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卿卿抢夫记
卿卿抢夫记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我死了的消息传遍宫京门的时候,梁闻钦正在御书房批着奏折。
听到消息他默默良久:「葬皇陵西侧吧」
飘在上空的我想落地抠花他脸。
狗男人,呸,谁要葬你旁边!
如果再来一次,我绝对会把你抢回来,哪怕对方是个穿越女!
下一秒,我就——
真活了?
1
「小姑娘,抓紧咯。」熟悉的清润之声响于身侧,我睁眼,长河落日,漠北的荒原戈壁上奔着十几匹烈马,马上皆载着姑娘。
远处观霞亭一人坐得大马金刀,扬声笑道:「燕淮王,我这妹妹生性胆小,可不像那位英飒,你别吓着她。」
「我的骑术,你还不放心?」载着我的人缓了马速,低下头来看我,温声道,「沈二小姐,怕么?」
我抬头望向那张脸,一刹那,愣了。
眼前人剑眉漆黑,眸如琥珀,泛着浓浓的笑意,少年意气风流。
我呆呆望着,一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怎么哭了?」他问。
我恍然擦了下眼泪,湿冷的触感从眼角传到指尖。
不是做梦,我也不是鬼魂。
我,回来了?
我上一世,过得极其拧巴,也极其怯懦。
琴棋书画样样不精,却样样都会一点儿;相貌亦无特别之处,充其量算得上小家碧玉。
与我哥口中「英飒的那位」截然不同,她是异域公主,善骑马,善耍枪刀。
漠北边城与异国边城处得好,因此常见这异国公主翻身上马,闯入漠北,与我哥哥和梁闻钦一同赛马。
我的亲大哥多次拿我和她作对比,笑我,「咱爹若不是漠北主将,你这小妮子啊,只怕会嫁个酸秀才,那秀才还三妻四妾,惹你日日以泪抹面,一辈子就这么老过去咯。」
我拿指甲掐他,「就你会咒我。」
也不知幸还是不幸,我爹是漠北主将,我娘是江南水乡地地道道的温婉女子。我大哥性子随了爹,我则随了娘,多少有点听天由命,不争不抢。
但梁闻钦不同,他从不听天由命,却也不怨命。
用我哥的话来说,这就是个在哪儿都能混得风生水起的主儿。
他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在京中遭人诬陷,本是芝麻大的事儿,却被贬来了这鸟不拉屎的漠北。
但被贬了也未曾失意,扬旗策马,反而在漠北活得快意潇洒。
我爹很是欣赏他,又因我的性子怯懦拘束,若嫁了他便能长久地待在漠北,还不用面对王府的莺莺燕燕和各种阴谋诡谲,于是在他来漠北的第三年,便问了他的意愿。
他同意了,脸上却看不出悲喜,只因着夫妻身份与我处得相敬如宾。
后来嘛,后来的故事就让人唏嘘了。
京中各皇子斗得欢,老皇帝管也管不住,气得一命呜呼。
群龙无首之际,郦国入侵。
山河不保之时,他和我父兄商量着从漠北沿路招兵买马,杀回京城。
只是这临阵磨枪哪堪大用,几人愁眉不展之际那异域公主却扬着笑脸道,「打仗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不叫我?」
我哥和梁闻钦紧锁的眉头这才舒展了开,但下一秒,我哥弯着的嘴角又向下了。
只因那公主道,「但我有个条件,休了她,娶我。」
梁闻钦没说话,我哥却跳起来反对,道她什么意思,要毁了我一辈子吗?
那公主长叹一声,嘴里嘀咕着什么,「你以为我想,还不是这狗系统要老子这么走?」
两相僵持下,他们来问我的意见,那时的我是个懦弱的傻子,明明哭了一枕头泪,却还是梗着笑道我都行我都可以,我挺喜欢小公主的。
梁闻钦便娶了她,但也没休了我,历史上有两个正妻的,他怕是第一个。
后来,他也争气,领着异域援军和漠北军杀回京都,赶走了郦国人,在万民拥护中登上了帝位。
立后时便又出了事,两位平妻,该立谁为后?
那时我亦是没争没抢,笑着说都可都行,然后就立了那公主为后,两国联姻,兵强马肥。
我也肥,我到了皇宫被封了妃,郁闷之下天天胡吃海塞,还学着那公主的样式去练武骑马,将自己养得越来越壮。
起初梁闻钦还会不时来看看我,后来见我的眼神越来越怪异,像是觉得我变了个人,便不曾来了。
哦忘了说,我连死都是练武练死的,一把金刀抛天,落地没落稳,扎在了我昂首接着的心口。
我的大宫女大桃哭得上下不接下气,哽咽道,「娘娘您死得憋屈啊……」
嗯,是挺憋屈的,我这一生都憋屈。
但再来一世,我再也不要这么憋屈地过了。
2
身下马速停缓,身边的几匹马却已跑得飞快,眼前人还在低头笑着等待我的回音,不慌不忙。
我记得,前世的我就是这样稀里糊涂地被他邀上马,马飞奔起来没多久,我便吓得瑟缩颤抖,死死抠着他的腰带不肯松。
他有所感,缓了马速低下头来看我,看我满脸静静而落的泪,抱了我下来道,「小王失礼了。」
随后便输掉了这场比赛,被人笑话了好一阵,让他下次挑个不怕马的姑娘。
于是下次,异域公主便上了他的马。
重来一世,我才不会给他们创造机会!
我将眼角的泪擦干,咬了咬唇,对上他含笑的眼眸:「无妨。」
即使面对他我还有点怯懦闪躲,但我仍伸出手,紧紧抱住了他的腰。
他一愣,转而仰天一笑,「那小姐便抓紧了。」
他按了按我的手,随后持鞭御马。
马速飞快,迅疾如风,我还是没忍住迎风流泪,同时抱着他腰的手也愈来愈紧。
鸣锣打鼓的那一刻我终是没崩住,在马上吐了梁闻钦一身。
四周顿起大笑,我瞬时有点尴尬得无地自容。
怎么,怎么和我看过的重生话本不一样?
再来一世,我不该性情大变,身体素质也超出常人吗?
再来一世,我还是那个废物的沈卿卿,呜哇。
3
我将洗好的衣服送到燕淮王府时,他正着猎骑装,坐在琼花树下的玉桌边绑腕带,像是又要去哪儿。
少年长身玉立,连坐着也是挺拔俊逸。
这近身的活儿他向来不喜别人服侍,便用嘴咬着自己绑,颇为干脆利落。
我捧着衣服,却望着这琼树发了呆。
这琼树的根是我爹为了哄我娘从江南移植过来的,着人细心照料才繁殖了好些棵。
后来燕淮王来时,我爹怕这京城来的皇子习惯不了漠北,便移了棵在王府。
记得那时我嫁入王府后,也常常对着这琼树发呆。
上一世,我有太多想做而又没去做、不敢做的事了。
想去江南看看外祖母、看看江南的树、莲;想踏西域的雪;想闻江湖的风,想走一走这大梁天下,也想真真切切地问一句梁闻钦对我有没有意。
记得曾经有一次,我真的以为他对我有意过。
那是我同他刚成婚不久,老皇帝还没死之前。
估摸是因着我刚嫁过来的缘故,他对我很是有耐心,甚至会拒绝我那哥哥和异国公主的邀约。
而是选择陪我在家里看看书,写写字;或者就是纯粹地坐在一起,也不说话,只是各自看着院子的琼树。
清风从窗外飘进来,带我的长发去追逐梁闻钦的发尾。
我垂眼看着两缕不同的黑发缠绕在一起,不禁心中暗自窃喜,感谢轻风促成我们这一对结发夫妻。
耳边传来的一声低笑将我从胡思乱想中唤了回来。
我抬头,正对上梁闻钦看着我的双眸。
他似乎也没预想到我会抬头,一时没收住,眼睛还是直愣愣地盯着我看。
我犯了怯,羞红着脸移开了视线。
在气氛变得更尴尬之前,他先开了口,「近日天气极好,听他们说夜晚的星星也更加明亮璀璨,今晚,你愿不愿同我一起,去看星星?」
这是他第一次向我邀约。
我一时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地说不出话。
他等得有些不耐,「如若你不愿,我也不强求。」说罢,他便要起身离开。
「去。」我拽住他的衣袖,小声开口,「去。」
夜色刚至,我便开始控制不住地一直偷瞄他,手心的帕子都要被我绞烂了,我还是没勇气主动说一声我们走吧。
最后还是他拉起了我的手,将我带出了庭院。
上马之前,他问我怕么?
