如酒呢?
「陛下怎么不说了,微臣正洗耳恭听。」
他躺在我的龙榻上,锦被堪堪盖过腰肢,隐隐透出几分动人风情,和那眼底的精明阴鸷格格不入。
我垂下眉眼,假装内疚,实则偷偷欣赏丞相大人的美色,心里想着孤好歹是帝王,宠幸了就宠幸了。
怎么地!
但这话不能直接说,毕竟我才发誓要做明君,装也得装得像点。
于是我开口——
「孤错了。」
是的,君子,能屈能伸,该怂得怂,这还是温丞相亲自教过我的。
温如酒不说话。
「孤真的错了。」
我态度诚恳,气焰嚣张,温如酒还是不说话。
我慌了,正思考一会用什么姿势道歉显得比较有诚意时,温如酒已经从龙榻上站起来,披上月白色的袍子,系上了碧玉腰带。
「陛下是天子,天子怎么会错呢?是微臣的错。」
我懵了,今日丞相大人怎么这么好说话?我分明记得上一个觊觎他美色的家伙,蹲了一个月大牢,出来后家破人亡,生不如死……
「定是微臣不守男德,恬不知耻地勾引陛下,爬上龙床,微臣有错,陛下恕罪。」
温如酒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撩起袍子,跪得炉火纯青。
我赶忙上去扶,跑得太急差点被窗沿绊一跤,几乎是连滚带爬跌进温如酒怀里的。
这事真不怪我,要怪只能怪窗沿不长眼睛!
「陛下,小心。」
他轻轻扶住我,音色温润,指尖温热。可被他扶住的我,此刻却通体冰冷,大气不敢喘。
这事也不怪我,谁让上一个被温如酒阴阳怪气的人被五马分尸了,上上一个,车裂了。哦,上上上一个,挫骨扬灰了。
我实在是怕啊。
「爱卿说笑了,温爱卿怎么会有错呢哈哈哈。」
我笑容尴尬,他倒也不急着戳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既然陛下不打算降罪,那微臣便告退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死定了。
温如酒前脚刚走,我后脚就让房梁上的暗卫火速给我收拾行李,甚至打算当场写一份退位诏书。
暗卫一脸不解:「陛下,严重了,温大人为人虽阴鸷了些,但待陛下一直是极好的,纵然陛下这宠幸了不负责的行为是禽兽了些,但他是有容人雅量的,陛下倒也不必愧疚得连皇帝都不做了……虽然陛下这皇帝做得是不怎么好,但怎么说呢,国不可一日无君……」
后面暗卫似乎又叨叨唠唠了好些话,但我一个字也没听。毕竟能说出温如酒为人温润这种鬼话的,也没什么听得必要了。
他,温如酒,温丞相,分明就是这世上最心狠手毒的蛇蝎!
02
我刚认识温如酒那会,也以为他是只纯良的小白兔,被我的皇兄皇妹欺负得厉害了,我还因垂涎他的美色帮过他好几次。
可等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后——
去他喵的美色啊,保命要紧!
咱远的不说,就说我这皇帝是怎么当上的吧……
我原本在皇宫中排老三,母妃又是宫女,拿的是菀菀类卿的话本,意外当了一年宠妃后,因宫斗水平不佳,长居冷宫了。
按理说啊,这皇位,无论立长立嫡还是立贤,都轮不到我。
但偏偏啊,我那些兄弟姐妹们太不争气,斗着斗着就把自己斗病了,伤了,残了,死了,到最后,能完整凑出一个活人的,就我一个了。
皇帝突发恶疾,含泪将皇位传给了我。
世人皆道我运气好,可我知道天上不会掉馅饼,央人抽丝剥茧去查,果然查到这皇子间的争夺皆与温某人有关。
我不清楚他到底用了什么手段,但结果是,他没让自己手上沾一滴血,借敌人的刀斩杀敌人,鹬蚌相争,让我这渔翁得利。
可天底下从来没有白吃的午餐。
早年啊,我的确是贪图过帝位,因不甘心在冷宫吃馊的,也争取过,所以知道宫斗的不易。
而且我这人吧,宫斗技术随我母妃,不太行,输得一塌糊涂。
如今,上一届宫斗冠军把帝位给了我,这绝对是有所图谋……我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原本想自己做皇帝来着,但因为把我这个冷宫里的公主给忘了,才让我捡了个大便宜。
所以,尽管我登基后温如酒什么要求也没提,我却非常懂事地给他封了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位。
为了他安心,我爬上帝位就摆烂,嘱咐内侍奏折能往丞相府送就别搁我桌上,就差没把玉玺送他了。
对此群臣不是没有过意见,还有以死相谏的呢。
但我能怎么办呢?我又斗不过温如酒,当然是明哲保身啊!
不然,死得就是我了。
为了让温如酒安心做一个权倾朝野的丞相,我把昏庸女帝演得特别到位。
登基第三日就召了三千男宠,谁劝我都不好使。
哦,对了,丞相温如酒也假惺惺地来劝过我几次。
「陛下是帝王,当以江山社稷为重,怎能耽于美色?怎能把朝政尽数丢给微臣?」
这大道理说得,和那些老臣们一模一样,一听就是套话!
试探!这绝对是试探!我岂会中计?
