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最佳替身
最佳替身
搞笑女的爱情春天
我绑定了一个替身系统。
任务是要当某位大佬的白月光替身,时限五年。
还远远没到期限,白月光就快回来了,我也得离开了。
临走时,我还有点舍不得。
系统大惊,「你不会真的爱上了他吧?!
我想了想,「应该没有吧,我就是舍不得他的那根——」
1
这是间名为西风的会所,是这 S 市最大的,且只招待权贵人士。
带我来的是一个中年人,有点秃顶。
三天前也正是他找到了我,以帮我弟弟寻找合适的眼角膜并负担全部手术费用为条件,说要将我献给 S 市最有权势的男人。
因为早就跟系统说好了,所以我当时就爽快地答应了。
秃顶震惊了一下,试探道:「你有什么条件吗?」
系统疯狂提醒我注意人设,我忍下了狮子大开口的欲望,柔柔弱弱地说:「您答应救我弟弟,是我的大恩人,我哪里还会有什么条件。」
秃顶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我的话满意,还是对我贴近白月光的性格满意。
「在邵先生面前,可千万要注意了。」
耳边的提醒将我拉回现实,看着紧闭的包厢门,我点了点头。
「系统,他真的那么帅吗?我好紧张!」
系统:「请管好你的嘴。」
几声敲门声响起,门也随之而开。
包厢里灯光昏暗,我看不太清楚,只是觉得人很多。
秃顶示意我坐下,我感受到了好几道打量的目光,谈不上善意。
我默默地低下了头。
「哟,刘总怎么来了?」说这话的是一个男人,个子很高,中分头,五官虽然看不真切,但应该是好看的。
「系统,是这个吗?」看到他的体格,我有些娇羞,「如果这是男主,也不是不可以……」
系统:「这是男主的弟弟,邵明远。」
哦,好吧。
「这不是为了那事嘛……」身边的秃顶擦了擦脑门上的汗,一脸讨好道,「顺道给邵先生带了份礼物……」
「哦?礼物?」邵明远嘴上问着,视线却精准地落在了我身上。
秃顶给了我一个眼神,我赶紧站了起来,他径直带着我向角落走去,我这才注意到,那边竟然还坐着一个人。
还是个男人。
似乎,还是个帅气的男人。
他隐匿在一大片黑暗中,并与之融为一体,气场强大又瘆人,指尖的火光明明灭灭,直烧到人心里去。
秃顶低着头,「邵先生。」
又给我使了一个颜色,示意我上前。
我心里重重一颤。
「系统,你确定不会有生命危险吗?」
看着好可怕的样子……
系统跟我拍胸脯,「放心,不会的,你可是他白月光的替身,看在你脸的份上,他也不会对你怎么样。」
我咽了咽口水,慢慢地走上前,也慢慢地看清了男人的长相。
高鼻薄唇,轮廓硬朗,是标准的霸总配置。
再加上半寐的眼睛,微微敞开的领口,慵懒感一下子就上来了。
「啊啊啊啊啊好心动!完全是我的理想型!」
我几乎控制不住面部表情的时候,男人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深邃漂亮,眼神清明锐利,就这么盯着我,像是一把刀,将我整个人都剖开了。
我僵住了。
男人看了我好一会儿,突然淡淡地勾了勾唇。
弧度刚好,说不上是开心还是嘲讽,更准确来说,几乎是毫无感情。
我眼睁睁地看着秃顶松了口气,试探着开口:「那城北的那个项目……」
「给你。」男人终于开口。
他的声音就跟他这个人一样,没有什么波澜,只是冷得让人胆寒。
「谢谢邵先生!」秃顶开心得几乎都要磕头了,我却还在愣怔中。
「怎么?这是看上我的意思了吗?」
系统还没说话,就有两个人走了过来,「小姐,请。」
我迷迷瞪瞪地跟着他们走,下楼,到了一辆车前。
「这是干吗?」
系统解释:「你别管,维持好人设就行了。」
被带到一座超大别墅后,我才终于意识到,我的快意人生要来临了。
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我激动得差点流下了眼泪。
「活了二十三年啊,哪里住过这么大的房子!我真是光宗耀祖了!」
系统提醒我:「你收着点,男主马上就到了。」
「哎,你说等虎子做完手术了,我是不是能把他接过来享受一下?」
系统冷冷一笑,「你看男主会不会由着你胡来。」
话音刚落,男主就从我身边擦肩而过,身后跟着个黑西装的男人,面无表情,「小姐,请跟我来。」
我跟上去,到了三楼,那人领着我进了一间房,让我在里面等候,房间很大,整体偏简约风,简约到甚至有些冰冷。
我一下子躺在那张床上,感受着从未感受过的柔软的触感,想入非非,「难道这之后就是我的房间了吗?我真的要在这样的房间里住五年吗,太好了!」
「赶紧起来!男主马上就来了!」
听到系统的话,我立正站直,微微低头,表情立马变得怯弱。
系统称赞道,「不错,挺会装的。」
咯吱一声,门开了,进来的正是男主。
方才的包厢灯光昏暗,气氛暧昧,他整个人的锋芒都隐去了许多,可在如今亮堂到连细微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房间里,他的气势竟如此迫人,渗入每一根血管中,让人忍不住想退却。
除此之外——
「系统,他好帅啊……」
「你冷静点!注意人设!」
我压下心里的激动,垂着眸子,不敢再看他。
男人却缓缓朝我走了过来。
我看到他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径直到了我面前。
心跳太快了,我无法掩饰。
他却轻巧地,拈起了我的下巴。
我被迫抬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幽黑,且无边际。
还有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的头发,饱满的额头,以及充满诱惑的,忍不住想让人亲吻的嘴唇。
「终于要到我最期待的部分了吗?」
系统:「……」
「来吧,不要因为我是一朵娇花而怜惜我!」
系统:「……」
出乎我意料的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男人就这么盯着我,嗤笑一声,随即转身离去。
他走后好久,我才回过神,「怎么回事?为什么放着我这么大一个美女竟然还无动于衷?」
系统:「……」
我流下了眼泪。
「怪不得留不住白月光,原来是这样,是我瞎了眼,光看颜值就冲,没想到……」
我足足哭了半宿,系统就跟个死人一样一声不吭,气得我都说不出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系统的声音好像是在梦里,又好像很是真切。
「十二点了!你还不起?」
我唰地一下睁开眼睛。
房间里的布置让我有些蒙圈,我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了昨天的事。
「饿了,是不是该吃饭了?」
我伸了个懒腰,拉开窗帘,看到外面阳光明媚,心情也不由得好了起来。
「不错,等会儿就去医院看看虎子。」
这几天都没好好陪他了,也不知道那个秃子答应的事情什么时候才能办到……
哐哐哐——
突然响起的敲门声让我有些愣怔,我迟疑地走过去,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二十多岁左右的女孩。
女孩长得很憨厚,个子不高,身材微胖。
「小姐,我叫晓兰,是专门负责照顾您的,饭菜已经准备好了,早上见您睡得香,就没有叫您……」
我点了点头,表面淡定地跟着她下了楼,心里却有些激动。
「没想到我还有这一天,果然啊,世事多变,谁又能预料得到,曾经一无所有的我,竟然可以享受大小姐一般的人生呢。」
许久不说话的系统突然冷笑一声,「搞清楚自己的位置,你是替身!懂了吗?」
我:「……」
替身就替身,能享受多久就多久呗,无所谓。
饭菜很是丰盛,我一个人根本吃不完,看着剩下了那么多,我眉头一皱,对着一旁的晓兰说:「打包。」
晓兰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空白,「……啊?」
「找几个袋子,打包一下。」
这么多好吃的呢,赶紧给虎子送去,让他也享受一下。
晓兰拗不过我,虽然表情有些奇怪,但还是照着我说的做了。
想象着虎子吃到美食满足的表情,我嘚瑟地拎着东西就往门口走,没走几步,就被人拦住了。
我抬头一看,是个男的,五十多岁的样子。
看模样,像是大户人家常备的管家。
「小姐是要出门吗?」他问。
我点头,「是啊。」
管家露出了恰到好处的礼貌的微笑,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无法接受,「不好意思小姐,没有先生的允许,您是不能离开这里的。」
我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他又面不改色地将话重复了一遍。
「不是,我在外面有急事啊……」
无论我跟他怎么说,怎么解释,这老头就像个复读机,只是一再重复着那句话,一点都不让步。
我绝望了,「系统,这是为什么?」
系统这个时候总算说了句人话,他安慰我:「看来必须得等男主同意才行,等他回来了,你找机会跟他说一下。」
我叹了口气,也只能这样了。
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我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
系统第一次出现,是在我上完夜班回家的路上。
那时我毕业没多久,工资很少,当年车祸的赔偿金也用完了,虎子的医药费对我来说是一笔重担,我白天上完班,晚上还要去厂子里上夜班,身心俱疲。
所以当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声音,问我「你想不想改变命运」的时候,我稍做犹豫,就答应了。
我可是看过无数小说的人,那些替身除了被虐一下,生活得都可滋润了,更何况男主还那么帅,虎子也有救了。
我没理由不答应。
可是现在……
「系统啊,你确定你给我的不是空头支票?你看我现在什么都没有得到,还失去了自由,还有虎子的事儿,要是那个秃头不可靠,我就什么都捞不到了……」
系统一声不吭,开始装死。
我心里气得要命,又不能拿他怎么样,只能憋着,并在晚上多吃了两碗饭。
「你说男主什么时候回来?」
系统在我脑中的形象是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动画男孩,听见我这么问,他懒懒地看了我一眼,「怎么?你这就爱上了?」
呵呵。
「爱个屁!还不是因为他不回来我就没法出去啊?」
我心急得不行,拿起手机准备给医院那边打电话,外面却突然吵闹起来。
我瞪大眼睛,「男主回来了吗?」
眼巴巴地盯着门口,进来的不是男主,而是管家,身后还跟着一群人。
他们手上都拿着好多东西,径直上了二楼,搬去了我的房间,
「这是在干吗?」我疑惑不已。
管家解释道:「这是给您准备的生活用品。等都整理好了,您去看一下,要是有什么缺的,可以告诉我。」
生活用品?也不需要这么多吧。
难不成是什么值钱的?
只是这么一想,我就兴奋不已,「统统,我终于盼到了吗?」
系统冷哼一声,不知是嫉妒还是不屑,「别想太多,万一都是便宜货呢?反正你只是替身,又不是正主……」
不久,那些人就下来了,我噔噔噔跑上楼,一打开衣柜就惊呆了。
之前还空空的衣帽间,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全是我可望而不可即的大牌,质感简直一流。
还有鞋子,包包……
管家适时地出现在门口,交给了我一张卡。
「您以后要是喜欢什么,可以用这个,无限额,没密码。」
我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
系统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开始疯狂打着警报,「把握住!千万要把握住!别说话,也不要有表情!」
我深吸一口气,紧紧咬着唇,总算是控制住了,可惜接过卡的时候,手还是忍不住抖了几下。
等管家离开,我双手捧着卡,一屁股坐在地上。
「这就是有钱人的快乐吗?」我看着周围的一切,恍如在梦中,「真想当他一辈子的金丝雀嘻嘻……」
系统:「……」
男主一直到了第二天都没回来,我实在是等不住了。
要不是早上和弟弟在医生手机上通过话,我估计这会儿已经开始强闯大门了。
下午见到了管家,我问他男主什么时候回来。
管家面不改色,「先生去出差了,具体回来的日期,我也不确定。」
完蛋。
「那你有他号码吗?我有事找他。」
管家的眼里掠过了一丝嘲讽,话里话外警告意味十足,「小姐,先生不喜欢越界的人。」
我:「……」
「系统,他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大概以为你是那种满腹心机勾引他家主子的小贱蹄子吧。」
我:「……」
大可不必说得这么具体……
看来男主是指望不上了。
我一咬牙,决定自己偷溜出去。
豪宅就是豪宅,四面八方墙都很高,安保也好,我预想的翻墙,八成是没戏了。
我走来走去,急得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系统还在一旁说风凉话:「出不去的,还不如歇会儿。」
这个贱统!
我都要口吐芬芳了,身后突然传来一道男声。
「你是谁?」
这个声音有些熟悉。
我回头,是那天在包厢里的人,男主的弟弟,邵明远。
他穿着一身休闲服,体态挺拔,神色骄傲,看见是我,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随后又转为鄙夷,「哟,是你啊,刘总带来的……小礼物。」
最后三个字,他是刻意压低了嗓音说的,徒白增生了许多暧昧,以及,不易察觉的不屑。
但在此刻,我想不了太多。
犹如看到救命恩人一般,我上前一步,抓住时机就说:「我有急事想要出去,你能让我出去吗?」
邵明远错愕了一瞬,又立刻恢复成了刚刚的神色,唇角一钩,「可以。」
我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感谢的话还没出口,就听到他说:「但是你得求我。」
我:「……」
「系统,他好贱哦。」
系统罕见地与我达成了共识,「我也觉得。」
「要不揍他一顿?」
系统:「……」
唉。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这个仇我记住了。
我咬着牙,都准备求他了,这厮突然冷笑了一声,「怎么?不愿意啊?你来这里不就是为了钱吗?这样,你给我磕头,磕一个我给你十万,不上限,还让你随进随出,怎么样?」
我低着头,半晌不说话,男人的笑声刺耳,却掩不住我嘴角几乎疯狂的笑意。
「还真是活久了什么都能见到,这么大一块馅饼到我面前了,我不捡说不过去吧?」
系统大惊失色,「你要干吗?你的人设是倔强,你要是真答应了就崩人设了……」
系统的声音在我脑中越来越模糊,我抬头,定定地看着邵明远,「你说真的?」
我嘿嘿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哟。」
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跪在地上,二话不说就磕了好几个头,并立志给他磕破产!
刚满十个,愣了好一会儿的邵明远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你疯了吗?!」
他怒视着我,「你还真来啊?」
我怕他反悔,连忙打开微信,「加我,我把卡号给你发过来。」
邵明远不情不愿地掏出手机,敬畏又戒备地看着我,「你厉害,我真服了。」
「嗯,磕了十个,总共一百万,马上打我卡里,还有,以后这地方,我要随进随出!」
邵明远:「……」
如愿出了大门,仅半个小时,手机短信就来了提示。
看着那一串数字,我有种做梦般的错觉。
「系统,我的财运是不是终于到了?」
之前拼死拼活,一个月打好几份工,月收入顶多一万出头,可现在,这一眨眼的工夫,竟赚了这么多!
虽然昨天那个管家给了我黑卡,但那卡总归是别人的,这一百万不一样,是确实,结结实实地到了我的账户。
「哈哈哈哈哈我要发了!」
系统并不为我高兴,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酸味。
「呵呵,为了钱舍弃尊严,你不丢人吗?」
我哪里不知道他在想什么,这个统,我早就看透了!
