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驸马谋:暗卫公主怕缠郎
驸马谋:暗卫公主怕缠郎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1
「臣想以下犯上。」
这句话跟一个魔咒似的。
在我昏迷的三个月里,一直环绕在我的耳边。
醒来后的我,看到眼前抓着我手的男子一脸激动。
我心下一个哆嗦,猛地抽回了手,就想往窗外跳。
可男子反应更快。
在我跳窗的瞬间。
他飞速出了左手,一把扯住我。
而他的右手顺势从后搂住我的腰身。
脑袋靠着我的脖颈蹭了蹭。
声音低哑却带着危险。
「公主,微臣苦苦守了您三个月,好不容易把您盼醒了。您这一睁眼,就打算始乱终弃不成?」
我狠狠皱了皱眉,脑门儿突突直跳。
真恨不得自己再昏迷个三个月。
也不想面对眼前这个聒噪且如牛皮糖一般粘人的林仲樾。
2
我叫李秋霜.
是大齐国的镇国公主。
也是大齐统领五十万大军的女将军。
自小我与兄长李秋雨在深宫里相依为命。
母妃死得早。
后宫中一直都是父皇的宠妃把持。
而我的父皇只知道求仙问道,长生不老。
看看我们的名字:秋雨秋霜。
听着就是一种萧条肃杀之气。
也许从起名的一刻起,就决定了我与兄长注定杀戮的一生。
我虽是公主,但从八岁起,就被扔进了暗卫营。
只因为我把宠妃最爱的那条狗误杀。
所以她便要我进暗卫营,被训练成杀人的武器。
哥哥曾极力想救我,但都没用。
在绝对的权力面前,眼泪和哭泣,是最无用的东西。
这道理我在八岁就懂了。
后来,我在暗卫营一呆就是十年。
这十年里,我学会了各种暗杀手法,为掌权者清除无数障碍。
而我原本的公主身份,似乎被所有人遗忘。
一次次的刺杀,难免会有受伤。
而今的我,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计其数。
万幸的是,我活下来了,且任务也都完成了。
否则即便我活下来,倘若任务没完成,那惩罚的后果也是生不如死。
3
我在恢复公主身份前的最后一个任务,是去刺杀林氏少主林仲樾。
接了任务后,我对林氏有了大概的了解。
林氏是商股之家,生意遍布大江南北。
林仲樾是林氏家主的独子。
根据暗卫营的消息,此人吃喝玩乐一样不落。
平日里最常去的地方不是赌坊就是青楼。
常常会为了花魁一掷千金。
得知这个消息后,我觉得这次的任务并不难。
不过是杀一个流连花丛的公子哥儿罢了,没什么难度。
与以往刺杀谋士文臣或者武将比起来。
林仲樾的身份太普通了。
我心下叹息,如今朝廷杀人的标准真是越来越低。
就这样的花花公子,都不配我动手。
当然作为暗卫营的人,我是不需要了解原因的。
毕竟作为皇家暗卫。
我们不需要思考对错,更不用考虑这个人该不该死。
我们只需要考虑如何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
确定好计划后,我买通了老鸹。
临时成为了青楼中的姑娘。
那一日正是花魁选举。
我脸上敷上了一张千娇百媚的面皮,把身上显眼的伤稍稍掩盖了一下。
穿着一件若隐若现的蓝色轻纱,舞动了一曲异域风情。
一曲终了,台下一片骚动。
不出意外,我成了当晚的花魁。
竞价时,我就在台上寻找林仲樾。
可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与画像中一样的脸。
而此刻我的竞价已经拍到了五千两白银。
我看着台下那肥头大耳的嫖客一脸淫笑。
还有放肆乱瞄的眼神,真恨不得扔个飞镖,戳瞎他的狗眼。
4
正当老鸹要喊出五千两的报价。
突然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慢着,我林某还没到,怎么就开始了呢?」
我还没反应过来,我身后的那帮姑娘们先激动了起来。
「林大公子来了!我等了他好久,要是能陪上他一夜,我就算不要钱也愿意!」
我皱了皱眉。
他们说的林大公子,不会就是林仲樾吧?
我随着众人看向门口。
只见一个身着红色锦袍的男子。
披散着头发,手中持着一把折扇,似闲庭散步般迈入大厅。
我微微皱了眉,这是林仲樾?
怎么跟画像上不一样?
画像上的人分明是白衣竖冠,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
而我眼前的人却是红衣散发,一脸的妖媚样儿。
肤若凝脂,唇红齿白,一双桃花眼似乎似笑非笑,含着无限风情。
倘若不是脖子间的喉结能证明这是个男人,我还以为这是从哪个青楼走出的花魁。
就这姿色,还来什么青楼啊,在家照镜子不是更好?
我把红衣男子上上下下扫了一圈后发现,唯一能跟画像上对的上的就是手中的折扇。
那红衣男子似随意间瞟了我一眼。
笑道:「哟!今日还来了位新美人儿啊!错过了欣赏佳人的舞姿,太可惜。刚刚是哪位仁兄竞价这位美人到五千两的?」
他高声问道,那位肥头大耳的嫖客昂头得意道:「是我。」
林仲樾走进那胖子,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而后嫌弃道:「这位仁兄,美人儿是用来疼的,不是用来糟蹋的。你不觉得这位姑娘跟了你,是暴殄天物吗?我劝你还是滚远点儿好,免得污了人家姑娘的眼!」
胖子气得要揍林仲樾。
但有人认出了林仲樾的身份,赶紧把胖子拉走,并小声劝道:「这是林家公子,惹不起,惹不起,赶快走吧……」
待那胖子走后,老鸹笑道:「林大公子,奴家还以为您今日不来了,不知道是哪边的香风绊住了您的脚啊?」
那林公子笑着摇了摇折扇,「嬷嬷说笑了,哪儿的香风都比不上您这儿的姑娘香啊,我这不是去了赌坊,赢了些彩头,来来来,这一万两银子可够今日这位美人陪本公子一夜不?」
那老鸹一看到银子,眼睛都放光了。
「够了够了,林公子出手就是大方!今日的花魁自然非林公子莫属。」
老鸹笑盈盈收下了银子。
这一刻我心下终于确定,这就是我今晚要杀的目标。
毕竟刚进门就砸了一万两的败家子,也不是人人都有这个财力去挥霍的。
不过,像他这样长得特别漂亮的酒囊饭袋。
我还真是头一回见到。
看他这么个模样,肯定手无缚鸡之力。
这样也好,一会儿办完事儿,我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5
得到老鸹的允许。
林仲樾一下子跳上舞台。
左手持扇,右手搂着我的腰,大摇大摆地往厢房走去。
我抿抿唇,忍着腰间的不适,还得做出一副娇羞的模样。
想着一会儿他就是一具尸体了,跟个死人没必要太计较。
进到房间关上房门后,我立马甩开他的手。
手中的暗器直往林仲樾的要害部位飞去。
但出乎我意料,这家伙比我反应更快。
不仅避开了我的暗器,还顺手抄起桌上的杯子,向我袭来。
我一个转身躲开了杯子。
却不曾想突然间四肢的麻筋被人打中。
而后一个腿软,就被眼前的林仲樾给制服了。
随后我就被他捆绑了手脚,躺在了地上。
我看到散在地上的四颗金珠。
这家伙居然拿黄金当弹丸,且还都打中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这家伙居然会武?
暗卫营的情报越来越差了,居然没有人知道这事儿吗?
这是我接任务后,第一次输得如此惨烈。
是我轻敌了。
「姑娘如此貌美如花,不知与林某有什么血海深仇,需要取林某人的性命?」
林仲樾一脸笑意和好奇。
此刻看着他那俊脸。
还一脸无辜的模样。
我心下胆寒。
林仲樾比我想象中危险。
我想咬破嘴中毒药,因为不能被活捉,但任务完不成,只能以死谢罪。
可我刚想动作,林仲樾就看出我的意图,一把卸了我的下巴,将我藏在舌下的毒药给取了出来。
整套动作只眨眼的功夫,完全没有给我反应的时间。
我心中再惊,这个林仲樾,深不可测。
这样的反应速度,即便在暗卫营里,也是拔尖的存在。
林仲樾轻嗅了一下手中的毒,轻笑道:「七杀毒,见血封喉。舍得把这么好的毒药用在自己身上,姑娘看来也是想在死前少受点罪。」
我冷声哼道:「要杀要剐随你便,被你抓住了,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他用折扇挑起我的下巴。
我撇过头去。
却不料他居然看出了蹊跷。
而后一把扯开了我脸上的人皮面具。
只一刹那,我就有种被人扒光了衣服的窘迫。
这是我第一次用真面目示人。
因为即便在暗卫营,大家都是从头包到脚,出任务时大家都戴着千姿百态的面具,而自己的真面目早已习惯掩埋在黑暗中。
我愤恨地瞪着他。
没想到,林仲樾居然一扫刚刚那玩世不恭的笑容,一脸震惊看着我。
他眼中闪过的情绪,我一时难以辨别。
林仲樾的目光,让我无所遁形,想要逃离。
但我作为一个杀手,怎么可以对着一个酒囊饭袋犯怂?
「干什么?没见过美人?」我高声喝道。
林仲樾眯了眯眼,用折扇挑起我的下巴仔细端详,那认真的姿态似乎在赏鉴一件价值连城的宝贝。
一盏茶过去,林仲樾始终保持着半蹲的姿势看着我,屋内的气氛越发让我心中没底。
就在我快失去耐心的时候,林仲樾终于开口了。
「美人,林某见过你!」
我心中一惊。
难道暗卫营出了奸细,把我消息泄露了?
「在哪儿?」
林仲樾用折扇缓缓扫过我的脸颊,轻声道:「梦里。」
这登徒子!
不过,我心下却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被自己人卖了就好!
林仲樾这人,万花丛中过,招惹的莺莺燕燕可不少,这种甜言蜜语的话指不定骗过多少女人。
我不耐烦道:「你干什么?要杀就杀,何必这么磨磨蹭蹭?」
林仲樾眼神微闪,随后那双漂亮的桃花眼眯了起来:「姑娘这么心急,林某也不是柳下惠,春宵一刻值千金,林某这就来满足你!」
说完,他一把将躺在地上的我打横抱起,大步迈向里侧的床榻。
刚把我放下,他就伸手脱我衣服。
我所有伪装的坚强,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拿开你的脏手!别碰我!有种你杀了我,否则终有一日我要为今天之辱将你大卸八块!」
但这些威胁的话,对林仲樾毫无作用。
这家伙还嫌弃我吵,直接一个哑穴将我封了口。
但这家伙手上动作不停,嘴里还念叨:「姑娘何必总是要打要杀的,本公子可是花了一万两让你陪我一夜的,我要个死人有何趣味?如此温香软玉,欲拒还迎,不负良宵,岂不更好?」
我气急,刚想咬舌自尽。
他居然看出我的意图,一把点了我的穴道,害得我动弹不得。
这个无耻的家伙。
倘若此次我能活着出去,必将把这林仲樾大卸八块,以洗刷我今日之辱!