其实我怕,怕得腿都在发抖,但还是硬着头皮摇了摇脑袋,让他把我抱上了马。
我缩在他的怀里,随着马身的颠簸愈加地贴近他。
在身体紧紧接触到的那一刻,我感觉到他身体一僵,继而才单手将我拥进怀里。
到了山顶之后,他将我抱下马,又让我抬起头。
漫天都是星星,纷繁点缀在夜空中。
我一个劲儿仰头看着,虽说之前在院子里也不是没见过,但可能因为在山上,站得更高、离星星也更近。
更重要的是,此刻我身边站的是梁闻钦。
所以我更加因为眼前所见而目眩神迷。
恍神之时,我不小心脚软了一下,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倒去,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梁闻钦看着我的眼里还有些担忧和迟疑,微愣在原地。
我以为是我砸痛他了,忙慌慌张张地退后两步,自己站稳。
他的眉皱了起来。
我低若蚊蝇地道了声谢。
他的眉皱得更紧了,「你可以不用说这些的。」
「那应该说什么?」我壮着胆子小心翼翼地问。
他低头附在我耳边,气息全扑在我的肌肤上,「你知道的。」
他又稍微向后撤开一点,与我对视着。
我眼神飘忽,一会儿看他的眼,一会儿又看他的唇,我看着他的眼睛慢慢合上,唇离我越来越近……
我紧张过度,脑袋一空,躲开了。
过了一会儿后,他睁开眼,眼里的情欲已然消失不见。
「抱歉,是我唐突了。」
说完后,他放开我,站在离我一步远的地方。
我想解释一下,但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由于胆怯没说出口。
自此之后,他再没主动邀约过我。
后面再回想,或许我们当时是可以再进一步的,只不过这一切都终结于我的怯懦不敢言,终结于燕淮王府和皇宫漫漫的岁月里。
幸而,我重生了。
我紧了紧手中的衣服,声音还是小小的,「殿下……要我帮忙吗?」
他微诧,抬眉看了我一眼,随即笑道,「小姐千金之躯,怎敢劳烦。」
我住了嘴,也是,这是下人的活儿。
更何况他向来是个面温心冷的主儿,前世如此,今生亦是没变。
我紧了紧手,一派无措状。
他抬眸,似是觉察,招手要我坐下,却被一朗朗女声打断。
「燕淮王,猎场的日头晒死人了,你可真让我和沈萧好等。」来人一袭劲飒红装,扬了扬马鞭打趣,转而看到我又神色微变,「我当怎么这么久呢,原是在陪佳人。」
「走吧,我来迟,自让两箭便是。」他起身,转而顾暇到我,「沈二小姐一起么?」
我掐了掐指甲犹豫,我记得,前世里这茬是没我的。
我在院里荡秋千,我哥提着弓箭就出了门,还道回来给我带只兔子玩。
嗯,是带了,是只死兔子,拎着吓我的。
我当时没出息地小声哭了,这事儿传遍了漠北,坐实了我娇娇怯弱的名声。
后来还是燕淮王心善,再次骑猎时猎到了兔子,差人送进了沈府。
我那时颇为感动,也在那时对他生了意。
但这意生了没多久,我便听到了梁闻钦与那异国公主常常共乘一骑的消息。
这一世,机会都送到我眼前,我自然不会再让他们如愿。
日头正劲,我紧了紧手望了望那红衣女子,小声道,「我想,一起……」
那异国公主瞬时有些炸毛,一张嘴却是夸我,「嘿,这小白莲……」
4
然到了猎场前,我们都傻了眼。
我的好大哥,在围猎的树下悠悠躺着,树前就两匹马。
异国公主便又炸了毛,上前掏了我哥一拳,「狗日的怎么就两匹马?」
我哥委屈,「不是你就让我备两……」
后面的话便被闷住了。
她挠挠头,转过头来讪讪地笑着,「这,只有两匹,你们兄妹自来亲近,便共乘一骑好了。」
说罢便又望向了梁闻钦,「至于小梁王,本公主便委屈委屈,和你一骑。」
好家伙,我可算明白前世的两人共乘一骑是怎么回事了。
我露出害怕的模样,「可我哥……他骑术不精……」
「死丫头说什么呢?」我哥一愣,跳起来要打我。
我便往梁闻钦身后躲着,他似有所感,微微向前了一点,启唇道,「既是猎赛,强强联合自是不公的,不若就你二人同乘一骑,我带着沈家小妹好了。」
我心中微喜,直觉自己比之前世聪明了许多。
梁闻钦将我抱上马,自己则坐我身后持着马鞭,扬唇问他们,「还不快点?」
有轻微的呼息声带着胸膛的起伏动于身后,我红了红耳根,不禁微低了低头。
那异国公主瞧得一噎,转而又似想到什么,咬牙笑了笑,一把将我哥抱上了马,自己也上了马,坐在我哥身后。
我哥已是大怒,转过头瞧她,「衍阿黎,你又发什么疯?」
她哼哼几声,眯眼笑道,「某人骑术不精,可是亲妹认证的,还不如我来御马。」
说罢便马鞭一打,马匹受惊,陡然起奔,我哥反应不及,忙抱住了马脖子,便又引来她的一阵大笑。
她笑到一半,似是想到什么,便又咳了咳,转过头来阴森森地看我,「小白莲,走着瞧!」
这大抵不是夸人的词了。
我在心里默默回:瞧就瞧,哼。
5
日头一点一点地往西走,猎骑时马速并不多快,快的是梁闻钦的箭,几连发间就有些野物自草间倒了下去,跟着的小厮捡了个满盆。
我哥那边的也不差,他怒恼之间那异国公主仍能充耳不闻,打下好些只。
打到后来方圆五里内见不着任何猎物,两边小厮正细数猎物比较时,灌木丛里便出了阵窸窣声,扬首去看,是只傻兔子,白白的,额上有一撮灰毛。
梁闻钦弯弓搭箭,光影穿梭间正要射,我却没忍住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道,「等等……」
他微微皱眉不解,低下头来看我,「沈二小姐喜欢?」
我鼓了鼓嘴,谈不上喜欢,只是这兔子,分明和他前世送我的一样。
如今我若说喜欢,这世他是不是也会送我?
一切事情好似和前世走得大差不差,但我既已重生,又好似冥冥中改变了什么。
就像眼下,虽然我们还是不冷不热地纠缠着,但他对我的态度好像又与前世有些不同,本该与他共乘一匹马的异国公主也换成了我。
我偷偷看了眼他的侧脸,前世他称帝后偶尔过来的几个晚上,我都会在他睡着后这么看他,那时我很喜欢他,喜欢到光看他的侧脸都能看一整夜。
这份喜欢的感觉很难忘,就算我已重生过一遭,但再看到他还是会心动。
我脑中突兀产生一个想法,要是按照现在的走向,之后和梁闻钦相爱的人,会不会也换成我?
我又转头看了眼异国公主,正巧对上她张牙舞爪吓唬我的表情。
我也装作很凶地回她一眼,然后恶狠狠地下定了决心:不管是为了我喜欢,还是为了让那异国公主不开心,我都要把梁闻钦抢回来!
重生宏图刚定下,我便开始担忧起这世的未来走向,担忧他来的第三年后是不是还会娶我,京中是不是还会大乱,若大乱了他兵力不足,是不是还要娶那异国公主?