「哼!你是在嫉妒我吧?」
系统神色骤变,「我没有!」
已经到医院门口了,我没进去,先是去了一旁的手机店。
虎子用的是我的旧手机,前段时间坏了,我没钱一直就没买,搞得联系也不方便,还得借用人家医生的手机。
我看着最新款的菠萝手机,叹道:「这统心啊,我早就看透了,我磕第一个的时候你鄙视我,磕第二个的时候你嘲讽我,磕到第十个,你开始恨,恨磕头的人不是你。」
系统还是嘴硬,不过只一会儿就败下了阵,酸溜溜地说:「那又怎样?哼!」
我摇了摇头,痛心疾首地指责道:「你是我的好兄弟!我发达了我能不给你好处吗?你竟然嫉妒我?你良心去哪儿了?!」
系统沉默不语,片刻后,他小心翼翼地问:「啥好处?」
我大手一挥,「给你一千,买游戏皮肤!」
系统是个很容易满足的统,他流下了眼泪,「好兄弟!我果然没看错你!你是对我最好的一个宿主!」
「你之前还有宿主啊?」
「有的,那个宿主也给我买过皮肤,不过后来,要散场的时候,我们闹掰了……」
系统陷入了回忆,神色惋惜,「原来那天她说的是真的,那个套装是真的不好看,我选择相信兄弟,却被兄弟背叛……如果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告诉她,我现在穿得正常了!」
说到最后,他低下了头,喃喃道:「可惜她看不到了。」
多么哀婉凄绝的人统恋!
我感慨万千,问他:「你那个宿主也是替身吗?」
「不是,」系统看着有些难以启齿,「我上次是霸凌系统,搞霸凌的。」
我:「……」
怪不得,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就觉得他不是个正经统。
「上面说我任务完成了给我修改程序,我好不容易盼到了那一天,结果他们竟然给我改成了替身系统!」
「那你想当啥系统啊?」
这话一出,系统脸红了,「人家想当恋爱系统来着……」
我:「……」
下辈子吧。
有钱买起东西来,是真的爽。
我给我和虎子一人一个最新款菠萝手机,又在门口买了点他平时爱吃的东西,熟练地进了住院部。
虎子住八层,我刚下电梯,就看见了他的主治医生。
医生名叫齐均,个高腿长,长相俊朗,为人儒雅温和,家庭背景也好,书香世家,父母都是名牌大学的教授。
「哎,齐医生!我弟怎么样了?」
一看他就刚从我弟病房里出来,我顺便问了,也省得等会儿专门找他。
看见我,他先是有些惊奇,接着又露出了温和的笑意,「他好着呢,倒是你,去做什么了?怎么好几天都没影儿?」
去给人家当替身了……当然这话是千万不能说的。
我挠挠头,打着马虎眼,「也没啥,就是莫名其妙地忙得慌哈哈哈……」
「好吧,去看看你弟吧,整天跟我念叨你呢……」
虎子住的这间病房里,总共住着三个孩子,他的床位是靠里面那个。
我进去的时候,他的脸朝着窗外,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跟从小到大一样,我偷偷摸摸地进去,准备吓他一下,也就跟从小到大一样,我几乎都没靠近,他就发现我了。
「姐姐?」
他的眼睛没有焦距,明明什么都看不到,但还是急切地寻找着我。
「是你吗姐姐?」
我鼻子酸了一酸,忙应道:「是我啊,不然还能是谁,没劲儿,每次都吓不到你。」
他笑了。
虎子长得可爱,笑起来更可爱,颊边的一对酒窝绽放,看了都让人心里软乎乎。
我从袋子里拿出他爱吃的小零食,撕开袋子递给他,「想没想姐姐?」
「想!」他重重点头,唯恐我不信的样子。
我揩去他嘴边不知道什么时候粘的残渣,乱摸了摸他的头,「小样儿!」
虎子其实并不叫虎子,他的真名叫方可铭,是我的亲弟弟,我足足比他大了十六岁。
我妈刚生下我,我爸就跟别的女人跑了,她靠卖菜抚养我供我读书,我以为人生的苦也就不过如此了,没料到我爸在我十来岁的时候又回来了。
不顾我的阻挠,我妈非要跟我爸和好,结果没到一个月,我爸又跟女人跑了。
这次还干脆在我妈肚子里留下了一个种。
我劝我妈打了,一方面,她是高龄产妇,生孩子有危险;另一方面,这过得稀碎的日子,多个孩子多个悲剧,就算是放过这个小生命吧。
我妈又不听劝。还说这是上天给她的礼物。
我冷笑,她倒好,那小孩可算是倒了八辈子霉了,出生在这种家庭。
没过多久,这个倒了八辈子霉的小孩,就出生了。
名字是当时还在上初中的我取的,叫方可铭。
因为我的名字是我妈随口取的——方圆圆,我一直觉得不好听,想改名又嫌麻烦,所以轮到虎子,我足足翻了一晚上字典,才给他定了这个名儿。
也没什么深刻的意思,就图好听吧。
时间长了,我又后悔了,觉得拗口,那时他一岁了,虎头虎脑的甚是可爱,我干脆就叫他虎子了。
这一叫啊,就是好多年。
虎子五岁的时候,我上大三。
我妈一直盼着我出来工作,说我是名校毕业,找工作月薪至少十来万,我并没有跟她说什么。
上了名校又能怎么?出来还不是 996,拿几千块的工资给人家打工看人家脸色?
在这场人生的战役上,我早就输了,输在了起跑线,输在了飘摇破落的家庭,输在了穷困自卑的童年。
可谓是麻绳专挑细处断,不过几天,我妈带虎子来学校给我过生日的路上,出了车祸。
我妈当场没了,虎子重伤,尤其是眼睛。
在医院,我跪倒在走廊上,再也起不来,也不想再起来。
果然呐,虎子来这个世上,就是来受苦的。
我心疼不已,可自身又难保。
是钱,救了我的命。
一大笔的赔偿金。
慢慢地,虎子的病情也稳定了下来。
我边学边工作,努力帮虎子治眼睛,以为自己一辈子就这样悲催下去了,没想到竟然还能有转机。
想到卡里的一百万,我信誓旦旦地握着虎子的手,「姐姐发达了,马上咱俩就能过上好生活了!」
虎子吃得很开心,满口答应:「好!」
这娃,好像无论我说什么他都信。
一直到了晚上,我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临走前我将手机给了虎子,把我的另一张卡安了上去。
「记得给姐姐打电话!随时视频!」
虽然看不到我,虎子还是很听话,经常给我打视频。
他现在可熟练了,知道哪儿是哪儿,偶尔还能打点简单的游戏。
「知道了!你快去上班姐姐,我会想你的!」
我忍着泪意,转身离去。
好久不说话的系统开口了。
「这孩子真可爱,希望那男人靠点谱,赶紧让他重见光明。」
我眯了眯眼睛。
系统这么一说,我倒是觉得,是时候该催催他了。
微信叮叮地响着,我不看就知道是邵明远,他从那会儿就开始催我,我懒得理,直接静音。
「你不回去吗?」系统看我越走越远,惊奇地问,「他都催你那么久了,你还不回啊?」
「不急。」我淡定地解释,「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等我去吃个螺蛳粉,那家的可正宗了……」
系统:「……」
吃到一半的时候,面前突然一黑,我抬头一瞧,是好几个穿西装的人。
为首的是之前带我去房间的那位大哥,仍旧面无表情。
「小姐,该回去了。」
我僵了一下,「那啥,能不能等我把这个吃完?」
他没有说话。
被架起来扔到后座的时候,我才知道了他的回答。
「有话不能好好说啊?」
简直跟个机器人一样……
我摸着被撞痛的额角,没有一丝丝防备,车子突然疾驰而出。
速度之快,令人恍惚。
似乎是坐到了飞机上,周围的一切都已经看不清,只有系统一声声的尖叫:「啊啊啊啊啊晕死了!」
车子一停下,我就唰地一下冲了出去,吐了。
系统叫苦不迭,我撑着墙,大喘着气,看着不动声色的机器哥,「哥们,你是不是想要我的命啊?」
当事人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声音毫无感情,「先生在等您。」
进了大厅,我才知道为什么这哥开得那么快了。
「系统,这死亡般的气氛,是要杀了我吗?」
几乎所有人都在客厅。
有好多用人,还有管家,晓兰,邵明远,最后……是男主。
系统说他叫什么,邵淮之?还怪好听。
他没有看我,只是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里夹着一根雪茄,双腿交叠,黑色西装分明沉闷,却衬得他是如此的神秘又贵气。
没人说话。
除了邵明远站他哥旁边疯狂给我使眼色之外,别人都低着头,恨不得遁地的那种。
我的直觉告诉我,完了。
「系统,怎么办?」
系统还没从晕车中缓过来,「什么怎么办?啊!好多星星……」
我:「……」
我闭了闭眼。
欲破此局,唯有先发制人!
我缓缓地朝着邵明远走去,神色凄绝哀婉,生无可恋。
系统这时才缓了过来,「终于好点了……」
眼看着我一直到了邵明远面前,系统终于觉得不对劲,「不是……你你你要干吗?」
邵明远也很惊讶。
他不解地看着我,眼神疑惑又无辜,我心想对不起了,照着他的脸就是一耳光。
啪的一声,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邵淮之,也破天荒地看向了我。
那双眼睛冷淡含蓄,如正在窥探猎物的猛兽一般,让我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都开场了,不演下去不行。
我深吸一口气,瞪着一脸茫然不知道发生什么的邵明远,一字一句,满含血泪地控诉道:「我知道我穷,但你也用不着那么羞辱我!」
全场静得出奇,邵明远不可思议地看着我,「你在说什……」
我根本就不给他解释的机会,「你让我跪在地上,让我给你磕头,我照做了,我知道像你这样的人,弄死我就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但我真的好想问一句,难道穷人就活该被你们这样践踏吗?!」
全场一片寂静,我寻思着气氛到位了,皱着眉头想挤两滴眼泪,偏偏就是挤不出。
「系统,快给我放个悲伤的音乐,感染一下我的情绪,让我崩溃大哭,然后顺势跑上楼,这不就完事了?」
系统也看愣了,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6。」
等音乐响起,毫无防备的我竟扑哧一声笑出了声。
这一笑,彻底破功了,我笑得快停不下来。
系统震惊了,「你疯了吗?他们都在看!」
我笑得肚子疼,脑子里却在骂他:「我让你放悲伤的音乐你他喵放了啥啊?」
「悲伤的啊,梦之泪伤,你看名字就很悲伤……」
「我焯哈哈哈哈哈……你还不赶紧停了?!」
脑海中「梦之泪伤帅气的脸庞」终于消失,在夹杂着奇怪,无语,甚至是恐惧的目光里,我淡定地站起了身子,敛了笑,解释道:
「不好意思,忍不住发出了自嘲的笑。
「我笑我不自量力挑战权贵,笑我命途多舛无枝可依,也笑我所珍惜之物一再被夺去。
「今天受到的精神打击太大了,我先回去睡觉了,即日起,我决定用绝食,来祭奠我被你们踩在脚下的尊严。」
……
回到房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我舒服地叹道:「有钱人就是会享受,世界上的好东西全被他们占了……」
系统没说话,不知道是在想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迟疑道:「你刚才笑的那阵,太没形象了……应该没崩人设吧?」
「放心,」我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崩什么啊,为了弥补这个事故,我最后不是还说了绝食吗,特意显现我的倔强与不认输,他们这会儿肯定会觉得,我是个多么清纯有原则的小白花……」
「是这样吗?我怎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懒得管系统的婆婆妈妈,我从衣帽间琳琅满目的衣物中,挑出了一件质感特别棒的真丝睡衣。
我还琢磨着走的时候能不能把这些都带走,手机叮叮叮地连着来了好几个信息。
「这么晚了,不会是虎子,还能是谁啊?」
打开一瞧,竟是邵明远。
「你疯了吧?
「你什么意思?怎么都推到我身上了?我就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你还打我,谁让你打我的?」
从标点符号就能看出来他很愤怒了。
我淡定地回:「是你先贬低我的,然后我才打了你,咱俩扯平了。」
邵明远直接一串语音过来了,「行,扯平,那你去跟我哥解释,说我没强迫你!别什么都赖我身上!我哥要是发火了,咱俩都得玩完!」
看得出来他很怕他哥。
还说什么让我随进随出,肯定是没事先经过他哥同意,才有了今天这出。
㞞得要死,还装大尾巴狼。
我十分鄙夷他,随口说:「行啊,那你给我钱我就去解释。」
几乎不到一分钟,我就收到了他的转账。
和一个叫邵淮之的名片。
「说到做到,你快去啊!」
我被突如其来的金钱砸得眼冒金星,嘴角咧得几乎合不上。
「系统,我真转运了!」
系统看了眼那串数字,语气又开始带点酸,「转的狗屎运吧……」
火速收了钱,我回复邵明远:「知道了知道了!您放心,我这就解释,绝对不让您受到半分牵连!」
这哪是什么不讲理的公子哥啊,分明就是我的小财神爷!
他没有再回复。
短短两天,我就搞了这么多钱,这要是五年下来,那我不得成大富婆了?
想到给了我这一切的系统,我感激涕零,「统啊,你简直是我的救命恩人,你说吧,还想要啥皮肤,我给你充。」
系统有种小心翼翼的惊喜感,「真的?」
「骗你干什么?姐心情好,抓紧点,别等我反悔了。」
我这一天两套皮肤,可给系统哄开心了,所以,他告诉了我一个秘密。
「我跟你讲,其实刚开始选定的人,不是你,后来是我偶然之间发现你长得更像那个白月光,这才把你推了上来。」
我琢磨了一下,「那你们这算是剧本还是小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系统想了下,解释道,「反正,从宏观角度来说,这个世界是有主角的,就是男主,与他有关的都是重要人物,当替身因为位面故障消失后,我们就必须得找人来代替,以维持世界的运转。」
「但从微观角度来说,你们每一个人,都是自己的主角。」
系统挠了挠头,很苦恼的样子,「最近位面故障的世界太多了,搞得我业务都忙了起来……」
这听着还挺玄幻的。
我好奇问道:「那你知道接下来的发展吗?比如说每一个人的结局。」
「不知道,」系统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因为我在上一个世界的时候,发现一旦位面故障,剧情也会消失,所以,上面说我们只负责基本维护,也只保证不出现大的波动,剩下的一切都是自然发展,至于如何发展,都是新形成的剧情,我们谁也不会知道。」
啊啊啊头好痒,好像要长脑子了!
「不管了,我做自己该做的,攒钱带虎子过好日子就得了,别的不关我的事。」
说到虎子,秃顶答应的那事儿明天得问问他了,就怕他做事不可靠,要是敢骗我……
哼,我非得亲手宰了他!