这家伙脱了我的外衣,只给我留下了亵衣。
而后我身上那大大小小的伤疤,头一回在一个外人面前展现。
此刻屋内光线太好。
哪怕有些伤口我稍微掩饰了一下,但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我的这具身子真是千疮百孔,惨不忍睹。
我自己都有点嫌弃。
看着林仲樾紧皱的俊眉,我以为他嫌弃这身子太丑。
于是,我笑道:「林公子可是嫌弃这身伤疤,倒了林公子的胃口?那可真不好意思,败坏了公子的兴致。」
林仲樾皱着眉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太复杂,我没读懂他的眼神。
而后他从口袋中拿出了一颗药丸,不容我拒绝的塞我嘴里。
我想那应该是毒药吧。
这样也好。
死了就不用每天打打杀杀,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
终于可以完全放松下来。
只是可惜了。
死前没再见上兄长一面。
这是我唯一的遗憾了。
6
等我再醒来。
我正躺在一张床榻上。
身上的衣物已经换了。
令我惊讶的是,我身上之前很多没太管的外伤,此刻居然都敷过了药,缠上了纱布。
正当我要起床的时候,门外进来一个人。
「姑娘可算醒了,再睡下去,估计就要错过晚膳了。」
一个讨厌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进来。
我循声看去,倚靠在门槛上那只花孔雀可不就是林仲樾嘛!
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此刻,他已经换了一身紫色襟袍,上面居然还点缀着几只展翅欲飞的蝴蝶。
这身衣服配上林仲樾那张雌雄莫辨的俊颜,可不就是花神庙里的仙人转世?
可惜,这人一笑,所有的美感全部破坏。
我捏紧拳头就想往林仲樾那张欠扁的俊脸呼过去。
可是我刚抬手,还没到林仲樾面前,就软绵绵地摔倒了地上。
我一惊,我的武功呢?
「你给我吃了什么?」我抬头皱眉怒问。
林仲樾摇了摇手中的折扇。
走到我跟前蹲下后笑道:「姑娘家家的,火气这么大可不好,你瞧瞧你,动不动喊打喊杀,大动肝火。林某为了姑娘的身心康健着想,不得已给姑娘喂了点软筋散,姑娘莫怕,此药除了不能动武以外,其他对身体无碍。」
我皱眉。
不能动武,这与杀了我何异?
「你为何不杀我?你究竟想做什么?」我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林仲樾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而后不顾我的反对,一把将我打横抱起往屋外走去。
「你干嘛?放开我!」
我挣扎着,想要跳出林仲樾的怀抱。
可是林仲樾手上的力道不重,却稳稳地抱着我,让我难以挣脱。
「美人啊,你再动一下,信不信林某原地把你给办了!」
这句话林仲樾说得轻飘飘的,但却让我瞬间安分下来。
因为林仲樾虽一脸玩笑的模样。
但在我见识过这家伙的厉害后。
我知晓,他说到做到。
林仲樾将我带到一处凉亭中,凉亭的桌子上摆满了饭菜。
「美人饿了吧?林某备了些粗茶淡饭,美人莫要嫌弃!」
眼前只有八个菜,却个个精致异常。
有几个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
但,林仲樾这张脸太让我闹心,让我丝毫没有胃口。
「我不饿,不想吃。」我拒绝道。
十年暗卫生涯,饿算什么?
五天不吃不喝都扛过。
「姑娘想玩绝食吗?可以啊,要不我们再玩点刺激的!你看,桌上有五瓶上好的女儿红,林某每喝完一瓶,姑娘就脱一件衣服如何?」林仲樾危险地笑道。
「你敢!」我忍不住怒瞪他。
「姑娘别忘了,这儿是林某的地盘。此刻姑娘动不了武,林某还真没什么不敢的!」林仲樾笑道。
「卑鄙!」我扭头不想看他。
「不过是请姑娘吃个饭罢了,怎么就卑鄙了呢?姑娘总是曲解了林某的好心,林某可真伤心。」林仲樾一脸无辜。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忍了。
7
接过他的筷子。
刚吃了几口,又听到林仲樾开口。
「敢问美人芳名是何?芳龄几许?生辰八字是多少?家中还有几口人?」
我筷子一顿,看着林仲樾,心中纳罕。
他怎么不问我幕后主使?
这问话的感觉怎么跟媒婆似的?
我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美人不说,也没关系。美人的芳名,林某经过一夜的苦思冥想,终于想到两个字,与美人你最为相配!」林仲樾自顾自地说道。
我瞥了他一眼。
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饭。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家伙没安好心。
「林某觉得『亲亲』二字与姑娘甚配!」林仲樾说完还满意地点了点头。
我脑子里第一反应是「卿本佳人,奈何从贼」的「卿」字。
我以为他是在暗示我为何要做刺客这种杀人的勾当。
但接下来他的话,恶心得我差点把吃进去的饭给吐出来。
林仲樾一脸得意地说道:「林某与姑娘一见如故,甚是亲切,此为一亲;我与姑娘共度良宵,关系亲密,此为二亲;我想与姑娘朝朝暮暮,形影相亲,此为三亲。如此亲上加亲,难道不是叫『亲亲』最合适吗?」
听完他的这段「亲亲」谬论。
我含在嘴里的一口饭,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亲亲,别激动,你若不喜欢这个名字,林某觉得叫『爱爱』也不错,所谓爱如珍宝,缱绻羡爱,爱屋及乌,你恩我爱,这个名儿寓意更好……」
忍无可忍,我开口打断了他。
「李秋霜。」
林仲樾突然停下,「什么?」
「我叫李秋霜。」我回答道。
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有人提起了。
恐怕也没几个记得这个名字。
林仲樾静默了一会儿,眼神微闪。
我看不懂他眼中的情绪。
很快,他又恢复刚刚吊儿郎当的模样。
「秋高霜气重,孤雁最先鸣。这名字肃杀孤寒了点。美人换个名如何?不论是亲亲还是爱爱,都比霜霜要好听!」
我皱眉,「林公子怎么不给自己起个仲仲或者樾樾这样的名字?」
林仲樾突然眼睛一亮,「对啊,霜霜真聪明。霜满天,月婵娟,多配啊!从今晚后,霜霜唤林某樾樾就好!这般听着亲切又顺耳。」
这林仲樾,真当我没文化不成?
此樾非彼月,他竟敢这般厚颜无耻地占便宜!
我深吸一口气。
不气不气,认真的话,我就输了。
「林公子既然不杀我,那抓了我又不放是做什么?」我冷声问道。
林仲樾:「樾樾。」
我:「什么?」
林仲樾:「霜霜不改口称呼,林某就永远不回答你的问题。」
我:「若我一辈子不改口呢?」
林仲樾:「那感情好,终生相伴,求之不得。」
我:「哼,你以为就你这破地儿能困得住我?」
林仲樾展开双手,一脸轻松道:「咱们打个赌如何?三天的时间,林某不限制霜霜你的自由,只要你能走出这个山庄,便可自行离开。但若有不出去……」
「你想怎样?」我一脸戒备。
林仲樾轻松地一笑,「别紧张,林某不会为难霜霜的。只要从今往后,霜霜见到林某,改口为樾樾即可。」
我略一思忖,确实没什么太大的损失。
再说我自信自己的暗卫本事,不至于连个山庄走不出去。
但,接下来的三天,我被山庄里的五行八卦阵搞得晕头转向。
第一天。
我在花园里迷了一天,饿着肚子一直到深夜才被林仲樾捡了回去。
第二天。
我在山庄的池塘里里飘了一天。
不论我怎么划桨,近在咫尺的岸边总是遥不可及。
最后是林仲樾把在小舟上睡着的我抱回了屋子。
第三天。
我爬上屋顶想看看方位图。
可惜没有武功,只能靠着架子爬了上去。
等我终于在屋顶把方位图画好后,想下来时发现来时的梯子没了。
更可怕的是我所在的屋顶居然也变了模样。
最后我只能无奈的坐在屋顶上晒太阳。
直到林仲樾一脸得意的把我带回去。
「你输了。」林仲樾笑得春风荡漾。
我点点头,「愿赌服输,樾樾。」
林仲樾眼睛一亮,「霜霜果然信守诺言。」
我叹了口气,折腾了三天,我都没想明白林仲樾这庄子的秘密。
「说吧,你用这神秘莫测的庄子困住我的目的是什么?」
林仲樾倒了杯水递给我,我接过一饮而下。
林仲樾看着我不语。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说时,林仲樾突然开口了,「我想娶你为妻。」
那一刻,我以为耳朵幻听了。
「你说什么?」
我惊愕地看向林仲樾。
在我的目光下,林仲樾丝毫没有避让,反而紧盯着我的双眸。
「小霜霜,林某对你一见钟情,再见倾心。小霜霜既然并未中毒受人控制,要不考虑考虑脱离原来的组织,嫁给林某?林家必能护你周全,从此不用再过打打杀杀的日子,岂不快哉?」林仲樾难得一本正经地说话。
我皱皱眉。
这人脑子进水了不成。
我来杀他的,他居然想娶我?
一见钟情,真当戏本里唱戏的不成?
再说,兄长还在宫中举步维艰。
皇宫哪怕再可怕,也是我的家。
离了家,我能去哪儿?
至于嫁人?
我从未考虑过此事。
一方面我觉得我手染鲜血,罪孽深重。
另一方面,我觉得倘若我如母亲一般。
夫君不喜,困于后宅,郁郁寡欢,那有何意思?
更何况,我有一身暗杀本事,何必要依附于人?
「我不愿,林公子想娶妻,世间好女子千千万,何必找我这样手染鲜血的罪孽之人?」
林仲樾对我的回答也不失望。
只是说了一句,「霜霜忘了,刚刚你该称呼林某为樾樾的。」
这家伙,这会儿居然还在纠结称呼!
我懒洋洋地扫了他一眼。
我就不喊,你能奈我何?