「丞相说得是,孤明日就改!」
我面上笑嘻嘻,心里骂咧咧。
第二日,为了安丞相大人的心,我特意又召了三千女宠入宫。
03
那之后温如酒倒是有阵子没再寻过我,看来是对我暂且放心了。
不过听说他亲自召见了孤的男宠女宠们,明面上的理由是担心有刺客混入其中,保证本女帝的安全。但暗地里,这家伙做了什么,我就不得而知了。反正肯定不是好事,估计是安插自己人!监视孤!
好,既然温丞相想看,那孤当然要更入戏啊!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安分守己地当我的傀儡皇帝,笙歌夜舞,把昏庸演得入骨三分。而温如酒也如愿做了背后掌舵人,执掌大权,夙兴夜寐批改奏折。
虽然他偶尔闲下来时,还是会来劝我勤政,但我知道都是套路试探,应对得愈发得体,明君誓照发,荒唐事照做,不知不觉竟与他相安无事地过了两三年。
昨晚,他例行来劝我勤政,我例行发誓做明君。
然后我演昏庸演过了,喝醉了……
再然后,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龙榻上了,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我茫然地抬头,怀疑我在做梦,或是我被温如酒这个蛇蝎禽兽霸王硬上弓了,欺负了。
可梁上的暗卫无情地戳穿了我的梦:「不,陛下,是您欺负了温大人。」
自小跟着我的暗卫义正言辞,一丝不苟地讲述了我恃醉行凶,以为自己在做梦,先是夸了一番丞相大人的美色,又骂了一番他的阴毒手段,然后叫嚣着孤今夜就要让丞相你看看,谁才是王宫之主的狠话,将丞相大人拉上了龙榻。
他说得那叫一个生动形象,事无巨细,一点辩驳的空间都没给我留。
事已至此,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我想溜,但溜得太慢,刚爬上窗就和睡醒的丞相大人对上了眼。
老天爷还真是待我不薄啊。
逃跑不成,只能道歉了。可看丞相大人那阴阳怪气的模样,似乎没打算原谅我。
一定是我诚意不够。
当天中午,写完退位诏书的我将它藏好,拎着御膳房特制的午膳,打算去丞相府再挣扎一下。
就算我已经做好了逃跑的准备,该道的歉还是得道的,不然他真发了狠,我逃,他追,我再逃,他再追,我迟早插翅难逃!
我怀着忐忑的心情进了丞相府,迎接我的先是案牍上好似一辈子也批不完的奏折,再是丞相大人那张极具蛊惑力的温润容貌。
想当年,我就是被他这张脸给骗了的啊!
那日皇兄皇姐刚被父皇责骂,心情正不好呢,要找人出气,御花园里挑了一圈,各个身世显赫,就他一寒门,本是随口胡诌了个理由骂他出气,结果那时的温如酒也是真少年轻狂,觉得自己没错,抵死不认,最后被逼着大雪天里下冰河捞玉佩,捞不到不准上来。
可冰河里哪有玉佩?
我看不下去,偷偷往河里丢了一块——那可是我当时身上最值钱的玩意了。
这事被皇兄皇姐发现了,我事后也没少被为难。不过比起皇兄皇姐后来的下场,我那点委屈不算什么。
是的,在我父皇突发恶疾的前三个月,当初为难温如酒的皇兄皇姐,「失足」落入冰河,游了一夜才被侍卫捞上来。
活是活着啊,就是冰寒入骨,躺了数月,连父皇最后一面都没赶上。
而且据御医说,以后一到冬日或是阴雨天,他们骨头缝里都是疼的,治都治不好。
一想到这,我端着食盒的双手就止不住地颤抖。
04
或许是我抖得太厉害,一心一意批奏折的丞相大人注意到了我。
「陛下怎么来了?」
「爱卿辛苦,案牍劳形,孤……特来探望。」我一手扒拉开满桌的奏折,给我的小食盒腾出了点位置。
「丞相大人,孤是来道歉的,这是御膳房新做的膳食,养胃,活血,化瘀……对伤口恢复特别……」
我话还没说完,温如酒轻咳一声,打断我的话,目光不善。
我理解,毕竟他堂堂一权臣,被一昏庸女帝宠幸了,有些丢人,不想提也是应该的。
我火速闭嘴,疯狂转移话题,但事实证明——我好像想错了。
「啊,尝尝粥,这粥不错的。」
我努力挤出微笑。但温如酒根本不领情。
「陛下何错之有?陛下不过是犯了全天下女人都会犯的错罢了。」
他笑得咬牙切齿,恨不能将我生吞活剥。
「啊,喝口茶,这茶不错的!」
「微臣不曾怪陛下,陛下又何须致歉呢?」
「啊,这奏折,写得不错的。」
我慌不择言,随手扯出一本奏折夸了一句,谁料却一不小心就打到丞相大人的七寸了。
他瞥了一眼我夸字不错的折子,幽幽叹息了一句:「这奏折上书,西北旱东南涝,天谴至,当诛奸佞之相,以肃朝纲……陛下是觉得哪里不错?」
「是西北的旱情,还是东南的洪涝,亦或是被他称为奸佞的微臣?」
「……」
哪个王八羔子写的奏折,我恨他!