磨磨蹭蹭都快十一点了,我点开邵明远给我发的名片,想都不想就加了。
收了人家的钱,就得办好人家的事儿。
就是不知道那边会不会通过了。
第二天醒来,一看手机,发现邵淮之竟然给我通过了。
「不会是个假号吧?」
系统昨晚打游戏打到通宵,现在还在呼呼大睡,我说话他也不应。
试探着发了个熊猫头表情包后,我就继续躺尸玩手机,一直到下午一点,我肚子饿得咕咕叫,那边还是没回。
这么高冷,看来就是了。
我编辑信息,并发送:「我是方圆圆,你弟让给你解释一下,他没有强迫我,他是在跟我开玩笑。」
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说让我别什么都赖他身上。」
我发完直接截屏给了邵明远,一看他就在玩手机,直接秒回:「你就这么解释?」
「是啊,很真诚吧?他一定会被我打动!」
邵明远发了一串省略号。
过了一会,他又说:「算了,哥也没找我,看来是没什么事了,你以后别乱说了!记住了吗?」
「好嘞好嘞,」我连声应道,「我的小财神爷。」
又是一串省略号。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看着聊天记录,不太满意,「你怎么这么一副金钱奴隶的样子?原替身可是很清高的,不为五斗米折腰!」
我反驳:「哪有,我这分明是另一种形式的反抗!以柔克刚!」
「是吗?」
系统摸着下巴思索,「我怎么又觉得不对劲呢?但位面没有波动,应该没什么事儿……」
扯来扯去肚子更饿,我有点生气,「怎么饭还没好呢?」
系统突然冷笑了一声,「不是你昨天说的绝食吗?」
我:「……」
「不好意思睡蒙了,刚刚没想起来……」
说着说着我又开始不平,「不是,我说绝食他们还真不给我吃了?至少意思一下劝一下我,我半推半就地再去不就行了?」
系统一脸的幸灾乐祸,全然没有我给他买皮肤时的殷勤与热情,「活该,让你作!饿着吧!」
一瞬间,我看尽了世态炎凉。
「行吧,那我中午我就先饿一顿,晚上他们总得叫我,再不让我吃,我就吊死在他家门口。」
系统:「……」
下午四点的时候,我已经饿到崩溃,心情也逐渐暴躁。
系统非常会察言观色,开始装死一声不吭,唯恐我把火撒到他身上,我翻出号码,给秃顶打了个电话。
秃顶不知道是在干什么,连着好几个电话不接,我憋着一肚子气,不停歇地打。
打到第十个,他终于接了,语气还有些不耐烦。
「什么事啊?」
我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刘总,我问一下我弟弟那事儿,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哦,小方啊,这个吧,不好找,你还得给我点时间……」
听筒里传来了一声女人的娇笑,我登时血气上涌,控制不住地骂出声:「姓刘的!我告诉你,我再给你一个月时间,你要是还找不到,我就让你好看!」
那边愣住了,一句话都不说,连女人的笑声都没了,「你别以为把我骗进来你就完事了,一个月之类,我弟弟要是不能活蹦乱跳,我就跟邵淮之说我是你送进来的卧底,咱俩一起死!」
愤愤撂了电话,系统小心翼翼地说:「你信不,这会儿秃顶都要怀疑人生了。」
「怎么说?」
「你之前装得那么柔弱,现在又发疯骂娘,他估计都觉得你被调包了……」
「他活该!我可没跟他开玩笑,我跟虎子现在就指望他呢,想放鸽子?没门!」
系统猜得倒是没错,不到二十分钟,秃顶就发来了短信:「你到底是谁?」
我:「……」
「我是你爹!」我回复。
经过这么一闹,饥饿感被冲淡了些,隐隐还有些怕,怕虎子的这事儿真办不成。
太烦了一天天的,现在还没饭吃。
熬到七点,我从窗户看到邵淮之回来了,想着总算可以开饭了。
满怀憧憬地等着他们叫我,等到了七点半,还是没动静。
「系统,不能吧,怎么还没叫我?」
「我看是没戏了,你准备好饿肚子吧。人家可能都快吃完了。」
我后悔了,悔得涕泗横流,生不如死。
「我真傻,真的。我要是知道他们这么较真,我就不说那句话了。」
我趴在床上,宛如一条将死的鱼,脑海中不由得怀念起了我当时没吃完的那半碗螺蛳粉。
「你说,要是机器哥能等着我把那半碗粉吃完,我现在的饥饿感会不会减轻点?」
系统没有理我。
趴着趴着我就困了。
我寻思着要不睡会儿,至少好受点,然后就真的睡了。
或许是饿过头了,我梦到了香喷喷的烤鸭。
口水都要流出来的时候,梦醒了。
我不知道上天为什么对我这么残忍,躺在床上的我生无可恋,心如死灰,「系统,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系统淡定道:「应该还没。」
外头黑漆漆的,手机屏幕刺得眼睛生疼。
「十二点了?」
系统嗯了一声,我愣着愣着,突然看到了希望。
「你说,我现在下去偷吃点东西,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系统:「……」
楼下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影,我摸了半天摸到冰箱旁,缓缓打开。
没有别的吃的,除了半只烤鸭。
「这是梦想照进现实了吗?」
我激动得差点流下泪,抱着烤鸭就不顾形象地啃,啃得心满意足满嘴流油的时候,系统突然惊叫:「你……你身后有人!」
有……有人?
我僵硬地转过身,果然看到了一个人——
邵淮之。
完了。
「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慌张地问系统,系统默了默,「这是他家。」
哦,好像是啊。
邵淮之并没有说话,他穿着黑色的睡袍,一动不动地看着我,神色莫测。
气氛稍微有点尴尬。
为了打破这令人头皮发麻的静默,我将烤鸭递了过去,真诚地问:「那个,你要吃吗?」
邵淮之没有回答。
当然,他也没法回答。
我看看我手上那惨不忍睹的烤鸭,尴尬又加重了一层。
算了,就当作没看见一样,从他身边安静地走过去吧。
这里的空间有些狭窄,邵淮之又身形高大,直接将厨房门堵住了一大半。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经过他的身边。距离如此之近,我甚至感受到了他的气息,以及微微的好闻的味道,并混杂着淡淡的烟草香味。
我控制不住地猛吸了一口。
「统啊,这就是男人的味道吗?啊,太有吸引力了,我几乎要把持不住了!」
系统气得发狂了,「你给我闭嘴!」
「可惜,他不行啊。」我啧啧嘴,视线不由得看向了某个部位。
系统:「……」
只是略微的分神,我竟不小心趔趄了一下,精神突然紧张,整个人便失去了重心,烤鸭掉在了地上,染满油渍的双手本能地抓住了面前的人。
男人穿着的睡袍本就松垮,被我扒拉得差点掉下来。而我也隐隐看到了……结实的腹肌。
「系统,好想摸……」
系统哭了,他崩溃般地大吼:「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我脑子宕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男人闭了闭眼,终于开了口:「放开。」
这是他跟我说的第一句话,非常有纪念意义,声音也好听,好听得让人想……
「哦哦,」我连忙站好,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有些歉疚,「真的不好意思,要不您先把衣服脱下来,我去帮您洗了……」
系统脑门青筋直跳,「你那是奔着洗衣服去的吗?我都不好意思点破你……」
连系统都能看出来的伎俩,男人自然不会上当。
他整了整衣服,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不用。」
邵淮之走后好久,我还是有些可惜。
既可惜掉到地上的烤鸭,又可惜没到手的鸭子。
我叹了一口气,将烤鸭捡了起来。
「你不会——」
系统的话还没说完,我就毫不顾忌地咬了一口。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系统:「……」
经过了这次的挨饿事件,我总算知道了这家的人是多么的认真。认真到可能以后真的不会再叫我吃饭。
我决心自己找台阶下。
第二天我特意订了六点的闹钟,闹钟一响,我就丝毫不拖延地起床,并时刻关注着楼下的动静,随时准备下楼吃早饭。
等到了七点半,终于开饭了。
我打了个哈欠,热泪盈眶。
「系统,我终于能吃上饭了!」
系统:「……」
下楼的时候,好多人都愣住了。
我厚脸皮地自己拉凳子坐下,看了眼桌子上的菜,甚是满意。
可他们一直看着我,我也不好意思动筷子,想来想去,我灵机一动,招呼道:「大家别见外啊,多吃点……」说着就自然而然地拿起了筷子。
系统气笑了,「你脑子有坑吧?」
邵明远也扑哧一声笑了。
「你好像自己说的要绝食吧?怎么来吃饭了?」
该死,竟然问这么致命的问题!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偷偷地看了看坐在主位上的邵淮之。
他低着头兀自用餐,姿势很优雅,似乎还带着一丝傲慢,属于久居人上之人的平淡的傲慢。
「哦。当时可能忘说了,我的意思是绝食一天。」
邵明远坏笑着哦了一声,就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儿,他又仿佛不经意般地问旁边的用人:「你去帮我拿一下我昨天吃剩的半只烤鸭,突然想吃了。」
我吓得筷子差点掉在了地上,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邵淮之,他没有任何表现,仿佛什么都不知道。
系统:「嘻嘻嘻,你要完了。」
很快用人就过来了。
「先生,里面什么都没有,您是不是记错了?」
邵明远大惊。
他对着邵淮之说:「哥,我昨天专门放里面的!怎么会没有?」
我胆战心惊地等着被宣判死刑,邵淮之抬起了眸子,眼神似有似无地瞥过我,漫不经心地道:「或许是被猫吃了吧。」
我松了一口气,赶忙应和:「对对对,我前两天刚看见院子里有好几只野猫。」
邵明远眯了眯狭长的双眼,盯着我看了好半天。我冷汗都快下来了,他才拖着长长的尾音说:「是这样啊。」
一顿饭吃得我心惊肉跳,上了楼一看,才八点多。
「我觉得我还能再睡一觉。」
系统也很困的样子,「我也觉得,我们一起睡吧。」
虎子打视频过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我揉了揉眼睛,看到视频里可爱的小虎子,睡意烟消云散。
「哟,这么早啊,怎么样,有没有听医生哥哥的话?」
虎子笑了笑,「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我:「……」
齐均的声音传来,他笑着,「虎子这么快就长大了啊?」
乱七八糟聊了半小时。
「姐姐拜拜,你记得好好工作,别老想着来找我,老板会骂你的,我会好好治病,你不要担心我。」
我擦了擦眼角。
虎子很听话,他很想我,但是他不说,他感觉到了我最近很难去医院,所以才会这么嘱咐。
我不管,我今天必须去见见他,不然我得急疯。
意料之中,管家不让我出去。
「小姐,上次出去的后果,您也看到了,您还是在家里待着吧,除非先生允许。」
我又给邵明远发信息。
邵明远回复很明确:去找他哥,他也不敢放我出去了。
无奈,我找出了邵淮之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我上次发的那两条,他没有回复。
我硬着头皮又发:「您好,邵先生,我有急事想要出去,请求您的准许。」
看吧,多么谦卑多么恭敬,他一定会非常受用然后立马批准!
等了半小时,他没有回。
大忙人一般不看手机吧,再等等。
我安慰自己。
足足到了下午一点,我都没等来他的信息。
我寻思着是不是他点开之后忘了,因为我也经常这样,就又发了一条。
「打扰了,看到请回复一下。」
接着又是两个小时。
我崩溃了。
「他是故意的!他肯定是故意的!」
系统在打游戏,一直在那儿骂娘,弄得我更烦了。
不行,今天必须出去!
我又给他发:「邵先生,我真的很急,比尿急还急,求您批准吧!」
等啊等,总是等不到手机振动。
「系统啊,难道他真的一天没看手机?」
「不知道啊。」
「我要不要试一试?」
系统停下了打游戏的手,「你要干吗?」
我没应他,直接视频通话打了过去。
系统吓得结巴了,「你你你疯了吗?」
几乎是刚打通,那边就挂断了。
我冷笑一声。
好啊,还替你开脱呢,这么快挂断,绝对是在看手机!
「你看到了是不是,你肯定看到了,啊啊啊,我求你了,我给你跪下磕个头好吗?」
他还没回。
难道是真的要让我磕?
我想了下,将手机放好,找好角度,拍了个视频。
系统此时已经关掉了游戏,「你不会是要给他发过去吧?」
「对啊。」
「你动动脑子!」系统大发雷霆,「你的人设是倔强,柔弱,清纯,你给他磕头算什么?不就彻底崩盘了?」
「现在不是特殊情况吗?人急了做出不符合本来性格的事,不是很合理吗?」
系统顿了下,还是有些犹疑,「可是……」
我没空跟他纠缠,「别说了!一个皮肤!」
系统眼睛一亮,「好!」
视频发过去后,我几乎是数着时间过的,半小时过去,没有动静。
眼看着太阳都快落山,我越发着急。
「好啊你,你是想看我发疯对吧?行,我就疯给你看!」
哦呵呵呵,人哪有不疯的,硬撑罢了。
「系统啊,我看我今天是没戏了,但是我咽不下这口气,我必须报复他!」
系统想说话,但是又忍住了。
我已经不想打字了,按住语音,「亲爱的邵先生,接下来,由歌手方圆圆,为您带来一首歌。
「梦之泪伤,帅气的脸庞,梦之泪伤,峡谷之中称王……
「(哭腔)我喜欢血液……血是甜的……我经历了兄弟的背叛……父母的辱骂……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疼吗……我有严重的重度抑郁症……99 个人格……希望世界毁灭……
「(台湾腔)你穿件衣服吧顾里,你自己不恶心吗?林萧你放开我,你每一次都帮顾里,她说什么你就做什么,你是她的狗吗?有一天我他 X 被顾里杀了一定是你林萧递的刀!」
发了七八条语音后,系统开口了:「要不,先算了?」
我有些挫败。
我现在什么都做不了,顶多就是发泄一下,要是人家还是这种视而不见的态度,那我要怎么办?