我想得头疼,忘记回梁闻钦方才的问话,他见我默了便笑着挥了挥手。
不多时,几个孔武有力的侍卫扑腾一番,抓住了那兔子,放进竹笼,送到了我面前。
我还没得及接,那异国公主便驾着马到了我面前,看着那兔子恶笑道:
「嗨呀,这兔子呀,拔了毛沥干血,往那烤架上一放,刷上油,撒上孜然和辣椒面,啧啧啧,那叫一个焦香哦!」
「怎么……」我懵了懵,还没来得及回。
便又听她怪气道,「怎么可以吃兔兔,兔兔那么可爱?呸,本公主偏要吃,还要到你沈府门前烤。」
我哥瞪她,「你这个恶毒的女人,卿卿不用理她,她敢动你兔子,大哥就杀她的马。」
话音刚落,他就被踹下了马。
我看着大哥摔了个屁股墩儿,抠了抠手,没出息道,「怎么才能拥有孜然和辣椒面?」
口水不争气地从嘴角流下,她是穿越来的,她的世界好像有很多不一样的好吃的。
我记得,她以前在宫中就经常弄这些,还制作出了「孜然」和「辣椒面」等调味品,烤出来的东西香飘十里,馋得我直流口水。
前世我多次想去她宫里蹭吃蹭喝,到底因为是情敌,面薄,没去。
「啊咧?」她张嘴,又说着我们听不懂的话。
6
我担忧的事情很快有了进展。
三个月后的某天,我抱着风筝从燕淮王府刚回到家,就被我哥一把推进了书房,里头爹爹和阿娘正慈爱地看着我。
「卿卿啊,你觉得燕淮王怎么样?」
我心里咯噔一下,下一句,只怕是……
「你早已及笄,燕淮王虽是个不受宠的皇子,将来可能没多大出路,但胜在人谦和有礼,又有少年人的意气豪杰,你若能嫁他,那沈府与王府便都是你的家。」
果然,我的阿娘笑着看我,眼里颇有一种女儿初出嫁的不舍。
我默默在心里盘算,前世是梁闻钦来的第三年我们才成的婚,如今只一年怎么爹娘就提了?
莫非这一年里我与他走得太近被察觉?
但若能提前成婚也并非不是好事,至少近水楼台先得月嘛,还能再气那异国公主一把。
我咬着唇娇憨道,「这种事,阿娘怎么来问卿卿嘛……」
说罢我跺了跺脚,转身出了门,剩我爹在书房里大笑。
我回了自己的厢房,却对着窗外的琼花树发着呆。
重来一世,我与他俨然已亲近许多,时不时会见异国公主酸得牙根痒痒。
但只要想起前世,我还是有些心虚。
即使结了婚又能如何?他还不照样会娶异国公主。
而且他也不是将心思放面上表露的人,现在他对我,是同上一世的相敬如宾,还是多了点其他的情愫。其实我也分不清。
我关了窗子,转身又出了府。
我的丫鬟大桃在身后大喊,「小姐才回来这又去哪儿,都没沐浴一身是汗,等下夫人又要说您了。」
我头也不回,「别管,别跟。」
大桃气得直跺脚。
太阳一点一点往山下走,有几点星子冒了出来。
我到燕淮王府时,梁闻钦正在沐浴。
是我央了他陪我放风筝才惹得他也满身是汗的。
嗯,真的陪,也是真的放。
好吧不是,他骑马帮我把风筝放上了天,再把风筝线递给了我。
我笨,风筝多次掉了下来,他便又骑马去捡,如此重复。
他的贴身小厮将我安置在了浴房附近的小亭等,还给我上了盆烤兔,谄媚笑道,「阿黎公主才差人送来的,殿下不爱吃,正叫小的送去沈府呢,不想您就来了。」
我望了望浴房,又望了望烤兔,一时竟不知该馋谁。
我记得前世与他同眠,虽大多黑着灯火,手下却能清晰感知那紧实光洁的腹肌,连臂膀都是坚实的。
我能不能叼着烤兔去浴窗边偷窥?
不行,不道德。再者,我是沈将军府的二小姐,岂能做这种丢人的事。
7
我在亭内优雅吃起了手撕烤兔,小厮看着我满嘴油光多次要给我递双筷子,都被我拒绝了。
他不懂烤兔,前世那异国公主就是这样吃的,边吃还边听大宫女说道后宫争风吃醋的戏。
大桃回来告诉我时,我一整晚都没睡好,做梦梦到我吃着烤兔,看梁闻钦穿龙袍跳艳舞,醒来好长一阵时间不敢侍寝。
右手撕下一只大兔腿,冒着滋滋的油光,泛着孜然和盐的香,一口下去定是外焦里嫩,唇齿生香。
我扬手正要往嘴里塞,倏然,歘的一声,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将我手中的烤兔定在了墙上。
我一愣,还没来得及哭,就听小厮破了嗓的大喊,「有刺客,来人呐有刺客!」
歘歘歘——
又是几支羽箭射来,我猫下腰欲躲到桌子下面,却有一箭迎面而来。
电光火石的刹那,浴房的窗内射出一块皂角,将那箭打偏了。
但与此而来的,是更多的箭,避无可避。
我抱紧了头不甘心地等死,却闻一阵猎猎衣袂声,有墨绿色锈翠竹的袍子挡在我面前,将那些箭一卷,尽数打了回去。
下一刻,我的腰被一提,整个人落于一人的怀抱,那人带着我往后一退,直退到浴房内。
不用回头我也知是谁,我心里笑开了花,转过头委屈巴巴道,「呜呜呜吓死我了。」
然一转头,我又吓了一跳。
是个蒙着脸的黑脸侍卫,颇为娇羞地瞧着我道,「小姐……别,别怕。」
而另一边,梁闻钦正沉脸看着我,皮笑肉不笑道,「无事吧沈二小姐?」
我一时无言,尴尬得无地自容。
梁闻钦又冷眼看向侍卫,拦在我腰间的胳膊瞬时收了回去,我也就这么落了地。
「还不过来?」梁闻钦问。
我忙耷拉着脑袋地往梁闻钦身侧挪,然还没挪几步,房外又是一阵箭雨射来,梁闻钦伸手要揽我,我却下意识想挣扎开他往侍卫那边跑。
一时拉扯,我避让不及,让几支箭从我身上擦过。
梁闻钦冒着箭雨将我扑在地上。
「属下去解决。」门开一扇,方才的侍卫已无了踪影。
只余我和梁闻钦在浴房内,他还趴在我身上,眼里满是担忧焦急,而更多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过了很久后我才听到他的声音,干涩又凝滞,「为什么不来我这边?」
我垂着眼没敢说话。
我总不能直说:我不觉得你爱我,不觉得你会保护我,你给我的安全感远远不如一个侍卫。
梁闻钦没等到我回话,他沉默着将我拉起来,一起躲到墙壁一侧。
他见我身上衣服破了,小心翼翼帮我检查着,又看有几处渗出血来,他的手也跟着发起抖来。
我也抖着声音,憋着眼泪,出口却是道歉,「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他抬眼看我,神情感觉比我受了伤还要痛苦,「疼吗?」
我点点头,又摇摇头,心里实在发虚,继续胡言乱语地解释,「我是想着,转回去大概快一点儿,没想到你也拉着我……」
「对不起。」他打断了我的话,只是一个劲儿地道歉「害你受伤,对不起;没能让你信任我,对不起。」
我再没憋住,眼泪簌簌往下掉。
他更心疼,将我抱在怀里,属于他的平稳有力的心跳就在我耳边,诠释着他话语中的真心,「以后只让我保护你好不好?」
我也心跳得厉害,没管他看不看得到,只轻微地点了下头。
我们还维持着相拥的姿势,外间却传来一声,「王爷,都收拾完了。」
我忙从梁闻钦怀里出来,理了理头发,梁闻钦默默看着我,又帮我擦净眼角的泪,「走吧,去看看。」
我收拾好情绪,由他拉着我出去。
院子内,躺了七八个黑衣人,皆已服毒身亡。人的旁边,又横亘着几把弓箭,弓上刻着字:琰。
「是三皇子?」侍卫出声。
「也许是太子。」我下意识出声。
却引来梁闻钦的微疑,「嗯?」
我忙绷紧了嘴,这是前世与生俱来的记忆。
京中三皇子和太子一向斗得欢,其他皇子各自站队,三皇子心慈一些,那太子却是心狠手辣的,善使毒计,也向来爱斩草除根。
前世就是他搅得各皇子相互厮杀,以致被郦国入侵无以抵抗,如今只怕借着三皇子的名头来杀梁闻钦。
可这事应该发生在第四年,如今怎么全提前了?
如若发生得这么快,那京中大变郦国入侵,梁闻钦无兵力时该怎么办呢?
我一筹莫展,梁闻钦倒也不再问了,他本想留我在府中上药,但我们毕竟还未婚嫁,传出去怕不好听,只好不情不愿地塞了些药膏,差了别的侍卫送我回府。
临走前我依依不舍地看着那兔腿,梁闻钦在身后好心提醒:「箭上淬了毒。」
我立马又绷住了嘴,溜得飞快,余他在原地哼哼笑了几声。
腿啊腿,下次吧啊,咱争取和那穿越女搞好关系,将来大吃特吃!