但我更恨我这气运,怎么偏偏抽到了这本呢!
「孤觉得……字写得不错!这奏折字写得不错!」我狡辩,拎着食盒就要逃,却被温如酒这厮喊住。
他倒是没拦我。
只是说——
「陛下若真辛苦微臣日夜辛劳,不妨多理理朝政,莫要整日整夜玩乐。」
我觉得丞相大人这话里有话。
我回去后认真琢磨了一下。
首先,这一定是试探。其次,他是不是真的不满我笙歌夜舞玩闹,他夙兴夜寐干活?要不是我知道他有野心,这话听上去真的很像本女帝在压榨他。
既然如此——
第二日,我就下了折子,把我后宫一千五百个男宠与女宠,都分去了丞相府。
帮他干活是不可能的,但齐人之福什么的,孤岂会吝啬呢!这道歉的诚意,够足了吧!
果不其然,那之后数日丞相都没上朝……我派暗卫去查探了一番,据说一连几日,丞相大人都在家,脸色乌青。
嗯,爱美之心果然人皆有之,孤理解。
毕竟一千五百个呢。
我也从余下的一千五百里面,挑了四五个绝色,关了窗,关了门,熄了灯。
为首的美人巧笑倩兮,宽衣解带,从衣襟里掏出一纸奏折。
尔后,四五人齐齐一跪。
「陛下,我们的人已成功混入丞相府。」
是的,其实我也并不是如表面上那般昏庸的。虽然吃吃喝喝挺有趣的,但居其位,谋其政,我好歹是个帝王,怎能一直劳烦丞相掌大权呢?
我计划夺回实权不是一日两日了。但明里肯定是斗不过嘛,所以我才暗中借昏庸之势,收男宠养眼是真,借机养幕僚探讨夺权大计,更是真。
05
自从孤往丞相身边送了细作,我见他便更心虚了。
不是孤信不过自己手下的人,实在是我怕了温丞相的手段——从我的男宠们偷回来的奏折上可以看出,这些年上书骂温丞相的人不少。
他也处置过不少,手段一个赛一个地狠辣。
孤是个体贴臣子的人,为了不让我安插在丞相府里的人被丞相发现,这些时日,我没事就往丞相府跑。
送个膳,加个茶,添个香料。
没事还跳个舞助兴。
势要让温丞相除了烦恼朝政,还要烦恼孤的心思,好让他没空察觉府中异样。
终于,在我一个月内造访丞相府三十一次后,他终于忍无可忍。
那天我将香粉洒在龙袍上,大半夜温了一壶酒,去找温丞相。
「我就知道丞相一定未眠,又夙兴夜寐批奏折呢吧!真是太辛苦了,来,喝壶酒提神!」
睡什么睡!你要猝死了,还省得孤动手了呢!就是可惜了这绝色容颜……
「孤近日与美人们新学了一段舞,爱卿瞧瞧?」
丞相皱眉,拂开奏折,接过酒盏。
天子赐,不能辞。但可以阴阳怪气。
「陛下是打算着龙袍起舞,甚好,列祖列宗瞧了,定能活过来,若是让言官们知道了,陛下又能青史留名了。」他象征性地抿了一口酒,「不愧是当今陛下啊,不仅在纨绔昏庸一事上极有建树,小儿女的心思也学得入骨三分,成日里不是送羹汤就是红袖添香,可真不辜负微臣给您杀出来的血路。」
听丞相如此阴阳怪气,我虽气得牙痒痒,心里却快意!
先声明不是孤欠骂啊!主要是这证明我成功迷惑了他啊!
他真以为我送膳加茶添香料是不成大器?呸!孤在那里面加了相生相克的食材,若我的幕僚们未能成事,这慢性的毒啊,会经年累月,一点点渗入丞相的血肉。
我假装没听见,心里有阴谋得逞的快意,腰一弯,袖一折,那香粉噗嗤噗嗤落进了丞相正准备举杯饮的酒盏里。
这下丞相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陛下就算想毒死微臣,这下毒的手法也是否该隐晦些?如此明目张胆……甚蠢。」
我的心一咯噔,总觉得他说的不是这盏酒。
可能是我心虚,那场舞也跳完,就落荒而逃了。
好在啊,孤虽然不争气,但孤的臣子们很争气!先是有助孤登上帝位的温丞相,再有一群忠心耿耿,办事效率极高的幕僚!