无助地躺在床上,我流下了眼泪。
并拿出手机拍了个视频。
系统瞪大眼睛,「你哭还要拍视频啊?」
「有什么不能的?」
将这个视频发给了邵淮之,我发出了灵魂般的质问:「把我气哭你满意了是吧?」
完了我又把视频上传到某音平台,配文:「很伤心,想要一个 185 有腹肌的帅气男人。」
系统骂道:「你的人设不允许你说这种话!快删掉!」
我琢磨一下,灵机一动,加了几个标签。
#内向#社恐#腼腆#胆小#
系统被我的一系列操作震惊了,「长见识了,你比我的上一个宿主还不正常。」
「嘻嘻,马上我的粉丝就破千了,厉害吧?」
系统瞄了一下,说:「我看看你的作品。」
「好啊,」我得意扬扬地跟系统炫耀着,他看了一会儿,沉默了。
「为什么每一个文案标签都是 185?还有……18cm?」
嘿嘿嘿,我猥琐一笑,「你猜。」
系统:「……」
手机此刻突然振动,上方横幅显示有一条新消息。
我点开一瞧,开始怀疑自己的眼睛。
「系统,我没看错吧?」
「没有吧……」
是邵淮之,他发了个问号。
好机会。
我准备好了一堆词要问候他,他又发过来了。
「这是我的工作手机,在开会时由助理保管并负责处理急事,你的信息我没有看到。」
「所以……你这是在做什么?」
手机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我扶着墙两眼昏花,差点瘫倒在地上。
「系统!统子!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是不真实的!快说啊!」
系统:「……」
「一定是梦,一定是梦哈哈哈哈……」
系统:「……」
回忆如走马灯般从脑海掠过,那些一条条,一串串,我打出的字,发过的语音,都变成了刺向我的刀。
「天呐,太丢人了,我这辈子没这么丢过脸……」
系统沉默了好久,终于憋出一句话,「确实有点丢人。」
「感觉没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系统:「应该的。」
我:「……」
七点,邵淮之准时回家。
肚子很饿,但我已经没有下去吃饭面对他的勇气。
「你说,他不至于来我房间质问我骂我吧?」
我越想越忐忑,缩在床上时刻注意门口的动向,他一来,我就跳楼。
「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宁可轰轰烈烈地死去,也要留清白于人间。」
系统:「这是二楼,你死不了。」
他果真没有来。
我却一点都不开心。
时间已经到了十点,我越来越焦虑,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去找他。
迟早得过这一关。
我今天要是不去,明天就继续见不到虎子。
这个时候管家用人基本都睡了,客厅的灯也是黑着的,很安静,除了我发出的轻微的拖鞋摩擦声。
二楼右侧是我的房间,左侧是邵明远的房间,不过他很少回来。三楼是邵淮之的房间。
我踩上楼梯的瞬间,颇有些胆战心惊。
「系统啊,你说我等会儿见到他,他会不会一脚把我踩死?」
系统也很紧张的样子,听到我这么说,眼里流露出了期待,「真的吗?好刺激。」
我:「……」
站在门口犹豫了两分钟,我终究是敲了门。
等了好一会儿,还是没开门。
我又壮着胆子敲了敲。
这次很快,门从里面打开。男人穿着黑色睡袍,眼神漫不经心地看向我。
我盯着他发愣,脑子里一片空白,男人见状,开口询问:「什么事?」
被美色蛊惑了,差点忘了正事!
「那个,我是来请求您的同意的,我明天想出去一趟……」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真主安拉哈利路亚,千万千万不要让他想起今天的事!
「嗯,可以。」他说。
啊?
我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以……是能出去的意思吗?」
怎么会这么干脆?不合常理啊?我都做好求他的准备了。
「对,不过晚上你需要回来。」
是真的啊。
我站在原地,感动得说不出话。
「统啊,原来他这么的善良又体贴,我还一直骂他,我真该死啊……」
邵淮之挑眉,「还有什么事吗?」
我急忙摇头,「没有了没有了,真是太感谢您了,您真是丰神俊朗玉树临风,当代活菩萨,鄙人永远尊敬您仰慕您崇拜您……」
邵淮之:「……」
系统:「你给我打住!不然人设又得崩了!」
我猥琐一笑,准备撤退。
邵淮之叫住了我:「对了……」
「嗯?」
我回头,看他神色不似以往般严肃,语调也轻快了一些,「你今天给我发的那些,是什么意思?」
刹那间,犹如天空一道闷雷,直直劈向我脑门。
我嘴角僵硬说不出一句话,时间恍若停滞,我苦笑一声,「那个,我是有苦衷的……」
「哦?苦衷?」
邵淮之并不轻易放过我。
像是猛兽闻到了感兴趣的猎物气息,上天入地,都要将它的尾巴揪出来。
系统发出贱贱的笑声,「嘻嘻嘻,你完了。」
我抬眼看向邵淮之,他正探究地看着我,我叹了一口气,哀愁地闭了闭眼,「我一直都有个秘密,没有跟任何人说过……」
「但您这么高大伟岸,善良温柔,我一直瞒着您也说不过去。」
邵淮之轻声一笑,眼神揶揄,「那你倒是说说看。」
我硬着头皮继续说:「其实,我有第二个人格。昨天是我的第二个人格在跟你说话……」
系统本来在兴致勃勃地等着我狡辩,听见我这么说他直接傻了,「6。」
我细细地观察着邵淮之的表情。
他的头发很黑,唇部线条性感,此刻正紧紧抿着。
眼窝较深,轮廓锋利,最吸引人的那双沉静的眼睛凝视着我,打量探究或是审视,我并不清楚。
这样的眼神让我害怕,我后退了一小步。
邵淮之突然笑了。
他今天似乎心情很好,笑了很多次。他笑起来很好看。
刚才的紧张荡然无存,我也忍不住跟着笑了。
「你挺有趣。」他说。
一直到第二天,我都没弄明白邵淮之说的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甩了甩乱糟糟的头发,我起床洗漱,七点半准时下去吃早餐。
邵明远打量了我一番,诧异道:「怎么?你是要出门吗?」
今天厨房做了瘦肉粥,很好喝,我点点头,「对啊。」
邵明远看着他哥,盯了好一会儿,当事人都没什么反应。
他低下头,悄悄朝我竖了个大拇指。
我得意扬扬地吃饱肚子,拎着包就出发了,还不忘在管家面前嘚瑟一番,「今天可以给我开门了吧?」
管家点头,「好的小姐。」
呵,早这样不就完事了吗?
到医院的时候是八点半,虎子已经醒来了,他坐在床上,双眼茫然地看向窗外。
我轻轻走过去,他很快就察觉到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惊喜表情,「姐姐!」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这么早你就来?老板会生气吧。」
把手中的东西放下,我随口就扯了个谎:「没,今天老板生日,我们都放假呢。」
他的眉头这时候才舒展了一些。
「换件衣服,我带你出去玩。」
「真的?!」他开心极了,「可是,齐均哥哥同意我出去吗?」
「放心,我来的时候问好了,他让我多注意你就行,走吧。」
「耶!」
算起来,虎子也好久没出来过了。
他的情况不好,怕随时会恶化,就一直住院,顺便等着合适的眼角膜。
之前我忙着打工,也没时间带他出去。
我无数次想,要是他眼睛好了,我要带他去海洋馆,去游乐场,去电影院,还要去旅游,我要看见他脸上的兴奋,要看见他毫无负担的开心的笑。
我还想着,实在没有眼角膜的话,我可以把我的捐给他,但这样不行。虎子还小,我瞎了谁养活他谁照顾他?
所以,我只能等。
我几乎是把全部的宝都押在了刘秃子身上。如果他放我鸽子,我真的会杀了他。
我们走得很慢。
我拉着他的手,他对周围的一切动静都很感兴趣。树叶的沙沙声,孩子的哭声,笑声,风声,甚至是花的声音。
系统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的,他重重叹气:「你弟弟比你可爱多了。」
「要你说啊?」
我带他去商场买衣服,吃零食,买玩具。
他很喜欢这些,但又很担心,「姐姐,你花这么多,自己还有钱吗?」
我摸摸他的头,「你放心,姐姐现在有好多钱。」
他显然不信,但也没说什么。
下午四点,齐均打电话说该吃药了,我只能送他回去。
他躺在床上很乖,跟我说着话。
「姐姐,我觉得我这样也挺好的,你别管我了,你过好自己的日子,我就开心了。
「姐姐,我知道我是拖油瓶,我拖累你了,他们都说有我在肯定不会有人娶你,就算嫁了人也会被人看不起被欺负。
「姐你送我去孤儿院吧,你就能轻松点了。
「姐姐,我死了就好了,我对不起你……」
说着说着他就一直哭,哭得很厉害,我摸着他的头,忍着眼泪安慰他,一直到他睡着。
出了病房,齐均竟在外面等我。
他看着我买的这些东西,皱了皱眉,「你哪来的这么多钱?」
我哭得眼睛有点疼,不敢看他,「刚发工资了哈哈……」
也不知道他相信没,只是说:「我跟你说过吧,有困难一定要跟我说,别自己一个人撑着。」
我胡乱点头,狼狈地离开。
跑了好久,我突然放声大哭,系统被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我没说话,只是哭,有几个不认识的路人上来安慰我,我还是不想说话。
「你说人生怎么就这么痛苦啊?」
系统愣了半天,「我不知道,因为我不是人。」
他这话逗得我一笑,我边笑边哭,跟个神经病一样,「哈哈哈哈你是不是有病啊……」
今天太累了,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
打电话又威胁了刘秃子一通,我眼睛都睁不开了,想着睡会儿就去洗澡,结果一觉睡到了天明。
心情还是很差,早餐我也没吃,躺在床上,醒着还是梦着我也不知道。
我的思绪回到了读大学的时候。
空闲时间我就兼职存钱,没花家里一分钱,成绩也很好,很爱学习。
我想考研,想一直一直学下去。
但是我妈说:「你要早点出来工作,妈老了,以后虎子还得靠你……」
我那个时候很恨,非常恨。
自己养不了为什么要生?生一个还不够,还得再生一个?怎么?是要让我养吗?
我无数次地问,为什么要让我出生在这种家庭?
从小就是这样,「家里没钱」「家里穷」「要节约」「要好好学习」「要争口气给你爸看」……
这魔咒般的话语是重达千万斤的十字架,我背着它艰难长大,以为会解脱,没料到竟只是开始。
我濒临崩溃,疯了一般的,对着很小的虎子说下恶毒至极的话语:「你为什么会出生?你去死啊!」
虎子太小了,他被我吓得都不敢哭,只是一个劲儿地说对不起。
可是,他有什么错呢?谁都没错啊。那为什么我会这么痛苦呢?
出车祸的那天,我的母亲被宣告死亡,虎子小小一只,躺在手术台上,我跪倒在医院走廊,突然就放下了。
就这样吧。
既然舍弃不了,那就由我来承担。
可今天虎子跟我说的那些话,又撕开了我心里的伤疤。
我自责死了。
我很痛苦,所以我伤害他。
但我没有想过他也会痛苦。
他在一个个看不见的黑夜里,背着跟我一样的十字架,承担着懊恼、怨恨、自责、绝望,还有……会被抛弃的恐惧。
他被这些侵蚀了幼小的心灵。
他活在黑暗中,心里也未曾有过光明。
但是啊,即便这样,他也很爱我。
他抵抗着所有的黑暗与伤害,在毫无保留地爱我。他把光明和纯白,都给了我。这是他所认为的,他最珍贵的东西。
我哭得胃疼,跑到卫生间里吐,眼前一片漆黑,耳鸣声阵阵。
「系统,我想吃炸鸡。」
系统手忙脚乱地想安慰我:「行行行,你先起来,我请你去吃。」
咚咚咚,有人敲门。
我用冷水洗了把脸,感觉差不多了,才去开门。
晓兰端着餐盘,「小姐,吃点东西吧。」
我接过,微微笑着,「谢谢。」
等她走了,我又哭了。
「系统,为什么没有炸鸡?」
系统:「……」
我哭得直打嗝,「我要吃炸鸡。」
系统:「……」
下午的时候,系统还真给我搞了只炸鸡。
他一脸无奈,「吃吧,我点的。」
我这会儿状态好多了,忍不住夸他:「没想到啊,你还是个暖统,爱了爱了。」
系统脸红了,「别说了,还不快吃!」
足足一星期,我都没有勇气去面对虎子。
系统这时又化作了暖心大统,「去吧,他很懂事,虽然不说,但肯定一直在盼着你。明天周日,你今晚找男主要个出行证。」
我一想倒也是,总不能一直逃避,而且必须解开虎子的心结。
他不能跟我一样。他要健康快乐没有任何负担地长大。
邵淮之回来的时候,有点反常。
我从窗户往下看,管家听见车响,就有些慌张地跑了过去,车子甫一停下,机器哥打开车门,邵淮之从里面出来,管家忙忙去扶他,却被拒绝。
他的步伐不似平常那样坚定厚重宛如带风,有点像是……喝醉了。
我有点犹豫,「系统,他喝醉了不会打我吧?」
系统:「请相信男主的人品。况且喝醉了不是更好说话了?」
有道理。
十分钟后,我敲响了邵淮之房间的门。
跟上次不一样的是,他很快就开了。
不过……他的脸色有些不对劲。很红,看起来很热,像是发烧了。
「你没事吧?」别死我面前啊!
邵淮之没有回答,他沉沉地看着我,眼神如火山的熔岩,滚烫炽热。
我心里惊了一下,怕他出事转身就要去叫管家,腰间却蓦地一紧,眼前一花,伴随着一声巨大的关门声,我竟被带到屋内。
男人将我抵靠在墙上,鼻尖缓缓嗅闻着我的味道,我感受到了那股热烈的气息,心也跟着一跳。
「系统,他这是要做什么?是不是突然发现我很好看,想跟我接吻啊?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
系统:「闭嘴吧你!」
「就是吧……怎么会不行呢,唉,好遗憾……」
系统:「……」
他身上有淡淡的酒味,定定地看着我的眼睛,眼神清明又迷乱。
呼吸交融中,气氛暧昧温柔,加上身体若有若无的接触,直勾得我心痒痒。
我灵机一动,「系统,不会是要玩那种设定的吧?酒后把我当成白月光,睡了我,后来我知道了真相,伤心欲绝,远走他乡,霸总这时候才发现他爱的是我,然后再来个追妻火葬场……」
系统:「……」
「可是他睡不了我啊,气死了……」
系统:「……」
那就这样吧,至少得接个吻。毕竟这么帅的男人这么好的机会,简直是千载难逢。
我对上了他的眼睛,微微一笑。双手挂在他脖子上,太过亲昵让我有些紧张,但并未表露出来。
「你想要跟我接吻吗?」
我问。且不打算等他的回答,直接踮脚昂头,吻了上去。
系统突然在脑海尖叫,「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我面前一片马赛克?还听不到了?」
这并未使我分心。
男人愣了一下,紧接着推开了我。
我有些困惑,他倒是看着我,笑了。
没劲。
我打算撤退,却又被他困于坚实的臂膊之中。
他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嘴唇几乎碰到了我的耳朵。
「不止。」他说。
紧接着,铺天盖地的吻落了下来。
我被动承受,仰着头,脖颈挺直,宛如被献祭的姿势。
男人掐着我的腰,轻而易举地托起了我。
我睁大眼睛,「你要干什么?」
他并没有回答,只是抱着我往床边走去。
我立马阻止:「没事没事,我知道你不行,别勉强,不然出事了我负责不了……」
他停下了脚步,慢条斯理地勾唇。
「是吗?」
他轻轻地将我放在床上,将衬衫扣子一把扯掉,散落了一地。
「那你就试试吧。」
……
老话说得好,no zuo no die。
直到快死了,我才明白过来他那句「不止」是什么意思,也明白过来我对他的误会到底有多深。
我苦苦求饶装晕装吐装傻装第二人格出来都不管用,他一声不吭,闷头苦干。
整整一晚上。
好不容易等到他去洗澡,我连忙裹着衣服一瘸一拐地跑路了。
隐约听到他在笑。心情很好的样子。
回了自己房间,才算是有安全感。
我试着联系系统:「你在不?」
系统秒回:「呵呵,爽完了想起我来了?」
我心虚地赔笑,「哎呀没有,不过,他好像很行的样子……」
系统脑门上青筋直跳:「别跟我说这个!」
我就跟没听到一样,有些羞涩地说:「如果会有下一次,我应该还是会同意吧……」
系统:「……」
互相沉默了一会儿,系统突然说:「昨晚的正事问了没?」
「正事?」
系统:「……」
想了好半天,我才想起来我昨天是去做什么的。
「等会儿吧,等会我再去问他。」
现在去不行,万一他兽性大发我就完了,七点半吃早餐我再去,那会儿人多,他可不敢对我怎么样。
听着楼下热闹起来,我也跟着下去了,刚到楼梯口,就听见管家问:「先生,需要去叫一下小姐吗?」
邵淮之淡淡道:「不用,她应该要睡一会,等她睡醒了再给她做点她爱吃的。」
旁边的邵明远筷子掉在了地上。管家也愣住了。
邵明远这人挺奇怪,每晚夜不归宿还能准时赶来吃早餐,八成是邵淮之规定的,这人老怕他哥了。
正想着,邵明远就看到我了。
「哟,你醒了?」
不是醒了,是根本就没睡。
所有用人都齐刷刷地看着我,还有邵淮之。
我有些尴尬。
邵淮之挑挑眉,「起来了就过来吃饭。」
人前装得人五人六的,人后竟然是那种人。
吃着吃着,邵明远说:「哥,昨天那个女人我已经辞掉了,以后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邵淮之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我想到他昨天那个状态,总觉得不对劲。
难道是心机女职员想上位下了药给上司,然后被我给捡漏了?