谁知道,第二天寅时。
我正酣睡中,就被林仲樾这家伙从被窝里挖了起来,说是要去看日出。
我本不想搭理他。
不曾想这混蛋居然直接点了我的笑穴。
让我笑得不能自已,不得不起床洗漱收拾好才解开我的穴道。
拖他的福,我的瞌睡虫在半个时辰的笑声中荡然无存。
当我们二人辛辛苦苦爬到山顶时,天公非常给面子的给我们洒下漂泊大雨。
那一刻,我脑子里只想将这扰人清梦的家伙从山顶扔下去。
「林仲樾,你一大早发疯带我来爬山看日出,不看天气的吗?」
我一边往山下跑,一边不自觉地开口骂道。
看着我一脸愤恨,林仲樾毫无愧疚之心地跟在我身后。
「霜霜,你又喊错了!只要你一天不喊对,咱们之间的惩罚就没完。」
我懒得跟疯子计较。
最后我们俩落汤鸡般地逃回山庄。
好在山庄里大夫医术不错。
只一碗价值连城的祛寒汤药,就让我第二天活蹦乱跳,连个喷嚏都没有。
身子好了,心思就多了。
我从没见过一个男人竟然可以这么折腾!
8
林仲樾一刻都没闲着。
每天总拉着我做各种无聊的事儿。
第一日。
林仲樾一身嫩黄锦衣,带着我在院子里放了风筝。
结果风筝落在了树上。
而他让我上树去取,我没搭理。
于是,这个家伙抱着我一跃上树。
而后自己跳了下来,站在树下,仰头笑眯眯地等我从树上跳下,落入他的怀中。
第二日。
林仲樾一身粉衣地带我坐船游玩荷花塘。
他为摘一朵娇艳的荷花而不慎落水。
他看我坐在船上不动,还幸灾乐祸。
于是一个伸手将我强行拽入水中。
这等事激起了我的怒火。
于是我与他在满是泥泞的荷花塘中打成了一团。
最后,只等我二人满身都是泥浆时,才肯回去。
那晚,我整整洗了六盆汤浴。
身上皮都洗红了,这才冲干净那泥浆的味儿。
第三日。
林仲樾一身紫衣带我放烟花
只是烟花虽美。
但火星子乱飞,烧着马厩的茅草屋,害得马儿吓得到处狂奔。
这一奔,惊马差点撞到失去武功的我。
若不是林仲樾速度快,恐怕这会儿我就要变成马蹄下的冤魂了。
第四日。
林仲樾一身青衣,心血来潮要给我画幅画。
为此他亲自为挑衣服。
最后我打扮的如同一只五彩斑斓的花孔雀。
如老僧入定般僵硬地坐在凉亭里。
看了一下午的湖光山色。
差点原地升天。
第五日。
林仲樾一身蓝色劲装地拉着我去林府后山打猎。
烤了两只野鸡,两条鱼。
可惜鸡毛没剃干净,且肉也没熟,烤鱼有一股子腥味。
林仲樾逼着我吃了两口。
自己只尝了一口就一脸嫌弃地吐了出来。
随后我腹泻了一个下午。
第六天。
林仲樾一身正红色。
心血来潮地对着我的脸试了一天的胭脂水粉的颜色。
我一脸生无可恋地任由他折腾。
看着镜子中自己那张红彤彤的惨不忍睹的脸。
我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
第七天。
他着一身藕色。
又不知道从何弄来了上百件衣服让我换。
我若不愿意,他就亲自上手。
我深吸一口气,忍。
……
9
我没想过。
这家伙居然这么能折腾。
不仅把自己折腾得跟个花蝴蝶似的,还能把别人折腾得累半死。
我觉得他拉着我做这些事毫无意义。
但林仲樾总是笑眯眯地说,这些事是促进彼此了解,创造美好回忆的最佳途径。
说不定哪一天我心动了,就愿意嫁给他了。
我瞥了他一眼。
这人的脸皮咋这么厚。
这些事哪一个是美好回忆,明明都是不堪回首的记忆。
想让我嫁给他,简直痴人说梦!
我总问他,什么时候放我走。
而他却笑眯眯地问我,什么时候愿意嫁给他。
到后来,我也懒得问了。
我以为他会一直这么囚禁着我。
但一个月后,林仲樾还是给我解药放我离开。
我本奇怪,林仲樾这家伙怎么突然转性了。
林仲樾见我一脸狐疑,似笑非笑道:「小霜霜难不成想通了,对本公子怦然心动,愿意以身相许了?」
我果断地接过解药服下。
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只希望此生再也别见到这个风骚的花蝴蝶。
10
后来,我才知晓。
原来是我的兄长林秋雨宫变成功,登基为帝。
兄长得知我失踪后,派出所有暗卫查找我的下落。
林仲樾他不得不放人。
回宫后,我谎称自己意外受伤流落山野。
昏迷了半个多月才醒。
等到伤好了后才得以回来。
至于刺杀林仲樾的任务。
因前任暗卫统领已经在哥哥的政变中死去。
所以无人再会来问责我任务失败的原因。
我之所以不愿告诉兄长真相。
只因兄长刚登基,朝野还动荡不安。
且林氏一族远没有看着那么简单。
林仲樾的吃穿用度比皇室精贵。
山庄里变化莫测的阵法。
还有林仲樾摸不到底的武功路数。
都让我觉得,此刻与林家对上,不是明智之举。
皇兄见我手臂上满是伤痕,心疼至极。
为了补偿我,兄长封我为镇国公主。
也是大齐国目前唯一的公主。
至于其他兄弟姐妹,早已成为皇兄夺位下的牺牲品。
我心中感叹一句。
我们兄妹二人果然应了名字中的肃杀之意。
我们手中沾的亡魂,想来此生已经数不清了。
11
为了招贤纳才,皇兄特地举办恩考。
只是没想到,三个月后新出炉的魁首游街。
我赫然发现那领头的马背上是林仲樾那张艳丽的俊脸。
而他也看到了我。
他刚抬手向我挥来。
我立马落了窗户,不想与他打照面。
又遇到那个瘟神了。
我有预感,接下来的日子不太平。
我立马派人打听了消息。
没想到林仲樾居然是状元。
皇兄他们殿试的时候,难不成是看脸的?
我心下怀疑,但这更让我觉得林仲樾此人不简单。
当天夜里。
我正洗完澡准备就寝,突然一个响动引起了我的注意。
身为暗卫的直觉,让我立马扔出暗藏的飞镖,直往黑暗中而去。
果然,一个人影躲开了我的飞镖,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小霜霜,这么久没见,你还是喜欢用飞镖来招呼人啊!」
这么欠扁的声音,除了林仲樾,还能是谁?
我一身防备的姿态,「这是公主府,你来做什么?」
林仲樾却充耳不闻,像进自家后花园似的随意。
「想你了,就来了呗!」
「对哦,小霜霜如今是公主了,不是当初那个要暗杀本公子的刺客了。公主,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别三个月,都隔了数百年了,微臣想您想得心都碎了。」
林仲樾顶着那张漂亮的俊脸,说着如此肉麻的话。
真真不忍直视。
我眯了眯眼。
这是我的公主府。
林仲樾不敢对我做什么。
再说,看到他就让我想起当初在林家山庄,这家伙扒我衣服,欺负我的那段黑历史。
今天是他自己送上门的。
他来找我,必有所求。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此刻正是时机。
「说吧,找我何事?」
林仲樾一顿。
而后走到我跟前,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问:「臣若说了,公主可愿允臣?臣想尚公主,公主可允否?」
低哑的声音,深情专注的眼神。
我的心陡然一动。
这家伙真会用脸迷惑人!
我撇开了眼。
稳稳心神道:「小小的状元竟敢肖想本公主,你这胆子可不小。本宫可以给你个机会,但是……」
「但是什么?」林仲樾问道。
「但是本宫是女子,还是个心眼小爱记仇的女子,看到你,我就心里膈应,你说怎么办呢?」我扫了他一眼,凉凉地开口。
「霜霜公主想找林某撒气啊,这个简单!您只管说来,上刀山下火海,东海明珠,天山雪莲,只要你想要的,林某都能为你做到!」林仲樾拍着胸脯保证道。
我痴笑一声,「本宫知道林家家大业大,只要你林大公子一声令下,天下无数能人为你鞍前马后。可惜,本宫不要这些。本宫要的,怕是林公子不愿给!」
林仲樾:「霜霜公主只管说来,林某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这样啊,那就定个一月之约。这一个月里,不论本宫让你做什么,你都不能反抗,你可能做到?」
林仲樾:「只要公主别把我扒光了扔进青楼里,其他的都可以。」
这家伙倒是对自己的容貌有清晰的认知。
知道自己一旦进了青楼,只会被吃的渣都不剩。
也罢。
我只想报复一下,却没想真的折辱了他。
再说他背后的林家,还不知道深浅。
我:「答应的真干脆,哪怕丢脸受罪,性命堪忧,也不反悔?」
林仲樾笑道,「不悔!不论公主怎么折腾林某,林某都无怨无悔,但林某还有一个请求。」
我皱眉。
这人怎么事儿这么多?
我:「什么?」
林仲樾:「林某只求不论是何惩罚,都要公主您亲自动手,不得让别人代劳。」
我挑了挑眉,「可以,本宫这点力气还是有的,接下来一个月本宫一定让林公子刻骨铭心,终身难忘!」
我以为林仲樾会低调点来公主府。
但这人骨子里的高调张扬根本就掩藏不住。
罢了。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他是个什么德行,我早已知晓。
第一日。
我把林仲樾送进了牢房,将他双手拷在柱子上。
而后我蒙住双眼,手持长剑,直指林仲樾,耍一套行云流水的天女散花。
只短短半盏茶的功夫,林仲樾的身上就只剩下底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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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想听到林仲樾惊吓的惨叫。
可谁知当我摘下蒙眼的帕子后,看到的不是惨白的脸,而是一张兴奋的面色红润的俊脸。
更可气的是,他一个男人。
身材很棒,没有一丝赘肉,除了腋下和腿上有毛之外,其他的地方光滑白皙。
即便在黑暗的地牢里,他的那身白皮似乎都在闪着莹莹之光。
与我那身伤痕累累比起来,他的皮肤真让人羡慕。
「公主,林某的身材可还入的了你的眼?」
林仲樾调笑道,声音平稳,没有丝毫惊吓。
我冷笑一声,「不过尔尔。」
随后我便转过身,不再看那诱人犯罪的源头。
林仲樾笑道:「公主若是下次想看林某酮体,吩咐一声便好,林某自己脱地会更好看。当然,若是公主喜欢亲自动手,也不是不可以。只不过下次林某换个身份,公主就能更名正言顺地扒了林某的衣服,也不用捂着眼睛不好意思了!」
谁他娘的不好意思了?
看着他那欠扁的灿烂笑容,我心头不爽极了。
我是来让你受虐的,怎么现在却是我被调戏了?