「陛下,我们已经准备妥当了。」我刚回寝殿,一个绝色幕僚就宽衣解带,言语暧昧。
孤迎了上去,听她附耳:「若不出意外,今夜,便是那佞臣伏法之日。」
幕僚们跪得整整齐齐,但一般这话一出,不出意外的话,今晚要出意外了。
06
过了子时,该回来的人还是没有回来。
我派了一个幕僚去查探,一炷香过去了。幕僚没回来。我又派了一个,五炷香过去,我五个幕僚都失踪了。
忍无可忍,我只得亲自一探。
丞相府里静悄悄,一个守卫也没有。
真棒,我中计了。
果不其然,丞相他一人端坐在书房,脚下整整齐齐躺了七八个眼熟的绝色美人。
嗯,没错,就是我派来杀丞相以及探查的那些人。
「陛下终究是信不过微臣。」
他一声冷笑,白袍未染半寸鲜血,却让人望而生畏。
那个人,主要是指我。
不过怕了这么多年了,阴谋败露,我反倒嚣张了一会,径直上前,在他对面坐下。
「孤为何要信?」长风扬起,拂过我与他的长袍,恍然间又回到了我们惺惺相惜的那段时光。
那是我难得对皇位有了憧憬的短暂一年里,温如酒陪着我,步步为营,营谋天下,但很快,母妃离世,我失了兴趣,甩手不干,独他一人还在此路深耕。
「难道这么多年,爱卿你从未想过取而代之?」我步步紧逼,难得有一个帝王该有的威仪。
「我说从未,陛下可会信?」他步步后退,守礼知法,竟无一点逾矩的错处可挑。
但这并不妨碍我继续发难。
我摇了摇头,眼底写满了不信任。温如酒却不恼,只是无奈地笑笑。
他这一笑,似江南春风,太过蛊惑人心。
我承认,我没挨住,好不容易装出来的气势一下都没了。
而温如酒他还在乘胜追击。
「帝位并不好做。仰俯之间,不愧天地群臣百姓,不负后宫前朝子嗣……」
「而实不相瞒,微臣——有一致命缺陷。」
因为他刚刚提到了后宫开枝散叶这事,我难免张大了嘴,瞳孔颤抖地从温如酒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挪到了他的胸膛,直至停落在腰身上下。
「丞相您……莫不是有隐疾?」
看着温如酒那有苦难言的模样,善解人意的我心领神会,赶忙打圆场。
「我理解,真的,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我不介意,真的,你别难过……」
「……」
「陛下说这话时,能否不要盯着微臣的腰,容易引人误会。」
因为太过震惊,我愣住了,一时口不择言:「啊?所以你不是这个意思?」
「陛下,多虑了。」
温如酒眉毛微微抖了三抖,我仿佛看见一团无名的火气蹿上了他的眉心额头。
「不不不,孤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我连忙狡辩,但显然,已经太迟了。
一双有力的臂弯将我压在案上,一手护着我的额头,一手护着我的腰。
我无处可逃,天地广阔,万物生息,我却被迫困于这方寸,目之所及唯有温如酒好看的眉眼,耳之所闻只有彼此呼吸,一起一伏,相得益彰,似比天地万物都动人。
我一时有些恍惚。
而就是在这样暧昧的气息下,温如酒一字一顿,坚定地答我。
「微臣从未想过取而代之。」
「因为这世上能居帝位者,唯有陛下。陛下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之效力,这一点,微臣做不到——若不能善用人,久居帝位,必凡事亲力亲为,终力竭而亡。」
所以,这家伙是真的想过取而代之啊!只不过因为做不到,所以放弃了!
但这番说辞有一个漏洞啊。
「我善用谁了?自我登基以来我就没上过几天朝,大臣都认不全,谁心甘情愿给我干活了?我怎么不知道?」
「是微臣。」
温如酒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温柔坚定。
「微臣愿为陛下赴汤蹈火,这份心,无论陛下信与不信,从未变过。」
07
现在的情况似乎有点不对。
我明明是来兴师问罪的,怎么最后魂不守舍地回宫了?
而且温如酒竟然放我回去了!在他已知我想杀他的时候,在他明明有机会不动声色取我性命的时候,他竟然放过我了?
这不合常理。
而所有不合常理的事,似乎都可以用喜欢二字蒙混过关。
那么问题来了——温如酒喜欢我吗?
尽管他那番效忠之言听上去颇为暧昧,但人啊,尤其是女人,不能轻易相信男人的鬼话。
为了权利,他们什么话说不出来?
为了验证温如酒的话,我决心试他一试。
赴汤蹈火是吧……虽然我朝没有火山,但没关系,没有困难,我可以制造困难。
翌日,我破天荒地上了早朝。
朝上,大臣们老泪纵横,似乎是对我这种勤政行为的赞叹。
那一日,我收到了上百本奏折,打破了我朝开国的日递交奏折的历史最高记录。
我开始自己批奏折了,也开始试着自己处理政务,这是明晃晃的夺权意味,但温如酒,没有发难,不仅没有发难,反而谆谆教诲,把丞相府书房的案台搬到了孤的御书房,与我日夜相对。
这一定是做戏,我没信。
不仅没信,还紧着他的错处挑,白天在朝堂上骂,晚上在案台前骂。
反复在作死的边缘,不断试探。
「爱卿,尚书大人固然有错,但爱卿执政期间,对他们的惩处未免太严苛了些?」
「爱卿,侍郎大人只是无心之失,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爱卿,真是担得起心狠手毒一词啊。」
骂得多了,我胆子也大了起来。
主要是丞相大人实在演得太入戏了,那温驯柔顺,骂不还口打不还手,还帮我添热茶的行为,无形之中给了我很多的勇气。
终于,在我在贪墨一事上反复揪着不放,反复在丞相大人的尾巴上跳来跳去后,他终于反击了。
「微臣待这两位大人心狠手毒,确有私心。」
「当年,在不同意陛下称帝一事上,这两位大人,最是激烈。」
我微微一怔,仿佛又回到了父皇临终托孤那日,是温如酒一人抱着奏折,从金銮殿杀到了冷宫。
当时,确实有不少臣子反对我继位。
还是他温如酒,一人白衣持剑,替我骂退千万佞臣,一手将我扶上了皇位。
论功行赏来说,这一个权倾天下的丞相之位,他温如酒,受之无愧。
可谁又想到,经年之后,当初那个扶我上位的温丞相,成了我最大的佞臣呢?