原来不是发烧了,是发骚了啊。
真 6。
我了然,纠结一会,还是开口说道:「我今天想出去一趟。」
邵淮之看都不看我,「去哪里?去见谁?几点回来?」
邵明远筷子又掉地上了。
我是真无语了,这都关他什么事啊?
「一些私事。」
邵淮之再也没问,轻淡地嗯了一声,「去吧。」
今天的虎子没在床上。
我到的时候,他正跟着病友做完早操,脸上全是汗。
他几乎是能感受到我的气息了,我没开口,离他也有一段距离,他都能敏锐地察觉到。
「姐姐!」
肯定的语气。
随即不顾一切地朝我奔来。
我怕他摔倒,连忙接住他,用袖子擦了擦他脸上的汗,「怎么突然去锻炼了?」
虎子说:「是齐均哥哥让我做的,他说以后都要这样。」
给他擦好身子换好衣服,我又带他去了外面。
这次不远,是在医院门口吃早餐。
我吃过了,只是看着他吃,他吃得很满足很开心,跟我一样开心。
吃完后,我们坐在附近的小公园里看行人。
虎子很敏锐,他能通过脚步感觉出是男是女,我都不知道他这种能力是怎么练出来的。
连续猜对了好几个,他骄傲地看着我,「姐姐,我厉害吧?」
「太厉害了。」
我握着他的小手,想起他说的那些话,难过涌上心头。
「虎子,咱们商量个事儿。」
「好啊。」
「就昨天那话,以后不许再说了,不仅不能说,你想都不能这么想。」
虎子低着头,不说话。
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了下来。
我面不改色地擦掉,声音如常。
「虎子,人这一生,都会犯错,姐姐曾经伤害了你,是姐姐犯了错,你愿意原谅我吗?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
他突然抬起了头,泪流满面。
「那我犯了什么错?」
我心酸不已,将他抱在怀中,「你从来没有错,你很乖很优秀,很善良还聪明,你没有错,你是姐姐的骄傲。」
他沉默了一会,又说:「我从来不怪姐姐,我就是恨自己。我对不起你,姐姐。」
「那如果是我呢?」
「嗯?」
「如果是我躺在医院,你会离我而去吗?」
虎子很果断地摇头,「不会。」
「这不就是了。」我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我爱你,你也爱我,所以我们无法割舍彼此。
「你不是累赘,你是我的珍宝。没有你,我独自一人也无法好好活下去。
「所以,你愿意放下过去,原谅我吗?」我笑了笑,「要是你今天不原谅,我就每天来求你原谅。人总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而我希望你不要一直被负面情绪困住,你值得所有的最好的。」
虎子用力点着头,眼泪一颗颗地掉。
「我懂了姐姐,我再也不那么想了,我好好治疗,听医生的话,我会好的,我长大了一定好好报答你……」
「不需要。」我说。
「方可铭,姐姐对你好,是单纯希望你快乐。你快乐就好。
「不要报答。我们互相爱对方,这已经是最好的报答了。
「如果你用这种方式来表达爱,我很开心。但不要把这当成我爱你的目的。
「我给你的一切,都不会是你的负担,是我很自愿,很幸福地给你的。
「这个成全你,也成全我的过程,就叫爱。
「爱是没有目的的,即便是有,也只能是成全对方。
「成全对方的快乐与悲伤,勇敢与怯弱,伟大与平庸,守护他应有的自由与权利,努力让他成为一个优秀的,会爱人的人。
「或许你现在不懂,以后你一定会懂。因为你是个善良的孩子。」
善良的人们才会懂得爱。自私的人永远不会。他们做的任何事都有目的。
自从这天的谈话之后,虎子开朗了很多。
齐均还特意问过我,说老觉得虎子变得积极了,每天做好几遍操,说是要锻炼身体变得强壮,听到这些我很开心,难以言喻的开心。
「是不是你跟他说了什么啊?」他问。
「也没什么。解开了他的心结而已。」当然,也解开了我的心结。
正向的爱是良药,能治百病。
我们都在被互相治愈着。
十二点了。
餍足的睡眠让我精神很好,拉开窗帘的一瞬阳光刺了进来,我睁不开眼,适应了好久,看到了明媚的蓝天。
这个城市很少能见到这样的好天气,我拍了几张照片发了 X 音,当然,标签话题永远不变。
系统冷嗤一声,「俗气!」
心情好,我懒得跟他计较,看着账户里的余额,我忍不住畅想未来。
「你看,我来还不到一个月就赚了这么多,等我做完这五年,我岂不是成亿万富翁了?到那个时候我就去读书。学我爱学的,一直学下去!」
系统不屑一顾,「你爱学的不会是 185 大帅哥吧?」
我对他侮辱我专业的话语非常不满。
「得了,姐是正宗的生物学士,连续四年专业前三,奖学金就没落下过,男人,不过是业余爱好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最近怎么都没见过邵淮之?不会是睡了我之后想逃避责任吧?你说我要不要找他要点钱,不然有点亏啊……」
系统:「那你不就崩人设了?」
我一拍手,「好办,就说是第二人格,反正他信。」
系统:「……」
好在邵淮之虽然见不到,但他那个工作微信我现在基本可以联系到。也都是他本人回,没出现过之前那种乌龙情况。
我照常给他发微信:「明天我出去可以吗?」
不到五分钟他就回了:「嗯。」
很言简意赅,很拽,不过内容我喜欢。
邵明远似乎也很忙,都没见他摸鱼了。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月眨眼就过了,我打电话给刘秃子,问他事情进展如何。他很是焦头烂额,好像有人追一样大喘气,「我都自顾不暇了你还问我?我都破产了!要问就去问你那金主!」
我人傻了。
虎子还在等呢,他怎么能这样?
再打过去,他已经把我拉黑了。
我手都在抖,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疯了一般一直打。
系统看不过去了,「你先冷静一下……」
要怎么冷静?
我就指着这件事情活,现在成不了了我还怎么冷静?
我瘫坐在地上,虎子期间打了视频我都没勇气接,搪塞他说我在忙,等会儿回。
天色暗了下来,我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宛如一个僵尸。
「系统,你能帮我吗?」
「很遗憾,剧情以外的事情我们无法干预。」
我等啊等,终于等来了汽车的声音,疯了一般地冲下楼,看到了刚进门的邵明远。
「怎么回事?」
邵明远一手插兜,一手转动着车钥匙,吊儿郎当的样子,「什么怎么回事?」
「介绍我来的那个刘总,他破产了,是怎么回事?」
邵明远看我神情不对,微微收敛了一些,「就是商业上的事情,我也没法跟你说……」
浑身的戾气上涌,我一把揪住邵明远的衣领,「说!我让你说!」
邵明远被我吓了一跳。
他皱着眉头轻松挣脱,「你跟他什么关系啊,这么在意?」
想得到一样东西,必须舍弃一样东西。
我回答道,「利益关系。他让我来这里,提出的代价是帮我弟弟找合适的眼角膜并承担医药费,现在你们让他破产了,这事儿办不成了,我要个原因不过分吧?」
邵明远没有一丝的惊讶。
我冷笑一声,「看来是明知故问啊。」
邵明远叹了一口气,「先坐下,我跟你说。」
他给了我一杯水,接着娓娓道来。
这个时候的他也没有平常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语气很平和又冷淡,偶尔露出一丝嘲讽。
听了会儿,我也大致明白了。
这个刘总跟他们有仇,所以他们故意用那个项目作诱饵等他上钩,他们没想到的是,刘总为了达到目的竟然找了我,便只能将计就计将我带回来安刘总的心。
两个月时间,等刘总将全部资金注入那个项目,甚至负了债,他们这边再及时抽掉资金,项目彻底烂尾,刘总则宣告破产负债累累。
这个时候再由邵明远手下的人出面,低价将烂尾的项目买来,大赚一笔。
「这段时间,哥不让你出去,也是怕你生出事端,毕竟事关重大……」
原来如此啊。
我觉得很好笑。
我只是单纯地想让虎子康复,哪里能想得到会陷入如此巨大的利益争端中。
在这些人面前,我的愿望恐怕是不值一提吧。
起身上楼,我看到了门边的邵淮之。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也懒得管。
我想骂人,想打人,又瞬间被理智中和。
跟这些人硬碰硬,我能有什么好下场?
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了一个中指。
回到房里,我就开始收拾行李。
系统急了,「你这是干吗?」
「你瞎吗?收拾东西啊?」
「不是,你收拾东西干吗啊?不会不干了吧?」
我挫败地叹了一口气,「我能不干吗?都这样了还不得多捞点钱啊,只有钱才能拯救虎子。」
「那你这是?」
「难受,去虎子身边待几天,我会开心很多。」
系统没再说话。
拾掇得差不多,我又想到,「你也听到邵明远说了,他们带我回来是因为利益,现在不会事情解决了要把我赶出去吧?」
系统自信地拍胸脯,「怎么可能?肯定也有白月光的因素,你放心待着,白月光来了,你就可以走了。」
「是吗?」
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邵淮之这么精明唯利是图的商人,真的会有白月光吗?但又想想,要是没有这个人,刘总和系统又是凭借什么会选中我?系统也说过,我长得像白月光嘛。
唉,不管了,反正跟我关系不大。
拎着行李箱下楼的时候,邵家两兄弟还在客厅。
「哥,你知道吗,她刚跟疯了一样,我一直以为她没心没肺的,就爱钱,举止虽然奇怪但也没生过气,突然这样可给我吓一跳……」
得,一听就是在说我。
邵明远听到动静,语句戛然而止,看到行李箱又是一惊,「你要干吗?」
我没说话,拉着箱子往门口走,又被管家拦住。
「利用我也利用完了,我现在不能走吗?」我问。
邵明远低着头,而那男人仍旧冷静,他双腿交叠,指间的香烟化成一阵阵烟雾,弥漫至鼻腔,呛人又有些好闻,足以让人上瘾。
「让她去。」
他说。声音一如既往的毫无情绪。
出了门,机器哥打开了车门,示意我进去,我心想反正这附近打不到车,就坐个便车吧。
「系统,他这么干脆,不会真是要把我赶走吧?这样任务是不是要提前结束了?」
系统犹疑道:「不能吧……」
「如果真的这样也没事。我已经存了一些钱,再努力打打工,日子也能过,虎子也有希望治好。」
系统皱着眉头,自言自语:「要真这样,会不会算我任务失败啊?先观察观察吧,不行就去总部问问……」
机器哥开得很快,甚至没问我要去哪里。
我试探着说:「那个,你知道我要去哪儿吗?」
他头都不抬,「嗯。」
以防万一,我还是说了我要去的地方,机器哥还是那句话,「嗯。」
我:「……」
什么见鬼的地方,没一个正常人。
今天很累,无论是身体还是心。我很快就睡了,迷迷糊糊甚至还做了梦。
机器哥叫醒我的时候,我脑子宕机,愣是盯着他看了半分钟。
可能是不好意思了,他少见地又憋出了一句话,「小姐,已经到了。」
「哦哦……」
已经快十一点了,虎子肯定睡了。
我拎着行李箱悄手悄脚地进去,睡在了他隔壁的病床上。
这个房间里的两个病床陆续都空了,那俩孩子问题不严重,治得很快。
只有虎子,自从三个月前说眼睛疼之后,我就没敢让他回家,一直在这住着。
什么时候他也能离开这里呢?