8
我觉得,我跟那穿越女搞好关系属实是有点困难了。
我爹爹按原计划去和梁闻钦说了结亲的事,梁闻钦同意了,提着聘礼上了门。
那异国公主便在我府门前烤起了兔子,我馋得出门去看。
她笑我,「嗨呀,本公主着实没想到你还是个吃货小白莲呐?本公主烤的兔子好吃么?淬了毒的都想去吃。」
我捏紧了拳头,一时有些羞愤无言。
便又见她举着香喷喷的烤兔在我面前晃了晃,「只要你把小梁王让给我,本公主让你天天吃,如何?」
我叉腰,「做梦!」
她吧唧吃了口,含糊道,「本公主还会烤鸡、烤鸭、烤牛蛙、纸包鱼麻辣香锅盐焗虾……」
「……」我犹豫了。
要梁闻钦,还是要烤兔,成为了我目前最大的一个难题。
我绞着手帕在原地犯愁。
「你在犹豫什么?」身后传来一道阴沉沉的声音。
我一惊,嘿嘿笑着转过身,看到梁闻钦正靠门抱臂站着,还一脸不满地瞪着我。
他走过来两步,「要我还是要烤兔?嗯?」
这梁闻钦,好像自从上次我受伤之后,他便格外在意他在我心中的位置,不论是什么东西都不能排在他前面。
我只好忍痛再看烤兔一眼,然后看向他,「要你。」
梁闻钦这才笑出来,不屑地看了眼我身后,似在警告异国公主。
「回去吧。」他揉了揉我的脑袋,便大步回去。
我亦步亦趋跟在身后,又控制不住回看一眼,见那公主还在瞪我,我没忍住做了个鬼脸,之后便头也没回地跟上了梁闻钦。
余她在身后大喊:「等着吧你小白莲,本公主可是穿越来的大女主,他,包括将来的皇后之位,都是我的!」
我在心里回:你是穿越来的大女主,那我还是重生后的大女主呢,他,包括他的皇后之位,今生必须是我的!
9
咳咳,重生后的大女主现在有点紧张。
日子一天天的过,很快我就混到了出嫁的日子。
他们在前院喝得欢,我在洞房里如坐针毡。
其实前世我与他欢好的次数并不多,且几乎都发生在进宫封妃后。
在初嫁燕淮王府的那夜,他碰过我一次,额,也许该说是半次。
那时黑灯瞎火的,我初经人事疼得很,进行到一半时他发现了我的泪,便抱拳行了一礼道是他失礼了,我的泪便无声地停了。
随后他便退了出去,我伸了伸手想挽留他,可最后拧巴得什么也没说,就看着他走远,等到夜半时才哭着醒来。
这世,这次,我再也不要拧巴了,如果还和前世一样,我一定要拉住他,忍住泪让他继续。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我的心瞬时提到了嗓子眼。
窗外喜鹊叫得正欢,跟着而来的,是梁闻钦趋近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走到了我面前。
然他却是没掀盖头,坐在了我旁边,温声道,「沈二小姐,嫁入我燕淮王府,委屈你了。」
我:嗯?
果然我重生已改变了许多,前世里是没有这句话的,甚至可以说,前世里这样的时刻,我和他几乎相对无言。
我默了默,刚准备回不委屈,却又听他道,「今晚,小王去书房睡吧。」
我,我现在只想学着那异国公主说一句:你吃点溜溜梅吧梁闻钦。
到底怎么回事嘛,前世好歹碰了半次,怎么重来一世碰都不碰就要走?
我又岂能让他走,我勾了勾手,声如蚊呐,「为什么……要走?」
他沉眸,默了半晌才接着道:「沈二小姐,还小。如今,亦为时尚早,前路漫长,不知小姐能不能跟小王走完一生。」
我愣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我掀了盖头,怒问,「我哪里小了,怎么就不能跟你走完一生了?」
他愣了愣,随即轻笑出声,我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失态。
「一辈子的事,如何能在一夜盖棺定论呢?」他轻笑,那笑里已分明有丝莫名的失意。
说罢便又要走,我紧了紧手中的盖头,一辈子的事情,我花了两辈子才明白,怎么可能再让你从我手里溜走。
我咳了咳,恢复一如既往的软糯,嗫喏道,「可是闻钦哥哥,我害怕一个人……从前有大桃陪我,如今……」
他面色有异,转过头来看我,「你叫我什么?」
我微微低了头,「夫君我……我叫不出口,叫您王爷便又太生疏,您不喜欢这个称呼么?」
前世里我跟他就没什么亲近的称呼,也不曾叫过他夫君,他称帝了我喊的便是陛下。
不像那异国公主,会变着花样地喊他,喊得他唇角上扬。如今我也想他嘴角上扬。
果然,只见他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连眼眸都似浸染了丝笑意。
我问,「闻钦哥哥……可以,不走吗?」
他微愣,随即轻叹了口,「罢了。」
他留了下来。
我想我该高兴的,可我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招呼小厮送进来几床被子,铺一铺睡在了地上。
10
夜半时分,月上中天。
我难耐地从梦中醒来,后背黏腻得全是汗。
他的呼吸已平稳,月光探进窗子,正照在他线条棱角分明的下半张脸上,将那薄薄的唇色都照得嫣红。
我有点睡不着了,我咽了咽口水,陡生歹心。
我掀开了他的被子,一点一点拱了进去。
他身体一僵,似是察觉,下意识扣住了我的脖子。
双眸睁开,已是清明大亮,见是我便又微不可察地闪烁了几分。
松开了手道,「沈二小姐?」
我将脑袋在他怀里拱了拱,「闻钦哥哥,我做了噩梦,有只恶狼追着我,我害怕……」
他微滞,似是极不能适应这样的亲近,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
他往后退,我便往前挪,「闻钦哥哥,你哄哄卿卿好么,以前这样的时候,大桃总是拍着我的背给我讲故事……」
他皱了皱眉,面色颇为为难,我掐了把自己的腿,双眸隐隐有泪。
他见状便又是一声无奈叹气,笑道,「好吧,说从前啊,有一座神山,山里有只吸了文曲庙香火的灵物成了精……」
他声音平稳,手一下一下拍在我的背上,连近身的气息都那么好闻令人安心,我不知不觉犯了困竟真的睡了过去。
迷迷蒙蒙中半夜又好似碰到了他的腰,便能察觉他僵了僵,接着整个身体都微微地发烫起来。
我毫无防备地在他怀中蹭着,隐约能听到他喑哑低沉的声音,自言自语地喃喃道:
「恶狼?呵,沈卿卿啊沈卿卿,你可知你正引狼入室。」
11
次日,我迷迷蒙蒙地醒来。
一睁眼,正觉梁闻钦出神地看着我,然再一揉眼,已是无了,像是错觉。
我眨了眨眼去看,他眼下却不知何故泛了点青黑,像是没睡好。
见我醒了,他便道,「该起了,梁王妃。」
我嘴角忍不住地微弯起来,嗨呀,这世的梁王妃为何就是比前世的好听呢。
我唤了大桃等丫鬟进来给我梳妆穿衣,然他却是坐在榻上,没喊任何人。
我知道,他向来不喜欢别人近身服侍。
连前世从我宫里去上朝,都是自己穿了龙袍系了长珮走的。
只是,如今他只着中衣,外头披着个玄青袍子坐榻上看我是干嘛?