「微臣确实心狠手毒……」他默然轻笑,「但狠与毒,皆未曾对过陛下。」
我一惊,笔中朱砂斜了一笔,堪堪勾过指尖,留下一寸殷红。
十指连心,指尖心上。
我得承认,这一刻,理亏的我被丞相大人说得骨头酥了,心也软了。
08
丞相走后,我晒着月光反思了一下。
他温如酒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心狠手毒,睚眦必报,整个一披着温润皮的蛇蝎。可他确实待我是好的。
但这价值观是不对的。怎么能因为别人待自己好,便判定他是值得相信的人呢?
我是天子,不该这样感情用事。
因为若我信错了人,伤的是江山社稷,是黎民百姓。
我还是得想法子确认他的真心,忠心。若确认不了,便只能继续牺牲暗卫幕僚去刺杀他了。
不过吧,自古以来,这逆臣贼子的不臣之心好试探,真心却不好试探。
因为真心,经不起反复怀疑与蹂躏。
所以我决定简单点,直接点。
我找钦天监测了一个会有暴风雨的日子,又找御膳房酿了一壶醉人的酒,约丞相大人一叙。
酒过三巡,雷声轰鸣。
我借着醉意倚在案上,与他咫尺:「丞相大人,今夜良辰美景,我们玩过游戏吧。」
他照例还是那般温润眉眼,酒不染绯色,笑着劝我:「陛下既已亲政,还是要少玩乐,多关注朝野之事才是。」
「今夜,是玩乐,亦是朝政。」
我拎起白玉酒壶倒了九杯酒。
「一杯酒,一个秘密。」
我先干为敬,辣得嗓子疼,但气势不能输。
「我想杀丞相大人,不是一日两日了。」
温如酒端着白玉杯盏的手微微一顿,却并未饮下。
「嗯,微臣知道。」
他抬眼看了看伏在梁上的一排暗卫,未曾有惧色:「有戒备心是好事,万人之上,若无戒心……」
他又想训诫我了。
我听烦了,随手拿白玉盏堵上了他的嘴。
烈酒入喉,他咳了几声,我心情莫名大好。
「孤已经听腻你的训诫了……不如直接告诉孤,爱卿你想要什么?」我一边说一边灌下一杯酒,表明我接下来说的都是真心话,「最初,我以为你助我,是贪慕权势,所以一登基,便许你丞相之位,起初两年我们也算相安无事。」
「可这些年,丞相大人你行事实在太嚣张了,群臣把状都告到我后宫了,这事挺严重的,我想管,但给你的权势委实滔天,管不住了。」
「所以孤想分你的权,本以为你的核心利益受到损害,你会怨孤,反杀孤……可除了那几名真正威胁了你生命的暗卫被你斩杀了,无论是孤开始处理朝政,还是打压你的权势,甚至把你睡了……你都没什么太过激的反应……话里话外的意思,不是效忠就是暧昧。」
我真的很诚恳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希望温如酒能给点面子,坦诚点。
「孤宫斗水平不太行,这你是知道的,所以,丞相大人,今夜,我们都坦诚点吧。」
「只要你坦诚清晰,你想要的,孤不是不能给你,咱们可以好好谈谈。但若丞相大人还和孤玩什么弯弯绕绕,我就下一道旨意,让暗卫把金銮殿烧了,咱们一起死,管你什么野心还是真心,都实现不了。」
我摔杯为号,伏在梁上的暗卫们立刻点燃了手中火把。
灼灼烈火间,将暗室照得恍如白昼,而就是这个节骨眼,温如酒饮尽一杯酒,倾身压过案台,吐息在我耳骨。
「这是微臣唯一的秘密,若陛下想知道,臣便告诉你。」
我屏息以待,当朝大奸臣最大的秘密,刺激啊!尤其是在暗卫们把整个屋子照得灯明瓦亮的时候,他在我耳边说悄悄话,这种感觉,啧,妙啊!
但接下来就不太妙了。
因为温如酒他吻上了我的唇。
没有说他吻技不好的意思啊,事实上我被他吻得七荤八素,手里的酒盏都拿不稳了。但问题是——这家伙以下犯上也挑个场地啊,现在可是站了满屋子,举着火把的暗卫啊!