看着黑暗中他小小的安静的脸,所有的情绪如洪水般倾泻而出,眼泪奔涌,我拼命捂着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只是第二天就听到虎子在我耳边开心地叫「姐姐!」
我睁开眼,看到的就是他放大版的可爱的小脸。
昨晚哭太多了,眼睛疼,都睁不开,肯定是肿了,幸亏虎子看不到。
「你怎么来了?」
借口我提前想好了,「昨晚不是周五吗?我加完班就过来了,这两天都可以陪你。」
虎子特别开心,他把他桌子里的齐均买的零食都给了我,「快吃点,八点齐均哥哥查过房,现在过了这么久,肯定到十点了。」
「他来过啊?」
「肯定来啊,这周齐均哥哥值班。」
好吧。
肯定又会问我了。
我活到现在,见过很多坏人,也见过很多半好不坏的,就是很少见齐均这样的好人。
三观正,善良,有担当,并热爱自己的职业。
从我弟眼睛出事那时起,我们就认识了,一直到现在,也算是很照顾我们。
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他。
很快他就来了。
他把我叫出去,看了一眼我地上的行李箱,「怎么回事?」
在他面前我总有些不自在,「那个,我辞职了。」
「因为什么?」
齐均长着一双漂亮的桃花眼,可却一点也不风流。
他是清澈的山泉,是三月里醉人的春风,即便是带着质问的语气,也丝毫不会让人生出反感之心。
「没什么,就是不想做了。」
齐均叹了口气,语气也软了下来,「我不是说了,有任何困难都来找我。」
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乱划拉,没有说话。
他摸了摸我的头,就像我摸虎子的头那样,接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我,「这个你拿去用,还有,虎子的事情我会想办法。」
眼泪唰地就出来了。
我手忙脚乱地擦掉,不想让他看到。
「我不要,你要这样我就带虎子转院。你对我们这么好,我们很知足了,这个真的不需要。」
说完我就进去了,余光里看到他站在原地,许久才离开。
我喜欢钱,但我觉得交换来的钱更让我踏实。就算是给邵明远磕头那样的也行。
如果是他出于同情给我,我无法接受。
我进去的时候,虎子一声不吭。我估计他已经听到了。
我想劝他来着,虎子却转头对我笑了。
「姐姐你做什么都是对的。我不说别的,也不多想,我好好治病好好锻炼就够了。」
看他那乖巧的模样,我忍不住抱着他的额头就是 mua 一下。
虎子佯装嫌弃地擦额头,又小声问道:「不过,姐姐,你会饿肚子吗?」
就知道他肯定会担心。
我跟他说:「你放心,我现在好多钱,这个真没骗你,我不仅不会饿肚子,还能每餐吃火锅!」
虎子眉开眼笑。
「我相信你!」
在这里的日子,很快乐。
虽说那次拒绝了齐均,但他每次来病房都会给我和虎子买东西,搞得我特别过意不去。
偶尔他还会跟我和虎子聊天,扯些有的没的,虎子总会在他走后跟我说:「姐姐,齐均哥哥太好了,我长大了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我嘿嘿一笑,「好啊,那就先从把这个包子让给我开始吧。」
虎子脸色骤变,「不行!这个不行!」
我懒得管他,一口就塞进嘴里,虎子愤愤不平,「等我好了你肯定就抢不过我了!」
我笑着说:「我非常期待。」
转眼在这儿住了有七八天,我越来越开心,系统却越来越焦虑。
「完了,男主不会真的对你没兴趣了吧?应该不会吧?你可是他白月光的替身啊……」
「你说,这算不算我任务失败啊?那我奖金怎么办?」
系统这么说倒是勾起我的好奇心了。
「你要奖金干吗?」
系统不乐意了,「就你爱钱啊,我们那边的钱跟你们不一样,用处多了去了,可以升级自身系统软件,能买皮肤,还能买属于自己的小机器人……」
果然,流水的世界,铁打的钱钱。
又过了两三天,系统顶着不知多久没睡的黑眼圈跟我说:「不行,我得去总部一趟。」
我正跟虎子玩游戏呢,听到这话愣了一下,「那你还会回来吗?」
系统还没回答,齐均就急急忙忙地进来了。
这个人性格温润,做起事来也很是稳重且有节奏,我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一定是有什么事。
我忙问:「出什么事了?」
齐均显得很开心,一开口直接是一个重磅炸弹,「找到合适的眼角膜了!」
我脑子有点没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我这就跟院长商量,尽早安排手术。」
他走路像是带了风,嗖地一下就走了,而我愣在原地,一时半会儿竟不知道如何是好。
明明是做梦都盼着的事情,如今真切发生在我面前,我竟然做不出一个表情。
「姐姐?」
虎子的叫声终于让我回过了神。
「我是不是,有希望能看见了?」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是控制不住的细微的颤抖。
我机械地走过去,一把将他揽入怀中,紧紧地抱着,又笑又哭。
「等到了啊,我的小宝贝马上就可以看见了……」
虎子也哭,我俩哭了大半天,要不是齐均打断,估计能哭个一宿。
「那个,还有点事……」
他站在门口示意我出来,我擦擦眼泪急忙走出去,「怎么了?不会是白高兴一场吧?」
齐均摇头,「不是,」但他的神色还是有些担忧,「院长说,有人专门找了他,提前交了手术费,还特意从国外请了一些专家过来亲自操刀。手术的日子就在下周二……」
「啊啊啊啊啊!」
我还没发应过来,系统突然尖叫起来,声音充满活力,和这段时间的有气无力完全不同。
「肯定是男主!肯定!我就说他不会放弃你!啊啊啊任务继续!我的年终奖有着落了!」
「啊?」不会吧?
齐均犹豫了下,还是问我:「你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啊?」
我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了一个人。那人相貌英俊,有权有势,强健有力……
叮的一声,电梯清脆的响声打断了我那可耻的想法,里面走出了几个我非常非常熟悉的人。
邵明远打头,笑容张扬,看着有些欠揍,「回去吧,我哥让我来接你。」
「啊?」
强烈的刺激让我舌头都打结了,不管人家说什么只能回个啊字,邵明远偏了偏头,后面的机器哥直接进病房把我的行李箱拿了出来。
「等等等等——」
我阻止了他们雷霆一般的行动,「就这么走啊?」
邵明远挑剔地打量了一眼齐均,回头看我,「不然呢?」
我也知道今天没办法了,只能进去跟虎子说临时有事,明天再来看他,出来又跟齐均说:「那我先走了。」
齐均没说话,我也没敢看他的脸色,跟犯了大错一样心虚地进了电梯。
到了车子里,我才整理好了刚刚的一切。
「怎么回事啊?」
邵明远嘴里嚼着口香糖,一脸坏笑,「你猜一下。」
很好,拳头已经开始发痒了。
他看到我的动作,忙忙求饶:「我说还不行吗?」
「还不是我哥,你那天闹过后,他就忙这事儿了,要说还真难找,连他都要花个十来天,要是你的话,估计这辈子等不上……」
我语塞了。
我想起来那天对他的恶劣态度及行为,就忍不住想钻地里头去。
「系统,我真该死啊。」
系统已经恢复了活力,打游戏打得热火朝天的,随便敷衍道:「你不是很会拍马屁吗?回去哄哄他不就好了?」
邵明远看着我,意有所指地说:「我哥对你吧,很上心……」
来了!替身文学来了!
你到底是对我好,还是在弥补那个人?
你是在看我,还是在透过我看别人?
你说,你喜欢我笑起来的样子,原来只是因为我笑起来很像她?
虐!太虐了!
「统啊,你说白月光回来那个部分,需不需要我演一场,我觉得我情绪酝酿得很不错……」
系统很冷漠,「闭嘴,待着,谢谢。」
到达邵家是下午三点,邵淮之竟然没去上班。
车上,我一直想着要是见到了一定要扑通一下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大说特说感激之词,现在真见到了,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邵明远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哥,任务完成。」
他看我杵在那里不动,笑嘻嘻地说:「都是一家人,过来坐啊。」
谁跟你们一家人了?
隐约感受到邵淮之的视线若有若无地看向我,轻描淡写,不着痕迹。
我局促难耐,脚尖被定住一般,费了老大劲才挣脱,缓缓挪了过去。
「系统,好尴尬啊,为什么比上次还尴尬?」
系统解释:「应该不只是尴尬。一个你一直不太喜欢甚至不太了解的人,突然变成了救命恩人,你更多的是别扭吧。」
「闭嘴,待着,谢谢。」
邵明远看着我,纳闷道:「你怎么不说话?不舒服啊?」
就你长嘴了?就你话多?不 cue 我会死啊?
忍着骂他的冲动,我扯着嘴假笑了一声,「没,就是有点饿了。」
「想吃什么?」
邵淮之突然说话了,顺势熄灭了手中的烟。
不远处的管家听到,立马走了过来,「小姐,您有想吃的可以告诉我。」
我就随口一说,怎么会这样?
笑容几乎维持不住。
「哈哈不用了,我随口说说,最近在减肥,就不吃了……」
「也对,确实该减肥了,」邵明远很认真地说,「你这段时间伙食不错啊,脸圆了好多。」
这话听得我又惊又怒。
惊是对系统的,「不是你说我瘦了好多让我放心吃东西吗?」
系统心虚道:「我那是看你心情不好骗你的,善意的谎言。」
怒是对邵明远的,「你是不是瞎啊,谁胖了?我脸圆那是胶原蛋白,说明我变年轻了!」
邵明远没有一点点眼力见,根本看不出来我已经生气了,「不是,那你腰上也长胶原蛋白吗?」
我:「……」
我哭了。我装的。
我已忍无可忍,完全丧失了理智,对着邵明远又故技重施,「你又侮辱我贬低我践踏我,必须赔钱!」
邵明远:「……」
系统大骂:「你发什么疯?男主还在旁边!」
完了。
我心虚地看向邵淮之,他并没有生气,反倒是轻轻启唇,露出一丝笑意,就连眼神都变得柔和起来,「第二人格又出来了吗?」
我:「……」
事已至此,我终于确定,我那通鬼话人家根本就没信过。
系统冷笑,「看,人设崩得裤衩都不剩了吧?」
我长叹一口气,「也好,以后都不用再装了,反正没啥影响。」
系统没说话,估计是默认了。
我决定减肥。
吃晚饭的时候,邵明远竟然亲自来叫我。
我冷冰冰地看着他,「以后吃饭不用叫我了。反正我胖。」
邵明远:「……」
扛到十点,我实在受不了了,便伸出罪恶之手,点了一只炸鸡。
「系统,我就吃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这里比较远,骑手到的时候已经十一点了,我觉得别人都睡了肯定发现不了我点外卖,乐滋滋地取完进门,管家犹如幽灵一般站在我面前。
「吓死我了,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干吗?」
管家看了一眼我手上的东西,诚恳道:「小姐,这类食品并不健康,你想吃东西我可以叫厨房给你做。」
我寻思着我刚来的时候,这老头拽得不得了,最近态度倒是变得挺好。
「不用了,我就好这一口,改不了,」说罢,我正要走,又突然想到,「对了,这事儿可不能跟别人说啊。」
管家没答应也没不答应,我小跑着上楼,管家在身后叫道:「先生。」
我浑身一哆嗦,回头发现邵淮之邵明远两人都在,应该是刚进门。
可恶!竟然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出去的!
邵明远看了看我手上的东西,揶揄一笑,「哟,减肥呢?」
我:「……」
「来一起吃,我正好也饿了。」
我连忙将炸鸡护住,警惕地看着他,「凭什么?你想吃自己点啊。」
邵明远突然眯了眯眼。
我顿感不妙,就听到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吃了我那半只烤鸭。」
我:「……」
理亏的人只能低头,我老老实实将炸鸡放在桌子上,不情愿地说:「行吧,一人半只。」
邵明远挺能吃,我吃不过他,怕他全吃完,慌忙把炸鸡分好,「你别吃我的啊,不然赔钱。」
「行,给你钱。」
刹那间我眉开眼笑,「哎哟喂我的小财神爷,您多吃点,不够我再给您点一只。」
「这才像话嘛……」
邵淮之不知道为什么也没走,就坐在那儿看着我俩炫,反正我人设早崩了,也就没管他。
但他事儿倒挺多。
「明天要好好吃饭。」
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让我很不爽,可是软肋都在人家手里捏着呢,虎子没做完手术之前,我必须听话,绝对服从,就算是他要我陪他睡觉……
「嘿嘿,系统,这个可以有……」
「你给我闭嘴!」
糊里糊涂又过了几天,我就跟行走在高压线上一样,都没敢说出去的事儿,就怕惹人家生气。
但虎子还有两天就手术了,再不去医院,绝对不行。
又是一个晚上。
我忐忑地敲响了邵淮之的门。
「我弟弟要做手术了,我明天要出去可以吗?」
邵淮之刚洗完澡,身上有好闻的香气,他偏了偏头,「进来说。」
不是大哥,我就这一句话,你回答行不行就 OK 了,进来说什么?
但我表面很是顺从,跟着他走了进去,门轻轻一声,关上了。
屋子……挺熟悉的。
那面墙,那张床,落地窗,桌子……
昔日不堪入目的回忆涌上心头,我脸红了,「统,他是不是要跟我来一发啊?」
系统双眼无神,喃喃自语:「没事,我已经麻木了。」
邵淮之突然笑了一声。
「你在想什么?」
自己想倒是没什么,他这么一问直接给我整傻了。
「啊?没想什么,什么都没想,真的……」
说完我又后悔。
这不活脱脱的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懊恼至极的我只能转移话题:「明天可以出去吧?」
「嗯,可以,」他还是很干脆,但还有一个附加条件,「手术做完记得要回家。」
回家?哪门子的家?
我不敢问,点头,「知道了。」
回到自己房间后,我有些不甘心。
「你说,又不跟我打扑克,叫我进去做什么?真的是白高兴了一场。」
系统竟然念起了经。
我诧异道:「你在干吗?」
系统说:「昨天学的,专门扰乱外界的杂音。」
这个「外界的杂音」指向性很明确,绝对是邵淮之。
「是吧,你也觉得他事多吧,真烦死了,瞧给我家统统气得都快遁入空门了。」
系统倒吸一口凉气,「你小子真是油盐不进啊。」
我去见虎子的时候,发现他情绪挺稳定,也没有多害怕。
「姐姐,你别担心了,我开心还来不及,怎么会害怕,齐均哥哥说给我做手术的都是很厉害的人,我这次一定能恢复视力!」
虽这么说,我还是很担忧。
医护人员推着他进手术室那天,我不知道为什么手抖得很厉害,虎子反倒一直安慰我:「姐姐,我再出来,就能看见你了。」
他笑得很开心。
我想笑又想哭,表情难看得要命。
「好,到时候好好看看姐姐,有没有变胖。」
系统吐槽:「都这时候了,你还惦记着这个?」
我理直气壮,「不行吗,我只相信我弟弟!」
紧接着手术室进去了一群老外,齐均陪我等在外面。
「基本没有什么大问题,你不要担心。」
我点头,双手无意识地握了很久,指间都泛了白。
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每一分每一秒都贴着我的呼吸与皮肤,几乎要融入整个身体。
手术室外面的灯由红转绿,医生走了出来,我站在原地,仿佛是看着另一个世界的人。
医生和齐均说着我听不懂的语言,我看见齐均露出了笑容,紧绷着的力道终于卸了下去。
「没事对吧,他很好吧?」
齐均点头微笑着,「嗯,都结束了,虎子可以复明了。」
虎子也被推了出来,正在熟睡中,看着很健康。
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拉着齐均的手,眼泪一直掉,疯狂说谢谢。
谢谢上天。
谢谢我的小虎子。
谢谢一直坚持的我。
还有我最应该感谢的,邵淮之。
恍然间惊觉,他帮忙之后,我一直别扭着,都没好好地跟他道过谢。
我走到楼梯间,打开手机,给他打了视频。
是那个工作号,我以为他不会接,没想到很快就接通了。
巨大的喜悦与悲伤冲刷着我的身体与灵魂,我几乎站立不住,泣不成声。
「谢谢。真的很谢谢你。」
邵淮之应该是在办公室。视频里的他显得更加冷峻,得体的西装,一丝不苟的背头,气场强大,但我并不害怕。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见我一直哭得停不下来,微微皱起了眉头。
「嗯,知道了,不要哭。」
还是往常的命令式的话语,语气却有一种奇怪的温柔。
他不说还好,越说我越想哭,趁着哭出声之前挂掉了视频。
根本想不通最近为什么这么能哭。以前多苦多难都没哭过,难道是苦难即将终结,眼泪回光返照了?