大桃动作快,早将我收拾得妥当,领着丫鬟们就出去了。
我转过头去看他,正想说王爷何不整装,他却是已站了起来,撑开了手和玄黑袍子,似是等着谁去服侍。
我一瞧屋里上下只有两人,便懂了。
我走至他面前,拿起衣襟带子,却憋着坏委屈道,「闻钦哥哥不是说……卿卿千金之躯,不敢劳烦么?」
他一噎,随即盯着我笑道,「从前沈二小姐与小王可只是朋友,怎敢劳烦?如今是梁王妃,自然不同。」
我撇了撇嘴,你前世可不是这样说的。
前世我要服侍他穿衣时,他只冷着脸道不习惯,自己来即可。
就是不知,前世他在那异国公主宫里,是不是也是自己穿的。
我越想越委屈,拽死了带子不动,他似是觉察,还以为是我不愿,轻声道,「我来吧。」
我仰起脸笑了笑,「卿卿来。」
他便好整以暇的等着我系,我亦乖巧地给他系着带子。
然等我系完一看,上衽连着下衽,外袍紧着里衣,带子系得死紧又乱七八糟。
「这?」
他才张嘴,我便道大桃喊我呢,我出去看看,随即溜得飞快,余他对着错乱的衣服傻眼。
后来听大桃说,他在房中解了好久都解不开,才叫小厮递了套衣服进去,全脱了重穿的。
我在小凉亭吃着点心笑得合不拢嘴,却莫名想到些不好的场面,拿帕子擦了擦嘴笑道:
「脱了重穿干嘛,何不剪了撕了?」
大桃不懂我,眉眼间满是疑惑,我红了耳根,忙塞了块糕点盖过,只怕大桃反应过来。
然这一塞,却是有点噎着了,旁边很快递过来一盏茶。
我伸手去拿,那茶却飘远了些。
我正欲嗔怪,转头去看,却是梁闻钦,眼含笑意地望着我道:
「小王妃打的同心结,小王怎忍撕呢?」
我咬了咬唇,这人,今世这人当真是不知羞!
12
我大抵是想出了如何应对京中事变的办法了。
这些时日,我翻遍了梁闻钦的书房,看了好些兵书,才绞尽脑汁想出个办法——屯兵,从现在开始招军练兵。
不止梁闻钦,还有我爹和我哥,都要屯够足量的兵,才不致将来受限于人。
但自古以来,私自屯兵是大罪,我又该如何和他们说呢?
我苦着脑袋去找梁闻钦时,府里却早没了他的踪影,我打听了番才知,他是去找那异国公主了。
他,找她干嘛?
眉间无来由地猛跳,我忙出了门。
转过七街八巷,我正要一脚踏进异国地界时,漠北都城的拐角处,却传来熟悉的一声,「王妃娘娘……」
我转过头去看,正是那日浴房里提着我的影卫,浑身浴血。
他的旁边,梁闻钦正倚在墙边,嘴角亦满是血,胳膊上和腿上还各插着箭,血流不止。
然这旁边,还放着一个食盒,烤兔的焦香和浓稠的血腥味交杂在一起。
四周的地上全是横七竖八的尸体,有梁闻钦的影卫,还有腕袖上绣着「琰」字的黑衣人。
前世的记忆扑面而来,这场面太过熟悉,我想我记得。
也是他去找了异国公主,我去找他的情景,也是这样混乱的场面。
他嘴角是血,胳膊和腿上都有羽箭,动弹不得,血流了满身。
眸子却亮得吓人,在霜似的月光下对我道,「沈二小姐,莫怕,可否扶我起来。」
是了,那时我们虽早已成婚,他却还这样称呼我,这样客气。
我瞧着沾满血的箭身,跺了跺脚,转身走了。
其实我本想的是,回府拿药和搬救兵,他的库房里有上好的止血药。
然我找到了药狂奔回去,却正见异国公主在他身边给他细细包扎着,箭已拔出,血也止住了。
月色下,衬得他的眸子都柔了好几分。
我就在拐角处偷偷看着,捂紧自己衣袖里的伤药,再不敢上前。
后来,后来我便总做梦,梦到月色下他看着异国公主那柔柔的眼色,醒来满后背的汗。
再后来,我总觉得梁闻钦对我客气疏离起来,像陌生人。
我跟他彻底离心,是在京中大变,那异国公主提出休了我娶她的前一晚。
那一晚梁闻钦出了府,不知去了何处,一晚未归,我也不敢去寻。
那一晚发生了什么我无从得知,但自那一晚后,我能很明显地看到他和异国公主之间的眼神已大变,暧昧,抗拒,闪躲,禁忌,交织其中。
这才有了第二天的异国公主逼他休我,他沉默不语的事儿。
我站在原地,有无声的泪掉下来。
总归是重活了,那晚无论发生什么,我都要阻止。今晚也无论如何,我都要留下来给他包扎。
谁也休想再从我手里抢走他!
13
我迈了步子上前,靠着墙的他睁了睁眼睛,断断续续道,「卿卿……别来,都是……血。」
我只觉这人真是奇怪,前世要我过去他身前,今世却已经不要我去了,怕我见血。
我才不听他的,偏往前去。
然我近一步,他便又笑着劝道,「我无碍……回王府去请医师拿药吧……库房里,有上好的止血药……」
我噗笑出声,泪却先一步掉下来。
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眨巴眨巴眼笑道,「你猜,我带什么来了?」
他微愣,显然是不明白我为何会带着止血药。
我却一点一点走近道,「我不怕血,闻钦哥哥,我不怕的……我来给你拔箭,我来给你倒药,给你包扎。」
月光柔得像玉辉,夜色中他的漆眸里映着两三个星点子,明明灭灭的。
我熟练地拔箭,倒药,包扎,期间他只闷哼了几声,目光灼灼地盯着我,仿佛在问我是如何会这些的。
他当然不知,我私下偷偷练过好多次,练得手都起茧子。
当然,后来为了漂亮,我想方设法地把那茧子去了,手依旧柔嫩。
导致如今拔箭使出了吃奶的力,手也大红。
他眼中已隐隐有心疼之色,将我的手放在他手中轻轻揉捏着。
于是那异国公主到时,正见着我和他手拉手缠绵。
她咬牙切齿,已能听到咯吱响,「好家伙,女二上位,抢我戏份?」
我在心里呸她:你才是女二,你全家都是女二。
14
梁闻钦在府里养起了伤,他伤得不重,皆是皮外伤。
只是,来王府刺杀的死士越来越多了,皆披着「琰」的名号。
京中渐乱的消息也传了过来,事情发展得比我预想的要快许多。
我在榻前一勺一勺地给梁闻钦喂着药,正愁怎么跟他说屯兵的事儿,他却先开了口,目光灼灼笑道:「小王倒不知,王妃还会那些……」
意指拔箭上药,我陡然福至心灵。
我揉了揉手委屈道,「闻钦哥哥,卿卿手疼……」
他眼里已满是无奈之色,宽厚的大掌包过来,摩挲着我的手。
我便接着道,「闻钦哥哥,若我说,我是做了个梦,才练会那些的,你信吗?」
「哦?」他似是来了丝兴趣,「什么梦?」
我将手抽出,转过身去抹了抹无声的泪道,「我梦到,梦到你受伤了。你叫我给你包扎,我跑了,想回府去拿药,药拿回来时,却是那个公主在给你包扎,你……你还含情蜜意地看着她……」
「噗。」他噗嗤一声,竟是笑出了声,坐起身将我扳回来道,「就为个梦,你练的这些?」
我眨巴眼看着他。
他才不知道这是梦,这是前世的事。
他往后一靠,好整以暇地瞧着我道,「小王妃还梦到什么了?」
我想那个主意可以说了,我抠了抠指甲,望着他道,「闻钦哥哥,屯兵吧,好不好?」
他微愣,眸色一变,「你可知你在说些什么,梁王妃?」
我低了低头,道,「我还梦到,梦到京中大乱了,有敌国入侵,你从漠北领军回去的时候,兵却不够。」
「你……你就娶了那异国公主,借了她的兵,才打赢了胜仗……」
他微诧,似是极不理解我竟会做这样的梦。
却是轻轻拭了拭我的泪,温声道,「沈二小姐放心,小王绝不会娶她。」
我微微仰脸,「那,屯兵……」
他笑了笑道,「兵,我早已屯着了。」
窗外光景正好,他的目光愈发的坚定沉着,「那日浴房遇刺后,就想此举来着……」
「娶你之后,便更坚定了……」
他声音越说越小,后一句已是喃喃自语,低得我听不清了。
然我眸中已隐隐有了点泪,太不一样了。
重生的明明是我,可他,分明也变了好多。
我抹了抹泪,没出息地扑上去,「呜呜闻钦哥哥真是真知灼见……」
他被我扑得微顿,极为无奈,大掌摩挲着我的头顶。
我仰头看着他那因病着泛白的薄薄的双唇发愣,不知咬起来,能不能染红一些。
我和他,到如今都没洞房过呢。
我咬了咬唇,慢慢凑了上去。
小心翼翼地阖眸,轻凑,碰到一温软时我怔住了,大脑有些空白。
片刻后我反应过来,怎么觉得这温软有些不太对,好像还夹杂着些微硬的茧子。
我迷蒙地睁开眼,只见一只大掌拖着我的下巴,玉竹似的手指正抵在我唇上。
我,我亲的是他的手?