我冷笑一声,抽起一旁的鞭子就甩了过去。
「啪!啪!啪!」
三声鞭响后,我终于如愿以偿地听到了林仲樾的惨叫。
回头看去,三道新鲜出炉的鞭痕赫然出现在林仲樾那完美的胸膛上。
而林仲樾终于收起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
他咬紧牙关,额头渗出冷汗。
林仲樾的这幅惨样才是我想看到的。
我终于感觉出了口气。
但,我却没有开心。
反而还有一丝愧疚和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感。
我把心中的复杂压了下去。
我:「痛吗?」
林仲樾:「公主可出气了?」
我:「没有。」
林仲樾:「那公主就再来两下,放心,这点皮肉伤,林某扛得住。只要公主能撒气,林某甘之如饴。」
我皱眉,「为什么?」
林仲樾:「林某心悦霜霜,想娶霜霜公主为妻。」
短短一句话,他却说得清晰而缓慢。
我的心似乎被一只无形的手撩拨了一下。
「痴人说梦!」
扔给他四个字后,我落荒而逃。
随后派人将林仲樾送了身衣服,将他送回了林府。
第二日。
京城传遍了状元郎衣不蔽体地从公主府出来。
看那状元郎惨白的脸色,人们遐想万分。
更有甚者传出歌谣:「长公主,猛如虎,状元郎,不堪强。」
林仲樾来公主府时,我刚用完早膳听完属下的汇报。
对于他今天又来,我有点诧异。
毕竟昨天受了那么重的伤。
我以为他至少会将养个几天。
只不过今天林仲樾的脸色不太正常。
我撇了他一眼,「伤好了?」
林仲樾不说话,走到我的跟前。
他看我的眼眸中,红红的,带着血丝,呼出的气也是热热的。
被他这般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很是不适应。
我刚站起来开口道:「你……」
林仲樾就突然应声倒下,恰好往我身上压了过来。
跟随林仲樾前来的侍从见状惊呼,「公子!您坚持住!」
我想把这压在我肩膀上重的跟牛似的家伙扔下去。
可林仲樾却搂紧了我的腰身让我怎么都甩不开他。
「林仲樾,你放肆!你再不放手,本宫将你的胳膊砍了!」
林仲樾却丝毫不为所动。
他竟还有心情在我的脖子处蹭了蹭。
「公主赎罪!我家公子从昨儿受伤至今,死活不肯敷药,属下们怎么劝都不听。公子说,这伤是公主弄出来的,公主不给他敷药他就不敷药,即便死了他也愿意。」
「荒唐!难不成还要本宫亲自给他上药不成?」我怒道。
侍从一脸无奈道:「公子性子扭,武功高,即便现在病了,但他若不想让别人近身,那谁也靠近不了。公子昨夜已经烧了一夜,死活不肯喝药,今儿一早又坚持要来,谁也拦不住,还请公主垂怜,再拖下去,属下真怕人给烧坏了!」
林仲樾,这家伙病了都不安分,还能给我整那么多事出来!
我想用手掰开他的胳膊。
突然一个滚烫的手捏住我的手腕,紧接着一个低哑迷糊的声音,喷着热气在我耳边低低呢喃:「霜霜,我疼!」
这四个字,彻底把我所有的怒火给灭了。
我从心底竟弥漫出一丝丝地心疼。
罢了。
许是我上辈子欠了林仲樾的。
所以这辈子他才会来讨债。
我立马吩咐人去找太医,而后一个刀手,劈晕了林仲樾。
但这人却始终抓紧我的手腕,不曾松开丝毫。
林仲樾胸口的鞭伤看着很是可怕。
他的侍从给他处理时,我不得不被迫坐在床侧,看着窗外的景色分散注意。
我没想到皇兄会跟着太医一同前来。
皇兄在看到林仲樾的惨样以及他抓住我手腕的模样时,脸色有些复杂。
太医告诉我,林仲樾情况烧的有点重。
若再拖延片刻,说不定真能烧成傻子。
等到退烧药喂下去,鞭伤处理完毕后。
屋内只剩我们兄妹二人,再加一个昏迷不醒的林仲樾。
皇兄:「这小子看着不错,林家商户之家,虽地位低了些,但林仲樾毕竟是状元郎,你若喜欢,招为驸马也行。」
我:「皇兄多虑了,臣妹不想成亲。」
皇兄:「也罢,若你不喜欢林仲樾,为兄自会为你选择世家公子为驸马,不论是学富五车还是武艺超群,只要你喜欢的,都可以招来公主府。」
突然,我手腕上的力道加重。
我撇了一眼昏睡的林仲樾。
「皇兄这是让我招面首?」我抬眸看向皇兄。
皇兄笑了,「不过几个男人罢了,你是长公主,能被你看上,那是他们的福分。」
「多谢皇兄,所有喜欢的,臣妹定不负皇兄所托。」我说道。
皇兄走后,我看着床上装睡的林仲樾,开口吩咐道:「来人,派人把京中所有青年才俊的画像都给本宫找来……」
话音未弱,床上就传来响动。
「嗯……」林仲樾恰好此时悠悠地转醒,虚弱道,「公主,你竟一直守着我?林某何德何能……」
我心中鄙夷,这厮的演技越发炉火纯青。
我抬了抬手腕,「若不是你强拉着我不放,我也不会守着你。你该庆幸,本宫没直接剁了你的爪子。」
「公主仁慈,怎么舍得?」林仲樾开口道。
挣脱他的手后,我来到桌边,喝了杯水。
「既然醒了,那就滚回你的状元府,别在本宫这儿赖着。」我凉凉地开口。
林仲樾沉默片刻,「霜霜公主与林某有一月之约,怎么,如今时间还没到,公主就喜新厌旧了?」
我不搭理他,「你这口气,怎么这么像怨妇?林公子,本宫若没记错,你是答应我,这个月都听本宫的,不得反抗。是吗?」
身后静默片刻,传来一声低低的声音,「是。」
「既然如此,本宫希望你立刻马上回去好好养病,伤没好全,别再本宫面前出现。」
我下完逐客令后,便迈步出去,不再回头。
我知道林仲樾一直盯着我的背影。
那灼灼目光,即便离得很远,我都能感受到。
好在林仲樾还算听话。
我派去暗卫回来告诉我。
回去后的五天里,林仲樾的确在府中好好养病。
12
一个月后,边疆急报传来的时候,我正与皇兄在下棋。
但皇兄看完急报后,气得摔碎了桌上的杯子。
我捡起急报一看。
原来匈奴人得知我朝政局不稳,在北部边境发起战争。
如今守卫边疆的何将军,身受重伤。
而他的两个儿子已经战死沙场。
朝廷急需派个新的将领过去主持大局。
但朝中目前的将领,都镇守各个边关要口。
倘若派去,怕会引起周围各国注意。
一旦他国联合围剿大齐,齐国危矣!
我心下思忖片刻,主动向皇兄提出,让我去北部边境接替主帅的位置。
我虽没有带兵打仗的经验。
但至少我会武功。
且镇国公主的身份,也会让我朝将士有一个定心丸。
皇兄很是犹豫。
他总想让我过安逸舒适的生活,不用再刀口上舔日子。
没想到如今却又要我去战场杀敌。
其实,我觉得能为大齐效力,是我的荣幸。
以前杀人是听命行事。
去战场杀敌,那是保家卫国,性质不同。
皇兄最后答应了我。
等到皇兄把封我为女将军,去北部边境抗击匈奴的消息告诉朝廷之后,朝野震惊。
至于那帮大臣想什么我不知道。
只是,当天晚上,林仲樾又一次深夜里不请自来。
林仲樾今日难得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一身黑色夜行衣,冷着脸皱眉问我道:「公主当真要去抗击匈奴?」
我撇了他一眼,看来鞭伤已经好了。
我正收拾着行李,回答道:「那还能有假?圣旨不都说明白了吗?」
林仲樾一把拉住我收拾的手,怒道:「为什么?为什么非要你去?满朝文武百官,为何非要你一个女子去打什么匈奴?战场那是开玩笑的地方吗?」
这是我头一次看到林仲樾发怒的模样。
而今他的眼眸满满盛着怒火,亮得惊人。
我甩开他的手,「林大人,请自重!你这是在质疑我皇兄的旨意吗?再说,林大人忘了本宫之前是做什么的吗?战场杀人可比当刺客杀人更天经地义些。」
林仲樾动了动嘴,艰难道:「公主,你本可以不用走这条艰辛的路的。再说,您答应的与林某的一月之约怎么办?」
我手上动作不停,冷冷道:「不过一句戏言,林状元还当真了?就凭你,也想肖想驸马之位?本宫对你没兴趣,你还是打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林仲樾并没有在乎我言语中的冷漠。
「霜霜,若你是为了躲我才离开,那么林某此后绝不打扰,你别去好吗?」
这话听得我一震。
走不走这条路,不是我能选的。
我连出生都不能选择。
我的路又岂是我能随心所欲的?
「林大人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望林大人尽早歇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早日娶妻生子,莫要在无望的人身上,浪费精力。」我冷声道。
林仲樾最后看着我的眼神心疼又复杂。
而后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我想,他这次该放弃了吧!
也好,这样一次性彻底伤他的心,断了他的念想。
总好过他苦苦等候却等来我战死的消息强。
我以为他会死心。
没想到出征前的一夜,我正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突然一个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
有刺客!
我刚坐起身子,一个人影将我压了下去。
我刚准备动武。
对方看出我意图,一把制止住我。
我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
下一刻我就被一个霸道的吻封住了唇。
林仲樾这混蛋。
大半夜不睡觉,跑到我这儿撒酒疯?
我抬腿想将他踹下去。
但这厮仗着武功比我高,将我所有的反抗强制压下。
浓烈的吻,混杂着酒味,最后变成了唇齿间的撕咬。
在我不再反抗时,林仲樾终于松开了力道。
就趁着这个机会,我一把推开他。
在他还迷蒙时,「啪」地一声,一个巴掌甩在了林仲樾的脸上。
这一巴掌似乎将林仲樾的醉意扇醒了些。
「疯够了吗?够了就给我滚!」我高声喝道。
林仲樾的醉意已经全部褪去。
他沉默地看着我不说话。
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有迷茫,有错愕,有伤心,有痴迷。
唯独没有死心。
我不再搭理他,转身躺下。
我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想他该识趣地离开了。
可是突然身后一个大力将我的身子扯入一个充满酒香的怀抱。
下一个我的手里被塞进一把锋利的匕首。
林仲樾紧盯着我的眸子,「公主若是痛,尽管拿刀来捅我。」
我还没明白啥意思。
这个混蛋竟一把扯开我的衣领。
下一秒我的肩膀传来了剧痛!
这家伙属狗的吗?
竟然咬人!