09
温如酒此人行事啊,向来不顾后果,是有点子疯批在身上的。这一点,我刚认识他那会就知道了。
这就又要说回那次冰河了,小温从河底捞起了我的玉佩,给了皇兄皇姐,他们没理由发难,气得走了。
我这人做好事得留名,皇兄皇姐一走我就立刻凑了上去,等着他给我说谢谢。
小温那会是说了谢谢,不过他还补了一句,若我没有扔玉佩下河搭救,他打算随便摸块鹅卵石上来,趁皇兄皇姐分神之际,装作失足,拉他们一起下冰河。
我当时打了个冷颤,提醒他谋害皇嗣是死罪。
那时小温笑得那叫一个温润如玉,阴险毒辣:「陛下子嗣众多,这些人,将来都是要和他争皇位,分权势的。陛下有心抬举寒门分贵胄权势,而我是今科唯一的寒门。」
天家权势大过天,情之一字最是不值一提。
这层关系他看得太通透,也太残忍。
那时我也是少不更事,觉得这样的人很有能耐,不错。正好我为在冷宫待着的母妃不平,有夺嫡之心,与他一拍即合。
之后我就与他狼狈为奸,相互取暖了一段时间。
我用我那为数不多的特权,给他机会,他也借着父皇宠爱,替我拔掉了不少眼中钉,肉中刺。
我以为我们只是单纯的合作关系,所以母妃染病离去后,我丧失了对皇权的渴望,便和他断了关系。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放弃了的事,他还在做。
在我惶惶不可终日的时间里,他一步步爬上了孤臣之位,利用父皇宠信,暗中干掉了所有挡在我前面的拦路者,还利用我母妃之亡,让父皇对我多了一份怜惜与愧疚。
甚至——他真的为我谋来了皇位。
那天其实很凶险的,兵临城下,皇宫中可用的锦衣卫不多,他手上只有一份遗诏,玉玺都不知道哪去了。
为了我,他也得罪了群臣,当时的状态就是,如果我不能坐上皇位,我们都得死。
他没给我们准备退路。甚至于他自己,连一条多余的生路也没有。
可以,是个狠人。
所以我能登基,其实是有点子运气成分在的。
我还想继续回忆点什么,可暗卫们已经太懂事地熄了火,转过了身子,非礼勿视了。
我再睁开眼时,对上的是他手中的三寸寒光。
嗯,从我腰上摸出来的,我的防身匕首。
「微臣还记得,夺皇位那日,陛下明明一点武功都不会,却偏要御驾亲征,拿着这把匕首,站在所有锦衣卫前面……臣还记得那时陛下说,这样有助于鼓舞士气。」
「拿自己的命鼓舞士气,陛下……还真是让微臣敬佩啊。」
他又简短唠叨了几句,这次我没敢呵斥他,毕竟我防身的匕首这会在他手里呢,那些暗卫又都背对着孤,可恶!
不过孤算听明白了,感情丞相大人敬佩孤,是因为孤比他还疯?还不要命?
「丞相大人不会告诉孤……你就是那时候对孤心动,从此心甘情愿为我当牛做马,赴汤蹈火的吧?」
「倒也不是。」
还行,不算无可救药。
我松了一口气,但没完全松。因为下一秒,他又饮尽了一盏代表着秘密的酒盏。
10
「微臣承认,最初助陛下,确实只是想找个傀儡,毕竟先皇迟早要死,在皇嗣中寻找新主效忠,必不可少……陛下那时母妃在冷宫,看着的确是一副好拿捏的模样。那时臣的确想着,助您登基,背后弄权。」
听到此话,我不得不庆幸还好我登基时够清醒,给封赏给得特别及时,不然这会我可能已经和九泉之下的父皇母妃团聚了。
「可陛下母妃离世的那一晚,陛下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在灵柩与祭祀香料上下毒,趁祭祀之日,毒杀了三名权贵与先皇宠妾。」
那四人不算冤枉,他们害我母妃,我亲眼所见,能忍到母妃头七动手,已是我仁至义尽。
我没有功夫花数十年筹谋,局势于我无利,证据他们毁得干净,那是我唯一的机会。
害我母妃者,不配多享一日人间繁华。
「陛下那不吃亏的性子啊,分明已无权无势,却还能出手狠绝,当着先皇的面,借亡灵杀人……这份胆量,微臣是钦佩的。」
所以说到底,还是我行了他那时不敢行之事,比他更疯,所以他倾心我?
「陛下登基后,虽许我丞相之位,可其他官员的任命也不含糊,各司其职,分配得当——这事是陛下的优点,到底是出身权贵世家,懂得借力打力,不似微臣,寒门出身,全凭自身本事,凡事都想亲力亲为,迟早累死自己。」
知人善用算是我在冷宫唯一的所得了。
毕竟要在那地方讨生活,可不比皇宫轻松。
「陛下说我这几年做事做得过分,那是因为陛下更过分——坐上皇位便不再关心朝政,整日吃喝享乐,要说这天下弹劾我的折子不少,弹劾陛下的却更多。」
「如此下去,只怕帝位不保,所以臣只能行事乖张,替陛下转移些火力。」
因为我行事昏庸,所以你比我更昏庸来帮我?