我仰头望去,正见他泰然自若,扬眉望着我笑道,「现在,还不行。」
我,我咬死他的心都有了。
什么叫现在还不行,他在守什么男德吗?
15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太阳起了又落。
京中变动得愈来愈厉害,甚至隐隐能听到京中出现了郦国人的消息。
这夜,星月皎皎,我绣了香囊正想找梁闻钦给他戴上,却又是满府找不见踪影。
问了小厮才知,又去找那异国公主了。
我心尖猛跳,直觉这次已和上次不同。
前世那晚失踪,第二日就已和那异国公主眉来眼去的记忆在脑海里跳跃。
一切皆已提前,郦国人也已入侵。
莫非,今晚对应的就是前世那晚?
我喊了大桃,又叫上几个小厮,出了府门,开始在黑天里寻起他来,同时派人去打听那异国公主可出了城。
果然,半个时辰后有鸽信传了来,那异国公主早出了城门,像赴谁的约去了。
我头疼欲裂,急切地想知道前世这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打发了小厮分散了几处去寻,东南方向有些空当,我便又打发了大桃。
天黑黑的,漠北的月亮都躲进了乌云里。
我提着灯笼寻着叫着,不妨脚下一跌,摔了一跤。
回头去看,是个黑不见底的枯井,差点就掉了进去。
我吓得往后退,脚上已划出了血。
找出药倒上,我撅了噘嘴,莫名其妙地就哭了。
我沈卿卿,何曾受过这苦,这累,呜哇。
但我不敢多歇了,我撑了撑手起身,继续四处寻喊起来:
「闻钦哥哥……」
「闻钦哥哥……」
四周静谧谧的,无任何回音。
我抹了抹泪,继续往前走,翻过小山坡,山下也是黑黑的。
须臾,有烛火的光亮了起来。
定睛去看,只见远处山下盖着座小宅子,宅前守着好几个侍卫,瞧那侍卫,正是异国守卫的着装。
我惊了惊,忙捂紧了嘴掩入林中。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里面一道人影走了出来,仰头望了望天,似在与什么鬼神对话:
「这章跳过行不?太狗血了,再说我只是穿个越,为毛要献身啊?」
空气凝滞了会儿,倏忽,她又向上空砸了几拳:「狗系统,这福气给你要不要?我不穿了,让老子回去!老子回去空调 WIFI 配西瓜,谁要在这破地方吃苦?」
空气又凝滞了会儿,侍卫面面相觑。
片刻后,她已是怒不可遏,「剧情剧情,非要走完这个破剧情,呸!谁写的这剧情,写的什么东西!」
她气得捶胸顿足,却是生无可恋,转身要进屋。
进屋之前又似想到什么,扒在门上问侍卫:「药下足了吧?」
侍卫竖了竖大拇指:「公主放心,都是青楼寻来的烈药,不干事就会嘎的那种……」
后面的话,便被瞪停了。
我的心却砰砰跳个不停,青楼寻来的烈药,前世未归不见踪影的一夜,前世眼神暧昧地交织,原是,原是这样……
好不容易重生要抢到手的男人,就要这样被人抢走了?
我咬咬唇,心里陡然有了个坏主意。
16
我下了山,来到这座小宅前,还未开口,几个侍卫的刀就已出了鞘,冷冷盯着我。
我怯怯低头,往后退了退,嘴里却开始哼起了歌。
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屋内的人听到。
屋内人不耐烦地吼,「谁啊?给本公主赶走!」
但等我唱到「你挑着担」时她又惊了惊,忙道:「等等!」
「我牵着马?」她回,宅门大开,她见是我,狐疑道,「沈卿卿?你……」
我笑而不语,她见状忙关了门,将我拉至一边,还勒令几个侍卫不许跟来。
「爱你孤身走暗巷?」她唱。
「爱你不跪的模样。」我接。
她说:「家人们咱就是说……」
我道:「一整个栓 Q 住了。」
她疑:「嘿,遇见你我真是大刀拉屁股?」
我应:「开大眼了。」
几个回合后,她眼神已是大亮,抱着我激动得要哭,「呜呜呜姐妹,同是天涯穿越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啊!」
我拍了拍她的背,却偷偷在心里扮了个鬼脸。
谁跟你是姐妹,这些不过是前世她坐稳了后位,在我们这个世界太无聊了想回去,才下了个皇诏,皇诏上是谁都看不懂的对联,还得她亲自验收。
这皇诏挂了半年,无一人对得上,她气得将皇诏撕了。有人好奇地去问,她便自己答出了下句,惹得在座嫔妃笑得花枝乱颤。
自此那些话风靡了一阵,刚好被我记住。
她若再问一句,只怕我答不上来了。
她张了张嘴,我忙神秘笑道,「姐妹,回去吗?我有回去的通道。」
她睁大眼睛,「真的假的?你呢,你不想回去吗?」
我望向远处的小宅院,沉吟,「人各有志,我爱上男主了,想和他厮守一辈子。你想回去,我想从女配变女主,咱俩不谋而合,对么?」
她微怔,却是自言自语道:「我说呢,总感觉你抢我剧情,原来你也是穿越的。」
我不语,煞有其事地看了眼天,拉她,「孤星连月,今夜戍时三刻是回去的时机,错过了今天,就得等二十年后了,你走吗?」
「二十年?!二十年我早老了,都不能穿七分裤露脚脖了,快走!」
我拍拍她的肩,眯眼笑道,「还需一根结实的长绳,能吊住人的那种。」
17
翻越小山坡,踏过重重夜色,我带她来到了那我差点掉进去的枯井前。
她望着我一圈一圈地给她套麻绳,突地生疑:「这真能回去?」
我打了个死结,笑道,「当然能。」
顺便胡诌了一套话本子上看来的结印术——
「来,跟着我念,做。」我扬起手,「风、火、雷、电、破!下去后你念做这套,就会七星连珠,召你回去。」
她摇摇头,眸子里却满是泪,哭着笑道,「抖音上的秘术你都知道,你真是我的好姐妹!」
我眯眼笑笑,当然,当然咱们是好姐妹。
我将麻绳另一端绑上了大树,辅助她下井。下井前我还特地望了眼那小宅子,她一眼我懂我懂的神情,咵嚓就从怀里掏出个小烟花,燃了。
回头望去,宅前侍卫已散了。
我满意笑笑,看着她下了井,期间她还不停地道要我照顾好男主,还问我家在哪儿回去看看伯母。
等到她彻底到了底,我则将树端的麻绳一解,神不知鬼不觉地溜了。
溜之前还能听到她从井底传来的微弱空旷的声音:
「风火雷电,破!哎?怎么没用?姐妹,姐妹——」
片刻后,她恼羞成怒,「沈卿卿,你这个白莲花恶毒女配!」
怒——
「你说什么?她是重生女?还是你让她重生的?你个狗系统,怎么不早说!!!」
再片刻后,已然转化为无名的哀怨:
「我真傻,真的,从一开始就不该贪玩答应,我不答应就不会穿来这鬼地方,我不来这鬼地方就不会被骗到井里……」
夜静谧,连虫子都小声唱着歌。
我捏紧了衣角,来到小宅前,心尖莫名地猛跳。
宅里亮着几盏烛,昏黄昏黄的。
从窗子外看去,只能看见梁闻钦的剪影,他像是坐在椅上,绝美的下颌线唇线在烛光映影下照得清晰分明。
我一推开门,心顿时漏掉一拍。
他像是被药晕了,被绑在了太师椅上,还被一黑布蒙住了眼。