「放开!林仲樾你给我松口!」我怒道。
但林仲樾却丝毫不为所动。
我也气极,匕首直接抵上他的肩膀,很快鲜血淋漓。
不知过了多久,林仲樾终于松口。
他看着我肩膀上的牙印,笑得一脸灿烂,丝毫不在乎自己受伤的肩膀。
「公主,这是我的印记。我希望公主不论何时何地,都莫要忘了我!」
林仲樾说得嚣张又张扬。
「来人!」
我高声喝道,立马进来两个暗卫。
我指着林仲樾怒道:「把这混蛋给我扔出去!」
林仲樾被扔出去后,今天守夜的暗卫都被我重罚。
一而再再而三地放林仲樾进公主府。
这帮人真的闲的慌!
13
半个月后,我来到了北部边疆。
先让御医尽快救治何老将军。
而后根据地形和敌我双方情况,与军中将士共同商谋。
我率军在一天夜里发起突袭,烧了敌人的粮草,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
那一场仗,我们打了三天。
一下子洗雪之前数次败仗之耻,也让士兵们重新燃起斗志。
军中将士本对我的些许怀疑,在这一场战后彻底消散。
但很快匈奴人就反扑回来。
我们与他们断断续续打了有半年之久。
匈奴人骁勇善战。
但在半年里,我把暗卫杀人的那一套本事教给士兵。
杀敌率递增,战场局势扭转。
匈奴被我们打怕了,但依旧不肯撤退。
忙碌的战争,让我在半年里很少想起林仲樾。
但夜深人静之时,我偶尔会想这家伙这会儿指不定在哪个青楼楚馆与花魁嬉戏。
当然也有可能娶妻生子,夫妇和谐。
林仲樾大概已经忘了我吧,失望吗?
不失望。
我本就一身杀孽,何故要拖累他?
14
这一日。
有人送了五百担粮食到军营。
我本以为这是朝廷派发的粮食。
没想到是林家送来的。
来送物资的领头人是林家管家。
他递给我一封信。
我狐疑地打开了信。
里面那一手张扬的字体,与林仲樾嚣张跋扈的模样如出一辙。
肩膀上的伤,又有些隐隐地痛。
林仲樾的信里,三页信有两页在叙述想思之苦。
在他的笔下,一花一草一木皆有我的影子。
直到最后一页才大概说了几句朝廷半年近况。
终了还不忘问我,何时愿意屈尊嫁给他。
我撇撇嘴。
上次他咬我的账我还没算呢。
这家伙居然还没放弃。
但,不得不承认。
我心下那隐秘的欢喜,怎么也压不下去。
我把信收起来放在一边
林管家一脸不好意思地说道:「公主,您不给公子回封信吗?」
我一愣。
还得回信?
林管家看出我的不愿,不好意思地笑道:「公主,公子说了,要是您不给他回信,他就让老奴把那五百担粮食再拉回去。」
我皱眉。
这果真是林仲樾能干出的事儿。
我想了一下,提笔在纸上回了一个字「阅」。
而后扔给林管家。
管家笑眯眯地带队回去复命。
有了五百担粮食,将士们的米粥可以换成米饭。
多吃点饭,才有更多力气杀敌。
两个月后,林管家又来了。
这次他带了五百头牛羊。
营中将士看到了牛羊来了,开心得不得了。
林管家递给我信的时候,我的副将站在旁边一脸笑意。
「将军,这林公子对您可真好,属下们也能跟着能沾光。」
我打开信。
三页纸在叙述相思。
一页纸在控诉我回信回得太敷衍。
只有三两句话说了朝堂近况。
最后还不忘问我,什么时候愿意嫁给他。
看着林管家等待回信的模样。
我拿起笔,刚准备再回一个「阅」字。
没想到林管家开口道:「公主,麻烦您这次多写几个字,公子说了,倘若公主回得字在五十字以内,让老奴全部带回那批牛羊;若字数超过五十,不满一百字,老奴只能留一半下来;只有超过一百个字,老奴才能将牛羊都留下。而且,公子特地吩咐老奴,倘若公主的信太过敷衍,那他伤了心,也就不愿总往这儿送物资了,毕竟林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听完这话,我捏紧了拳头。
真想把林仲樾揍一顿。
这家伙真是越发得寸进尺了。
看到我一脸不情愿,我身边的副将先嚷嚷起来。
「将军,不就几个字儿嘛,咱不能看着到嘴的牛羊给跑了啊!士兵们可都在磨刀呢,就等着杀了。」
「是啊,将军,大丈夫能屈能伸,您就回个一百个字儿给林公子,说不定以后还有别的好东西呢!」
我抬眼瞪着那两个副将。
这两个家伙为了那么一口吃的,就这么无耻地把我卖了!
林仲樾,算你狠。
我提笔,把满腔的怒火发泄在纸上。
骂完了也不过才寥寥四五十个字。
此刻我已经不知道写什么了。
不知道这家伙每次写信哪儿来那么多废话的?
我绞尽脑汁,写了几句边疆战事情况。
总算凑足了一百个字。
林管家接过我写的回信。
笑盈盈地点点头,「那老奴先回去复命,公子可是日夜盼着呢!」
我那两名副将也总算放下心来,去宰杀牛羊了。
晚上大伙儿吃着烤羊肉,喝着酒都开心的大笑。
我看着眼前喷香的羊腿,真真是有点难以下噎。
15
入冬之际。
林仲樾为大军送来抗寒的衣物和酒肉。
如今林仲樾已经成了军中的大财神。
看到他们的商队,军中将士们比过年还开心。
这次林管家还特地为我带来了一件金丝软甲。
不仅能御寒,而且刀枪不入。
据说这件衣服是林仲樾特地让人为我准备的,耗时半年之久才完工。
我心下叹息。
这家伙拿钱砸人的姿态,真让人难以拒绝。
只是听到林仲樾让我回信的字数一下子从一百字上升一千字的时候,我心下那点感动立马荡然无存。
我当场直接拒绝。
朝廷的公文我都没写过这么多字。
这个林仲樾是存心拿我寻开心是吧!
可是,林管家还没说话。
我手下那群副将比谁都急。
然后我身边的哼哈二将把林管家请出去后,给我出谋划策。
他们见我态度坚决。
于是二人连夜为我赶了一封荡气回肠的千字信。
第二天一早递给我,让我抄了一遍算作回信。
但是吧。
那什么「大漠的星空让我想起了你的眼,草原的月亮恰似你的脸庞」这种话。
我一边抄,一边恶寒。
还有些更过分的。
我实在抄不下去,气得扔了笔。
老子不干了,谁爱写谁写去!
我那两个副将一看我甩脾气,就立马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将军,属下要是写的字那林公子能喜欢,属下一天写万把字都乐意啊!可是,属下写的没用,林公子只要您写的,您这可是一字千金啊,您看看外面的将士们看到酒肉和冬装那眉开眼笑的样子,您就算不为了我们,也要为这五十万大军想想……」
得,每次都是这一套。
林仲樾,算你狠。
你人都没到,我的心腹已经为了你都叛变了!
我认命地提起笔。
把他们写得太肉麻的删除,勉强能入眼的抄上。
好不容易交了差。
拖林仲樾的福。
现在五十万大军人人都知道他对我的心思。
不过,也亏得有他。
今年将士们的确过了个好年,吃得饱穿的暖。
这已经是极好了。
16
第二年春天的时候,我们与匈奴又大战了几个回合。
好几回,那刀剑都呼到我身上了。
亏得有那金丝软甲,我才没受什么重伤。
匈奴人对我恨之入骨。
那匈奴的首领戈尔斑偷袭几次不成功。
残暴地抓了边境大齐百姓五百名作为要挟。
看着老弱妇孺在他的刀口下一个个倒下。
我忍不住用自己去换他们。
我手上的人命那么多。
倘若用我一人能换五百条性命,那也不算亏。
将士们都拦着我。
但我给他们使了眼色。
毕竟我的武功不弱。
借此机会,倘若能引发匈奴内乱,趁机一锅端了,也不错。
只是我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戈尔斑居然给我下毒。
原本他们是想直接把我弄死。
但是戈尔斑看中了我的容貌,非要让我在死前还要受辱。
于是,他们才会同时给我下慢性毒药以及春药。
即便如此,我也不是坐以待毙之人。
在一番苦战后,我忍着药效发作的痛苦,用刀扎向大腿。
只为保持清醒而后纵火,引起匈奴内乱。
那时我的神智已经濒临崩溃。
体内燥热得痛苦,折磨得我趴在马背上苦苦挣扎。
我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我好像看到了林仲樾。
那时我的神智已经不清楚了。
我只能本能地寻找凉快的源泉……
待我睁开眼时,身下的清凉让我心下一凝。
昨日的种种涌入脑中。
只是还没等到我接受眼下的现状,腰间一个陌生的手掌让我恨不得立刻将其扭断。
我刚准备抬手动作,耳边一个低哑的声音,吓得我脑袋里「轰」地一声。
「霜霜公主,昨日的您……可是好热情啊!臣身子娇嫩,您瞅瞅,满身都是您留下的痕迹。」
我僵硬地转过头。
林仲樾那张妖孽的脸配上那满满控诉的神情,以及他脖子和胸膛的暧昧的痕迹。
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昨日的荒唐都是真的。
我脱口而出,「怎么是你?」
林仲樾听到我的话,呼吸一顿。
「怎么,是林某,公主很失望?那公主希望昨夜是谁?」
此情此景,我脑子已经卡住。
对于他的问题,我一个字答不上来。
我不想此刻不着寸缕地跟林仲樾讨论这种问题。
我立马起身,穿好衣服。
在我要出门的时候,林仲樾叫住了我。
「公主不打算给微臣一个交代吗?」声音中带着漫不经心,还有一丝冷意。
我背对着他,本想开口说「我会负责」。
但胸口猛然地一痛,赫然提醒我体内还有另一种慢性毒药。
如果我没有命许他未来,还是不要给他希望好。
我动了动唇。
最后什么都没说,便掀开帐子走了。
17
后来我才知道。
林仲樾是奉皇命来这儿当军师的。
昨日他刚到军营,就听说了我被俘的消息。
而后立马调遣五十人随他去营救我。
后来他们在半道上遇到了我。
那时我已经神智不清,衣衫不整。
林仲樾用自己的大麾裹住了我,将我带回了营。
我让军医替我诊治。
倘若我这毒还有解法,那我就能给林仲樾一个交代了。
否则,我只能当个不负责任的混蛋。
军医看过后,紧皱眉头。
因为何老将军的二儿子就是因此毒而亡。
此毒无解,军医告诉我,我最多只能活七天。
我让军医为我保密。
毕竟主将病危,会动摇军心。
且林仲樾对我执念颇深。
我怕他做出傻事。
其实,对于死亡,我并不觉得害怕。
前半生做暗卫,杀过的好人坏人无数。
后半生做了将军,刀下亡魂只多不少。
我早已做好死亡的准备。
能活到今天,是老天格外开恩了。
林仲樾后来再来找我的时候,对那晚的事儿,我避而不谈。
但对他的态度已经不再是原来那般横眉冷对。
毕竟就剩几日可活了。
对于此生唯一热烈追求过我,也让我唯一心动的男子,我是心存感激的。
但是,一切都太迟了。
倘若我们相遇在八岁之前。
我还没做暗卫,手上不曾沾染献血,我还是那一尘不染的模样。
恐怕,我会接受林仲樾。
可惜的是,这个世间没有如果。
林仲樾见我不想谈那日的事,也闭口不提。
他把八卦阵法用在了战场上。
匈奴人头一回见到这个,方向顿失。
对我们而言犹如瓮中捉鳖。
戈尔斑犹如困兽般在林仲樾的阵法里挣扎。
最后他忍无可忍大叫道,「我戈尔斑死了也要拉上个垫背,你们的主将,已经服了我族独制秘药,此药无解,哈哈!李秋霜,三天后,你就会七窍流血而亡,我要你大齐的镇国公主为我族陪葬……」
将士们的目光都聚在我的身上。
尤其林仲樾那眼中的惊愕让人难以忽略。
我皱皱眉。
动摇军心,当诛!