「系统啊,我也得感谢你,要不是你,我也遇不到邵淮之,还有那个秃子,虽然你俩一路货色……」
系统:「……不想夸你可以不夸。」
哭完回病房,虎子还在睡。
他看起来很开心,应该是做了甜甜的梦。
手机有消息来了,我那会儿只顾着哭没看,现在点开,愣了一下。
邵淮之发的。
他推过来了一个微信号,说:「以后用这个。」
「系统,这是他的私人微信号吧?」
系统酸溜溜,「就算这样也不代表什么,你只是个替身。」
「我也没说什么啊,你激动什么?」
系统不吭声了。
我添加之后那边很快通过,我问:「你是邵淮之吧?」
「嗯。」
回答利落,确实是他的风格。
「我今晚陪我弟,先不回家了。」
为什么会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像是夫妻朋友情侣亲人之间汇报行程一样。
系统又说:「你只是个替身。」
我:「……」
真想把他的嘴缝住。
天光大亮。
我睁开眼睛,就看见虎子在旁边乖巧地坐着,什么都没做。
「你干吗呢?」
虎子甜甜一笑,「等你醒来。」
这小孩。
我被逗笑,又想起他刚做过手术的事儿,「感觉怎么样?没什么不舒服吧?」
「没有没有,而且姐姐,」虎子开心地说,「我好像能感受到光了。」
精神立马振奋了起来。
我一骨碌坐起,「走,姐姐带你去吃好的!」
「不行,齐均哥哥说了,我不能吃垃圾食品,饮食要清淡。」
对对对,我又说:「那你等着,我去给你买点清淡的吃。」
急急忙忙地跑出去,在病房门口差点撞到了来查房的齐均。
「去哪儿啊?」
「给虎子买点吃的,」话还没说完我就要跑,想起虎子刚说的,又停了下来,「哦,对了,虎子说他可以感受到光线了。」
齐均笑着说:「对,两周后拆纱布,到时候就能看到了。」
要不是人多,我都想蹦起来。
这两周我算是掰着指头过的,还让系统给我弄了个倒计时,每天看一下。
等真到了拆纱布的那天,我却紧张得门都不敢进去。
系统恨铁不成钢,「赶紧进去啊,你是他姐,他第一个看见你肯定很开心啊。」
这是我认识他这么久以来他说的为数不多的人话。我必须听。
眼看着纱布一层层掀开,我的呼吸都快停滞了。
第三层,第四层,第五层,我数着,一直到了最后一层。
我看见他睁开了眼睛。不再是以往的茫然和暗淡。
他看着我,眼睛亮晶晶地笑了。
「姐姐,你胖了。」
我:「……」
系统都快笑疯了,而我的世界天昏地暗,仿佛一直看不见的那个人是我。
纱布是早上拆的,下午我还没能接受,虎子对我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
我痛心疾首,「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姐呢?」
虎子很是委屈巴巴,他吃着馄饨,噘起了嘴巴,「是你让我说的啊。」
算了算了。
这么可爱就原谅他好了。
「不过啊姐姐,」虎子睁着清澈乌黑的眼睛,「齐均哥哥是真的帅啊。我之前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肯定长得好看,没想到这么好看……」
说完他低下头,用七岁的脸叹了一口七十岁的气,「要是姐姐能和齐均哥哥在一起,我这辈子就没有什么遗憾了。」
我:「……」
「系统,手痒,想打,怎么办?」
系统忙劝道:「冷静啊,他刚复明!」
那就给他记账上。再加上前面说我胖的那件事。
晚上的时候,齐均说我们可以出院了,不过要经常来复查,还要定期服药,等三个月之后拆了线,才能稳定下来。
我愣住了。
虎子一直在这儿住着,我都没想过出来住哪儿。
我妈留的老房子为了给虎子治病,早就卖掉了,后来我俩一直住的出租屋。
这段时间我去了邵淮之那边,为了省钱干脆把出租屋给退了,行李少得可怜,都在我箱子里,现在在邵淮之家。
齐均看出来我的困惑,关切地问:「是没地方住吗?可以先来我家……」
我忙打断他的话,「没事没事……」
反正现在有钱了,我再租一个先住着,经济宽裕了再买房。
「圆圆,」齐均担忧地看着我,欲言又止,「你最近是不是……」
话只说了半句,一身黑西装的机器哥就突然出现了。
我瞪大眼睛,看他走到我的面前,微微低头,竟有些恭敬的意思。
「小姐……」
「得得得,」我翻了个白眼,「去不了。我得陪着我弟一起住外面。实在有事了我明天回去一趟。」
机器哥不动声色,说出来的话却如同炸弹:「先生让你们一起回去。出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
我:「……」
果然是行动派。
也好。横竖没地方去,住一下豪宅让虎子开开眼,还省钱。
于是我干脆道:「那行。」
齐均看着这一切,似乎已经不再震惊了。他刚刚没说完的话,我心里也清楚,只是无法解释罢了。
我尴尬地对他笑了笑,「那我们先出院了。」
他没说什么,点了点头,「注意安全。」
坐在传说中的豪车上,虎子非常好奇。
「姐姐,这车看起来跟别的车不一样啊。」
「废话,人家这车够买咱俩的命了。」
「姐姐,咱们去哪儿?」
我不知道怎么说,憋了半天憋出了两个字,「城堡。」
从小我就喜欢给虎子讲童话故事。一听这话,他直接期待值拉满了,就盼着赶紧到。
到了目的地,虎子惊呆了。
「还真是城堡啊……」
「嗯,」我拉着他往里走,「这段时间咱俩要住在这里,不能闯祸啊,弄坏人家的东西,把我卖了都赔不起。」
「嗯嗯嗯!」他用力点着头,跟着我进了宽敞的客厅。
家里人基本都在,邵明远第一个迎过来,跟虎子搭腔:「哟,还长得挺帅,你叫什么名字啊?」
虎子很老实,像我一样老实。
他面不改色,「我没名字。」
邵明远一听来劲儿了,「还挺有个性。」
他冲我眨了眨眼,扑哧一声笑道:「跟你姐挺像。」
我怕虎子说错话惹大佬邵淮之不开心,拉着他就要回我房间,「谢谢您收留我们,这孩子今天累着了,先去休息了。」
「等等。」邵淮之发话了。
我的心条件反射地一跳,连忙赔笑,「还有啥事吗?」
男人皱着眉头,像那次视频里的那样,可又有些不同,「他跟你一起睡?」
「对啊。」不然呢,跟你睡吗?
邵淮之沉默了片刻,说:「你自己睡,让他跟邵明远睡。」
「啊?」
「啊?」
第一声是我发出的,第二声是邵明远发出的。
「不是,哥,我没跟人睡过,还是这么点的小孩……」他嫌弃地看了眼虎子,「万一尿床了怎么办啊……」
我知道要完了。
虎子最讨厌别人说他尿床。因为他真的很能尿床。
「我不尿床的!我也不想跟你睡!你看起来笨笨的!我讨厌笨蛋——唔!」
我拼死捂住他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看着邵明远震惊的眼神,我佯装打了一下他,「大胆!怎么跟咱们的小财神爷说话呢?」
我还特意加重了「财神爷」这三个字的音,相信他能明白。
到底说我家虎子聪明,一听我这话态度就大转变了。
他谦卑地笑了笑,「能跟这样的帅气哥哥一起睡,我真的太幸运了。」
邵明远嘴角抽了抽,「……还真是亲姐弟。」
第一晚,就这么鸡飞狗跳地过去了。
早上我一醒来,就发微信问虎子有没有尿床,要是把邵明远惹毛了,把我们扔出去就完蛋了。
虎子很骄傲地说他现在长大了,已经不尿床了,可我仍旧有些隐隐的担忧。
吃早餐的时候,邵明远精神很好,还亲切地给虎子夹菜。
我有点吃惊。
「系统,我在做梦吗?」
系统没回答,因为他在做梦。
虎子睡相不好,我是知道的,我还以为邵明远会大发雷霆,没想到会是这幅场景。
「我宣布,」邵明远说,「以后我就跟小虎子一起睡了。没想到跟小孩睡,自己的睡眠质量都能提高。那个管家,你别给他弄房间了……」
虎子边吃饭边表明态度,「我也同意。」
我:「……」
真是活久了什么事都能见到,没想到这俩人还能尿在一个壶里。
我看向邵淮之,他轻描淡写地挑了挑眉,「嗯,那就以后早点回家。」
邵明远像模像样地敬了个礼,「收到!」
等他们都走了,我问虎子这是怎么回事,而虎子给我的理由很简单。
「他的房间里有好多新奇的东西!都让我玩!还教我玩游戏!姐姐,他好有钱,真的是财神爷哎……」
行吧,就多体验一下有钱的生活吧,也算见过世面了,不要等到要走的时候才觉得可惜。
小虎子的视力虽然恢复了,但我还是不敢放松。
齐均嘱咐要吃的药我定了闹钟,一分钟都不能错,还教他做眼保健操,不管有用没用。
玩了几天,虎子突然跟我说:「姐姐,我想上学。」
我本来在刷视频,一听这个手就停了下来。
虎子出车祸的时候是在幼儿园。
他接触了一些知识,并不是很多,如今七岁了,比起同龄孩子确实落下了一些,但还好。
「这学期马上结束了,我送你去学校,你直接从一年级学起。」
虎子眼睛都冒出星星了。
「好!」
我没想到,不久后的某天早晨,管家突然就拿着书包和课本,说要送虎子去学校。
「什么?!」我几乎都破音了。
系统正在打游戏,被我影响到了,「鬼叫什么?你看我又被杀了吧……」
管家解释道:「是先生吩咐的。说让小少爷提前适应一下学校生活,可以不用学习,先学会跟同龄人相处。」
虎子开心得又蹦又跳,「姐姐我跟伯伯走啦!放学回来再陪你玩!」
他走后好久,愣了许久的我捂着头大叫了一声。
旁边打扫的用人都被我吓到了,晓兰连忙问我是怎么了。
我笑了笑说没事,她才离开。
系统又骂我:「你发什么疯?你看我又死了吧?」
我都快气死了。
「他有病吧?他干吗要这样?我让他做了吗?」
系统冷嗤,「对你好还不行啊?」
「就是不行就是不行就是不能对我好!他不能对我好!谁让他对我好了?」
「还真疯了……」他又开了一盘游戏,嘴里叨叨着骂我,骂着骂着突然就停下来了,「你不对劲。」
他定定地看着我,「你不会是……」
「没有!不会!不可能!」
系统自顾自念叨:「我话还没说完呢……」
我烦躁了好几天。
系统不敢说话,他一张口我就骂他,也好几天都躲着不见邵淮之。
虎子在学校很适应。
他性格好,很外向,没几天就交到了好多朋友。放学回来就跟我说学校里的趣事,跟小鸟一样叽叽喳喳个不停。
我还是很担心他的眼睛,问了齐均说没什么大事,按时吃药定期复查就可以。
这天虎子的药快吃完了,我去医院拿药。
安分了好久的系统小声吐槽:「人家都快下班了,你才去……」
我今天没骂他,「就是趁下班,我约他吃饭了。人家对我们尽心尽力,我至少得表示一下吧。」
下了车,齐均已经在医院门口等着了。
「这么快啊?」
「总不能让你等,」他笑笑,将手里的药递给我,「还是跟上次一样吃,剂量暂时不变,后期有调整我再跟你说。」
「好的,」把药放在包里,我问,「你想吃什么?」
「都行。」
我决定带他去吃火锅。
夏天吃火锅,简直是酣畅淋漓。
齐均没什么意见,我怕他吃不成辣,特意点了鸳鸯锅。
认识这么久,我也算是第一次单独和他吃饭,总觉得尴尬,便要了几瓶酒,热一下场子。
「干杯。」
酒杯碰撞,杯中液体微微荡漾。
齐均喝酒的姿势还是很斯文。自我认识他以来,他就一直是这个样子。
有风度,温和,不慌不忙,按部就班。
「这两年,谢谢你了。」
齐均微微一笑,「不用,我是医生,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随后又陷入沉默。
我只能继续招呼喝酒,「来来来,再喝一杯。」
齐均笑说:「你酒量怎么样啊,别喝醉了。」
「你敢质疑我?」我大放厥词,「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是千杯不醉。」
可能是太久没喝过酒,也可能是话说得太满,菜还没上全,我就觉得脸热,有些微醉。
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齐均调侃道:「千杯不醉?」
「我没醉啊,就是喝酒容易上脸,」我还在嘴硬,「多吃点,今天我请客!」
齐均没说话,只是含着笑看着我。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时,他突然问我:「圆圆,给虎子安排手术的那个人是谁?」
我知道他迟早会问。
前几次都被我搪塞或被人打断,今天似乎不行了。
「也没什么。就是遇到了一个很厉害的人。」
他并不罢休,继续追问:「是谁?」
我不是很想说出那个人,也不愿想起他的脸,索性沉默不语。
齐均见我这样,也没有多问。
「这是你的私事,我不应该管,但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他——」
我想都不想就打断了他的话,「他真的很好。」
那个人拯救了我和虎子的人生,还给虎子找了学校,所有费用都不用我操心,几乎面面俱到,挑不出一点毛病。
我不理解他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
「系统啊,男主是不是个大慈善家啊?」
「你怎么这么天真?」系统看我喝醉了,胆子也大了,「就他那样的人能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还不是因为你是——」
「知道了知道了。我是替身嘛,无所谓……」
整天说整天说,烦死了。
齐均怔了怔,许久才说了一句:「好。」
饭吃完,酒喝完,时间已经到了十点。
我准备打车自己回去,齐均看我醉醺醺的不放心,非要送我。
我脑子还是有点清醒的。但不多。
告诉司机那里的地址后,我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并没有睡着。
我跟系统碎碎念:「虎子现在也已经好了,等一切都结束了,我就攒很多钱,然后去读书。」
「我想学习。也不会再有什么会阻拦我了。」
系统语气很不好,似乎要把我这段时间的欺压都还回来,「我管你做什么?我这单要是完成了,总部肯定要让我当恋爱系统。我们那边都说当过恋爱系统的好找对象,等我找一个女系统……」
说着说着他就生气了,「每次看你们萌发爱情的火苗我就烦!我孤寡,你们也都得陪我孤寡!」
系统用心竟如此险恶。
还「你们」?难道遭殃的还有他上一个宿主?