肩宽腿阔,外间玄青色的袍子悬悬欲坠,里间中衣绣竹的衣襟微微敞着,露出白皙紧实的锁骨,胸膛微微起伏着。
头靠在椅上,便能看到那性感凸起的喉结,再往上,便是淡色的薄唇,挺直如玉的鼻梁,被蒙着黑布充满神秘感的眼睛。
我忙俯身帮他解绳子,解到一半却又觉得,这分明,是个好时机。
我咽了咽口水,正欲将绳子绑回去,却见他微微动了动,似是醒了,下意识就出声怒喝:「滚!衍阿黎,本王叫你滚听不懂吗?!」
我被吓得一激灵,直跌坐在他身上。
他一僵,往后退着,手脚间的挣扎也愈来愈重,「滚!给本王滚出去!」
我坐他身上,嗫喏着似被吓到,「闻……闻钦哥哥?」
他微愣,偏了偏头问,「卿卿,是你?她呢?」
我嗯了声,小声道,「她,她被卿卿骗到井里去了……」
他的声音便柔和了不少,绳索间一阵窸窣,这被我半解的绳索已是全然松开了。
解完绳索,他便又解了黑布,顺手要将我抱下去,我却没动,直直地看着他。
他微僵,喉结上下滚动,却装作无事地问我,「怎么了卿卿?」
我咬破了一点唇,直将自己逼出了点泪,「闻钦哥哥,她,那个坏女人说你中了毒,不解毒,会死的……」
他笑了笑,温声道:「闻钦哥哥无碍,别哭,卿卿……」
他一点一点拭去我的泪,再移到我唇瓣上给我擦血,只是这一擦,却不肯挪走了,指尖隐隐用力,在我唇瓣间碾磨。
我吃痛,轻咬了他一口,糯糯道,「闻钦哥哥,疼……」
他抬眸看我一眼,似是才反应过来,忙移开手。
只是那看我的一双眸已渐红,眼尾都泛着红。
药,好似开始生效了。
他亦已察觉,伸手要将我抱下去。
我却轻声道:「闻钦哥哥,卿卿给你解毒好不好?」
他一僵,双眉紧锁,难以抑制地用手捧着我的脸,盯着我出血的唇瓣,埋头正要吻上去。
却生生忍住了,抵着我的额头道,「不行……卿卿,回王府……回王府请医师来……」
我鼓了鼓嘴,作无辜状看向他,「为什么不行啊闻钦哥哥?你我明明早已是夫妻……」
他无奈,只得重重喘息,「现在,还不行……你还小,回京举事,小王亦不知能不能成……」
我只觉这人当真奇怪,与前世像是两个人似的。
前世的他在称帝前和称帝后,亦像两个人似的,称帝前自成亲那半次后便不怎么碰我了。
称帝后召我侍寝,不说闺房极乐,小情趣还是有的,我说不行,我哭喊着疼时他便会更兴奋。
如今,倒似柳下惠,心不动半分。
我亦抵着他的额头,委屈道,「可是……可是卿卿喜欢闻钦哥哥呀,喜欢了好久……」
他微滞,抬眸看我,眸里已然是克制的清醒,小心翼翼问我,「卿卿,你说什么?」
我却好似害了羞,将脸埋进他怀里闷声道,「我喜欢闻钦哥哥,喜欢了好久,从见第一面就喜欢了。我想给闻钦哥哥解毒,哪怕没毒,也想……」
他面上已有诧色,咽了咽口水,看我。
我便又从他怀里探出了一点头,杏眸隐隐含泪,委屈道,「闻钦哥哥不喜欢卿卿么?」
他忙摇了摇头,将我的脑袋从他怀里拖起来,轻声道,「喜欢。」
声音轻轻的,却无任何偏疑。
烛火摇曳,空气凝滞,我和他就这样对看着,看得我心里狂喜,狂喜到想流泪。
呜呜,重来一世,总算是我的了。
我流着泪扑了上去,他将我拥入怀中,轻柔地吻着我的泪,再一点一点向下。
春深影长,好梦悠长。
我如何睡过去的我不知,我只知最后他低低骂了我一句,「小东西……」
我则失神地流着泪,心想,这人,真坏!
18
次日,春光大好。
他揽着我睡得安稳,我却莫名地有点生了气。
真不知前世这样的时刻,他和那异国公主是不是也如此缠绵?
我抠了抠指甲,扬手就掐上了他腰间的肉。
他似是假寐着,反应很快地捉住了我的手,放在了他胸膛间,低眸笑道,「昨晚,是小王鲁莽了。」
我脸一红,转过身再不理他,什么跟什么嘛!
他却好似怕我生气般,在我耳边轻声哄道,「小王以后会多加注意……」
呼吸在耳边,痒痒的,我伸手去挠他,便又被他抓了个现行,紧紧按在了怀里。
我脸便贴着他的胸膛叹气:
罢了,前世的事,就让它停留在前世好了。
——
京中的鸽信来了一封又一封,俪国人已彻底打入了京都。
风雨欲来,梁闻钦已和我父兄商量着点兵回京。
那异国公主,也早已被人救了出来。
救出来的时候满脸焦黑,连头发都炸成了大黑棉花。
说是跌进了井里,燃了烟花发信号求救,那烟花却没窜出井,反而落了回去。
她从井里被救出来时还咬牙切齿地对着上空说着疯话:
「狗系统,小白莲,玩我是吧?那他妈谁也别想好过!」
大桃回禀消息时,我正跟着梁闻钦在回门的路上。
望着即将抵达的沈府,我心里笑开了花。
兵已屯够,男主也已抢到,她能奈我何?
但我没想到的是,下一秒,我的笑就凝滞在了嘴边。
我哥身边的随侍将军急哄哄地骑马赶来道:「禀燕淮王,王妃娘娘,大事不好!沈小将军的六千兵马,不知吃了何物,正上吐下泻,恐,进不了京……」
梁闻钦眉头微敛,正要扶我下马车进沈府,却有一匹马飒踏而来,马上人眉眼一扬,望着我勾唇笑道:「吃的巴豆粉,本公主亲手喂的。」
我咬咬唇,恨不得上前去咬她,我哥却早已从府内冲了出来,一杆长枪直打向她的马腿,怒道,「衍阿黎,亏小爷信任你,带你看兵,你……」
话未完,她就已从马上跳了下来,狞笑地看着我们,「现在缺兵是吧?我可以援助你们啊……」
我哥抽了抽嘴角,俨然不信。
果然,她接着道,「但我有个条件,我要……」
她一点点走近,逼近梁闻钦,我忙将他拉至我身后,紧紧抱着护着。
她看着我的模样,轻嗤一声,却是越凑越近,近到我已磨牙准备咬她时。
她却突地一转,众目睽睽中,陡然勾住了我哥的肩膀,逮住他的脸就亲了一口道:「我要沈小将军娶我。」
满座俱静,四周已是鸦雀无声。
片刻后,我哥才反应过来,暴怒道,「衍阿黎,你,你侮辱小爷!」
她弯唇,「随便你们啊,你们尽可以考虑考虑,但那吃了巴豆粉的兵马呀,没个十天半个月可恢复不了的,嗨呀真不知道十天半个月之后,贵国京都会不会被俪国打下来……」
我哥瞪她。
我哥考虑了一夜,考虑好了。
去回禀消息前,还咬牙望了眼梁闻钦:「兄弟,为你,我真是仁至义尽了。」
梁闻钦便忍着笑,拱手作揖道:「沈兄大义,小王没齿难忘。若此举事成,定赏沈小将军黄金万两,封万户侯。」
我哥瞧了他一眼,叮嘱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我哥去了,颇有一种壮士一去兮不复返的萧瑟感。
19
他们走了,留了六千兵马保护我。
嗯,就是那吃了巴豆粉的六千兵马,虽跋涉不了,但保护人还是行的。
我闹着要一起去时,梁闻钦下马安抚我,道事成之后就回来接我,若事不成……
事不成就不必给他收尸了,算今生辜负了我,不配让我给他收尸,更不忍见我看见尸体之后的反应。
我扑在他怀里,偷偷掐他的腰。
在心里回:一定能成,上辈子就成了。
我开始在漠北等起他们来,诚然早已知道结果,心却仍揪紧了。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三天,三十天,三个月,直到半年过去…….