我扯过身后的弓箭,对准阵法中的戈尔斑。
「咻」的一声。
戈尔斑中箭而亡。
「杀!」随着我一声令下,所有将士扑向敌寇。
那一场战,把匈奴彻底打垮。
他们退回了草原。
而我在下战场后,立马被林仲樾拉住。
我知道他要问什么。
可惜,我已经体力不支。
在林仲樾的惊呼声中,晕了过去。
18
再迷迷糊糊醒来时,我正在马车上。
身旁是林仲樾。
我皱眉看着他,想要开口,却十分艰难。
林仲樾发现我醒来,看出我想说什么,抓着我的手道:「小霜霜,你一定要撑住,我们去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救好你。」
我想说,不用了。
但林仲樾抓着我的手继续道:「公主,你还没对我负责呢,可不能就这么抛下我。我想清楚了,公主不愿对微臣负责,那臣就以下犯上,对公主负责吧。反正,臣想以下犯上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了。而今,你我已有夫妻之实,哪怕阎王老子来,我都不放手!」
这是我第一次看到林仲樾除了嬉皮笑脸和冷静严肃以外,露出惊慌失措的表情。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此刻含泪,嘴角勉强的笑容。
看得人甚是心疼。
我努力开口,好不容易挤出了几个字:「忘了我吧,我罪孽深重,死不足惜!」
我最后的记忆,就是林仲樾落泪的眼眸,和不停摇头的坚持。
我在黑暗中找不到方向,只是常有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公主,臣为您更衣,泡个药浴。您若不说话,微臣就当您答应了啊……」
「公主,您说微臣肖想您是以下犯上。怎么办,现在微臣天天都想以下犯上。」
「公主,神医说你的毒有法子解,只是很痛苦,你若怕疼,就告诉微臣。」
「公主,神医要用以毒攻毒的法子,你这药喂不进去,要不我喂你吧!这事儿,臣真的不是想占您便宜,您醒来后可别怪臣以下犯上!」
……
「公主,一个月的治疗总算结束了,可是您为何还没醒来?」
「公主,您若再不醒来,臣每天亲你一下可好?您若怪林某不顾您的意愿,以下犯上得罪了您,您就赶快醒来治臣的罪吧!」
19
不知过去了多久。
等我终于从黑暗中找到了一丝光亮后,挣扎地睁开眼睛。
眼前的林仲樾正闭目休息。
今日的他穿了一身蓝色锦衣。
这家伙永远知道自己穿什么能凸显自己的美貌。
他瘦了,眉头轻蹙,脸色也是苍白的,唇色居然微微发青。
我皱了皱眉头。
我若没记错,这家伙好像说过,在以毒攻毒时,他以唇渡我,喂我喝药。
这个傻子,那可是毒药,他怎么能乱喝?
林仲樾估计只是小憩了一会儿。
当他睁开眼后,恰好与我四目相对。
林仲樾揉了揉眼。
而后发现我醒了,激动地握着我手哭诉道:「公主,您总算醒了,微臣等您等得好苦啊……公主,您怎么能这么狠心,抛下了我……」
他这拖腔怪调的,让我这刚醒的脑袋炸哄哄地疼。
且这口气,怎么那么像哭死人的?
林仲樾还在继续哭唱。
我已经脑门儿直跳。
我立马抽回了手,看着窗户的方向想纵身一跃。
可林仲樾比我更快,搂着我的腰,控诉我的始乱终弃。
我别扭了半天,才吐出一句:「我没想始乱终弃,我想负责来着。」
得了这句话,林仲樾动作一顿。
立马与我确认道:「公主说的可是真的?您当真会对臣负责?不会始乱终弃?不是敷衍微臣?也不是臣以下犯上,而是公主真心愿意嫁与微臣为妻?」
我皱皱眉。
刚睡醒,就要面对林仲樾的连串问题。
我脑袋又突突地痛。
「你若再喋喋不休,本宫就反悔了!」
「公主,你不能出尔反尔,您刚刚还说要对微臣负责呢,而今……」
这家伙永远这么聒噪。
我一把揽住他的腰,吻上他的唇。
耳边终于安静了。
林仲樾的嘴唇香甜柔软。
我忍不住舔了一下。
林仲樾身子一僵,推开了我。
此刻他满脸通红,随后便飞快地往门外而去。
啊?
害羞了!
这还真是百年难得一见。
20
皇兄得知我活了下来,特别开心。
他知道林仲樾对我的心思。
于是,在我们回朝后为我们二人赐婚。
我们大婚当日,婚礼极为奢侈。
原本我不想如此奢靡。
但林仲樾说,不能委屈了我。
但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场婚礼他是不想委屈了自己。
婚后,林仲樾成了附马。
在朝中只担了闲职。
但他正式接手林家的产业。
婚后我才知晓,林家果然富可敌国。
我以为皇兄会眼红林家家产。
但皇兄告诉我,林仲樾为了能娶我,已经将一半家业捐给了国库。
得知此事,我心下愧疚。
但林仲樾在婚后一个月就带我参观了林家的金山银矿。
而后一脸得意道:「皇上总以为我把一半家业捐了,其实那些只是林家的一小部分家产。媳妇儿,这儿才是咱家的宝库,往后都是留给咱们儿女的。」
我深吸一口气。
算了,还是不要告诉皇兄这个扎心的消息吧。
毕竟林仲樾给的已经够多了。
由于身子亏损,我身体想要怀孕生子很是艰难。
每每如此,林仲樾总是安慰我。
他说,只要我们二人相亲相爱,和和美美就好,活着的时候咱们使劲儿花钱,百年之后,林家剩下的家业可以送给大舅子。
只是每次他看到别人家的孩子,那眼中是藏不住的欢喜和羡慕。
我本想为他纳个妾。
这家伙因为此事,与我摆了几天的臭脸。
最后,还是拉着我闹了一宿才消气。
21
五年后,我终于成功生下一个女儿。
林仲樾却被床褥上那么多的血吓得差点晕倒。
看着襁褓里娇娇软软的人儿,他笑得合不拢嘴,为女儿取了小名娇娇。
娇娇特别粘我,每天都要与我一起睡。
只是这小丫头占有欲极强。
为此林仲樾曾与女儿为了谁能与我同寝,斗智斗勇。
偶尔,林仲樾会在女儿睡着后,摸回床榻。
可惜娇娇睡相太差,一晚上横七竖八,把林仲樾折腾得苦不堪言。
直到娇娇终于将她亲爹踹下床后,她爹才一脸郁闷滚回了隔壁房间。
又过了五年,我生了个儿子。
娇娇已经五岁多了,面对出生的弟弟,娇娇很焦虑,生怕我被弟弟抢走。
林仲樾终于眉开眼笑,毕竟他觉得有人能正大光明地成为娇娇的劲敌。
后来,他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
一儿一女两个排在前面,他的地位就更低了。
这天,娇娇在教训弟弟,让他不能老粘着娘亲。
林仲樾点点头,表示附和。
而后小姑娘矛头一转,对她爹道:「还有你,都这么大人了,还跟我们抢娘,爹你好意思的?再说,男女不可以睡在一起。从今天起,我跟娘亲睡,爹爹跟弟弟睡。」
林仲樾皱了皱眉:「娇娇,这话就错了。你娘是我媳妇儿,我是他相公,你娘自然该和我一起睡的。反而是你们两个小东西,长大了要独自一人睡,不要总粘着我的媳妇儿。」
小丫头眨巴眼睛问道:「那我以后有了相公也要和他睡吗?他若是和弟弟一样尿床怎么办?」
林仲樾不走心地说道:「那你就找个不尿床的相公不就行了吗?」
我瞪了林仲樾一眼。
这人都教孩子啥玩意儿!