我想骂他,又懒得张嘴,手机一直振动,我也没看。
过了一会儿,齐均就叫我了。
「是这儿吗?」
我睁眼一瞅,点头,嘿嘿笑了几声,「你看我住的房子大吗?总算体验过有钱人的生活了。」
齐均皱着眉头,不说话。
「你回去吧,注意安全啊。」
我转身,几步路走得歪歪扭扭还差点摔到,齐均在后边及时扶住我,「我送你进去吧。」
我也没反对,主要是真怕第二天醒来门牙少一颗。
客厅里好多人,虎子见我来立马站了起来,「姐姐!齐均哥哥?你怎么也来了?」
我就跟没听到一样,乐呵呵地跟齐均介绍:「那个老头是管家,平时事儿可多了;那是晓兰,挺可爱的女孩子;沙发上休闲装中分头那男的,是我的小财神爷嘿嘿,人虽然笨但好在有钱,哦,虎子你认识,还有那边的——」
话语戛然而止,指着的手指也缓缓放了下来。
系统冷笑,「你继续说啊?」
邵淮之坐在另一侧沙发上,目向正前方,明明没看我,却似乎目光都凝在我身上。
桌子上好几个熄灭的烟头,邵明远拼命对我使着眼色,平时活跃的虎子也不敢说话。
可能意识到气氛不对,齐均道:「圆圆喝了点酒,我送她回来。」
虎子听完就跑了过来。
「姐姐?你喝醉了吗?」
看着我家可爱的虎子我就开心,摸着他的脑袋,又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瘦小的肩膀上。
「嗯,喝醉了,因为虎子能看见了,姐姐开心。」
虎子趁机悄悄在我耳边说:「姐姐,那个哥哥好像在生气,我们都不敢说话……」
无所谓。不关我的事。
「你看我已经到了,你快回去吧,改天再约。」
齐均看一屋子人不敢说话不敢动的,脸色显然不太好。
「你房间在二楼吧?你这样怎么上去?我送你回房间。」
我赶忙要拒绝,哐当一声,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回头看去,邵淮之慢条斯理地起身,又缓缓朝着我走来。
他腿很长,走路的姿势很漂亮,脚步声分明不重,却又一步步踩在了我的心尖上。
「不劳烦了。」
邵淮之瞥了我一眼,转而对上了齐均的眼睛。
齐均并没有怯场地回视,激烈的眼神交锋让我混沌的大脑有了一丝清明。
「要打起来了吗?是为我而战吗?」
系统:「你想得美。」
「快快快打起来,足够我吹一辈子了!」
系统:「……」
我期盼的并没有发生。
邵淮之收回视线,毫无征兆地将我打横抱起。
经过管家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好好招呼客人。」
「客人」这俩字,咬得是极重。
他并没有带我去我房间,而是去了三楼,他的房间。
如那晚一般,他将我抱在床上,俯下身子,一手撑着床,一手捏着我的下巴。
「你跟他什么关系?」
我就这么看着他。
就算是这种角度,他都好看得不似真人。
「系统啊,他要是长得丑点就好了。」
跟好多有钱人一样,秃顶肥胖油腻,自私恶毒愚蠢。
而不是表面如寒冰般坚不可摧,实际温和包容又尊重别人,细致到令人忍不住……心动。
系统木然道:「我不知道,因为我只能看到一堆马赛克,而且我马上应该听不见声音了。」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笑了笑。
「你带我来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邵淮之勾了勾唇。
「当然不是。」
他耐心地一颗一颗地解着衬衫的扣子,。
「我会让你开口的。」他说。
……
邵淮之是个有种的男人。
无论哪方面。
我睡到了中午。
刚醒来的一瞬,所有难以言说的记忆瞬间涌入脑海。
他一遍遍地问我齐均是谁,我都快哭了,一遍遍地跟他解释只是医生。
可他就是不信。
系统马赛克解除,他凉凉道:「哟,醒了啊?」
「嗯,没想到他这么猛,明明没吃药啊?」我非常害羞。
系统立马闭上了眼睛:「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
邵淮之今天没去上班,我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我把新取的药给了虎子,问他早上的有没有吃,虎子乖巧地点头,又说:「对了,那个哥哥给了我好多钱。」
「哪个?」
「就昨天生气的那个。」
我一愣,「他给你钱干吗?」
「还能是什么?」虎子白了我一眼,「当然是因为你啊。」
「啊?」
「他问了我好多问题,你的喜好,还有小时候的事,还有齐均哥哥,他也问了。
我:「……」
「姐姐,我回答一个问题,他直接给我一千,太有钱了,怪不得你不选齐均哥哥,原来还有个这么厉害的人喜欢你……」
「诶?谁说他喜欢我了?」
虎子扬着眉毛,很是骄傲的样子。
「我第一天来就看出来了,你当我小孩子呢?不然人家能让我们在这儿住?姐你平时那么聪明,这个时候怎么这么笨?」
我:「……」
虎子走后,系统又冷冷地提醒我:「记住,你是替身。」
我火冒三丈。
「你是不是有病?就你长嘴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再吵吵,我直接投诉你,扣你工资!」
系统:「……」
我跟齐均道了歉,因为昨天喝醉很麻烦他。
齐均回没事,又说:「昨天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想了一下,还是说:「跟你一样,是我的恩人。」
不过,更加复杂一些。
烦躁的情绪一直蔓延,直到某天,我听见邵明远和管家说:「南汐要回来了。」
熟悉的台词让我有种不好的猜想,下一秒就被系统证实,「嗯,白月光要回来了。」
我人傻了,「不是五年?这才半年啊?」
系统说:「变动是很正常的,任务完成了,你可以走了。」
我久久回不过神。
反应过来,第一眼就是先看自己存的钱。
还好,挺多的,够用了。
「还有多久?」
系统说:「最好是明天。」
好吧。
早走晚走都得走。
但是走之前,我不能让自己留有遗憾。
晚上十点,我敲响了邵淮之的房门。
系统痛心疾首,「你说遗憾,我以为你要跟这里的人告别,没想到……」
我笑嘻嘻道:「都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我啊?」
邵淮之开了门,我直接就亲了上去。
最后一次了,必须好好珍惜。
他有片刻的愣怔,又下意识地搂住我的腰。眼里笑意蔓延,十足温柔,让我的心狠狠一跳。
他咬着我的耳朵,「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恶狠狠地看着他,「你觉得呢?」
邵淮之又亲了亲我的鼻尖,很是亲昵。
我突然想哭,怕被他发现闭上了眼睛又狠狠亲他,他这次并不那么温柔,给予了我最激烈最有效的回应。
「你这样,我很喜欢。」他说。
随之而来的是猛烈的侵占与攻掠。
第二天起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九点。刚刚好。
我起床收拾好东西,带了些必需品,其余的他愿意扔就扔了吧。
十一点五十,我准时在校门口等虎子。
孩子一涌而出,我戴了个口罩,在专门接虎子的司机前等着,一眼就看到了他。
「虎子!」
「咦?姐姐?」跟小伙伴告别后,他跑了过来,「你怎么来了?」
我认真地说:「我们得走了。以后要去别的地方了。」
虎子愣了下,又开心地笑,「好啊,姐姐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系统感叹:「这小孩怎么这么乖呢,好想摸摸他脑袋……」
我冷冷道:「收好你的狗爪子。」
系统:「……」
我们先到酒店住着,打算之后再找房子。
「以后你就不去那个学校了,姐姐帮你找公立小学,可能没那个好……」
虎子有些失望,他在那里认识了好多好朋友,肯定会不舍。
我安慰他:「等安顿下来,你还可以找你以前的朋友玩啊。」
虎子这才开心了点。
系统说:「任务快完成了,估计这几天总部就召回我了。」
「唉,」我叹口气,「你要又去祸害下一个宿主了。」
系统:「……」
晚餐我点的外卖。
吃完后我刷视频,虎子坐在桌边看书。
他很爱学习,跟我一样,我觉得挺好,多学习永远不是坏处。
最近没有更新作品,粉丝掉了一些。我点开新消息,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条评论。
内容还都是一样的。
「我 187。」
我认真一看,这个没有名字连头像都是默认的傻 X,在我每一条视频下都这样评论。
「谁啊这是,有病吧?」我几下把他拉黑。
系统嘲笑道:「187 的你还不喜欢啊?」
我非常不屑,「谁知道他有没有 18cm 啊?」
系统:「……」
八点的时候,门口有人敲门。
我坐床上懒得下来,叫虎子去看看。
「应该是酒店前台。」
虎子开了门,突然变得结巴起来。
「姐,姐姐……」
我看不到门那边的情况,问:「怎么了?」
门被打开,有人走了进来。
我坐起身,看到来人差点瞎了眼。
「你你你怎么来了?」
邵淮之满脸阴霾,眉头紧皱。
「谁让你走的?」
我震惊了。
「系统,怎么回事?难道是还没到时间?」
系统也很混乱,「应该是到了啊……」
「跟我回去。」他说。
就这样,从离开到回来,我只用了不到一个下午的时间。
虎子被管家带去睡觉了,邵明远坐在客厅沙发上,幸灾乐祸地笑我,「被抓回来了吧?不过你住得好好的,走什么?」
邵淮之就在旁边坐着,我大气都不敢出,又实在看不惯邵明远这副贱样。
「不是你说的吗?」
「啊?」邵明远很错愕,「我说什么了?」
「我听见你跟管家说那个谁要回来了。之前刘总送我来这里的时候,跟我说了,我跟她长得像,所以才选了我,现在人家来了,我不得走啊?」
邵淮之微微昂起了下巴,看向了邵明远。
邵明远慌了,「不是,你理解错了,我跟你说啊……」
他手忙脚乱地跟我解释了好半天,我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那个白月光,是邵淮之的继母带来的女儿。
他继母小三上位,邵淮之的母亲是被她活活气死的。
那个女生喜欢邵淮之,他的继母生不出儿子,就想让她女儿套牢邵淮之。
邵淮之呢,又不为所动。
在一次次的计划不成功后,就有人说她女儿是倒贴货。
那继母为了挽回女儿的名声,开始传谣言,说邵淮之多喜欢她女儿,是因为恨她才不跟她女儿在一起。
久而久之,白月光的传言就这么出来了。
邵淮之可能嫌他们烦,将她们都赶去了国外。他亲生父亲也不例外。
继母含恨在心,就让他堂弟,就是介绍我来的那个刘总,给邵淮之不停地使绊子。
虽然以刘秃子的能力,对邵淮之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但他又膈应,就放了个诱饵准备解决他。
刘总上了钩,为了利益讨好邵淮之,正好知道谣言,就把我带来了。
事情就是这么开始的。
我都蒙了。
「系统啊,这就是你说的白月光啊?」
系统下不来台了。
「可能是位面故障引起的,我不是说了吗?这种一般对世界会有影响。」
邵明远喝了口咖啡,「你现在明白了吧?」
我愣愣地点头,「嗯。」
趁着邵淮之接电话的间隙,邵明远又偷偷跟我说:「我跟你保证,哥就喜欢过你一个人,这几天一直苦恼怎么跟你表白呢,你转头就走了,你都没见他脸色,吓死我了。前天他还特意问我呢,虽然很隐晦,我还是发现了嘿嘿……」
我的心情很是复杂。
回了房间,也久久不能平静。
系统叹气,「误会都解释清楚了,你要是喜欢就在一起呗。」
我想了好几个小时,想明白了。
「对!为什么不在一起呢?他那么有钱,我也能沾光,以后万一他不喜欢我了,我拿着钱怕啥?再说了,还有可能我先不喜欢他呢……」
系统:「你的脑回路真是异于常人。」
对,就应该这样。
心头的烦躁一扫而光,一切都豁然开朗。
我一分钟也等不住,就想去找邵淮之,打开门,发现他竟在门口。
「系统,我们这么心有灵犀吗?」
系统:「以后不用跟我说这个谢谢。」
「嘻嘻嘻,知道了你个单身统!」
系统:「……」
邵淮之垂眸看着我,我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那个,你要进来吗?」
他点了点头,「嗯。」
房间有些乱,内衣还乱扔在椅子上。
我赶紧捡起来放到衣柜,邵淮之冷不丁地说:「昨晚那件粉色的好看,跟你很配。」
我石化了。
他怎么可以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
「哈哈哈是吗……」
我用笑来掩饰尴尬,邵淮之突然过来,将我紧紧抱在怀中。
「以后不要再走了。」他说。
心又跳了一下,僵着的手回抱住他。
「好。」
他真的太好了。我没理由不动心。
隔了一会儿,他放开我,很认真地说:「我们在一起吧。」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我 187。」
这话怎么这么熟悉……
「系统!系统!他不会是一直给我留言的那个人吧?」
系统在念经,很投入的样子,「你们碳基生物情情爱爱的事情,不要叨扰我。」
我:「……」
「还有那个女的,你要是不喜欢,她永远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哎呀,无所谓啦,」我摆摆手,「我其实不在乎的。」
反正邵淮之又不喜欢她。
不过有件事我还是很好奇的。
「我跟她到底多像啊?」
邵淮之露出轻蔑的神色,「不像。她远远不如你。」
瞧,这小嘴甜得。
我们就这么在一起了。
我警告邵淮之:「我没钱,而且我弟弟你也看到了,你确定你要跟我在一起?」
他对这些很是不以为意,「嗯。」
「还有,我还想去读书,你不能干扰我,把我困在这大房子里。我一定会很厉害的,我要出名,赚好多钱,都给你花!」
邵淮之眉眼温柔,看着我笑,「好。」
我心都要化了。
「系统啊,谈恋爱这么甜啊?」
系统冷冷道:「请不要在我这里犯贱。」
虎子当然很快乐。
他很喜欢跟邵明远睡,邵明远也喜欢他,就算他尿床也不嫌弃,还帮他洗澡。
就连一直扑克脸的管家也过分疼爱他,亲自送他上学,又接他回来。
管家一辈子没结婚,估计是把虎子当成自己孩子了。
我后来也知道了邵明远经常不回家的原因。
管家跟我说,邵明远的妈妈因为小三的事儿心肌梗死,那个时候他初中,目睹母亲死去。
从这之后,他就有失眠症了。
直到虎子来这里。
管家露出了慈祥的笑容,看到我又恢复成了面无表情,「小姐以后不用问我了,反正我事儿多。」
我:「……」
切。
真记仇。
邵明远今天是跟虎子一起回来的。
他今天特意去接虎子放学,大老远看见我,他就叫:「小嫂子,我买了炸鸡,一起吃!」
我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变的称呼,刚开始听着别扭,后来也习惯了。
「来了!」
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幸福,但现在它好像模模糊糊地有了轮廓。
并逐渐真切起来。
暑假结束。
虎子正式成了一年级的小学生,我准备报名研究生考试,目标是国内最好的大学。
我觉得我可以。
当然,邵淮之也觉得我可以。
偶尔去医院复查,齐均都会问我过得如何,我总会说:「很好。」
我的人生,现在才算是刚刚开始。
「任务结束。」
系统的声音在某个深夜传来,他跟我告别:「再见宿主。祝你幸福。」
我想哭,但又忍住了,怕这个缺德鬼笑我。
「嗯嗯,记得找对象啊,找不到也别嫉妒别人,格局打开……」
系统暴怒,「滚啊。」
没想到他太激动,不小心给说成了「呱」。
我笑得半死,系统可能觉得太丢脸了,没有再回击,立马就消失了,无影无踪。
邵淮之察觉到了我的动静,将我抱得更紧了些,我贴着他的耳朵说:「我爱你啊。」
他笑了笑,「我也爱你。」
这就够了。
窗外月光明亮,屋子里透进来了细碎的光。
明天又会是新的一天。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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