行……这事换了别人说我都得治他欺君之罪,但放在我这逻辑能力本来就有些清奇的丞相身上,虽离谱,但又好似合理。
「你如此行事,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吗?」
我佯做凶狠的模样,试探他的态度。
「无妨。若陛下动手杀我,那微臣倾心的那个陛下,便又回来了。」
好家伙,破案了,孤的温爱卿果然够疯。
我心中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一个关于如何驯服这只疯披并让他继续心甘情愿为我干活,还不会反咬我一口的想法。
「温爱卿,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孤比你想象中更疯……」
我轻笑一声,轻轻吻了吻温如酒拿着匕首的手腕。
不要嫌弃我吻手腕不如吻唇刺激,腕上经脉游走四肢百骸,我逆着经脉而上,吻过他连心的十指,直到咬住那柄匕首。
锋刃划伤了我的唇,似乎有血流了出来。说实话挺疼的,但从氛围的角度,应该是有加分的。
我咬着那把匕首,借着欺身压上的瞬间,不老实的手指推开了案上的杯盏。
摔杯为号。
暗卫听令。
11
暗卫活捉了温如酒。
十几把长剑匕首抵在他脖颈,他插翅难逃。
「如果丞相大人方才说得都是真的,那孤会很感动的。」我笑了,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
暗卫的意见是,疑罪从有,万无一失,建议我杀了丞相。
毕竟朝臣们对丞相大怨气已经很重了,杀他,既可平怨气,也可为自己树立威信。
但是——这么一个任劳任怨的老黄牛诶,万一温如酒说的都是真的,那孤血亏。
本着为帝的职责,我举起了匕首。可匕首落下的时候,撕开的只是丞相大衣袍,而非经脉。
那一刻,暗卫们看我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这种情感权衡他们不会懂的,毕竟他们这辈子也就只能做个暗卫了,孤理解。
我把丞相送上了龙榻,真真假假,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至于上了龙榻后发生了什么?
那什么——
我昨晚喝得也有点多,不记得了。
反正我再醒来的时候,丞相大人身上又是青一块,紫一块了。
本能让我又一次逃跑了。
而这一次,温如酒醒得比上次早,我一只脚才跨过他的身体,他就揪住了我的脚踝。
我一个没站稳,跌倒在他怀里——
准确地说,是骑在了他的腰上。
「陛下这一次,想如何解释?」
这还解释啥啊解释。
我尴尬地笑了笑:「爱卿啊,孤昨晚认真想过了——你说得若是真的,孤不能负你,但群臣的怨气呢,也不能不管。」
「所以我有个两全之法。」我一边说,一边试图在此逃跑,但很不幸地,人没跑成,还意外把床上的纱幔给带下来了。
「微臣愿洗耳恭听。」
行吧,既然氛围都到这了。
我倾身,压在温如酒身上,下巴倚在他肩上,一双唇似在吻他,又似在耳边呢喃。
「后宫不得干政,爱卿知道吧?与其杀了爱卿,倒不如封你为妃。」
「正巧,孤甚是昏庸,偷偷找宠妃帮忙批奏折,也没什么……如此,也不辜负爱卿一番才华抱负,而且又无实权,这文武百官也说不了什么。」
「爱妃意下如何?」
「陛下还真是人尽其用啊!臣……」
不待温如酒说完,我倾身吻住了他的唇。
嗯,丞相大人不说话,那孤只能当你答应咯。
12
关于貌如潘安,心如蛇蝎的温大人是如何成为孤的爱妃这件事嘛……
朝堂上众说纷纭。
有骂温丞相的,说他狼子野心,不仅蚕食了孤的朝堂,还试图蛊惑君心,将我那余下的一千五百名佳丽也占为己有。
也有骂孤的,说孤昏庸无能,朝堂上无佞臣容身之地,便养在身边,做不了权臣,便赐他权妃,堪比商纣周幽……
随便他们骂吧,孤不在乎。
反正这会,美人在怀的是孤。
看着本朝最强肱骨夙兴夜寐批奏折的,也是孤。
「边关之战,我朝大胜,爱妃辛苦了……」
孤叼着邻国新贡的桑葚,充满感激地看向埋首在案牍间的温妃。
他抬首怨念地看向孤,恨不能将孤杀之而后快。
孤理解。
毕竟这已经是他连续三个通宵替孤干事了。
虽然上一个通宵干的,不是奏折。
「爱妃不必这么看着孤,孤也不是存心欺负你,只是能者多劳,不忍辜负你满身才华!」
或许是跟温如酒斗智斗勇得久了,孤如今也学了他三分阴阳怪气。
但到底比不上睚眦必报的正主。
「能为陛下分忧,是臣妾之幸。」温爱妃幽幽道,「边关大捷,是陛下用人有道之功……只是战争所费银钱甚多,为节省些银子,臣妾……」
凭借孤和温如酒丰富的作战经验,我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臣妾将陛下后宫一千五百名男宠给遣散了。」
好狠!那可是孤昏庸三五年精心挑选的美人啊!我心痛,但有苦难言。
唯一庆幸的是,孤后宫还有一千五百名秀色可餐的小姐姐,每日看看也心旷神怡。
但孤没想到的是,温如酒他预判了孤的预判。
「对了,一千五百名女宠,臣也遣散了……陛下知道的,臣不是一个经得起诱惑的人,美色太多,万一哪日臣把持不住,有损陛下龙颜。」
报复,这一定是报复。
但没关系,孤是个仁爱宽厚的好帝王,面对心上人如此放肆的挑衅,孤当然是选择原谅……