没想到几天后,我们家娇娇真从外面带回来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少年。
一脸开心地跟她爹说道:「爹,我找到个不尿床的相公了,今晚我要跟他睡!」
林仲樾气得脑门儿直跳,「休想!」
娇娇大哭,直到小少年的家人找来才罢休。
从此以后,林仲樾再也不跟闺女说小相公的事儿了。
只是娇娇总是很坚持。
毕竟她要找人陪睡。
为了歇了闺女早嫁的心思,林仲樾最后忍痛从主卧搬出。
从此以后,主卧成了小姑娘的专属。
每当夜深人静,小姑娘睡着了。
林仲樾就会抹黑来到主卧,将我一把抱起,带到隔壁。
「你这天天做贼似的,不累吗?」我问道。
「霜霜,你都不心疼我,任由娇娇那个丫头欺负我。」林仲樾一脸委屈。
「这话说的,谁当初说,姑娘就是要娇养的,我养的姑娘要和我一样,嚣张厉害!现在如你愿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我笑道。
「霜霜,你变坏了。我不与小丫头计较,但今晚,我会让你下不了床……」
这家伙,总是这般肆无忌惮。
22
我曾问林仲樾,「为何会喜欢我?」
林仲樾笑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但是我觉得前半生的浪荡,就是为了后半生有机会遇到你。」
我皱皱眉,听不懂。
他又问,「倘若不是我这么死缠烂打,是不是当真你不会考虑我?」
我点了点头。
林仲樾不高兴了,又问道:「公主究竟是因为喜欢我才嫁给我,还是因为我死缠烂打,公主不得已才嫁给我!」
我看着林仲樾眼中快要飞出的怒火,无奈地笑道:「倘若不是你的死缠烂打,我又怎会知道被一个人喜欢和牵挂的感觉,更不会知道原来我也会为一个人心动。感谢你没有放弃我,哪怕我自己都放弃了自己的时候,你都没放弃我。林仲樾,谢谢你,还有,我爱你!」
林仲樾开心地脸上笑容收都收不住。
最后,拉着我在月光下拥吻。
林仲樾说,在月光下拥吻,有情人可以长长久久。
我抬头扫了一眼那轮新月。
月有阴晴圆缺。
指望月亮,是不是有点不靠谱。
不过,此刻氛围正好。
我还是莫要说那些扫兴的话,只要林仲樾开心就好。
——完——
【番外:林仲樾视角】
《驸马谋:我的痴缠并非孤军奋战》
1
我是林仲樾。
自小在锦衣玉食中长大。
我的父亲是林家家主。
我的母亲是武林盟主的女儿。
我爹我娘很是恩爱。
他们常常嫌我碍事,把我送到外公家去。
而带我最多的,是我的舅舅。
我的舅舅是个翩翩公子。
他教我五行八卦,教我最好的武功。
一连五年,我都在舅舅身边长大。
时间久了,我与舅舅一样。
一身白衣,仙气飘飘。
2
只是舅舅一直都没婚娶。
为了这事,外公与舅舅吵了无数次。
但舅舅依旧我行我素。
我一直以为舅舅是不想婚娶。
但自从看到他书房里珍藏的画像后,我才知道。
原来不是不想,而是想娶的人已经嫁人。
舅舅经常会盯着那幅画像一看就是一下午。
画像中的女子,温婉可人,一双明眸,甚是夺目。
我曾问舅舅,那画中是何人。
舅舅说,那是他的心仪之人。
年少时他被仇家追杀不幸受伤,得这女子相救。
女子将他藏于柴房,每日送来食物和伤药。
舅舅在柴房住了一个月。
要走的时候,女子问他,可否带她一同走。
但舅舅犹豫了。
女子是官宦之女,跟着他走无媒无聘,娶为妻,奔为妾。
为了女子闺誉着想,所以舅舅拒绝了。
他想光明正大地来府中提亲求娶。
可是看着女子伤心的模样,舅舅没开口说出后面的话。
当他回归家后告知父母,想要再去府上提亲时,那女子已经被召入宫,成为嫔妃。
这些年,舅舅一直很后悔。
他常问我,倘若当初带她走,是不是就不一样的结局?
对此,我无法回答。
但是,每段时间,舅舅就会接到一封飞鸽传书。
里面的内容我并不知晓。
但每每他看完后,他都会一夜无眠。
终于在我十三岁那年。
舅舅看完飞鸽传书后,身子猛地一震,随后吐出一口血,晕了过去。
我吓得赶紧叫来外公。
那飞鸽传书上赫然写着三个字「文妃卒」。
自那以后,舅舅的身体每况愈下。
有时一连多日吃不下饭,只会常常地盯着画像,喃喃自语。
我十五岁那年,舅舅因常年郁郁寡欢,身体终于支撑不下去。
临死前,他让我一定要把画像随他入葬。
他还让我不要像他那样,活得冷静又克制。
他希望我活得肆意而快活。
倘若有了喜欢的姑娘,一定要好好把握。
倘若一不小心错过,那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舅舅抱着画像,释然流泪,祈愿来生与那女子相聚,随后便溘然长逝。
舅舅的话,我牢记心中。
我虽可惜舅舅的一腔空愿,但也羡慕他的一生执着。
那时的我真不懂,为何舅舅能对那个女子念念不忘。
毕竟他们也只有一个月的相处。
直到我遇到了李秋霜我才明白。
原来这世间真的会有一个人,让你念念不忘,思之如狂。
3
回到林家后,我慢慢跟着父亲学会经营家族产业。
林家有金矿,也有一个藏宝阁,这本来是个秘密。
只是不知道何时消息泄露,引来众人的觊觎。
我爹不会武功,而我会。
为了把众人的目标转到我的身上,于是我对外宣称,我林仲樾身上有藏宝阁的钥匙。
一连三年,我应付了无数次暗杀。
经常一身白衣浸染鲜血。
看着母亲担忧的眼神,我脱了白袍,换上红衣。
这样,别人的血再溅到身上时,就不会那般明显。
为了避人耳目,我常流连青楼或者赌坊。
一方面照顾了自家产业。
另一方面也因为这些地方鱼龙混杂,刺客们想下手也容易。
三年时间,我把觊觎林家产业的人,一个个从幕后拔出。
但是我没想到,我会遇到李秋霜。
刚看到那小姑娘的时候,我刚从赌坊出来,小赢了些钱,就去自家青楼看看。
老鸹知道我是东家。
但我们早已说好。
在外我就是一个普通恩客,这样能免去很多麻烦。
当晚,我刚搂住她的腰,便发觉了不同。
这女子腰间的肌肉和柔韧性与普通女子不同,分明是个练家子。
带入厢房后,果然她向我投来飞镖。
而我趁机打中她的麻筋后,就将她制服。
对于女杀手,我向来不愿意下狠手,都是听命行事。
倘若可以选择,谁愿意过这种朝不保夕的生活?
我看到女子脸上人皮面具的缝隙。
随后一把揭开,看到女子真面目的一刻,女子一愣,我也一愣。
女子的脸,与舅舅画像上的女子一模一样,只是气质完全不同。
舅舅画像上的女子眼眸温柔。
而我面前的女子,眼眸冷凝肃杀。
我稍稍想想,便发现年龄不对。
毕竟眼前的姑娘还不到双十年华。
我心中有个大胆的猜测,或许她是舅舅心上人的女儿。
若隐若现的蓝色轻纱,让我看到轻纱下的手臂上有多处刀伤。
于是我不顾她的反对,把她外衣脱了。
随后那姑娘满身的伤痕刺痛了我的眼。
大大小小的刀剑伤痕,遍布手臂,后背和腿。
这姑娘却还一脸幸灾乐祸。
我皱皱眉。
不想听她尖酸的言语,喂了颗安眠药,把她带回了山庄。
4
我寻了大夫为她诊治。
好在她除了外伤,体内并没有什么毒,这一点让我放下心来。
我知道,很多黑暗的组织会用药或蛊去控制杀手。
等到姑娘醒来,一见到我就向我袭来。
好在我提前给她服下软筋散。
要不然这姑娘打不过我,还伤到自己,就不划算了。
这姑娘的忍耐力很好,倘若不把她逼急了,她都不搭理我。
我问她名字,她不告诉我。
于是,我故意为她取名「亲亲」。
我看她皱了皱眉,却没说话。
于是故意说了那套三亲缘由。
果然这姑娘最后无法忍受,而后打断我的话,告诉了我她的名字。
「李秋霜」这三个字,与我从宫内打探的消息吻合上了。
她果然是舅舅心上人文妃的女儿。
只是,我不清楚她一个金枝玉叶的公主怎么会成为刺客。
且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无不显示,这些年来她是过的刀里来,剑里去的日子。
我看着安静吃饭的公主,心下没由来地心疼。
不论是看在舅舅的面子上,还是出于她是舅舅心上人女儿的份上。
我都觉得自己应当好好照顾她,不要让她再去干这杀人的勾当。
所以,我平生第一次厚着脸皮,向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姑娘提亲。
只是这姑娘并不接受。
虽然我也猜到她答应的可能性不大。
毕竟她是一国公主,若是简单了嫁给了我,的确委屈了点。
我不再坚持。
但后面的一个月,我想着各种法子带着她玩。
我脱下了红衣,换上了鲜亮的衣服。
公主自己不知道,每次我换上新衣后,她总会不自觉地盯着我看上一会儿。
为了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一会儿,我让管家把成衣店里各色款式都拿了一套送到我屋内。
我也是头一次感受到了「女为悦己者容」的愉悦心情。
我带着公主放风筝,放烟花,去游湖,去狩猎,做画像,试胭脂水粉等等。
这些都是普通世家女孩喜欢做的事。
只是每每看着她面无表情的冷脸,还有百无聊赖的神情,我就心下不爽。
只有把她惹急了,她气得瞪着我。
但还拿我没办法的时候,才显得如此鲜活动人。
我知道公主聪慧。
为了能留住她,我在庄内布下了五行八卦阵。
每每看着她郁闷地找不到路,我都心下愉悦。
她总问我何时放她走。
其实我不想放她回去。
回去那个冰冷的深宫,继续当个杀人的武器吗?
而我也每日一问,问她何时愿意嫁给我。
她总皱皱眉头不说话。
我想,她是公主,而我是商人之子,地位悬殊,是我高攀了。
后来,我收到消息。
皇宫里皇子李秋雨宫变成功,登基为帝。
我知道,我已经留不住公主了。
与皇权比起来,商人哪怕钱财再多,那也是低到尘埃。
我放公主离开的时候,她一脸不解。
我笑问她是不是想通了,愿意嫁我。
而后她翻了个白眼,吞了解药,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我虽有失望。
但皇宫本就是她的家。
此番回去,有她兄长庇护,想来不会再让她吃尽苦头。
5
她离开后的半个月。
我常常想起与公主在一起做过的傻事。
不论是她坐在枝头一脸愤怒地看着我。
还是被我拖下水一脸泥浆地追着我打。
抑或是她吃着难以下噎的烤鱼一脸生无可恋的模样。
都让我回味无穷。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舅舅为何能对着一张画像,思念了那么久。
我想靠近她。
我想成为能配得上公主的人。
这个念头一旦生起,便如野草般在我脑海中疯长。
恰逢朝廷举办科举,我告诉父亲母亲我想参加科考。
母亲知道我的心思,她看着我一脸无奈。
母亲说我与舅舅一样,都是个痴情的种,只希望我能比舅舅幸运,不再留下遗憾。
后面的几个月,我夜夜秉烛夜读。
每当撑不下去时,公主那双冷凝的眸子就会在我的梦中出现。
我一个激灵,立马清醒,继续读书。
好在我的记性不错,长篇大论的文章我读上两遍便能记住。
我又请了前任状元悉心教导。
果然,那一次科考,我不负众望,夺得魁首。
被封为状元的时候,我心下无比开心。
我觉得我这状元的身份总算能配得上公主的身份了。
游街时,我看到了公主。
公主也看到了我。
只是我才刚扬起笑脸,就见公主扯下了窗户,一副不愿与我相认的模样。
我心下黯然。
我这状元是为她考的。
如今终于考到了,她却连一个笑脸都不给我。
晚上,我忍了又忍。
实在没忍住,穿了一身夜行衣,闯入公主府内。
看着朝思暮想的人儿,我不小心露了行踪。
公主果然机警,一下子就发现我的存在。
我大大方方地走了出来。
看到公主一脸戒备,我心中略有失望。
我本以为她也会开心见到我。
公主问我来做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认真地告诉她,我想娶她。
只是,公主眼神微闪。
而后笑我,小小的状元也敢肖想公主。
这是以下犯上,吃心妄想!