我的心开始慌乱起来,死疼死疼的。
我记得,前世举事的半年后,捷报就已传回了漠北,如今时间临近,却没有任何消息。
我开始做梦,梦到他满脸是血,梦到我过去抱他,他却往后退,离我越来越远,甚至梦到前世他和那异国公主恩爱的模样。
又一次午夜梦回醒来,我终是忍不了,骑上一匹马,背上一包的干粮和银票,摇醒几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就要往京。
正要出东门,大桃满脸是泪地拉开门,哭着道,「小姐,你看谁回来了?」
门开,却是我的大哥,牵着匹马,满脸风霜,笑着道,「哎呀,我来接我们家大小姐进宫做皇后了。」
我扑进他怀里,掐他,「就你会贫。」
我看着他满下巴的胡茬,心中的思念更甚。
不知,梁闻钦是不是也长满了胡茬,有没有人给他刮,在京中,又是如何厮杀出来的,会不会流了很多血……
我跟着大哥开始往京中走,越过高山,翻过小岭,一步一步,离他越来越近。
四周的景物开始繁华起来,小贩的叫卖声,天桥的说书声,甚至王公贵族与世家小姐的细语声,仿佛都能听个分明。
我掀开马车车帘,外面百步一摊,千步一楼,一片繁华盛景,城门上正劲笔书着两字:梁京。
我的心猛然越跳越快,半年了,我等了半年。
终于,就要,见到他了。
马车踏入梁京城,踏过长街,慢慢驶入皇城。
高高耸起的皇城东门,早有了佩刀的侍卫在迎,恭恭敬敬地喊,「臣等恭迎皇后娘娘回宫。」
阵仗之大倒将我吓了一跳。
马车接着往里进,远远的便能瞧见远处高高的城墙之上,分明站着好些人,中间一抹玄黑色的人影分外熟悉,正睥睨着城下的一切。
我想我认得。
我没出息地哭了哭,叫停了马车,开始往那城墙上飞奔。
大桃在身后追着喊,「小姐……小,皇后娘娘,这不成,不成规矩……」
我哥大笑,早已将她拉住。
我奔上了城楼,无一人敢拦。
正要往上奔,只见一人逆着光下来,也似疾走了好一阵。
我忍泪看着他,他亦含笑看着我。
他是长了胡子了,却又好似自己刮了,只是分明刮得不熟练,新长出来的一茬参差不齐。
下巴棱角的轮廓也已硬朗许多,眉宇间也多了丝杀气和帝王的决策。
着玄黑色锈金滚边龙袍,簪冠都是镶金戴玉的,偏生衬得他的气质越发清贵冷厉,冷厉得我几乎有些不敢认。
他张开手,扬眉含笑地望着我。
我这才再不犹豫,带着风,扑进了他怀里。
他将我紧紧搂住,带胡茬的下巴摩挲着我的额头,轻声笑,「好久不见了小卿卿。」
我被他扎得有些疼,泪也似不受控似的落了下来。
他便低下头来一点点吻去,轻柔道,「不许哭,朕的皇后。」
我脸一红,一时有些觉得,这人真腻歪。
20
封后大典举行得很快,与此同时,梁闻钦也全了那异国公主的愿,将她和我哥赐了婚。
我哥扒着金銮殿的柱子死不同意,说要撞柱明志,头还没磕到呢,就被那异国公主堂而皇之地拖走了,满座哄堂大笑。
一切结束后的当晚,我已累得像摊泥。
也因此喝多了酒,抱着前世望得眼红的凤玺在龙榻上呼呼大睡。
过了会儿,便觉察到一人长腿迈上了龙榻,拥我入怀。
他像是被凤玺硌到了不舒服,伸手过来要拿走,却被我嗷呜就咬了一口。
他轻笑一声,似是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
手不停地在凤玺前试探,伸过来我便张嘴,缩回去我便闭嘴,就这样来来回回被我咬了好几次,糊了一手的口水。
他无奈,只得轻叹,连着凤玺一起拥入怀中。
我乐得在他怀里来回翻滚,他则敲我头训斥,「一国皇后,瞧瞧你,成何体统?」
然敲完之后又揉了揉我的头,我不禁向上蹭了蹭他的掌心,哼了声,「这辈子,你总算是我的了。」
他好奇,好整以暇地瞧着我,「哪辈子不是?」
我噘嘴,「上辈子啊,你载我骑马,我哭得泣不成声。你要我扶你起来,我也躲得远远的……」
他笑了,「那还真是给你机会你不中用。不说上辈子,就说这辈子,你猜猜那么多人,我为何独独就相中了你,邀你上马?」
我愣了,酒已微醒。
是呀,那么多人,为何独独就相中了我?
也许,上辈子他就对我有意?只是,我的懦弱和拧巴,一点一点将他推远了?
还真是,给我机会我不中用。
幸好,幸好我重生了。
我呜哇哭着,将头埋进他怀里。
他却泛了坏,捧起我的脸,目光狡黠地捏了捏道,「你可知,我为何相中了你?」
我微懵,「为什么?」
他扬唇,「那时初见,我便只两个想法,第一是,这么娇的姑娘,该放掌心好好疼惜的。」
我睁大眼睛,「那第二呢?」
他便又挑了挑眉,轻笑道,「第二嘛,这么娇的姑娘,若是弄哭了,一定会抽噎好久吧?哭了再去哄好,该多有趣。」
我擦了擦眼泪,眨巴眼,骂他,「真坏!」
他大笑出声,笑了阵又低下头来看我,「但即使真如你所说,你没把握住机会将我推远,那也怪上辈子的我做得不够好。哪有让这么娇的姑娘自己主动争取的道理,与其说你推远了我,倒不如说是我没留住你,估摸上辈子的我,可有的后悔了。」
我倒是没想过这茬,只往他怀里歪了歪,靠近了些,他的心跳近在咫尺,我再一次真切感受到上一世真的和这一世不一样了啊。
他搂紧我,「管他上辈子如何,我只知,这辈子能有你在我身边,便已是天大的福分。」
他继续说,似是事成宽了心,要倒尽一切似的,「你可知那时我又为何不敢要你?」
「我纵马饮酒,前途未知。母妃于我年幼时自戕而亡,父皇又厌恶我,我那时想的是,沈大将军一方守将领军有方,升职连任指日可待,到时便会入京,你呢?」
「你还要跟着我在漠北吃苦吗?你是个小娇娇,生来就该被捧在手心里的。」
「我怕的是,我,不配……」
我看着他低眸的样子,只觉一颗心都泛着酸疼。
原来那一声声的不行,不是时候,到后面的不让我给他收尸,都是为这?
我捧起他的脸,吧唧就亲了一口道,「你配,你什么时候都配。前世配,今生配,是小梁王时也配,是皇帝陛下也配,你是世间最好的闻钦哥哥……」
他亦笑了,不语,低下头来吻我,吻得我脑袋发晕。
伸手就要拿走我跟他中间碍人的凤玺时,却又被我下意识咬了一口。
他擦了擦唇上的血,扑了上来,低骂:「认物不认人的小东西……」
番外
1
次日,我艰难地起床。
梁闻钦早上早朝去了,大桃等宫女将我梳洗完毕。
正开了门,门外一股沁人的莲香扑鼻而来。
定睛去看,寝殿外乃至正殿偏殿宫门口,都已摆满了坛莲。
适时梁闻钦下了早朝,正踏了进来。
他身边的太监倒是个嘴巧的,抢了话道:
「哎哟娘娘您可不知,昨晚您一直念叨着阿娘,莲花什么的,陛下也不知你是想国丈夫人了还是想看莲花了……便请了老夫人入宫,又移了好些莲在宫中,可累死那些小太监了。」
梁闻钦冷冷睨他一眼,他便立时扇了扇自己的嘴,恭敬候在一旁,临了又想起什么补充几句,「您好像还惦记着什么江湖风呢,陛下也请了江湖中人入宫,想着让您瞧呢……」
梁闻钦已拧了眉头,一脚踹他身上,「就你话多。」
我捂嘴笑着,扑进他怀里。
羞得四周小宫女都转过了身,背对着墙。
2
我哥的日子过得并不如意。
听说娶了那异国公主后,侯府闹翻了天,鸡犬不宁。
这日,我仗着皇后的阵仗正欲回府吓她一吓,熟料进府闻到一阵烤鸭香又软了气势。
她倒同我也没气结,招了招手道,「皇后娘娘,一起吃点?」
我擦了擦口水,上前拧了一只腿,「谁,谁要吃你东西……」
她哈哈大笑,慢慢地,竟开始和我聊起穿越的事儿来,聊着聊着,便又问起我重生的事儿来。
我与她,不是情敌了,倒颇有点投机。
只是聊到一半,她突然道,「瞧你软娇娇的样子,不如本公主教你练武吧?」
她的丫鬟适时奉上一把金刀。
这金刀瞧着分外熟悉的模样,我端详着,手一颤,这,这不就是前世杀死我的罪魁祸首么?
我呜哇大哭,抱了她几只烤鸡烤鸭烤牛蛙就摆驾回宫。
「我……本宫才不需要练武,本宫有人保护,不需要!」
剩她对着空空的炉子错愕。
(全文完)
作者:慕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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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他想当我爹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爱吃肉的多肉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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