原谅是不可能原谅的。
孤二话不说把桌子掀了,漫天翻飞的奏折下,孤一把搂住温如酒的腰,笑了。
「既然孤的后宫三千只余爱妃一人,那今夜,就有劳爱妃了。」
我笑得阴险狡诈,睚眦必报,宛若温如酒附体。
潜台词是:有本事都别活。
而温如酒似乎真的喜欢孤这疯批不要命的样子,笑着应了声好。
看来今夜,注定又是一个不眠夜了。
13
在孤连续宠幸了温如酒三晚后,朝臣的奏折砸上了孤的龙床。
大意是,不可专宠。
孤也不想啊,但孤如今后宫就只有温如酒一人。
在孤连续宠幸了温如酒五晚之后,御医提着老母鸡的头来见孤。
御医本人,是来劝孤节制的。
母鸡是炖了给我们补身子的。
但孤觉得他误会了,我和温如酒熬夜的后两个通宵,主要是为了加班加点处理臣子们砸上孤龙床的奏折的。
实在是太多了……
而在孤连续宠幸了温如酒七晚后,温如酒本人都来劝孤了。
「陛下,适可而止吧。」
「您再如此放纵下去,好不容易靠斗败温大人博得的贤名,都要被败光了。」
温如酒顶着黑眼圈,笔耕不辍,语重心长。
孤也圈了一笔朱砂,埋头案首,漫不经心。
「败光便败光吧,爱妃何时也是在乎虚名的人了?若是在乎,这世间就不会有佞臣温相的说法了。」
他付之一笑,转瞬间理好了自己批完的奏折,从孤这抽了几本。
「臣确实不在意自己的名声,但陛下的,臣想在意。」
温如酒言语时并未看孤,但孤抬头了,而且恰好看见一夜摇曳烛火撞进他眸底。
熠熠生辉,如漫天星辰。
孤忽而就想起,许多年前,无数个在冷宫的夜晚,身为孤臣的他,与身为弃子的我,也曾这样比肩作战。
只是那时,我们如此依偎是为取暖,是为活着。
而如今,我们已有余力照耀苍生万民,恩泽四方。
「好,那孤明日就做明君。」
我又一次赌咒发誓,带着三分宠溺,将那笔本该圈在奏折上的朱砂,圈进了温如酒掌心。
他五指紧握狼毫,以此牵制孤进一步行动,垂首笑问:「今日事,今日毕,为何要等到明日?」
孤闻言也是笑,牵着狼毫而上,与他在烛火摇曳间十指紧握。
「因为今夜,孤还想做昏君。」
14(男主番外)
这是陛下第七十五次发誓做明君了。
根据经验,每次发誓后,她都会做一些惊天地泣鬼神的事。
譬如今夜,譬如之前无数个漫漫长夜。
我想她这辈子可能做不了明君了。
也罢,昏君与佞臣,倒也般配。
不过我觉得我不算传统意义上的佞臣,因为我对昏君动心了。
什么时候的事,不好说。
为什么而动心,说不好。
感情这事就是麻烦,情不知其所起,一往情深,一败涂地。
或许是我第一次见她时,冷宫里白衣翩翩,柔弱无骨,一双眸子写满了倔强。
你说她善良柔弱吧,她处理谋害母妃凶手时,却又足够狠辣果决。
你说她倔强不服输吧,可她母妃遇害后,她又摆烂摆得十分彻底。
女人,果然难懂。可就是因为难懂,反而才有了乐趣。
也让她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了心动的可能。
不过这诸多心动之间,最让我动容的,还是那年冰河,她孤身跃入冰池,将我救起。
那时,我问过她一个问题:为何要救我?
她答:有两个理由。
其一,是大人生得好看,我一时冲动,见色忘利。
其二,是我不想在冷宫待了,想施恩找些同盟者。
那时,她呵气成雾,目光比寒冰更清澈。
有算计,但不多。卑鄙却坦诚。
在她面前,我满心的暗中谋算,显得肮脏低劣。
那一刻,我便败了。之后为她谋夺天下也好,浴血斩文武也罢,皆是心甘情愿。
好不容易夺得天下,我原本想与她共创太平盛世,但谁能想到,她一登基,就把滔天权势给了我,自己享清福去了?
这可不行,身为倾慕陛下的臣子,我得劝。
可我越劝,陛下怎么愈发昏庸了?
没办法,为了不让她一人承担所有的骂名,我也得装得刻薄点才行。
嗯?尚书上书骂女帝淫荡?噢,想起来了,这厮参与贪墨,之前酒醉时夸过本相有一副好皮囊。觊觎本相美色?那便关牢里吧。
哦?有侍郎写奏折说女帝昏庸不勤政?恩……想起来了,他收受贿赂之时曾阴阳怪气过本相,说的什么不记得了,反正是有仇,那五马分尸了吧。
诶?还有人敢说女帝不好……让本相想想之前他们都怎么鱼肉百姓,怎么得罪过我,寻个名头车裂,腰斩,挫骨扬灰了吧……
求饶?听不见。骂名?不在乎。
既然陛下要演昏庸女帝,那本相也只好陪她演这个佞臣了。
毕竟自古昏君配奸佞,我与陛下的名字,始终都要在一起。
无论,是以何种形式。
她封我为妃确实是个意外。
但没关系,妖妃和昏君,也挺配的。
本佞臣最大的优点,就是善于妥协。
不然怎么能容忍第七十六次发誓做明君的陛下,在夜半子时又将我拐入寝殿之中呢?
只是今晚,不知通宵要批的是否还是奏折了?
作者署名:山海笙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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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她没过试用期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阿鱼 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