我心下失望。
原来状元的身份还不够。
那没事,我再努力努力,往上再爬爬。
官至一品,总能配得上了吧!
6
可是还没等到我官至一品。
公主已经被封为女将军。
不日将去北部边境,抗击匈奴。
这个消息,砸得我整个人都懵了。
满朝文武百官,难道挑不出一个武将去抗击匈奴吗?
当天夜里,我又去了公主府。
公主正在收拾行李。
我不解地问她,为何要拦下这种男人该做的事儿?
公主一脸冷漠地问我,是不是忘了她曾经是干什么的。
她还说既然都是杀人,战场上杀人可比当刺客杀人更光明正大些。
最后,她让我不要把希望放在无望的人身上,否则伤人伤己。
我看着她冷漠的侧影,头一次对自己的坚持产生了动摇。
她出征那天,我骑着马躲在一边看她远去,不敢让她发现。
我强迫自己忘掉公主。
既然她心中无我,那我再痴缠下去,只会惹她生厌。
但即便我想得很有骨气。
但午夜梦回时,我总会想她想得发疯,常常不能入眠。
那半年,我在朝中任职。
每日活得犹如行尸走肉。
只有听到边疆急报的时候,我才会有所反应。
但朝中急报里只有战争的消息。
关于公主有无受伤,胖了瘦了,这些消息都没有。
但只要她没战死,那我也能心安。
朝中局势不稳,国库缺钱。
看着皇帝气急败坏的模样,我陡然想起了自己的优势。
我告诉皇帝,我愿捐出林家半数家产,以解燃眉之急。
皇帝看着我,一脸高深莫测,他问我想要什么。
我直言,我想要公主李秋霜。
但皇帝一开始并不答应。
他觉得自己不能为了钱把自己亲妹妹给卖了。
听了这话,我心下安慰。
看来公主的兄长还是心疼公主的。
为了以后追妻更顺畅,讨好未来大舅子是很有必要的。
我告诉陛下,我不会强迫公主,只等公主愿意嫁我便好。
但不论结果如何,林家捐给国库的银子都不会再要回。
皇帝最后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将林府藏宝阁贡献给朝廷的消息散发出去。
一时之间,朝廷成了众多势力的眼中钉。
好在朝廷养的暗卫营十分厉害,从未让那些宵小之徒得逞。
久而久之,也没人再敢打藏宝阁的主意。
而林府长年以来的隐患,总算消除。
7
时隔半年之久没与公主联系。
我真怕公主把我忘了。
于是,我写了封信。
让管家带着五百担粮食送去军营。
还特地嘱咐管家,没有回信就把粮食带回来。
管家离开后,我就日夜期盼。
终于盼回了人,却只带了一字「阅」回来。
那字与她人一般,甚是敷衍。
即便如此,我也开心地抱着这张纸睡了好几夜。
两个月后,我又让管家送牛羊去。
「这次不满一百个字,就把牛羊给我带一半回来。」
管家看着我一脸为难。
「公主要是不乐意怎么办?」
我笑了笑。
「她不乐意,但她底下那帮兵可是对牛羊虎视眈眈,哪儿轮得到她不乐意?」
我光想想公主拿我无可奈何的模样,就心里止不住的开心。
让你欺负我,让你说难听的话伤我心,让你对我爱理不理。
我就不信这么多东西砸下去,你还能无动于衷?
果然,这次管家带回的信就丰富多了。
公主把我好好骂了一通,字体行间里,那忍不住的怒火。
看得我心情倍儿好。
管家一脸不解。
「公子,公主骂您,您怎么还这么高兴?」
我抬眸瞪了他一眼。
「你不懂,这就叫情趣,打是亲,骂是爱!」
第三次送物资是快过冬到年关的时候。
我让人备了御寒的衣服和酒肉。
还让早半年前就定制好的黄金软甲一起送去边关。
倘若不是皇帝大舅子派了一堆儿事儿交给我做。
我真想去边关与公主一起过个年。
这回管家带回的信,我看得直乐呵。
这千字信写得婉约动人,荡气回肠。
一看就不是公主的口吻,想来是她手下的人替她想的。
也难为她还能忍着这些酸溜溜的话,从头抄到尾。
一想到公主皱着眉头,还得忍着写信回我,我心下又是一片熨帖。
等到朝堂终于稳定下来的时候,我请求去边关抗敌。
皇帝一脸了然于心的表情。
最后大笔一挥,恩准了。
我开心地立马收拾行李,光衣服就准备了两大箱。
看着箱子里的五颜六色的锦袍。
管家委婉告诉我,军营里都是穿的一样的铠甲,我若穿得这般花里胡哨,恐怕公主也会不喜。
我想了想也是。
于是,带了几身素色衣服。
不论穿什么,我的俊颜都是难以掩盖的。
8
我日夜兼程,一连赶了一个月的路,总算来到了北部军营。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给她一个惊喜。
她先给我一个惊吓。
公主这丫头胆子真大,居然用自己换了百姓,孤身入敌营。
我当下立马坐不住了,集结五十名手下,前去营救。
我心中闪过很多不好的念头,深怕她有任何闪失。
万幸的是,老天让我遇到了她。
那时,她已经神智不清,衣衫不整。
一看她的状态我就知道她被下药了。
我顿时怒从心起。
这帮匈奴人,该死!
我把公主一路带回去。
她在我怀中不断拱来拱去,衣衫摩擦间。
我体内的邪火也被她点燃。
回到军营,我要了一个最偏僻的帐篷。
随后与她一同沉沦。
我以为有了夫妻之实,公主总要对我负责了吧。
没想到公主醒来后,闭口不谈,我心下气极!
不过后面几日,她待我的态度比之前好多了。
我安慰自己,态度好转也是好事。
总归这媳妇儿是跑不了了。
只要慢慢磨,总能将公主的铁石心肠给化开。
只是三天后,战场上匈奴人喊出的话又一次让我措手不及。
公主居然中毒了?
还是无药可解?
看着公主冷静射杀了匈奴首领。
我想也许那匈奴人胡说的,看公主的状态不像中毒的样子。
只是我还没安下心来,下了战场想找她求证,她就晕了过去。
公主果然中毒了!
她居然还让军医瞒着我们。
我真气得想揍她。
她怎么总是这般不把自己的生死当回事?
我立马带着她往京都赶。
我要找最好的大夫,去治她。
途中,公主醒来过。
那时她说话很是困难。
我只听懂她让我忘了她。
我紧抓着她的手,不停摇头。
我好不容易跟公主走近了一步,为何又要阴阳相隔?
阎王爷来了,我也不放手!
9
我放出重金悬赏,寻找解毒高手。
哪怕只是个消息,都能得到重赏。
果然,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有人为我推荐了一位山中的老大夫。
据说这个大夫常年研究制毒解毒。
我马不停蹄地带着公主去寻神医。
神医看到公主的一刹那,发现公主已中毒很深,却仍有一口气。
于是,愿意救她试试。
随后我便带着公主在神医处住下。
神医说要以毒攻毒,还要内服外用。
这些我都同意。
只要能救回公主,拿我的心头血当药引子都行。
公主泡药浴时需要赤身裸体。
我又没带丫头。
从村上临时买,我又不乐意。
最后只能自己来。
我一边跟公主告罪,一边为公主宽衣解带。
心中的羞赧被我抛到一边。
性命攸关之际,谁还在乎脸面?
后来喂药也是如此。
公主紧闭双唇,药喂不下去。
我只能以口渡她。
等到毒终于被拔得七七八八的时候,已经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了。
公主昏迷着,迟迟没醒来。
神医说,公主中毒太深,可能会昏迷很久,也可能很快醒来。
这话听得我心里没底。
我每天趴在公主身旁说很多很多话。
希望她能听到,然后醒来。
但更多时候,都是毫无反应。
后来时间久了,我也想通了。
至少我比舅舅幸运。
舅舅只能对着一个画像苦苦思念。
而我至少能对着真人一解相思。
再说,林家家大业大,养个昏睡的公主,绰绰有余。
10
好在老天待我不薄。
终有一日,公主总算醒了过来。
看着公主清亮的目光,我心中激动得无以复加。
我抓住公主的手,忍不住把这段时间受的痛苦和煎熬都哭诉出来。
只是我哭得太投入,一下子没收住。
公主一脸忍无可忍,抽回了手就想往窗外跳。
我立马反应过来。
她想逃我又岂能让她如愿。
她是我心心念念盼着的人儿。
好不容易醒了,难不成还要始乱终弃不成?
好在公主只是觉得我聒噪,一把吻住我。
这是公主第一次吻我。
我激动得脸都红了。
最后落荒而逃。
后来,皇帝大舅子见公主与我郎情妾意。
终于大笔一挥,为我们赐婚。
婚后,我带着公主参观了林家的金山银矿。
我告诉公主,以后这些都是留给我们的孩子。
公主难得没有反驳我。
不过公主身体亏损,怀孕艰难。
即便如此,我也无所谓。
只要能与公主在一起,孩子就随缘吧。
只是我没想到,公主居然想给我纳妾,只是为了传宗接代。
我气极。
不是公主与我的孩子,我要来何用?
那一次,我甩了三天的脸色给公主看。
到了晚上就拉着她折腾,来惩罚她。
让你不重视我,让你忽略我,让你给我纳妾……
11
好在五年后,公主终于生下了一个女孩儿。
我为她取名娇娇。
娇娇长得像公主,却继承了我的脾气。
每个晚上都来和我抢夺公主身旁的位置。
哪怕弟弟出生了,她也从不相让。
我告诉他,我是公主的相公,自然公主得跟我睡。
没想到,过了几日,我这闺女竟然从外面带了个小相公回来。
还要跟那臭小子睡觉。
我平生第一次抓起扫帚,追着娇娇后面打。
这小丫头,毛还没长齐,敢想相公!做梦!
后来,我家公主又被娇娇那个小丫头抢走了。
我只能可怜巴巴地半夜偷香。
说多了,都是泪!
12
我一直以为公主是因为我死缠烂打才嫁给我的,对此耿耿于怀。
但公主告诉我。
正因为我的死缠烂打,才让她第一次感受到被人喜欢的感觉。
也第一次知道心动的感觉。
她说她很感谢我从没放弃过她。
她还说,她爱我!
直到此刻我才知道,自己所有的努力和付出,公主都看在眼里。
在这场感情里,我从不是孤军奋战。
我开心地不得了,公主的这段表白我会永远铭记在心。
我与公主在月光下拥吻。
我暗暗发誓。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
我都要缠着你。
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全文完)
作者:树叶飞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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缈缈琉韫
评论
念卿卿:许你一世共逍遥
爱吃肉的多肉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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